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Kapitel 37(300營養液二合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Kapitel 37(300營養液二合一……
*
水龍頭汩汩流動出白色的水柱, 嘩啦啦的聲音淹沒了小聲的嘔吐聲。鏡子裏，女人披散著頭發，趴在洗手臺前, 手指艱難地伸進嗓子眼裏, 努力催吐, 面部表情猙獰，試了幾次，卻徒勞無功，只有小腹抽痛，身體裏的燥意越來越明顯。
唐雪霽緩了一會，艱難地清洗著手指。
是誰在她的酒裏下藥了！
吐又吐不出來，喝水也沒有緩解，只能眼睜睜地感受著身體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渾身癱軟，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不能坐以待斃, 可她沒有什麽信得過的朋友, 找不到人求助, 只能靠自己，好歹先出門，然後打上車回家。
她又彎下腰, 捧了幾捧涼水澆到臉上，好歹清醒一些, 搖搖晃晃扶著墻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碰上一個喝得眼神迷離的男人, 大約二十五上下，穿著西裝，個子很高, 長得不錯，眼睛裏帶著點高高在上的不屑。
唐雪霽隱約記得，這是在宴會上見過的人，大概也是哪家公子哥。
她面色平靜，忽略男人一步三回頭的目光往前走。
男人卻猛然調轉，堵在她面前：“喲，又見面了，你喝多？走，去哥房間歇歇？”
唐雪霽狠狠瞪著他，聲音清晰：“讓開。”
“還挺兇？我的房間就在這，你瞧你，穿這麽少，不就是出來勾.引男人的嗎？裝什麽啊？”
唐雪霽斂下眸子，硬杠不過，只能扯出一個笑：“行啊，你先去洗澡等我，我去拿個包。”
男人湊近一步，壓著眉，輕哼著笑：“真的嗎？你好香啊。”
唐雪霽強忍著厭惡，可身體卻越來越酥軟：“真的，你快去，我...我馬上...就來。”
男人瞇了瞇眼，點頭，轉身朝前走去。
正當唐雪霽松了一口氣，男人卻又突然轉身，蹲下身，一把把她扛起：“不洗了，就這麽吧。”
他的房間的確就在附近，想來剛才也是恰好回房，剛好遇上了唐雪霽。
騰空的瞬間，渾身失重，唐雪霽發出一聲尖叫，渾身卻已經沒有一點力氣掙紮，甚至在貼近炙熱的肌膚時有種難以控制的親近之感。
她心理排斥，身體卻難以控制。
男人扛著她往前走，她視線迷離，沒有看見轉角處匆匆閃過的人影。
男人把她一把扔到床上，弓著腰，就開始解領帶。
唐雪霽迷迷糊糊中，打量著男人的面容，客觀來說，確實長得不錯，人這麽橫，大概在小姑娘中間也算受歡迎，她心下一橫，那就來吧，反正從前又不是沒有過一夜情，現在她這麽難受，不想再忍了。
她閉上眼，意識渙散。
她忽然想到，自從遇到陳槿年之後，她似乎就沒有交過炮.友，也不會在外面和人亂搞，她心裏緩緩生出一絲自厭，自己難道要為了他守身如玉嗎？要為了一個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床上的男人守節嗎？
她要變回從前的自己。
她才不會在一個男人身上吊死。
她的心不會為任何人停駐。
男人已經解開襯衫扣子，趴下來，玩著她的發絲：
“我早就註意到你了，他們都說你很隨便，看來是真的。”
他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真漂亮。”
唐雪霽皺了皺眉，不耐煩道：“快點，別廢話，行不行？”
男人低低笑起來，手扶上她的腰，要為她解開上面的帶子。
唐雪霽感受著他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酥酥麻麻，可身體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久違的快樂。
她應該享受，應該把這當成一種服務，當成一個游戲，一種揮霍。
可那股發自內心的厭惡，卻像蟲卵一樣爬在心頭，讓她作嘔，難受。
她想，一定是他太慢，太差勁，於是催促：“你利落一點不行麽？”
“利落一點？”男人扯著唇角，輕蔑發聲，擡眸望著她。
胸前，大片大片的潔白，脖頸細長，鎖骨流暢，上邊還有一顆小痣，她渾身都是雪一樣的潔白，雙眸卻紅潤，嘴唇飽滿而豐盈，狠狠蹙著的眉頭是黑而流暢的，勾連著淺色瞳孔裏的水光。
那將脫未脫的裙子，濃烈張揚的紫色，更添上一絲風情。
