第46章 Kapitel 46 “打感情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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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Kapitel 46 “打感情牌啊，……
陳槿年確實沒有想到, 會在這裏見到她。
兩年來，他只知道她不在上海，不知道她去了什麽地方。“分手”之後, 張秘書很久之後告訴他, 那天她追了他們的車很久, 似乎有話想和他說。
無數次午夜夢回，夢裏，或是她追上來，繼續喋喋不休地咒罵他、侮辱他，說她絕對不會喜歡上他，說他癡心妄想，自作多情，又或是他從車窗探出頭，看見她在車流之間被淹沒，他慌忙叫停下車去找她, 但什麽都找不到了。
可等夢醒了, 起初失了魂一般想聯系她, 問她到底要說什麽，這麽重要，值得她再一次低下頭來追他, 冷靜之後，又想她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離開上海，就是不想再有牽連的意思, 沒說盡的話，對她來說也不重要了。
可竟然，就這麽措不及防地見到她了。
最開始, 他站在遠處，無奈地等隋揚去瞧個新鮮，一擡頭，看見攤子後面的女人，便覺得有說不上的熟悉感，即便她渾身遮得嚴嚴實實，還是短發，可舉手投足，說話的聲音，都那麽像記憶中的那個人。
後來，被隋揚拖過去，說要給他看手相。
木頭支起的架子上，五彩斑斕的布條隨風舞動，春天的大理，溫度宜人，空氣中漂浮著雨後泥土的清香，身後石板橋下流水聲汩汩，清脆靈巧。
陳槿年只顧盯著眼前人的動作姿態，一點點和記憶中比對，手被人牽過去，緩緩摩挲，直到她也擡起頭，那一瞬間的呆滯，他便知道，真的是她了。
她變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明媚張揚，卻能感覺到，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以前看她，覺得她就是一個壞主意昭然若揭的小丫頭，現在卻圓融了，又或許，是對他沒有什麽想法了。
“怎麽樣啊，大師？”
率先打破平靜的是隋揚，他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又略微調侃地望著陳槿年，本以為自己這位向來為人處世古板有距離感的朋友一定面色難看，不料，卻見他垂著眼，一副沈默的模樣。
真被這大師說準了？
隋揚暗自默念，用情專一，難不成是受過情傷？
唐雪霽反應過來，略微思量，狠狠捏緊這只手，幾乎是把指甲掐進去，聲音卻風輕雲淡：
“很不怎樣，你看，你這位朋友，生命線很糟糕啊，正所謂情深不壽，如果不是呢，還有一種可能。”
隋揚懵懂地點了點頭，正想追問，身邊的陳槿年已經沈沈開口：“什麽可能。”
“辜負別人的真心，遭報應了吧。”
隋揚哈哈大笑：“大師，那我可不信，我這位朋友，圈子可幹凈了，不會亂搞的。”
唐雪霽輕飄飄松開手，拿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隋揚：
“這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這位先生，你被你朋友騙了也不一定。”
隋揚望著她淺褐色盈盈扇動的瞳眸，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
唐雪霽又說：“也不是不可以化解，不過呢，需要——”
她搓搓手指。
“多少？”
陳槿年面色無波，靜聲道。
唐雪霽挑了挑眉：“8888起。”
隋揚看陳槿年過於鎮靜的神色，真像在認真考慮，心裏有些慌，連忙在他耳邊說：“有錢也不能當傻子啊，就這麽被騙了？”
唐雪霽又笑了笑，朝隋揚眨了眨眼睛：“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發黑，不日將有血光之災，只需要點這個，”她搓了搓手，“我便幫你化解，今晚來我家，我和你詳細說說，怎麽樣？”
隋揚楞住了，看著唐雪霽把自己的頭巾利落拽下來，露出白凈的面頰，殷紅的唇。
隋揚輕輕吸了口氣，同陳槿年耳語：“難怪網上都說，大理麗江是艷遇的好地方呢，隨便開了個盲盒就是大美女啊。”
說完，他也沒指望陳槿年接腔，可卻忽然感受到身上涼颼颼的，陳槿年面色梆硬，留下一句：“我們不看了，打擾了。”
他拽著隋揚轉身就走。
唐雪霽冷笑著盯著他們的背影，不忘陰陽怪氣：“真摳門哦，白忙活一場啊。”
她聲音很大，隱隱約約傳到離開的兩人耳裏。
隋揚還念念不忘頻頻回頭，嘟囔一句：“你有沒有覺得，那姑娘對我有意思啊？”
話一出，身邊的空氣忽然寂了寂，陳槿年幽幽望著他：“你是來幹什麽的？你沒事要做嗎？”
