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Kapitel 41 幾乎是懇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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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Kapitel 41 幾乎是懇求一般……
唐雪霽的目光盯著窗外, 路邊正好有一家藥店。
她心裏默默盤算，她什麽時候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去買一點驗孕棒測試一下？陳槿年和她待在一塊，如果她說要去藥店, 他肯定會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很麻煩。
她楞了幾秒, 望見陳槿年一雙微微哀怨的眸子，才想起來，他剛才好像在問她問題。
“難堪？”她下意識張口，“不會啊，小孩老人都這樣，過馬路遇上鬼打墻也是常有的事，有什麽好難堪的，你幹嘛對自己要求這麽高呢？你也知道的嘛，你這樣的情況，能開得這麽平穩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這樣的情況。
陳槿年默念這幾個字,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指甲嵌進肉裏才勉強壓下假肢連接處傳來的一陣鈍麻, 應激後生理性的疼，和心裏的疼纏在一起，手臂顫抖得更厲害。
他把手藏了藏, 在唐雪霽的視角，看起來不算太異常。
陳槿年眸光一點點變得暗沈, 又重覆：“我不是說這個。”
唐雪霽望著他煞白的臉色，伸手想去摸一下他的臉, 卻被他很輕微地避開。
“那你是什麽意思呢？”
她輕聲說。
陳槿年緊緊攥著拳頭，眉頭擰在一起，他胸很悶, 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他需要時間緩一緩，應激是老毛病了。
他本不想再說話，可想著她意圖撫摸自己的手，鼓起勇氣，努力讓聲音平靜：
“我是說，別人會覺得你和一個殘疾人在一起。”
車裏靜悄悄的。
陳槿年的餘光難以克制地望著她的臉色，見她楞了很久，才想起來是什麽事。
“嗯...我當然不介意啊。”
她認真回答。
陳槿年的眉頭松了一點。
她又彎了彎嘴角：
“你看，平時背後議論我的人多了去了，說什麽的都有，真要計較，那我不早就抑郁了。”
唐雪霽看著他目光迷蒙，似乎在認真思考自己的話，絞盡腦汁也要再說一點。
她聲音很明亮：
“我覺得，你太在意別人的目光了。這都是小事啊，旁人的目光，有什麽值得在乎的，你這樣，活得累死了，你看看我，什麽都不在意，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她本以為他會釋然一笑，卻見他的神色越發凝重。
“小事嗎？在你看來，我的所有情緒都是無病呻吟，是我太矯情，是小事？”
他聲音很克制，冷靜，卻還是帶了顫。
唐雪霽一下子僵住了，沒明白哪裏讓他不高興了。
“我理解被人打量肯定是不舒服的，可你沒辦法管住別人的眼睛別人的嘴別人的腦子，你只能自己調解，總是要習慣的，不是嗎？你之前也習慣得很好啊，你還坐輪椅的時候，連路都走不好的時候，你都能接受的呀，你做得很好啊。”
“坐輪椅” 三個字一出，陳槿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指猛地攥住方向盤。
這是他最不願提及的過往，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從輪椅上站起來的狼狽，在她口中，卻輕飄飄當成了 “他該適應” 的證據。
陳槿年臉色越來越黑：“我就不應該跟你說這些，是，我適應的很好。”
唐雪霽也能聽出他這顯然還是氣話。
她腦子拼命地轉來轉去，最後試圖從別的角度開解他：
“今天晚上，是因為車童開了你的車，所以才看出你不正常，平時大家都不會發現你的問題。而且，我知道你為我考慮，可我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你都能適應別人對你的偏見，我當然也能適應別人因為我們的關系對我的偏見，再說，我們只是幾天的情侶，以後，你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心裏咯噔一下，想解釋什麽，卻見陳槿年閉眼的瞬間，眼底的光徹底滅了，話到嘴邊，又被他的暴怒堵了回去。
他咬牙切齒擠出一句話：“唐雪霽，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就是瘋了才會試圖得到她的理解。
她這個自私的女人，怎麽會理解別人的痛苦。