她就像一朵濃墨重彩，在風中搖曳的水仙花。
他心頭野火燎蕩，恨不得立刻扯下一瓣。
他望著唐雪霽，眼睛炯炯有神，口中做出一個口型。
唐雪霽緩緩讀懂，他在說——
你真.騷.啊。
她不做動作，一瞬間的麻木。
然後感受到自己的裙子被扯開。
她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眼睛有些發澀。
她想笑著調.情，想無所謂地催促他快一點，用勁一點，反正她無所謂，她只想趕緊了事。
可耳邊卻忽然想起，從前有人對她說過。
如果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別人又怎麽會尊重你呢。
*
陳槿年站在走廊上，反覆確認剛才看見的場景。
他聽見一聲尖叫，然後便循著聲音發出的所在跟來了這裏。
起初，他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幾乎懷疑自己是精神失常，所以幻聽了她的聲音。
可始終放不下心，他不能冒這個險，萬一真的是她呢？
在轉角處，一晃神，似乎看見一個男人扛著一個穿紫色裙子的女人進了房間。
他胸膛起伏，額角似乎有一根筋在鼓鼓跳動。
紫色。
他記得，今天，唐雪霽穿了紫色裙子。
方才難以抑制的關心似乎是一個笑話。
他死死捏著手心，牙關緊咬。
她在和別的男人調情，然後兩人進了房間，接下來要幹的事，昭然欲揭。
而他站在這裏，竟然自作多情地以為她出了事。
他渾身泛起一股冷意，久久凝視那個房間，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一步一步向外走。
方才的慌亂，著急，胸腔裏仍未平靜的心跳，都如此諷刺。
他經過門邊，酒店房門隔音很好，什麽動靜都聽不見。
陳槿年長睫細微顫動，臉色發白。
他們在裏面幹什麽？
還會有別的可能嗎？
他正欲走，又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尖叫。
霎時，呼吸止住。
難以掩飾的恐慌、自取其辱的羞惱雙雙糾纏住他的心，讓他步伐靜止。
這尖利的聲音，他很擔心，並不只是一種游戲。
他不免幾分淒涼的想，他的確不了解她在這種事上的模樣。
陳槿年深呼吸幾秒，雙眸緊閉。
幾秒鐘的時間內，他已經提前預想過會發生的種種可能，推開門，可能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赤.身.裸.體躺在裏面，她也許會憤怒他的多管閑事，會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不重要了。
他猛地一推門，咚咚咚，急促的砸門聲。
裏面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敲，指節腫痛。
良久，傳來一聲不耐煩的男聲：
“誰！滾！”
唐雪霽的嘴被男人的手死死按壓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他要脫下她的內.衣時，她忽然後悔了。
她覺得惡心。
她憋著一股勁，踹了男人一腳，緊接著被狠狠甩開，背砸在櫃子上，痛得她失聲大叫。
緊接著，竟然有人敲門。
她想呼救，卻已經被男人鉗制住。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
可似乎是得不到回應，接著悄然無聲。
男人一只大手握住她兩個手腕，壓著提到她頭頂。
另一只手開始繼續扯她的內.衣。
唐雪霽看他皺著眉，神情專註，目光落到床頭櫃上的臺燈上。
她調整著狀態，緩慢蓄力，良久，男人放松警惕，手松了些。
趁著這個時候，她小臂發力，猛地掙脫出去，抓過臺燈，一揮，重重砸在男人頭上。
男人重重倒地，血從耳朵上濺出，連同臺燈罩子的碎片，散落各地。
唐雪霽整個人用盡力氣，癱軟在床上，唯一的希望就是他暈過去。
可地上趴著的人卻緩慢爬起來，滿頭是血，身側的手握拳，看著她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
“婊.子！”
男人一步步朝她靠近，咬牙切齒，顯然是怒極，唐雪霽已經使不出力氣，也不害怕了，反正她就在這，要命一條，猛地閉上眼睛。
就在她以為的壓迫要落下時，門口忽然滴的一聲，門開了。
男人楞住，回頭。
唐雪霽也睜開眼——
門口，陳槿年面色嚴肅，眉頭緊擰，目光掃過床上的唐雪霽和床前滿頭是血的男人。
唐雪霽攥著床單，鼻頭發酸，嘴唇抖動著，把衣服往上拉了拉。
