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Kapitel 43 “你給我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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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Kapitel 43 “你給我的，是……
唐雪霽其實是一個特別悲觀的人, 但她一直認為，自己的悲觀是一種有主觀能動性的悲觀。只要她把一切往最壞的地方想，提前做好準備, 那麽怎麽樣她都能接受, 甚至只要不是最遭, 她都會覺得自己算是賺了。
就像她早就預想過，陳槿年看到她和別的男人滾床單，最壞的結果就是他一氣之下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可她本來就要和他結束的，那麽就等於這個事件完全無所謂。
可人真是奇怪又矛盾的生物。理智上做出判斷，但感情上卻莫名奇妙犟起來。他在弄清真相之前，就已經給她判定了罪名。
畢竟，腳踏兩條船，說謊，都顯然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她聲音輕飄飄的, 太陽穴卻突突跳動發痛：“解釋？視頻是我錄的, 不過是很久之前, 因為我當時需要錢，我為了威脅他，就想了這個辦法, 我沒想到他會留著，至於別的, 我已經說過了，這段時間我和他確實見過面, 但我沒有腳踏兩條船，至於視頻，你也看見了, 我無可辯駁，並且，”
她一字一頓，鼻尖酸酸的：“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
陳槿年諷刺地勾了勾唇角：“嗯，我知道了。”
她望著他冰冷鐵青的臉，仿佛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心裏飛快地略過一絲危機感，深吸一口氣，解釋：“我以前的確是騙你，但我現在沒有。這段時間，是他纏著我，用這個視頻威脅我，我只是不想被他繼續威脅，我沒有和他覆合過。”
看他神情沒有絲毫松動，甚至越發冰冷，她幾乎是無措地追問：“你不相信我？”
他直視前方，利落重新啟動車，聲音很穩：“我信你。”
可他那麽平靜，沒有追問，甚至連憤怒也消失了。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但邏輯上又想不通。如果他覺得她騙他，應該拿出他認為的證據和她對質，如果他真的信她，按照他平日的性格來說，會向她道歉。
車輛啟動，猛地發出一聲轟鳴聲，速度飛快。
唐雪霽坐立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發什麽脾氣？
可她才是受害者，她已經解釋了，她憑什麽向他低頭？
她頻頻轉頭望著他，可他卻始終目不轉睛，只是把車速開到極快。
明明不過是一分鐘時間，她卻覺得幾乎把自己放在蒸籠裏一般的感覺，每一秒都是一種折磨，她不敢錯過他的每一個微表情的變化，猜測他的用意。
她崩潰地發現，她根本沒辦法做到無所謂。
“你要去哪？”
唐雪霽決定轉移話題，聲音沙啞。
她聲音努力放平。
她已經服軟。
車猛地剎停，他面色鐵青地停下來，解開安全帶，也不回應她的問題，只是硬邦邦地交代她：
“在車裏等著。”
唐雪霽往周遭一看，緩慢識別出來，這裏似乎是陸康嶼他家公司的總部。
她慌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幹什麽？”
陳槿年靜靜註視著她：“你永遠都是這樣，做事只顧頭不顧尾。你為什麽會被威脅呢，你當初為什麽要用這種極端的辦法，為什麽要把這個視頻給他？現在不處理，以後他可以繼續威脅你，你有考慮過麽？”
唐雪霽只是下意識扯著他的袖子，望著他公正無私的臉，心裏卻有深深的恐懼，要是他真去了，面對陸康嶼那樣的人，起了什麽口角，他只會更生氣。
“我不怕，他只會比我更怕，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怕別人說，我做過的事，沒有什麽好抵賴的，你不要管我了，你不是說我這個人不負責任嗎，吃一塹長一智，我自己做的事，我就承擔後果。”
她聲音慌張，想到哪句說哪句。
他不能去，要是他去了，他們真的就要完了。
“唐雪霽，你理智點行麽？你下半輩子不過了？你這輩子就這麽破罐子破摔，什麽都無所謂了？”
“讓我看見還不夠麽？你要讓你以後的丈夫，家人，朋友都看見嗎？你就這麽無堅不摧，什麽都不在乎了？你以後結婚成家，你的孩子呢？你想問題能不能長遠一點？”
陳槿年的神情幾乎如同一塊冰，他手臂一拽，甩開她，猛地關上門。
她下意識去開門，卻已經被他鎖死，怎麽也摁不開。
車窗是黑色的，從窗裏往外看，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黑影。
馬路上的人熙熙攘攘，腳步匆忙，明明今天是個難得的冬日艷陽天，她卻從腳跟處生出一股寒意來。
她回憶著他的話，狠狠閉了閉眼，嘴唇泛白。
讓他看見還不夠麽？
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團糟，她什麽都不在意，可他在意，他覺得丟臉了，他看不起她這樣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模樣。