在她眼裏，他的確是“有問題的”，“不正常的”，但她壓根就沒想過和他長遠的可能，所以根本不會把自己代入其中。
唐雪霽望著他，也非常煩躁，質問：
“我明明在好好幫你想辦法，你真是莫名其妙。”
陳槿年不說話了。
他本就不太舒服的狀態更加加劇，最後索性不想強撐，雙臂搭在方向盤上，頭埋進手臂間，努力小口喘息來調整狀態。
唐雪霽見他這樣，心裏泛起淡淡的愧疚，她說錯話了？
她在一邊幹著急：“餵，你...你要我做點什麽嗎？”
陳槿年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整個人一陣陣眩暈，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
他唯一的渴望，只有給他一點空間，讓他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過一會，他會努力忍過去的。
他努力掙紮出一句話：
“出...去。”
唐雪霽下意識想搖頭，可又轉念一想，她得去買點驗孕棒，又支支吾吾開口：
“真的嗎？”
陳槿年緊閉的長睫猛地一顫，心頭浮現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惱怒，但仍舊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歡快的如此諷刺：
“那你好好冷靜一會哦，我去給你買瓶水。”
還沒等他回答，她就仿佛多麽急不可耐地出去了。
門重重關上，車內一片寂靜。
陳槿年身體裏仿佛有一股淤積已久的氣，橫沖直撞，恨不得砸點什麽來紓解。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最無能的人，最懦弱的人，才會用暴力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他整個人軟倒在座椅裏，卻如同被放在冰水裏一般。唐雪霽飛快買了驗孕棒，藏在衣服口袋裏。又隨便買了一瓶礦泉水，急匆匆回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模模糊糊能看出，陳槿年還趴在方向盤上。
聽見響動，陳槿年直起身來，開了鎖。
唐雪霽上車，見他臉色依舊不太好，但顯然已經正常多了。
她把水遞給他，他接過喝下，似乎沒什麽不正常。
“走了？”
陳槿年問。
唐雪霽點頭又說：“要不我來開？”
陳槿年默默垂眸，淡聲道：“沒事，不需要。”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家。
唐雪霽一進屋，就急匆匆奔向衛生間，衛生間門是透明的，房間的燈從門內穿進來。
她著急得連燈也沒有開，就趕緊撕開驗孕棒。
正擔心著，門忽然被人推開。
她慌忙把驗孕棒扔進垃圾桶，又扯了幾張衛生紙蓋在上面。
陳槿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唐雪霽支支吾吾：“沒事，我就是...來找個東西。”
“找東西？你有東西丟了嗎？”
“額...我記錯了。”
陳槿年目光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深究，反而溫聲交代：“臥室裏放了衛生巾，你需要可以用。”
唐雪霽尷尬解釋：“我弄錯了，沒有來月經。”
陳槿年微楞：“那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她連忙說，又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腰：“今天晚上也可以。”
陳槿年身體有些僵硬：“不行，沒有緣由的出血可能不正常，還是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唐雪霽的手一路纏上他的腰身，撫摸他的脖頸，臉頰，濕漉漉的唇吻上去。
她推著他，抵在墻上，加深吻的力度。
但他的回應，卻始終有點冷漠。
不拒絕，卻也沒有主動。
最後，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喘息，忽然問他：
“你上次為什麽要給我避孕藥，你這麽害怕我懷孕嗎？”
陳槿年嘆了口氣，緩聲回答：
“雪霽，別聊這個了，好嗎？”
很晚了，唐雪霽關了燈，抱著他，一起躺在床上，感受著他起伏的呼吸，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天：
“我覺得，你一定會成為一個特別好的爸爸。”
“為什麽這麽說？”
他放輕了聲音。
“因為直覺，你不覺得嗎？你想過有孩子嗎？”
她提心吊膽。
陳槿年沈思許久，冷靜開口：
“你是說我們嗎？”
她嗯了一聲。
陳槿年的呼吸放輕，神思有些迷惘，幾乎是在喃喃：
“你認真的嗎？”
唐雪霽喉間梗塞，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假裝玩笑：