隋揚有些莫名其妙，忽然懂了什麽似的：“你什麽時候對我這麽苛刻了？我總算懂了，該不會，是你對人家有意思吧？”
陳槿年偏過頭，不看他：“吃飯去吧，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兩人本是和奧托一起來的，陳槿年很久前就聽了奧托講的故事，表示願意資助這個小女孩，並且他自己也在這個醫療器械公司有一部分股份。
他和隋揚先回國，在上海逗留了幾天，奧托會比他們晚到一天。
他們按照聯系方式，找了一位叫吳家誠的男人，吳家誠再三推脫不需要收住宿等費用，陳槿年卻執意公事公辦，請他安排住宿，並帶朋友們在附近游玩。
他們提前來了一天，房間沒有收拾好，下午，吳家誠帶著隋揚去古城裏逛逛，陳槿年已經走了一早上，腿有些不舒服，吳家誠讓他在家裏院子裏坐一會。
陳槿年一個人往回走，按照吳家誠的指示似乎這個院子就在附近，他左右望了望，看只有其中一間上面沒有掛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收拾得幹凈整潔，院中有一顆很高的樹木，綠蔭繁茂，枝幹粗壯，樹下，放了搖椅，小桌，還有小馬紮，院子裏還扯了線晾曬衣物，他粗略掃過去，忽然脊背僵直，匆忙移開視線。
風吹過來，晾衣繩上五彩斑斕的衣物隨風舞動，還有幾件女人的內.衣內.褲。
他拉了小馬紮坐下，靜靜地等，沒過一會，就覺得頭被曬得有點發暈了。
晌午的日頭是最烈的，這裏的天氣就是這樣，天空幾乎萬裏無雲，空氣中也很幹燥，紫外線格外強烈。
唐雪霽每天出門前都要塗上厚厚的防曬。
今早買了菜回家，推開木門，就看見院子裏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坐在樹下的小馬紮上，高而挺的背影顯得有些局促。氣質卻仍是靜默內斂的，像是雪山下平靜的湖，任憑歲月變遷，都緘默不語，一成不變。
他穿著和那個叫隋揚的人一個品牌的沖鋒衣，寬肩窄腰把衣服撐得很有型。稀稀落落的陽光透過樹枝灑在他身上，隨著風搖擺，隱隱綽綽的光亮。
唐雪霽狠狠踹了踹門檻，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陳槿年聞聲，立刻站起來，轉過身，望見是她，一時啞然。
他的目光靜靜往下，看見她手裏提著的新鮮蔬菜，唇角抿了抿，有些意外。
卻又很別扭、很隱晦地生出一絲落寞。
這裏原來是她家，她自己把院子收拾得整整齊齊，洗衣，做飯，早就和當初那個晝伏夜出的小丫頭不一樣了。
唐雪霽往前走了幾步，望著他，聲音很不耐煩：“私闖民宅，還是一個獨居女性的家，這才多久不見，你的紳士作風就是這樣嗎？”
陳槿年早已預料到她不會給自己好臉色，面色平靜，緩慢解釋：“抱歉，我不知道，我以為這裏是吳導游的家，別的院子都被鎖住了。”
他說完，卻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唐雪霽冷笑一聲：“那你現在知道了？”
這是讓他趕緊滾的意思。
陳槿年抿了抿唇，在熱烘烘的日頭的烘烤下，心頭莫名揪起一塊，他正想提步離開，可聽著她那麽不在意的、甚至是厭惡的語氣，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
曾經和他親密地耳鬢廝磨的人，已經討厭他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面色仍舊是滴水不漏的冷靜，克制地試探：
“我今天一早就來了，在外面走了很久，估計吳導游還要很久才回來，我可以在這裏歇會嗎？”
唐雪霽望著他，他站得筆直，雙眸卻是微垂的，也不看她，加上微微泛白的唇，一副被她欺負了，還寧死不屈的模樣。
她原本以為，她如果和他遇見，會難過，會恨，會努力假裝自己過得特別好。
可真見到了，才發現也就這麽回事，她甚至懶得裝。
她已經能夠平和地去看待當初沖動又淩亂不堪的感情，陳槿年的話是對的，他們不合適。她被分手，理智來說，他們都有問題，孩子的事，是她自己不吃藥，是她不告訴他，把責任推給他沒有任何作用，她也要負責。
但她並不打算去修覆這段感情。
和她的所有前任一樣，如果他還有利用價值，她不介意和他做朋友。可現在，他身上沒有她需要的東西了，唯一有的，可能能從報覆他獲得一點隱秘的快感。
“你為什麽不去門外等呢。”
她露出很費解的表情。
陳槿年緊緊抿著唇，他忍不住去想，方才她在隋揚面前嬌俏熱情的模樣，甚至又暗戳戳暗示進一步交流的意願，現在卻這樣對他。
他閉了閉眼，氣如游絲：“我腿有些疼，想給你借個凳子。”
比起他的掙紮游移，唐雪霽的反應快而直接，輕笑：“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憑什麽借給你？”
他擰著眉，勉力維持面容的冷靜：“借個凳子都不行麽？”