可他明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啊，她又不是第一天這樣。
他喜歡的她，不正是這副什麽都不在乎的灑脫麽？可如果她在乎了，她患得患失，她無病呻吟，她整日為他的愛不愛痛苦，她變得不像她自己，他只會更討厭她。
似乎沒過多久，陳槿年就回來了。
門被拉開的時候，她還蜷縮在座椅上，想事情正想得入神。
聽見響動，她連忙坐起來，朝門外望去。
冬日的風還是很冷的，開門的瞬間，直直灌進來，她下意識地抖了抖。
陳槿年滿身寒涼，面容依舊白皙，衣服也都是整齊的，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他關上門，眼神很快地落在唐雪霽身上，默默打開了空調。
“我不冷。”
唐雪霽說。
陳槿年眉目極輕極疲憊地皺了一下：“我冷。”
唐雪霽已經冷靜下來，不敢看陳槿年，低聲說：“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
陳槿年聞聲，幾乎有點驚訝地怔了怔，默了片刻，嘆氣：“早上吃飯了嗎？”
唐雪霽斟酌著語氣問：“你處理得怎麽樣？”
陳槿年淡淡道：“三年之內，他絕對不會再回國，你不用再擔心了。”
“真的嗎？”
“真的，你放心。”
“他答應你的？”
陳槿年聲音靜靜的：“我找的他爸。”
唐雪霽啞然片刻：“你...你不會覺得很丟人嗎？”
陳槿年面色如常：“應該覺得丟人的是他們，不是麽？而且，”他頓頓，系上安全帶，“你的話說的也對，面子有時可以放一放。”
車輛緩緩啟動，這次開得很平穩，他問她：“你要吃什麽？”
“都行。”
他皺眉：“不許說都行，你想清楚，再回答。”
“我想清楚了，就是都行。”
他不理她了。
她又說：“不吃也行。”
陳槿年扯了扯嘴角，打了轉向燈，車在路邊停下。
“你幹什麽？”
路邊什麽都沒有，唐雪霽不懂他怎麽又停車了。
“你想不到吃什麽，我們就不走。”
陳槿年說。
唐雪霽楞了一下，幾乎有些想笑：“你好幼稚。”
“對付幼稚的人，用幼稚的手段理所當然。”
唐雪霽看著他冷硬的側臉，說著一本正經的話，忽然又挑眉：
“我那麽有經驗，哪裏幼稚了，更幼稚的，另有人在。”
陳槿年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難看，斜眼瞪她：
“別再提這件事，沒人想聽。”
“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她吐吐舌頭。
“你不是說，你沒做錯什麽嗎？況且，如果我徹底不介意，你真的會開心麽？”
唐雪霽楞了楞，沒有深思他後半句話：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先聲明，我沒有惡意，不是故意氣你，如果你說的有道理，能說服我，我就會聽。如果我錯了，你可以說我不計後果錯了，我承認，我給你添麻煩了，害你沒面子，害你氣壞身體，可你不能說以前的我做了那件事錯了，畢竟那個時候我和你都不認識，我沒有為你保持貞潔的義務，我選擇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你沒有經歷我的處境，不懂那筆錢對我的重要性，不能指責我。”
陳槿年皺著眉，聽她扯完，心裏不痛快卻沒法發作，最後只能嘆氣：“你這麽堅定，還道歉幹什麽？”
唐雪霽咬著唇，許久，艱難開口：
“我道歉，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錯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再生氣了，我知道...你作為男人，你有你的尊嚴和占有欲，雖然我的理解不一定對，我也覺得這種欲.望並不是那麽正當，可生氣對身體不好。”
陳槿年坐在一邊，臉色隨著她的話千變萬化，眉頭皺起又松開。
這話，怎麽越聽越別扭？可心裏那塊被狠狠揪起的地方，卻一點點融化，松弛。
他知道，她已經努力了。
唐雪霽說完，心裏戰戰兢兢，側過臉看他，只見他神色猶豫，眼裏含光，卻一言不發。
“你沒有錯，是我先入為主，肚量太小。”
他沈默地說。
唐雪霽眼睛裏亮起光：“沒事，我原諒你了。”
陳槿年面色覆雜地看她一眼。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睫一顫，朝她張開手，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沈沈望著她。
唐雪霽沒懂：“幹嘛？”
陳槿年面色沈沈，無奈地勾勾唇角，低聲催促：“過來，抱一下？”
唐雪霽抿著唇，一股很奇妙的甜蜜從心底鉆上來，她幹脆解了安全帶，幾下蹬掉鞋，踩上座椅，一下子跨到他大.腿上，摟著他的脖頸，小心翼翼問他：
“真的原諒我了？這事算翻篇了嗎？”
陳槿年有些驚訝她的直接，但還是伸手把座椅往後調，以免她的腰抵在方向盤上不舒服。
“算是吧。”
她摟緊他的臉，去吻他眉尾流暢的紋路，吻他一雙總是有心事的眼睛，吻他高挺的鼻梁。車裏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她的腳有些冷，但心裏卻有一種暖融融的快樂。
她屏住呼吸，手指輕飄飄地搭在他的領口，有意無意開始撩撥，目光緊鎖在他滾動的喉結，呼吸變得急躁起來。
她望著他的眼睛，眼神如同拉絲一般，試探著在他薄薄的唇上打轉，默默詢問他可不可以。
陳槿年深黑的瞳眸只是定定凝望著她，一點點落在她鎖骨上的小痣上，最後，他閉了閉眼，把她攬進懷裏，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