“你猜。”
陳槿年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腦子亂亂的。
可被她一說，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有個小唐雪霽，個子小小的，卻神炯炯氣昂昂的小丫頭是什麽樣的感覺。
可又立刻止住，他不想說話讓唐雪霽多想，可客觀來說，在目前的狀況下，或者在兩人的婚姻生活沒有確定沒有穩定之前，要孩子是很不負責的想法。
黑暗中，唐雪霽脫掉衣服，身體攀上來，聲音纏綿：
“你想什麽呢？我是這個意思。”
他的身體浮現燥意，可顧念她今早不明原因的血跡，勉強忍住，嗓音沙啞：“別鬧，睡吧。”
唐雪霽癟癟嘴：“沒意思。”
她拉過被子，兀自睡在一邊。
半夜，是被身邊人急促的呼吸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轉身，就看見男人幾乎躺在床的邊緣，整個人弓成一團。
他的手死死抓著枕頭，幾乎快要把布料抓破。
留給她的後背極其劇烈地抖動著，細碎混亂的呼吸聲中夾雜著壓抑的輕喘聲。
能聽出極力克制，卻還是在寂靜的夜裏很明顯。
她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
即便以前他幻肢痛發作，可他一貫忍痛能力極強，而且非常要面子。
她摸著黑爬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背。
全部濕透。
她快速爬到他身邊，望見他的五官擰在一起，卻不是全然的失控，是拼盡全力忍著的模樣。
他眼睛閉得緊緊的，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起來一樣，額發濕透搭在臉上，頭來回扭動，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嘴唇上還有被咬出來的血跡，喉間偶爾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呃...”
“你怎麽了？怎麽了啊？”
她幾乎嚇得發不出聲音。
他死死皺著眉，手緊緊攥著枕頭，指腹摳進布料裏，大口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幻...肢...疼...”
唐雪霽腦子都是空白的，嚇得手都開始抖，望著他的樣子，比她媽心梗發作還恐怖，幾乎是疼得痛不欲生，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極致的疼，攥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讓她有一種恐懼她可能下一秒就會失去他。
可她渾身冰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無意識伸手摸他緊繃顫抖的手臂，觸摸之處，都是嚇人的滾燙和抖動。
“呃...出..出去！”
他的聲音裹在喘息裏，帶著一絲被逼到極致的低吼，卻還留著最後一分克制，沒敢沖她發脾氣。
唐雪霽只是拼命搖頭，眼淚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上：“怎麽辦？你藥在哪？我去拿藥！”
他神情裏都是絕望，甚至只有求死一般的決絕，疼到極致，竟生出一絲自毀的狠勁，猛地坐起身，擡手就往自己的膝蓋上砸，一拳，又一拳，力道重得嚇人。
唐雪霽徹底慌了，瘋了似的撲上去抱住他的上半身，手臂死死勒著他的腰，失聲尖叫：“你瘋了！陳槿年，你停下！”
她力氣小，根本攔不住，卻不知哪來的韌勁，咬著牙把臉埋在他頸窩，哭腔裏全是無措：“別砸了…… 你讓我怎麽辦啊？我求你了，別這樣……”
她的眼淚蹭在他汗濕的頸間，手胡亂地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瘋了！你幹什麽啊！”
“快停下啊！！”
“停下！”
極度緊張之中，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嚇得眼淚滿面。
她力氣太小，完全控制不住他，也不知慌亂之中，是怎麽生發出這樣的力量，咬著牙，拼了命一般也要把他抱住，勒得幾乎她都要呼吸不上來，心痛得耳邊轟鳴，腦海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應該怎麽辦。
她一邊帶著哭腔求他：“別激動，你冷靜點，我怎麽辦？怎麽辦？”
“我求你，你先別激動。你告訴我怎麽辦？！”
“你告訴我怎麽辦，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被她緊緊抱著，那股自毀的狠勁，忽然卸了大半。有那麽一瞬間，渾身失力，濕漉漉的頭軟綿綿地倒在她懷裏，整個身子也癱軟，幾乎是懇求一般的聲音：