“當然不行，不過，”她眨了眨眼，又戴上那張見人就笑的面具，聲音軟糯，“你實在需要，可以租給你。”
他冷冷問：“多少錢？”
“我們是老相識了，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呢，陰險狡詐，好不容易遇到肥羊，怎麽能不宰一頓呢？小時起租，一小時八八八，多吉利，您掃我收款碼就行。”
她笑意吟吟，一談到錢，那副恨不得他立刻滾的沒精打采立刻消失了，臉上只有想賺他錢的渴望。
陳槿年心裏滾過千般情緒。
她恨他，怨他，都是他活該，時過境遷，她鬧脾氣，他不該和她犟上。
最後軟下聲音來，輕輕問她：
“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在這裏住了兩年嗎？”
誰料，唐雪霽卻絲毫不領情，皮笑肉不笑：
“打感情牌啊，就我們之間的情分，你配上桌嗎？到底租不租？”
日光緩緩遷移，方才的陰影處一下變得明亮，他們一人站在陰影裏，一人站在陽光下，仿佛一條涇渭分明的線，把彼此切割開，也把過往的情分和現在的敵意切割得分明。
陳槿年臉色發青，幾乎被釘在原地，良久，他才輕聲吐出幾個字：“不租。”
然後慢慢朝門外走去，重重地關上門。
唐雪霽在院子裏站了好一會，才切了一聲。
兩年不見，這麽摳門了嗎？
她回到廚房，把新鮮的排骨放在砧板上，拿起刀，鉚足勁，狠狠剁下去。
晌午的日頭的確是毒辣的，尤其是對陳槿年這樣的外地人來說。
他出了門，站在人來人往的石板路上，神思還是恍惚的。
周圍的人群喧鬧全都把他隔絕開來，他身體裏兀自升騰著一股哀怨。是，是他提的分手，可是她提出的只談幾天，又是她忽然回心轉意，還是她說盡了傷人的話，那些話，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肺腑隱隱作痛。
她怨他，怪他，他都該理解。
可心裏就是被揉碎了一樣喘不過氣。
她的樣子，就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讓一讓，您去路邊站著，別擋道啊。”
身後，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人來人往的路中央站了許久了，他低聲說了句抱歉，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屋檐下站住，掏出手機給隋揚打電話，詢問他們還有多久回來。
吳導游聽著他們的對話，把手機奪過來，語氣懊惱：“哎呀，我們現在折返都還得一個小時呢，我給忘了，我媽今早去趕集了，門肯定落鎖了，我家隔壁有一位姓唐的姑娘，你去她家坐一坐吧。”
陳槿年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想著一個小時也還行，便說了好，掛了電話。
路邊，有不少老大爺席地而坐，抽旱煙嘮嗑，望著陳槿年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勸他像他們一樣，坐下來乘涼。
陳槿年反覆看著表，腿部隱隱約約傳來疼痛，頭又熱又暈。
他幾次想坐下來歇一歇，卻又不想萬一唐雪霽突然出來撞見他這幅狼狽的模樣。
已經一個小時，他們還沒有回來，他剛想離開這裏，去找一個飯館坐一會，就聽見隋揚叫他了。
“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隋揚看著陳槿年難看的臉色，蒼白的嘴唇，看上去便很難受的樣子。
吳導游也問他：“你站在這這麽久啊？快快，我們進去吧。”
陳槿年正猶豫著，自己要不要拒絕，吳導游已經推開門：
“小唐！做飯呢！”
“吳叔，吃飯嗎？”
樓上傳來她嘹亮的聲音。
“夠嗎？我們這裏三個人。”
“夠，已經好了，這就端下來！”
二樓窗臺上，唐雪霽穿著白色的民族風連衣裙，端著一大盤子菜，朝下面望過來。
陳槿年只望了一眼，就立刻垂下頭，默默捏緊了拳頭。
一邊的隋揚眼前一亮：“怎麽能讓個姑娘端這麽多呢，我來幫你。”
陳槿年皺眉，剛想開口，隋揚就已經沒有影子了。
吳導游從屋裏拎了竹椅出來：“陳先生，你坐。”
又給他倒了米酒：“來，你嘗嘗，這是我們這邊的特產。”
他垂下眸子，道謝，目光卻落在遠處，隋揚幫唐雪霽端著盤子，她親切地湊在他身邊，動作很親密，笑得也很開心，不知在說些什麽。
他默默移開目光，兩個同樣話多會來事的人，看上去當真般配。
菜端上來，隋揚在陳槿年身邊坐下，遞給陳槿年筷子，他卻冷著臉，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又戳了戳他的胳膊，輕聲問：“你覺得，我去追這位唐小姐，有希望嗎？你猜怎麽著，我問過了，她也是上海人呢。”
陳槿年呼吸一滯，面色很黑沈，一字一頓吐出：“沒希望，不合適。”
隋揚嘿了一聲，轉過頭不想和他說話。