“先吃東西吧。”
明明他抱著她，但她卻隱約有一種感覺，他離她越來越遠了。
“我想吃你。”
她說。
陳槿年悶悶一笑，摸了摸她的鼻尖：“你說什麽傻話，對了，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唐雪霽的呼吸停滯。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想告訴他，她沒有吃他給她的避孕藥，可她卻把話咽下去。
陳槿年不想要孩子。
今天早上，宋伊婷還說過她想借孕上位。
她在想什麽，想用一個孩子來留住他們之間的溫情嗎？
那這個孩子也太可憐了。
“不用了，是正常的，我當時剛好是上次經期結束，估計是遺留。”
“真的嗎？”
她從他身上下來：“先去吃飯吧，我想吃你煮的面。”
陳槿年點頭，先給張秘書打了一個電話：“她們走了嗎？”
過了一會，陳槿年點頭掛斷，開車朝家裏去。
他把車停在別墅前的車位裏，下車，路上，剛好有兩位老人經過。
爺爺帶著墨鏡，顯然是一個盲人，奶奶在一邊攙扶著他，兩個人就這樣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走。夕陽西下，兩個佝僂的影子相互依偎，被拖的很長。
陳槿年的目光不過是掃了一瞬，就立刻收回。
唐雪霽望了他一眼，忽然冷不丁開口：
“要是你走不了，我也可以這樣扶著你，推著你也行。”
陳槿年面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看著挺美好，可其中多少辛酸，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吧。”
他屏氣，拉著她往屋裏走：
“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走吧，不是要吃面嗎？”
進了屋，陳槿年脫了外套，穿上圍裙，撩起袖子，在竈臺前又忙活起來。
唐雪霽就在一邊站著看他洗菜，切丁，開火，倒油...他動作行雲流水，很是熟悉。
明明他手起刀落之間都迅速果決，可看上去，就自帶一種不疾不徐的沈穩，和他整個人一樣。
可他一言不發，仿佛有心事。
唐雪霽看得入迷，卻忽然吸了口氣——他昨晚包紮的傷口上，竟然滲出了一點血跡。
陳槿年聽見她的聲音，擡起頭來：“怎麽了？”
“你的手怎麽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過他的手掌，只見不知何時，傷口旁邊又添了擦傷，顯然是今天的新傷。
“怎麽弄的？”她頓頓，聲音發顫：“打架了？”
陳槿年收回手，淡聲道：“不是，勸架。他爸知道了，非要打他，我裝模作樣，攔了一下。”
唐雪霽笑了笑，然後低下頭，給他吹了吹。
“你裝樣子幹嘛這麽當真呢，你小心一點。”
陳槿年望著她低下來的影子，聽著她關切又擔心的聲音，神情有片刻茫然。
他默默收回手，把面盛起來，放在桌上：“來吃吧。”
唐雪霽坐下來，鮮香順滑的面條滑入胃裏，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陳槿年坐在她對面，卻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她。
她嘴巴裏的面條忽然就沒有那麽香了，含在口裏，嚼了幾下，卻怎麽也咽不下去。
“你怎麽不吃？”
“我看你吃。”
“為什麽要看我吃呢。”
“以後就看不到了。”
唐雪霽有些想要幹嘔，勉強忍住，半晌，她聽見自己聲音幹癟：
“你騙人，你就是很介意，是不是？”
他沈默幾秒，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聲音鎮靜：
“你打算和我談三天是麽？”
她聲音滯澀，但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追問：
“你什麽意思？”
“明天就是第三天。”
唐雪霽將口中被含得稀爛的面條咽下去，她知道，她知道明天是第三天，不用他提醒她。
她勉強昂著頭，聲音很快：
“明天才是，那你現在為什麽要說？你一開始不知道我和別人做過嗎，在你眼裏，就這麽厭惡麽？”
陳槿年雙手合攏，放在桌上，就在她的正對面，很認真地看著她：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向你保證。況且，只談幾天，不是你提出的嗎？”
是，是她提出來的。可當初不肯妥協的是他，是他質問她，為什麽只能幾天呢。
唐雪霽點頭，故作風輕雲淡：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呵，隨你吧，誰在意呢。所以，你現在是在和我提分手麽？”
陳槿年皺著眉，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後續的話：
“我想問問你，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麽呢？你對你的人生，有沒有什麽規劃？你要去哪裏，你——”
“你問這些幹什麽，既然分手了，那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筷子還握在她手裏，可手卻有些發麻。她的聲音譏諷涼薄，在被他睡了然後丟下之後，他又要把她甩掉。