“出去..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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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默默盤算，她什麽時候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去買一點驗孕棒測試一下？陳槿年和她待在一塊，如果她說要去藥店, 他肯定會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很麻煩。
她楞了幾秒, 望見陳槿年一雙微微哀怨的眸子，才想起來，他剛才好像在問她問題。
“難堪？”她下意識張口，“不會啊，小孩老人都這樣，過馬路遇上鬼打墻也是常有的事，有什麽好難堪的，你幹嘛對自己要求這麽高呢？你也知道的嘛，你這樣的情況，能開得這麽平穩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這樣的情況。
陳槿年默念這幾個字, 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指甲嵌進肉裏才勉強壓下假肢連接處傳來的一陣鈍麻, 應激後生理性的疼，和心裏的疼纏在一起，手臂顫抖得更厲害。
他把手藏了藏, 在唐雪霽的視角，看起來不算太異常。
陳槿年眸光一點點變得暗沈, 又重覆：“我不是說這個。”
唐雪霽望著他煞白的臉色，伸手想去摸一下他的臉, 卻被他很輕微地避開。
“那你是什麽意思呢？”
她輕聲說。
陳槿年緊緊攥著拳頭，眉頭擰在一起，他胸很悶, 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他需要時間緩一緩，應激是老毛病了。
他本不想再說話，可想著她意圖撫摸自己的手，鼓起勇氣，努力讓聲音平靜：
“我是說，別人會覺得你和一個殘疾人在一起。”
車裏靜悄悄的。
陳槿年的餘光難以克制地望著她的臉色，見她楞了很久，才想起來是什麽事。
“嗯...我當然不介意啊。”
她認真回答。
陳槿年的眉頭松了一點。
她又彎了彎嘴角：
“你看，平時背後議論我的人多了去了，說什麽的都有，真要計較，那我不早就抑郁了。”
唐雪霽看著他目光迷蒙，似乎在認真思考自己的話，絞盡腦汁也要再說一點。
她聲音很明亮：
“我覺得，你太在意別人的目光了。這都是小事啊，旁人的目光，有什麽值得在乎的，你這樣，活得累死了，你看看我，什麽都不在意，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她本以為他會釋然一笑，卻見他的神色越發凝重。
“小事嗎？在你看來，我的所有情緒都是無病呻吟，是我太矯情，是小事？”
他聲音很克制，冷靜，卻還是帶了顫。
唐雪霽一下子僵住了，沒明白哪裏讓他不高興了。
“我理解被人打量肯定是不舒服的，可你沒辦法管住別人的眼睛別人的嘴別人的腦子，你只能自己調解，總是要習慣的，不是嗎？你之前也習慣得很好啊，你還坐輪椅的時候，連路都走不好的時候，你都能接受的呀，你做得很好啊。”
“坐輪椅” 三個字一出，陳槿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指猛地攥住方向盤。
這是他最不願提及的過往，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從輪椅上站起來的狼狽，在她口中，卻輕飄飄當成了 “他該適應” 的證據。
陳槿年臉色越來越黑：“我就不應該跟你說這些，是，我適應的很好。”
唐雪霽也能聽出他這顯然還是氣話。
她腦子拼命地轉來轉去，最後試圖從別的角度開解他：
“今天晚上，是因為車童開了你的車，所以才看出你不正常，平時大家都不會發現你的問題。而且，我知道你為我考慮，可我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你都能適應別人對你的偏見，我當然也能適應別人因為我們的關系對我的偏見，再說，我們只是幾天的情侶，以後，你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心裏咯噔一下，想解釋什麽，卻見陳槿年閉眼的瞬間，眼底的光徹底滅了，話到嘴邊，又被他的暴怒堵了回去。
他咬牙切齒擠出一句話：“唐雪霽，你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就是瘋了才會試圖得到她的理解。
她這個自私的女人，怎麽會理解別人的痛苦。
在她眼裏，他的確是“有問題的”，“不正常的”，但她壓根就沒想過和他長遠的可能，所以根本不會把自己代入其中。
唐雪霽望著他，也非常煩躁，質問：
“我明明在好好幫你想辦法，你真是莫名其妙。”
陳槿年不說話了。