吳家誠一邊盛飯，一邊和唐雪霽說：“小唐啊，這位先生剛才一直在外面等，你怎麽不叫他進來坐坐呢？”
唐雪霽淡淡掃了陳槿年一眼，他坐得筆直，面色卻被曬得有些紅。
她輕飄飄一句：“哦，我哪知道呀，陳先生，你怎麽不進來坐？你看你臉都被曬傷了，我們這裏紫外線強，你要多做防曬呀。”
陳槿年面沈如水，輕聲道：“沒事。”
“大家快嘗嘗吧，都是我親自做的，這裏的特色菜。”
陳槿年望著面前五花八門的菜式，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唐雪霽微微發紅的指頭上，喉頭泛起淡淡的苦澀。
她已經做菜做得這樣好了。
他想起她還在他家，連洗菜都不會的時候，她一直在向前走。
不管是生活技能，還是感情。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緩緩放進碗裏。
“隋先生，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唐雪霽笑意盈盈地問。
陳槿年的手懸在空中，頓了片刻，微微顫抖著收回。
隋揚立刻同她有問有答：“我父母都是上海人，我小時候就移居德國了，現在就在接手家裏公司，沒什麽大事，唐小姐呢？你一個人在這邊，男朋友不擔心嗎？”
唐雪霽：“我哪有什麽男朋友。”
她目光越過一桌子菜，輕飄飄地落在陳槿年泛白的指節：
“陳先生呢，你和隋先生一樣吧？”
唐雪霽的語氣變得很淡然，和剛才對隋揚的鮮活熱絡截然不同，她對他，連敷衍都懶得用心。
他微微蹙眉，勉強把心裏情緒壓下去，聲音淡淡嗯了一聲。
很顯然，唐雪霽也對他的回答沒興趣，繼續拉著隋揚聊天。
隋揚正打算答話，手裏拿的碗卻忽然一沈。
陳槿年冷著臉，給他夾了一塊很大的排骨。
隋揚詫異：“這麽體貼？”
陳槿年：“你很聒噪。”
隋揚無語，朝著唐雪霽眨眨眼睛：“我這朋友就這樣，你別介意，難怪他沒有對象呢。”
陳槿年眉頭擰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餘光忍不住望著唐雪霽的方向。
她無所謂地笑笑，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到他身上。
在一片歡笑聲中，只有他格格不入。
假裝和她不曾認識，假裝只是陌生人。
他放下碗，迎著眾人的目光，黒睫輕輕顫抖著，有些狼狽地站起來：
“抱歉，我飽了，出去透透氣。”
唐雪霽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行啊，還有這麽多菜，隋揚，你多吃點啊，別浪費了。”
陳槿年步伐匆匆，只想趕緊離開。
他倚在門外，這會，太陽已經落山，晚風很舒服，他卻覺得渾身難受。
陳槿年長睫緊閉，短短十分鐘，她對他的稱呼，已經從隋先生，到了隋揚。
就算當真那麽中意他，至於這樣急不可耐麽？
不過，他又有什麽介意的立場？
現在，他們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院外人獨自淒涼，院內卻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隋揚格外喜歡這位唐小姐，人漂亮，嘴甜，做菜好吃，還大大方方，一點也不扭捏作態。
大理真是個好地方。
他和唐雪霽說：
“唐小姐，你別介意，我也不知道我這位朋友怎麽了，你可能看不出來，但他身體不是很好，可能不太舒服。”
唐雪霽抿了一口米酒，輕聲笑：
“沒事，每個人個性不同嘛。”
她當然知道，她不僅知道他身體哪裏不好，她還撫摸過他的皮膚，她的舌頭還曾在他的嘴裏撩撥，她對他的身體的開發，遠遠大過隋揚。
吃完飯，唐雪霽打開門，想透透氣。
門一開，就看見陳槿年獨自一人，站在檐下。
她懶懶倚在門上，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不知道有人在他身後似的。
“我們這裏溫差大，晚上可冷了呢。”
她伸了個懶腰，淡淡說。
陳槿年緩緩側過頭來，覆雜深沈的目光糾纏著她，許久，又垂下眼，聲音很輕：
“謝謝。”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她又婉轉開口：
“謝什麽，不客氣，我這裏有特色的披風，可暖和了，還易攜帶，您要不要挑一挑？”
陳槿年面色陡然翻冷。
就在前一秒鐘，他還以為是她良心發現，終於願意關心他一句。
現在，自己的那句謝謝，竟然這麽可笑。
就在此時，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孩童喊聲：
“姐姐！”
他一低頭，就看見一個小女孩，手裏抱著一個手臂義肢，飛快跑到他們面前。
女孩面色困惑著急：“義肢掉了，怎麽辦？”
她的一只被截斷的手臂，就這樣裸露在風中。
陳槿年面露不忍，立刻彎下腰：“小朋友，我幫你吧...”