陳槿年的語速很急切，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安撫的姿勢：“我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我猶豫很久要不要告訴你，我知道可能我說了你也不會聽，但是你先冷靜一下，行麽？”
“我很冷靜。”
“首先，是錢的事。我給你存了一千萬的定期，每年可以——”
“我不要你的錢。”
她冷靜打斷。
陳槿年眼睛裏覆雜的情緒浮動，剛要接著說話，就被她打斷：
“這是什麽，分手費麽？”她聲音諷刺，“我要告訴你，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一開始不會走上這樣的道路，我拿了你的錢，我就是擡不起頭，你怎麽想我，我都毫無怨言，可這一次，你沒必要繼續用錢羞辱我。和你分開之後，我會自己找一份工作，或者幹點什麽別的，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我會努力還你錢，雖然不一定還的上，但我不會要你的錢。”
陳槿年緊緊攥著拳頭，說：
“好。第二，雖然你可能並不在乎，但我想對我們之間的所有感情作一個解釋，以免對你產生不必要的傷害。”
唐雪霽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所謂分手難過的時候，可現在聽著他一字一句所謂解釋，卻覺得自尊和真心都被踩在地上踐踏碾壓。
可她還是不自覺開口，聲音哽咽：
“你為什麽要在今天和我說，既然是明天的事，你明天再說好嗎？你要是說出口，那麽今天就結束了，不會有明天了。”
陳槿年望著她，目光中似乎有驚訝，但還是一意孤行開口：
“那就今天結束吧。”
唐雪霽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她人還坐在椅子上，靈魂卻已經出逃，一遍一遍洗腦自己，你沒有他也不會怎麽樣的，你自己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你根本不需要他。
“你確定？”
“是。”
他斬釘截鐵。
那麽短促有力，不帶絲毫情緒的一個字。
落在她心上，卻有萬般沈重。
“我知道我們這段時間總是吵架，但是我有話想和你說，我——”
“雪霽，你冷靜，你先聽我說完。”
“你要說什麽？說讓我難過的話，還是丟下一張合同就走開？”
她控制不住她的身體，她感覺他要徹底推開她了，心臟絞痛著拼命告訴她不能失去他，人還在糾結，身體卻已經站起來，慌忙跑到他的身邊，緊緊抱著他的背，學著小時候媽媽和爸爸說話的模樣，拽著他衣服布料，語無倫次，急切地解釋：
“你先聽我說，以前都是你聽我說，你再讓我一次，我好像有點後悔了，我沒有不在乎，”
“雪霽，你……”
他的聲音被她完全淹沒。
“我沒有，沒有不在乎，因為我以為你只喜歡我灑脫有魅力的樣子，所以我努力裝作自己不在意，你知道的，我不想像我媽一樣，她哭了求了一輩子，我爸還是出軌了，所以我不敢，我不敢讓自己露出自己的真心，可我好像沒有自己想象地那麽強大，我，我真實的樣子就是很糟糕，就是讓人討厭，我現在告訴你，全部告訴你。”
陳槿年拉她坐到懷裏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都來不及去看他的表情，只是抱著他的肩膀，拼命地說：
“我知道我是個壞女人，我做了很多錯事，我的付出和你的付出根本無法相比，可我會改的，我不是天生就這麽壞，我不會就放任自己這麽下去的，我願意為你改變，你剛剛在車裏說抱抱，我以為你真的原諒我了，以為你不會和我計較了，我好開心，你願意接受這麽糟糕的過去，可你現在為什麽又說這種話？我知道，你也不相信我，可你不能改變嗎？還是你根本就接受不了我，你也徹底厭倦我這個樣子了？”
見她終於稍停，她的眼淚全都落在他的頸側，陳槿年拍著她的頭，緊緊抱著她，似乎在哄她：
“不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你要相信，你本來的樣子就值得被愛，你的每一面都是你，都吸引我，我不會和你計較，你也不需要還我錢，不需要我的原諒，好嗎？”
她的眼淚更洶湧：“你會討厭這樣的我嗎？我一點也不像我了，可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我這樣的人，你真的能接受我嗎？”
他溫柔的手掌幫她耐心地擦著眼淚，溫聲說：
“我不會討厭你，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有一顆脆弱敏感的內心，如果我會討厭你，我早就討厭你了，不會等到今天。你不是不像你了，是你把你的內心展示給我了，我覺得你很勇敢。但你也有堅韌頑強的一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在逆境裏，即便罵罵咧咧也會挺過去的，我不僅不討厭你，我愛你，愛你完整的人。”
他的話那麽溫柔，神情那麽平靜，唐雪霽忍不住緊緊抱著他，不敢看他，卻又把他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你今天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陳槿年閉了閉眼，抱著她的力道輕輕松了：
“你要相信自己，你的每一面都值得被愛，我不會是那個唯一可能了解你的人，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充滿可能性....”