他本就不太舒服的狀態更加加劇，最後索性不想強撐，雙臂搭在方向盤上，頭埋進手臂間，努力小口喘息來調整狀態。
唐雪霽見他這樣，心裏泛起淡淡的愧疚，她說錯話了？
她在一邊幹著急：“餵，你...你要我做點什麽嗎？”
陳槿年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整個人一陣陣眩暈，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
他唯一的渴望，只有給他一點空間，讓他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過一會，他會努力忍過去的。
他努力掙紮出一句話：
“出...去。”
唐雪霽下意識想搖頭，可又轉念一想，她得去買點驗孕棒，又支支吾吾開口：
“真的嗎？”
陳槿年緊閉的長睫猛地一顫，心頭浮現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惱怒，但仍舊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歡快的如此諷刺：
“那你好好冷靜一會哦，我去給你買瓶水。”
還沒等他回答，她就仿佛多麽急不可耐地出去了。
門重重關上，車內一片寂靜。
陳槿年身體裏仿佛有一股淤積已久的氣，橫沖直撞，恨不得砸點什麽來紓解。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最無能的人，最懦弱的人，才會用暴力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他整個人軟倒在座椅裏，卻如同被放在冰水裏一般。唐雪霽飛快買了驗孕棒，藏在衣服口袋裏。又隨便買了一瓶礦泉水，急匆匆回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模模糊糊能看出，陳槿年還趴在方向盤上。
聽見響動，陳槿年直起身來，開了鎖。
唐雪霽上車，見他臉色依舊不太好，但顯然已經正常多了。
她把水遞給他，他接過喝下，似乎沒什麽不正常。
“走了？”
陳槿年問。
唐雪霽點頭又說：“要不我來開？”
陳槿年默默垂眸，淡聲道：“沒事，不需要。”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家。
唐雪霽一進屋，就急匆匆奔向衛生間，衛生間門是透明的，房間的燈從門內穿進來。
她著急得連燈也沒有開，就趕緊撕開驗孕棒。
正擔心著，門忽然被人推開。
她慌忙把驗孕棒扔進垃圾桶，又扯了幾張衛生紙蓋在上面。
陳槿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唐雪霽支支吾吾：“沒事，我就是...來找個東西。”
“找東西？你有東西丟了嗎？”
“額...我記錯了。”
陳槿年目光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深究，反而溫聲交代：“臥室裏放了衛生巾，你需要可以用。”
唐雪霽尷尬解釋：“我弄錯了，沒有來月經。”
陳槿年微楞：“那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她連忙說，又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腰：“今天晚上也可以。”
陳槿年身體有些僵硬：“不行，沒有緣由的出血可能不正常，還是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唐雪霽的手一路纏上他的腰身，撫摸他的脖頸，臉頰，濕漉漉的唇吻上去。
她推著他，抵在墻上，加深吻的力度。
但他的回應，卻始終有點冷漠。
不拒絕，卻也沒有主動。
最後，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喘息，忽然問他：
“你上次為什麽要給我避孕藥，你這麽害怕我懷孕嗎？”
陳槿年嘆了口氣，緩聲回答：
“雪霽，別聊這個了，好嗎？”
很晚了，唐雪霽關了燈，抱著他，一起躺在床上，感受著他起伏的呼吸，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天：
“我覺得，你一定會成為一個特別好的爸爸。”
“為什麽這麽說？”
他放輕了聲音。
“因為直覺，你不覺得嗎？你想過有孩子嗎？”
她提心吊膽。
陳槿年沈思許久，冷靜開口：
“你是說我們嗎？”
她嗯了一聲。
陳槿年的呼吸放輕，神思有些迷惘，幾乎是在喃喃：
“你認真的嗎？”
唐雪霽喉間梗塞，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假裝玩笑：
“你猜。”
陳槿年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腦子亂亂的。