但身邊的唐雪霽卻已經把小桃拉過去。
眼前，只見她撩開小桃的袖子，輕輕摸了摸她的殘端，吹了吹，問她疼不疼，然後無比熟練地把義肢裝了上去。
她的動作那樣熟練自然，沒有絲毫對殘端的不適，反而溫柔，親昵，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小孩。小女孩也很坦率，並沒有任何介意，坦坦蕩蕩地露出自己的不完美。
他忽然想起，她唯一一次見過他的腿，在馬桶邊吐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陳槿年緘默地移開目光。
腿部隱隱作痛。
心臟在胸腔有力地跳動，像是一面在風中破裂漏風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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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節出去旅游，之後幾天會暫時日三一下，等我回來繼續雙更！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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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槿年確實沒有想到, 會在這裏見到她。
兩年來，他只知道她不在上海，不知道她去了什麽地方。“分手”之後, 張秘書很久之後告訴他, 那天她追了他們的車很久, 似乎有話想和他說。
無數次午夜夢回，夢裏，或是她追上來，繼續喋喋不休地咒罵他、侮辱他，說她絕對不會喜歡上他，說他癡心妄想，自作多情，又或是他從車窗探出頭，看見她在車流之間被淹沒，他慌忙叫停下車去找她, 但什麽都找不到了。
可等夢醒了, 起初失了魂一般想聯系她, 問她到底要說什麽，這麽重要，值得她再一次低下頭來追他, 冷靜之後，又想她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離開上海，就是不想再有牽連的意思, 沒說盡的話，對她來說也不重要了。
可竟然，就這麽措不及防地見到她了。
最開始, 他站在遠處，無奈地等隋揚去瞧個新鮮，一擡頭，看見攤子後面的女人，便覺得有說不上的熟悉感，即便她渾身遮得嚴嚴實實，還是短發，可舉手投足，說話的聲音，都那麽像記憶中的那個人。
後來，被隋揚拖過去，說要給他看手相。
木頭支起的架子上，五彩斑斕的布條隨風舞動，春天的大理，溫度宜人，空氣中漂浮著雨後泥土的清香，身後石板橋下流水聲汩汩，清脆靈巧。
陳槿年只顧盯著眼前人的動作姿態，一點點和記憶中比對，手被人牽過去，緩緩摩挲，直到她也擡起頭，那一瞬間的呆滯，他便知道，真的是她了。
她變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明媚張揚，卻能感覺到，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以前看她，覺得她就是一個壞主意昭然若揭的小丫頭，現在卻圓融了，又或許，是對他沒有什麽想法了。
“怎麽樣啊，大師？”
率先打破平靜的是隋揚，他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又略微調侃地望著陳槿年，本以為自己這位向來為人處世古板有距離感的朋友一定面色難看，不料，卻見他垂著眼，一副沈默的模樣。
真被這大師說準了？
隋揚暗自默念，用情專一，難不成是受過情傷？
唐雪霽反應過來，略微思量，狠狠捏緊這只手，幾乎是把指甲掐進去，聲音卻風輕雲淡：
“很不怎樣，你看，你這位朋友，生命線很糟糕啊，正所謂情深不壽，如果不是呢，還有一種可能。”
隋揚懵懂地點了點頭，正想追問，身邊的陳槿年已經沈沈開口：“什麽可能。”
“辜負別人的真心，遭報應了吧。”
隋揚哈哈大笑：“大師，那我可不信，我這位朋友，圈子可幹凈了，不會亂搞的。”
唐雪霽輕飄飄松開手，拿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隋揚：
“這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這位先生，你被你朋友騙了也不一定。”
隋揚望著她淺褐色盈盈扇動的瞳眸，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
唐雪霽又說：“也不是不可以化解，不過呢，需要——”
她搓搓手指。
“多少？”
陳槿年面色無波，靜聲道。
唐雪霽挑了挑眉：“8888起。”
隋揚看陳槿年過於鎮靜的神色，真像在認真考慮，心裏有些慌，連忙在他耳邊說：“有錢也不能當傻子啊，就這麽被騙了？”
唐雪霽又笑了笑，朝隋揚眨了眨眼睛：“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發黑，不日將有血光之災，只需要點這個，”她搓了搓手，“我便幫你化解，今晚來我家，我和你詳細說說，怎麽樣？”
隋揚楞住了，看著唐雪霽把自己的頭巾利落拽下來，露出白凈的面頰，殷紅的唇。
隋揚輕輕吸了口氣，同陳槿年耳語：“難怪網上都說，大理麗江是艷遇的好地方呢，隨便開了個盲盒就是大美女啊。”