她蜷縮住身體，逼問：“你什麽意思，你不要繼續往下說了。”
“不，我必須說，我聽了你的話，我更要說了，我不說清楚，你會永遠放不下的。”
她已經預感到他要說什麽了，絕望地吼他：
“你個騙子！你安慰我做什麽？你說這些虛假的話做什麽，我把我的真心全都捧出來了，你又要說這種話。我知道，在這段感情中，我的付出不如你，你出錢出力出人，可我除了陪你睡什麽都沒付出，你是不是覺得不公平，覺得我只會索取……”
“雪霽。”他靜靜喊她，雙手握住她的手掌，眼眶微紅，聲音卻鎮靜：
“不是的，你不能這麽想。我們的付出是平等的，甚至你的付出是大於我的，我們擁有的本就不一樣，”
“你給了我的，是你僅有的東西，這很珍貴，你要永遠記住這點。”
唐雪霽忽然止住眼淚。
心臟被刀戳一般痛。
她這麽廉價的愛，也是很珍貴的嗎？
可是為什麽，唯一一個珍視她的人，嘴上說著珍貴，卻不珍惜呢？
陳槿年繼續說：
“我對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我從來沒有對你撒過謊。我承認，我很愛你，可我們不合適，愛是消耗品，吵來吵去，最終消耗殆盡，這不是腦子一熱的事，不是沖動，不關愛不愛，也不關偏見，利用。”
“你冷靜一點，我會告訴你，為什麽我們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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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大家不喜歡，請罵我不要罵主角（我會刪），尤其不要罵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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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霽其實是一個特別悲觀的人, 但她一直認為，自己的悲觀是一種有主觀能動性的悲觀。只要她把一切往最壞的地方想，提前做好準備, 那麽怎麽樣她都能接受, 甚至只要不是最遭, 她都會覺得自己算是賺了。
就像她早就預想過，陳槿年看到她和別的男人滾床單，最壞的結果就是他一氣之下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可她本來就要和他結束的，那麽就等於這個事件完全無所謂。
可人真是奇怪又矛盾的生物。理智上做出判斷，但感情上卻莫名奇妙犟起來。他在弄清真相之前，就已經給她判定了罪名。
畢竟，腳踏兩條船，說謊，都顯然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她聲音輕飄飄的, 太陽穴卻突突跳動發痛：“解釋？視頻是我錄的, 不過是很久之前, 因為我當時需要錢，我為了威脅他，就想了這個辦法, 我沒想到他會留著，至於別的, 我已經說過了，這段時間我和他確實見過面, 但我沒有腳踏兩條船，至於視頻，你也看見了, 我無可辯駁，並且，”
她一字一頓，鼻尖酸酸的：“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
陳槿年諷刺地勾了勾唇角：“嗯，我知道了。”
她望著他冰冷鐵青的臉，仿佛已經沒有任何情緒，心裏飛快地略過一絲危機感，深吸一口氣，解釋：“我以前的確是騙你，但我現在沒有。這段時間，是他纏著我，用這個視頻威脅我，我只是不想被他繼續威脅，我沒有和他覆合過。”
看他神情沒有絲毫松動，甚至越發冰冷，她幾乎是無措地追問：“你不相信我？”
他直視前方，利落重新啟動車，聲音很穩：“我信你。”
可他那麽平靜，沒有追問，甚至連憤怒也消失了。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但邏輯上又想不通。如果他覺得她騙他，應該拿出他認為的證據和她對質，如果他真的信她，按照他平日的性格來說，會向她道歉。
車輛啟動，猛地發出一聲轟鳴聲，速度飛快。
唐雪霽坐立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發什麽脾氣？
可她才是受害者，她已經解釋了，她憑什麽向他低頭？
她頻頻轉頭望著他，可他卻始終目不轉睛，只是把車速開到極快。
明明不過是一分鐘時間，她卻覺得幾乎把自己放在蒸籠裏一般的感覺，每一秒都是一種折磨，她不敢錯過他的每一個微表情的變化，猜測他的用意。
她崩潰地發現，她根本沒辦法做到無所謂。
“你要去哪？”
唐雪霽決定轉移話題，聲音沙啞。
她聲音努力放平。
她已經服軟。
車猛地剎停，他面色鐵青地停下來，解開安全帶，也不回應她的問題，只是硬邦邦地交代她：
“在車裏等著。”
唐雪霽往周遭一看，緩慢識別出來，這裏似乎是陸康嶼他家公司的總部。
她慌忙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要幹什麽？”
陳槿年靜靜註視著她：“你永遠都是這樣，做事只顧頭不顧尾。你為什麽會被威脅呢，你當初為什麽要用這種極端的辦法，為什麽要把這個視頻給他？現在不處理，以後他可以繼續威脅你，你有考慮過麽？”
唐雪霽只是下意識扯著他的袖子，望著他公正無私的臉，心裏卻有深深的恐懼，要是他真去了，面對陸康嶼那樣的人，起了什麽口角，他只會更生氣。
“我不怕，他只會比我更怕，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怕別人說，我做過的事，沒有什麽好抵賴的，你不要管我了，你不是說我這個人不負責任嗎，吃一塹長一智，我自己做的事，我就承擔後果。”
她聲音慌張，想到哪句說哪句。
他不能去，要是他去了，他們真的就要完了。
“唐雪霽，你理智點行麽？你下半輩子不過了？你這輩子就這麽破罐子破摔，什麽都無所謂了？”
“讓我看見還不夠麽？你要讓你以後的丈夫，家人，朋友都看見嗎？你就這麽無堅不摧，什麽都不在乎了？你以後結婚成家，你的孩子呢？你想問題能不能長遠一點？”
陳槿年的神情幾乎如同一塊冰，他手臂一拽，甩開她，猛地關上門。
她下意識去開門，卻已經被他鎖死，怎麽也摁不開。