可被她一說，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有個小唐雪霽，個子小小的，卻神炯炯氣昂昂的小丫頭是什麽樣的感覺。
可又立刻止住，他不想說話讓唐雪霽多想，可客觀來說，在目前的狀況下，或者在兩人的婚姻生活沒有確定沒有穩定之前，要孩子是很不負責的想法。
黑暗中，唐雪霽脫掉衣服，身體攀上來，聲音纏綿：
“你想什麽呢？我是這個意思。”
他的身體浮現燥意，可顧念她今早不明原因的血跡，勉強忍住，嗓音沙啞：“別鬧，睡吧。”
唐雪霽癟癟嘴：“沒意思。”
她拉過被子，兀自睡在一邊。
半夜，是被身邊人急促的呼吸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轉身，就看見男人幾乎躺在床的邊緣，整個人弓成一團。
他的手死死抓著枕頭，幾乎快要把布料抓破。
留給她的後背極其劇烈地抖動著，細碎混亂的呼吸聲中夾雜著壓抑的輕喘聲。
能聽出極力克制，卻還是在寂靜的夜裏很明顯。
她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
即便以前他幻肢痛發作，可他一貫忍痛能力極強，而且非常要面子。
她摸著黑爬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背。
全部濕透。
她快速爬到他身邊，望見他的五官擰在一起，卻不是全然的失控，是拼盡全力忍著的模樣。
他眼睛閉得緊緊的，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起來一樣，額發濕透搭在臉上，頭來回扭動，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嘴唇上還有被咬出來的血跡，喉間偶爾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呃...”
“你怎麽了？怎麽了啊？”
她幾乎嚇得發不出聲音。
他死死皺著眉，手緊緊攥著枕頭，指腹摳進布料裏，大口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幻...肢...疼...”
唐雪霽腦子都是空白的，嚇得手都開始抖，望著他的樣子，比她媽心梗發作還恐怖，幾乎是疼得痛不欲生，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極致的疼，攥著他的每一根神經，讓她有一種恐懼她可能下一秒就會失去他。
可她渾身冰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無意識伸手摸他緊繃顫抖的手臂，觸摸之處，都是嚇人的滾燙和抖動。
“呃...出..出去！”
他的聲音裹在喘息裏，帶著一絲被逼到極致的低吼，卻還留著最後一分克制，沒敢沖她發脾氣。
唐雪霽只是拼命搖頭，眼淚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上：“怎麽辦？你藥在哪？我去拿藥！”
他神情裏都是絕望，甚至只有求死一般的決絕，疼到極致，竟生出一絲自毀的狠勁，猛地坐起身，擡手就往自己的膝蓋上砸，一拳，又一拳，力道重得嚇人。
唐雪霽徹底慌了，瘋了似的撲上去抱住他的上半身，手臂死死勒著他的腰，失聲尖叫：“你瘋了！陳槿年，你停下！”
她力氣小，根本攔不住，卻不知哪來的韌勁，咬著牙把臉埋在他頸窩，哭腔裏全是無措：“別砸了…… 你讓我怎麽辦啊？我求你了，別這樣……”
她的眼淚蹭在他汗濕的頸間，手胡亂地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瘋了！你幹什麽啊！”
“快停下啊！！”
“停下！”
極度緊張之中，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嚇得眼淚滿面。
她力氣太小，完全控制不住他，也不知慌亂之中，是怎麽生發出這樣的力量，咬著牙，拼了命一般也要把他抱住，勒得幾乎她都要呼吸不上來，心痛得耳邊轟鳴，腦海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應該怎麽辦。
她一邊帶著哭腔求他：“別激動，你冷靜點，我怎麽辦？怎麽辦？”
“我求你，你先別激動。你告訴我怎麽辦？！”
“你告訴我怎麽辦，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被她緊緊抱著，那股自毀的狠勁，忽然卸了大半。有那麽一瞬間，渾身失力，濕漉漉的頭軟綿綿地倒在她懷裏，整個身子也癱軟，幾乎是懇求一般的聲音：
“出去..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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