說完，他也沒指望陳槿年接腔，可卻忽然感受到身上涼颼颼的，陳槿年面色梆硬，留下一句：“我們不看了，打擾了。”
他拽著隋揚轉身就走。
唐雪霽冷笑著盯著他們的背影，不忘陰陽怪氣：“真摳門哦，白忙活一場啊。”
她聲音很大，隱隱約約傳到離開的兩人耳裏。
隋揚還念念不忘頻頻回頭，嘟囔一句：“你有沒有覺得，那姑娘對我有意思啊？”
話一出，身邊的空氣忽然寂了寂，陳槿年幽幽望著他：“你是來幹什麽的？你沒事要做嗎？”
隋揚有些莫名其妙，忽然懂了什麽似的：“你什麽時候對我這麽苛刻了？我總算懂了，該不會，是你對人家有意思吧？”
陳槿年偏過頭，不看他：“吃飯去吧，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兩人本是和奧托一起來的，陳槿年很久前就聽了奧托講的故事，表示願意資助這個小女孩，並且他自己也在這個醫療器械公司有一部分股份。
他和隋揚先回國，在上海逗留了幾天，奧托會比他們晚到一天。
他們按照聯系方式，找了一位叫吳家誠的男人，吳家誠再三推脫不需要收住宿等費用，陳槿年卻執意公事公辦，請他安排住宿，並帶朋友們在附近游玩。
他們提前來了一天，房間沒有收拾好，下午，吳家誠帶著隋揚去古城裏逛逛，陳槿年已經走了一早上，腿有些不舒服，吳家誠讓他在家裏院子裏坐一會。
陳槿年一個人往回走，按照吳家誠的指示似乎這個院子就在附近，他左右望了望，看只有其中一間上面沒有掛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收拾得幹凈整潔，院中有一顆很高的樹木，綠蔭繁茂，枝幹粗壯，樹下，放了搖椅，小桌，還有小馬紮，院子裏還扯了線晾曬衣物，他粗略掃過去，忽然脊背僵直，匆忙移開視線。
風吹過來，晾衣繩上五彩斑斕的衣物隨風舞動，還有幾件女人的內.衣內.褲。
他拉了小馬紮坐下，靜靜地等，沒過一會，就覺得頭被曬得有點發暈了。
晌午的日頭是最烈的，這裏的天氣就是這樣，天空幾乎萬裏無雲，空氣中也很幹燥，紫外線格外強烈。
唐雪霽每天出門前都要塗上厚厚的防曬。
今早買了菜回家，推開木門，就看見院子裏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坐在樹下的小馬紮上，高而挺的背影顯得有些局促。氣質卻仍是靜默內斂的，像是雪山下平靜的湖，任憑歲月變遷，都緘默不語，一成不變。
他穿著和那個叫隋揚的人一個品牌的沖鋒衣，寬肩窄腰把衣服撐得很有型。稀稀落落的陽光透過樹枝灑在他身上，隨著風搖擺，隱隱綽綽的光亮。
唐雪霽狠狠踹了踹門檻，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陳槿年聞聲，立刻站起來，轉過身，望見是她，一時啞然。
他的目光靜靜往下，看見她手裏提著的新鮮蔬菜，唇角抿了抿，有些意外。
卻又很別扭、很隱晦地生出一絲落寞。
這裏原來是她家，她自己把院子收拾得整整齊齊，洗衣，做飯，早就和當初那個晝伏夜出的小丫頭不一樣了。
唐雪霽往前走了幾步，望著他，聲音很不耐煩：“私闖民宅，還是一個獨居女性的家，這才多久不見，你的紳士作風就是這樣嗎？”
陳槿年早已預料到她不會給自己好臉色，面色平靜，緩慢解釋：“抱歉，我不知道，我以為這裏是吳導游的家，別的院子都被鎖住了。”
他說完，卻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唐雪霽冷笑一聲：“那你現在知道了？”
這是讓他趕緊滾的意思。
陳槿年抿了抿唇，在熱烘烘的日頭的烘烤下，心頭莫名揪起一塊，他正想提步離開，可聽著她那麽不在意的、甚至是厭惡的語氣，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
曾經和他親密地耳鬢廝磨的人，已經討厭他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面色仍舊是滴水不漏的冷靜，克制地試探：
“我今天一早就來了，在外面走了很久，估計吳導游還要很久才回來，我可以在這裏歇會嗎？”
唐雪霽望著他，他站得筆直，雙眸卻是微垂的，也不看她，加上微微泛白的唇，一副被她欺負了，還寧死不屈的模樣。
她原本以為，她如果和他遇見，會難過，會恨，會努力假裝自己過得特別好。
可真見到了，才發現也就這麽回事，她甚至懶得裝。
她已經能夠平和地去看待當初沖動又淩亂不堪的感情，陳槿年的話是對的，他們不合適。她被分手，理智來說，他們都有問題，孩子的事，是她自己不吃藥，是她不告訴他，把責任推給他沒有任何作用，她也要負責。
但她並不打算去修覆這段感情。
和她的所有前任一樣，如果他還有利用價值，她不介意和他做朋友。可現在，他身上沒有她需要的東西了，唯一有的，可能能從報覆他獲得一點隱秘的快感。
“你為什麽不去門外等呢。”
她露出很費解的表情。
陳槿年緊緊抿著唇，他忍不住去想，方才她在隋揚面前嬌俏熱情的模樣，甚至又暗戳戳暗示進一步交流的意願，現在卻這樣對他。
他閉了閉眼，氣如游絲：“我腿有些疼，想給你借個凳子。”
比起他的掙紮游移，唐雪霽的反應快而直接，輕笑：“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憑什麽借給你？”
他擰著眉，勉力維持面容的冷靜：“借個凳子都不行麽？”
“當然不行，不過，”她眨了眨眼，又戴上那張見人就笑的面具，聲音軟糯，“你實在需要，可以租給你。”
他冷冷問：“多少錢？”
“我們是老相識了，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呢，陰險狡詐，好不容易遇到肥羊，怎麽能不宰一頓呢？小時起租，一小時八八八，多吉利，您掃我收款碼就行。”