車窗是黑色的，從窗裏往外看，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黑影。
馬路上的人熙熙攘攘，腳步匆忙，明明今天是個難得的冬日艷陽天，她卻從腳跟處生出一股寒意來。
她回憶著他的話，狠狠閉了閉眼，嘴唇泛白。
讓他看見還不夠麽？
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團糟，她什麽都不在意，可他在意，他覺得丟臉了，他看不起她這樣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模樣。
可他明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啊，她又不是第一天這樣。
他喜歡的她，不正是這副什麽都不在乎的灑脫麽？可如果她在乎了，她患得患失，她無病呻吟，她整日為他的愛不愛痛苦，她變得不像她自己，他只會更討厭她。
似乎沒過多久，陳槿年就回來了。
門被拉開的時候，她還蜷縮在座椅上，想事情正想得入神。
聽見響動，她連忙坐起來，朝門外望去。
冬日的風還是很冷的，開門的瞬間，直直灌進來，她下意識地抖了抖。
陳槿年滿身寒涼，面容依舊白皙，衣服也都是整齊的，似乎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他關上門，眼神很快地落在唐雪霽身上，默默打開了空調。
“我不冷。”
唐雪霽說。
陳槿年眉目極輕極疲憊地皺了一下：“我冷。”
唐雪霽已經冷靜下來，不敢看陳槿年，低聲說：“謝謝你，又給你添麻煩了。”
陳槿年聞聲，幾乎有點驚訝地怔了怔，默了片刻，嘆氣：“早上吃飯了嗎？”
唐雪霽斟酌著語氣問：“你處理得怎麽樣？”
陳槿年淡淡道：“三年之內，他絕對不會再回國，你不用再擔心了。”
“真的嗎？”
“真的，你放心。”
“他答應你的？”
陳槿年聲音靜靜的：“我找的他爸。”
唐雪霽啞然片刻：“你...你不會覺得很丟人嗎？”
陳槿年面色如常：“應該覺得丟人的是他們，不是麽？而且，”他頓頓，系上安全帶，“你的話說的也對，面子有時可以放一放。”
車輛緩緩啟動，這次開得很平穩，他問她：“你要吃什麽？”
“都行。”
他皺眉：“不許說都行，你想清楚，再回答。”
“我想清楚了，就是都行。”
他不理她了。
她又說：“不吃也行。”
陳槿年扯了扯嘴角，打了轉向燈，車在路邊停下。
“你幹什麽？”
路邊什麽都沒有，唐雪霽不懂他怎麽又停車了。
“你想不到吃什麽，我們就不走。”
陳槿年說。
唐雪霽楞了一下，幾乎有些想笑：“你好幼稚。”
“對付幼稚的人，用幼稚的手段理所當然。”
唐雪霽看著他冷硬的側臉，說著一本正經的話，忽然又挑眉：
“我那麽有經驗，哪裏幼稚了，更幼稚的，另有人在。”
陳槿年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難看，斜眼瞪她：
“別再提這件事，沒人想聽。”
“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她吐吐舌頭。
“你不是說，你沒做錯什麽嗎？況且，如果我徹底不介意，你真的會開心麽？”
唐雪霽楞了楞，沒有深思他後半句話：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先聲明，我沒有惡意，不是故意氣你，如果你說的有道理，能說服我，我就會聽。如果我錯了，你可以說我不計後果錯了，我承認，我給你添麻煩了，害你沒面子，害你氣壞身體，可你不能說以前的我做了那件事錯了，畢竟那個時候我和你都不認識，我沒有為你保持貞潔的義務，我選擇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你沒有經歷我的處境，不懂那筆錢對我的重要性，不能指責我。”
陳槿年皺著眉，聽她扯完，心裏不痛快卻沒法發作，最後只能嘆氣：“你這麽堅定，還道歉幹什麽？”
唐雪霽咬著唇，許久，艱難開口：
“我道歉，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錯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再生氣了，我知道...你作為男人，你有你的尊嚴和占有欲，雖然我的理解不一定對，我也覺得這種欲.望並不是那麽正當，可生氣對身體不好。”
陳槿年坐在一邊，臉色隨著她的話千變萬化，眉頭皺起又松開。
這話，怎麽越聽越別扭？可心裏那塊被狠狠揪起的地方，卻一點點融化，松弛。
他知道，她已經努力了。
唐雪霽說完，心裏戰戰兢兢，側過臉看他，只見他神色猶豫，眼裏含光，卻一言不發。
“你沒有錯，是我先入為主，肚量太小。”
他沈默地說。
唐雪霽眼睛裏亮起光：“沒事，我原諒你了。”
陳槿年面色覆雜地看她一眼。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睫一顫，朝她張開手，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沈沈望著她。
唐雪霽沒懂：“幹嘛？”
陳槿年面色沈沈，無奈地勾勾唇角，低聲催促：“過來，抱一下？”
唐雪霽抿著唇，一股很奇妙的甜蜜從心底鉆上來，她幹脆解了安全帶，幾下蹬掉鞋，踩上座椅，一下子跨到他大.腿上，摟著他的脖頸，小心翼翼問他：
“真的原諒我了？這事算翻篇了嗎？”
陳槿年有些驚訝她的直接，但還是伸手把座椅往後調，以免她的腰抵在方向盤上不舒服。
“算是吧。”
她摟緊他的臉，去吻他眉尾流暢的紋路，吻他一雙總是有心事的眼睛，吻他高挺的鼻梁。車裏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她的腳有些冷，但心裏卻有一種暖融融的快樂。
她屏住呼吸，手指輕飄飄地搭在他的領口，有意無意開始撩撥，目光緊鎖在他滾動的喉結，呼吸變得急躁起來。
她望著他的眼睛，眼神如同拉絲一般，試探著在他薄薄的唇上打轉，默默詢問他可不可以。
陳槿年深黑的瞳眸只是定定凝望著她，一點點落在她鎖骨上的小痣上，最後，他閉了閉眼，把她攬進懷裏，輕輕吻了吻她的頭發：
“先吃東西吧。”
明明他抱著她，但她卻隱約有一種感覺，他離她越來越遠了。
“我想吃你。”
她說。