她笑意吟吟，一談到錢，那副恨不得他立刻滾的沒精打采立刻消失了，臉上只有想賺他錢的渴望。
陳槿年心裏滾過千般情緒。
她恨他，怨他，都是他活該，時過境遷，她鬧脾氣，他不該和她犟上。
最後軟下聲音來，輕輕問她：
“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在這裏住了兩年嗎？”
誰料，唐雪霽卻絲毫不領情，皮笑肉不笑：
“打感情牌啊，就我們之間的情分，你配上桌嗎？到底租不租？”
日光緩緩遷移，方才的陰影處一下變得明亮，他們一人站在陰影裏，一人站在陽光下，仿佛一條涇渭分明的線，把彼此切割開，也把過往的情分和現在的敵意切割得分明。
陳槿年臉色發青，幾乎被釘在原地，良久，他才輕聲吐出幾個字：“不租。”
然後慢慢朝門外走去，重重地關上門。
唐雪霽在院子裏站了好一會，才切了一聲。
兩年不見，這麽摳門了嗎？
她回到廚房，把新鮮的排骨放在砧板上，拿起刀，鉚足勁，狠狠剁下去。
晌午的日頭的確是毒辣的，尤其是對陳槿年這樣的外地人來說。
他出了門，站在人來人往的石板路上，神思還是恍惚的。
周圍的人群喧鬧全都把他隔絕開來，他身體裏兀自升騰著一股哀怨。是，是他提的分手，可是她提出的只談幾天，又是她忽然回心轉意，還是她說盡了傷人的話，那些話，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肺腑隱隱作痛。
她怨他，怪他，他都該理解。
可心裏就是被揉碎了一樣喘不過氣。
她的樣子，就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讓一讓，您去路邊站著，別擋道啊。”
身後，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人來人往的路中央站了許久了，他低聲說了句抱歉，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屋檐下站住，掏出手機給隋揚打電話，詢問他們還有多久回來。
吳導游聽著他們的對話，把手機奪過來，語氣懊惱：“哎呀，我們現在折返都還得一個小時呢，我給忘了，我媽今早去趕集了，門肯定落鎖了，我家隔壁有一位姓唐的姑娘，你去她家坐一坐吧。”
陳槿年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想著一個小時也還行，便說了好，掛了電話。
路邊，有不少老大爺席地而坐，抽旱煙嘮嗑，望著陳槿年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勸他像他們一樣，坐下來乘涼。
陳槿年反覆看著表，腿部隱隱約約傳來疼痛，頭又熱又暈。
他幾次想坐下來歇一歇，卻又不想萬一唐雪霽突然出來撞見他這幅狼狽的模樣。
已經一個小時，他們還沒有回來，他剛想離開這裏，去找一個飯館坐一會，就聽見隋揚叫他了。
“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隋揚看著陳槿年難看的臉色，蒼白的嘴唇，看上去便很難受的樣子。
吳導游也問他：“你站在這這麽久啊？快快，我們進去吧。”
陳槿年正猶豫著，自己要不要拒絕，吳導游已經推開門：
“小唐！做飯呢！”
“吳叔，吃飯嗎？”
樓上傳來她嘹亮的聲音。
“夠嗎？我們這裏三個人。”
“夠，已經好了，這就端下來！”
二樓窗臺上，唐雪霽穿著白色的民族風連衣裙，端著一大盤子菜，朝下面望過來。
陳槿年只望了一眼，就立刻垂下頭，默默捏緊了拳頭。
一邊的隋揚眼前一亮：“怎麽能讓個姑娘端這麽多呢，我來幫你。”
陳槿年皺眉，剛想開口，隋揚就已經沒有影子了。
吳導游從屋裏拎了竹椅出來：“陳先生，你坐。”
又給他倒了米酒：“來，你嘗嘗，這是我們這邊的特產。”
他垂下眸子，道謝，目光卻落在遠處，隋揚幫唐雪霽端著盤子，她親切地湊在他身邊，動作很親密，笑得也很開心，不知在說些什麽。
他默默移開目光，兩個同樣話多會來事的人，看上去當真般配。
菜端上來，隋揚在陳槿年身邊坐下，遞給陳槿年筷子，他卻冷著臉，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又戳了戳他的胳膊，輕聲問：“你覺得，我去追這位唐小姐，有希望嗎？你猜怎麽著，我問過了，她也是上海人呢。”
陳槿年呼吸一滯，面色很黑沈，一字一頓吐出：“沒希望，不合適。”
隋揚嘿了一聲，轉過頭不想和他說話。
吳家誠一邊盛飯，一邊和唐雪霽說：“小唐啊，這位先生剛才一直在外面等，你怎麽不叫他進來坐坐呢？”
唐雪霽淡淡掃了陳槿年一眼，他坐得筆直，面色卻被曬得有些紅。
她輕飄飄一句：“哦，我哪知道呀，陳先生，你怎麽不進來坐？你看你臉都被曬傷了，我們這裏紫外線強，你要多做防曬呀。”
陳槿年面沈如水，輕聲道：“沒事。”
“大家快嘗嘗吧，都是我親自做的，這裏的特色菜。”
陳槿年望著面前五花八門的菜式，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唐雪霽微微發紅的指頭上，喉頭泛起淡淡的苦澀。
她已經做菜做得這樣好了。
他想起她還在他家，連洗菜都不會的時候，她一直在向前走。
不管是生活技能，還是感情。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緩緩放進碗裏。