陳槿年悶悶一笑，摸了摸她的鼻尖：“你說什麽傻話，對了，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唐雪霽的呼吸停滯。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想告訴他，她沒有吃他給她的避孕藥，可她卻把話咽下去。
陳槿年不想要孩子。
今天早上，宋伊婷還說過她想借孕上位。
她在想什麽，想用一個孩子來留住他們之間的溫情嗎？
那這個孩子也太可憐了。
“不用了，是正常的，我當時剛好是上次經期結束，估計是遺留。”
“真的嗎？”
她從他身上下來：“先去吃飯吧，我想吃你煮的面。”
陳槿年點頭，先給張秘書打了一個電話：“她們走了嗎？”
過了一會，陳槿年點頭掛斷，開車朝家裏去。
他把車停在別墅前的車位裏，下車，路上，剛好有兩位老人經過。
爺爺帶著墨鏡，顯然是一個盲人，奶奶在一邊攙扶著他，兩個人就這樣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走。夕陽西下，兩個佝僂的影子相互依偎，被拖的很長。
陳槿年的目光不過是掃了一瞬，就立刻收回。
唐雪霽望了他一眼，忽然冷不丁開口：
“要是你走不了，我也可以這樣扶著你，推著你也行。”
陳槿年面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看著挺美好，可其中多少辛酸，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吧。”
他屏氣，拉著她往屋裏走：
“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走吧，不是要吃面嗎？”
進了屋，陳槿年脫了外套，穿上圍裙，撩起袖子，在竈臺前又忙活起來。
唐雪霽就在一邊站著看他洗菜，切丁，開火，倒油...他動作行雲流水，很是熟悉。
明明他手起刀落之間都迅速果決，可看上去，就自帶一種不疾不徐的沈穩，和他整個人一樣。
可他一言不發，仿佛有心事。
唐雪霽看得入迷，卻忽然吸了口氣——他昨晚包紮的傷口上，竟然滲出了一點血跡。
陳槿年聽見她的聲音，擡起頭來：“怎麽了？”
“你的手怎麽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過他的手掌，只見不知何時，傷口旁邊又添了擦傷，顯然是今天的新傷。
“怎麽弄的？”她頓頓，聲音發顫：“打架了？”
陳槿年收回手，淡聲道：“不是，勸架。他爸知道了，非要打他，我裝模作樣，攔了一下。”
唐雪霽笑了笑，然後低下頭，給他吹了吹。
“你裝樣子幹嘛這麽當真呢，你小心一點。”
陳槿年望著她低下來的影子，聽著她關切又擔心的聲音，神情有片刻茫然。
他默默收回手，把面盛起來，放在桌上：“來吃吧。”
唐雪霽坐下來，鮮香順滑的面條滑入胃裏，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陳槿年坐在她對面，卻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她。
她嘴巴裏的面條忽然就沒有那麽香了，含在口裏，嚼了幾下，卻怎麽也咽不下去。
“你怎麽不吃？”
“我看你吃。”
“為什麽要看我吃呢。”
“以後就看不到了。”
唐雪霽有些想要幹嘔，勉強忍住，半晌，她聽見自己聲音幹癟：
“你騙人，你就是很介意，是不是？”
他沈默幾秒，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聲音鎮靜：
“你打算和我談三天是麽？”
她聲音滯澀，但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追問：
“你什麽意思？”
“明天就是第三天。”
唐雪霽將口中被含得稀爛的面條咽下去，她知道，她知道明天是第三天，不用他提醒她。
她勉強昂著頭，聲音很快：
“明天才是，那你現在為什麽要說？你一開始不知道我和別人做過嗎，在你眼裏，就這麽厭惡麽？”
陳槿年雙手合攏，放在桌上，就在她的正對面，很認真地看著她：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向你保證。況且，只談幾天，不是你提出的嗎？”
是，是她提出來的。可當初不肯妥協的是他，是他質問她，為什麽只能幾天呢。
唐雪霽點頭，故作風輕雲淡：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呵，隨你吧，誰在意呢。所以，你現在是在和我提分手麽？”
陳槿年皺著眉，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後續的話：
“我想問問你，接下來，你打算幹什麽呢？你對你的人生，有沒有什麽規劃？你要去哪裏，你——”
“你問這些幹什麽，既然分手了，那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筷子還握在她手裏，可手卻有些發麻。她的聲音譏諷涼薄，在被他睡了然後丟下之後，他又要把她甩掉。
陳槿年的語速很急切，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安撫的姿勢：“我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我猶豫很久要不要告訴你，我知道可能我說了你也不會聽，但是你先冷靜一下，行麽？”
“我很冷靜。”
“首先，是錢的事。我給你存了一千萬的定期，每年可以——”
“我不要你的錢。”
她冷靜打斷。
陳槿年眼睛裏覆雜的情緒浮動，剛要接著說話，就被她打斷：
“這是什麽，分手費麽？”她聲音諷刺，“我要告訴你，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一開始不會走上這樣的道路，我拿了你的錢，我就是擡不起頭，你怎麽想我，我都毫無怨言，可這一次，你沒必要繼續用錢羞辱我。和你分開之後，我會自己找一份工作，或者幹點什麽別的，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我會努力還你錢，雖然不一定還的上，但我不會要你的錢。”
陳槿年緊緊攥著拳頭，說：
“好。第二，雖然你可能並不在乎，但我想對我們之間的所有感情作一個解釋，以免對你產生不必要的傷害。”