“隋先生，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唐雪霽笑意盈盈地問。
陳槿年的手懸在空中，頓了片刻，微微顫抖著收回。
隋揚立刻同她有問有答：“我父母都是上海人，我小時候就移居德國了，現在就在接手家裏公司，沒什麽大事，唐小姐呢？你一個人在這邊，男朋友不擔心嗎？”
唐雪霽：“我哪有什麽男朋友。”
她目光越過一桌子菜，輕飄飄地落在陳槿年泛白的指節：
“陳先生呢，你和隋先生一樣吧？”
唐雪霽的語氣變得很淡然，和剛才對隋揚的鮮活熱絡截然不同，她對他，連敷衍都懶得用心。
他微微蹙眉，勉強把心裏情緒壓下去，聲音淡淡嗯了一聲。
很顯然，唐雪霽也對他的回答沒興趣，繼續拉著隋揚聊天。
隋揚正打算答話，手裏拿的碗卻忽然一沈。
陳槿年冷著臉，給他夾了一塊很大的排骨。
隋揚詫異：“這麽體貼？”
陳槿年：“你很聒噪。”
隋揚無語，朝著唐雪霽眨眨眼睛：“我這朋友就這樣，你別介意，難怪他沒有對象呢。”
陳槿年眉頭擰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餘光忍不住望著唐雪霽的方向。
她無所謂地笑笑，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到他身上。
在一片歡笑聲中，只有他格格不入。
假裝和她不曾認識，假裝只是陌生人。
他放下碗，迎著眾人的目光，黒睫輕輕顫抖著，有些狼狽地站起來：
“抱歉，我飽了，出去透透氣。”
唐雪霽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行啊，還有這麽多菜，隋揚，你多吃點啊，別浪費了。”
陳槿年步伐匆匆，只想趕緊離開。
他倚在門外，這會，太陽已經落山，晚風很舒服，他卻覺得渾身難受。
陳槿年長睫緊閉，短短十分鐘，她對他的稱呼，已經從隋先生，到了隋揚。
就算當真那麽中意他，至於這樣急不可耐麽？
不過，他又有什麽介意的立場？
現在，他們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院外人獨自淒涼，院內卻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隋揚格外喜歡這位唐小姐，人漂亮，嘴甜，做菜好吃，還大大方方，一點也不扭捏作態。
大理真是個好地方。
他和唐雪霽說：
“唐小姐，你別介意，我也不知道我這位朋友怎麽了，你可能看不出來，但他身體不是很好，可能不太舒服。”
唐雪霽抿了一口米酒，輕聲笑：
“沒事，每個人個性不同嘛。”
她當然知道，她不僅知道他身體哪裏不好，她還撫摸過他的皮膚，她的舌頭還曾在他的嘴裏撩撥，她對他的身體的開發，遠遠大過隋揚。
吃完飯，唐雪霽打開門，想透透氣。
門一開，就看見陳槿年獨自一人，站在檐下。
她懶懶倚在門上，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抖了抖，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不知道有人在他身後似的。
“我們這裏溫差大，晚上可冷了呢。”
她伸了個懶腰，淡淡說。
陳槿年緩緩側過頭來，覆雜深沈的目光糾纏著她，許久，又垂下眼，聲音很輕：
“謝謝。”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她又婉轉開口：
“謝什麽，不客氣，我這裏有特色的披風，可暖和了，還易攜帶，您要不要挑一挑？”
陳槿年面色陡然翻冷。
就在前一秒鐘，他還以為是她良心發現，終於願意關心他一句。
現在，自己的那句謝謝，竟然這麽可笑。
就在此時，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孩童喊聲：
“姐姐！”
他一低頭，就看見一個小女孩，手裏抱著一個手臂義肢，飛快跑到他們面前。
女孩面色困惑著急：“義肢掉了，怎麽辦？”
她的一只被截斷的手臂，就這樣裸露在風中。
陳槿年面露不忍，立刻彎下腰：“小朋友，我幫你吧...”
但身邊的唐雪霽卻已經把小桃拉過去。
眼前，只見她撩開小桃的袖子，輕輕摸了摸她的殘端，吹了吹，問她疼不疼，然後無比熟練地把義肢裝了上去。
她的動作那樣熟練自然，沒有絲毫對殘端的不適，反而溫柔，親昵，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小孩。小女孩也很坦率，並沒有任何介意，坦坦蕩蕩地露出自己的不完美。
他忽然想起，她唯一一次見過他的腿，在馬桶邊吐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陳槿年緘默地移開目光。
腿部隱隱作痛。
心臟在胸腔有力地跳動，像是一面在風中破裂漏風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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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節出去旅游，之後幾天會暫時日三一下，等我回來繼續雙更！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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