唐雪霽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所謂分手難過的時候，可現在聽著他一字一句所謂解釋，卻覺得自尊和真心都被踩在地上踐踏碾壓。
可她還是不自覺開口，聲音哽咽：
“你為什麽要在今天和我說，既然是明天的事，你明天再說好嗎？你要是說出口，那麽今天就結束了，不會有明天了。”
陳槿年望著她，目光中似乎有驚訝，但還是一意孤行開口：
“那就今天結束吧。”
唐雪霽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她人還坐在椅子上，靈魂卻已經出逃，一遍一遍洗腦自己，你沒有他也不會怎麽樣的，你自己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你根本不需要他。
“你確定？”
“是。”
他斬釘截鐵。
那麽短促有力，不帶絲毫情緒的一個字。
落在她心上，卻有萬般沈重。
“我知道我們這段時間總是吵架，但是我有話想和你說，我——”
“雪霽，你冷靜，你先聽我說完。”
“你要說什麽？說讓我難過的話，還是丟下一張合同就走開？”
她控制不住她的身體，她感覺他要徹底推開她了，心臟絞痛著拼命告訴她不能失去他，人還在糾結，身體卻已經站起來，慌忙跑到他的身邊，緊緊抱著他的背，學著小時候媽媽和爸爸說話的模樣，拽著他衣服布料，語無倫次，急切地解釋：
“你先聽我說，以前都是你聽我說，你再讓我一次，我好像有點後悔了，我沒有不在乎，”
“雪霽，你……”
他的聲音被她完全淹沒。
“我沒有，沒有不在乎，因為我以為你只喜歡我灑脫有魅力的樣子，所以我努力裝作自己不在意，你知道的，我不想像我媽一樣，她哭了求了一輩子，我爸還是出軌了，所以我不敢，我不敢讓自己露出自己的真心，可我好像沒有自己想象地那麽強大，我，我真實的樣子就是很糟糕，就是讓人討厭，我現在告訴你，全部告訴你。”
陳槿年拉她坐到懷裏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都來不及去看他的表情，只是抱著他的肩膀，拼命地說：
“我知道我是個壞女人，我做了很多錯事，我的付出和你的付出根本無法相比，可我會改的，我不是天生就這麽壞，我不會就放任自己這麽下去的，我願意為你改變，你剛剛在車裏說抱抱，我以為你真的原諒我了，以為你不會和我計較了，我好開心，你願意接受這麽糟糕的過去，可你現在為什麽又說這種話？我知道，你也不相信我，可你不能改變嗎？還是你根本就接受不了我，你也徹底厭倦我這個樣子了？”
見她終於稍停，她的眼淚全都落在他的頸側，陳槿年拍著她的頭，緊緊抱著她，似乎在哄她：
“不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你要相信，你本來的樣子就值得被愛，你的每一面都是你，都吸引我，我不會和你計較，你也不需要還我錢，不需要我的原諒，好嗎？”
她的眼淚更洶湧：“你會討厭這樣的我嗎？我一點也不像我了，可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我這樣的人，你真的能接受我嗎？”
他溫柔的手掌幫她耐心地擦著眼淚，溫聲說：
“我不會討厭你，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有一顆脆弱敏感的內心，如果我會討厭你，我早就討厭你了，不會等到今天。你不是不像你了，是你把你的內心展示給我了，我覺得你很勇敢。但你也有堅韌頑強的一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在逆境裏，即便罵罵咧咧也會挺過去的，我不僅不討厭你，我愛你，愛你完整的人。”
他的話那麽溫柔，神情那麽平靜，唐雪霽忍不住緊緊抱著他，不敢看他，卻又把他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你今天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陳槿年閉了閉眼，抱著她的力道輕輕松了：
“你要相信自己，你的每一面都值得被愛，我不會是那個唯一可能了解你的人，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充滿可能性....”
她蜷縮住身體，逼問：“你什麽意思，你不要繼續往下說了。”
“不，我必須說，我聽了你的話，我更要說了，我不說清楚，你會永遠放不下的。”
她已經預感到他要說什麽了，絕望地吼他：
“你個騙子！你安慰我做什麽？你說這些虛假的話做什麽，我把我的真心全都捧出來了，你又要說這種話。我知道，在這段感情中，我的付出不如你，你出錢出力出人，可我除了陪你睡什麽都沒付出，你是不是覺得不公平，覺得我只會索取……”
“雪霽。”他靜靜喊她，雙手握住她的手掌，眼眶微紅，聲音卻鎮靜：
“不是的，你不能這麽想。我們的付出是平等的，甚至你的付出是大於我的，我們擁有的本就不一樣，”
“你給了我的，是你僅有的東西，這很珍貴，你要永遠記住這點。”
唐雪霽忽然止住眼淚。
心臟被刀戳一般痛。
她這麽廉價的愛，也是很珍貴的嗎？
可是為什麽，唯一一個珍視她的人，嘴上說著珍貴，卻不珍惜呢？
陳槿年繼續說：
“我對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我從來沒有對你撒過謊。我承認，我很愛你，可我們不合適，愛是消耗品，吵來吵去，最終消耗殆盡，這不是腦子一熱的事，不是沖動，不關愛不愛，也不關偏見，利用。”
“你冷靜一點，我會告訴你，為什麽我們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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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大家不喜歡，請罵我不要罵主角（我會刪），尤其不要罵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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