怎麽會是他呢。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
他看著她的眼神，難以置信，覆雜又沈重。
男人怒目而視，卻仍然惦記著唐雪霽的偷襲，掄起拳頭，就朝著她撲過來。
“賤人！敢打我——”
話還沒說完，陳槿年已經上前一步，他只用一手就拽起男人的領子，反手一把甩在地上，恨恨摁住胸口。
他眼尾因為緊繃而微微發紅，面色隱約醞釀著怒氣，另一只拳頭已經提起來，幾乎是發洩一般落下，重重砸在男人臉上。
拳頭握得死，落下速度並不快，卻鏗鏘有力，落手之處，當即見血。
唐雪霽楞楞望著這一幕。
他往上去是很斯文穩重的人，力道竟如此之大，這麽高的青年，在他面前單薄得像是一片薄紙。
他面色發冷，下頜緊緊繃著，尤不解氣，一手摁住地上的人，脫下大衣外套，隨意丟在一邊，挽起袖子，又重重砸下去。
他一聲不吭，慢條斯理，神情嚴肅，身下的男人卻已經哭著求饒。
“停...停下！”
“求...求你...別...放過...我...”
陳槿年抿著唇，猛然松了勁，眉目間仍舊帶著冷意，沈聲一句：“滾出去。”
他聲音不大，甚至堪稱平穩無波，可卻奇妙地帶著一股威懾。
男人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又恨恨忘了唐雪霽一眼，才狼狽地跑出去。
陳槿年仍舊單膝跪在方才打他的位置，視線放空。
唐雪霽提著一口氣，尚未從震驚中緩過來，從側面瞧他。
這才發現，他整個人微微發抖，氣息不穩，雙手被勒得通紅，甚至有些腫脹。
那樣的神情，似乎是在，後怕。
唐雪霽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她想過任何人會為她動手，可想破頭，就算她自己和別人抱著打起來，都不可能是陳槿年。
她正怔楞著，忽然聽見響動。
陳槿年仍舊低著頭，緩緩杵著膝蓋站起來。
他的目光遙遙落到她身上，眼眸深不見底，覆雜難解。
她指尖扯著被子，蓋在自己衣不蔽體的身上，低著頭，莫名不敢看他。
許久，她聽見他踱步到門邊，關上門。
然後，腳步聲又近了。
他的聲音低啞，但帶著一絲少見的刻薄和惱怒：
“你男朋友呢？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哪麽？”
她不說話，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
整個人是疲憊又松垮的，精神也被消耗至快要崩潰，再沒有力氣同他鬥嘴。
陳槿年見她不回答，望著她蜷縮的模樣，眼睫顫了顫。
他皺眉，掩蓋眼裏一閃而過的掙紮，又說：
“你在這裏等著，我給他打電話，讓他接你回去。”
這次，唐雪霽啞聲道：“不要。”
她聲音很小，幾乎聽不清。
陳槿年頓住，下頜動了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說什麽。
唐雪霽把頭埋在被窩裏，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好累。
大概人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總是格外脆弱，格外莫名其妙。
她無厘頭地說了一句：
“是你自己闖進來的，為什麽，要把我推給別人呢？”
陳槿年只聽她說了什麽，但卻沒聽清，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想多問一句她說了什麽，卻遲遲說不出口。
他皺著眉，走到她身邊，面無表情問：
“你不舒服嗎？”
唐雪霽遲鈍地眨著眼，聲音很虛弱，但語調仍然是平日那副懶散的模樣：
“怎麽？你要幫我嗎？你願意和我做.嗎？”
陳槿年心裏的火氣又躥上來。
他惱怒她的隨便，輕浮，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可在這樣的惱怒間，卻又夾雜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唐雪霽，你認真點，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字一頓：“沒有。”
聲音卻帶著顫。
陳槿年沈沈望她幾眼，最後，不容反駁：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要不要我帶你走？”
她縮在被窩裏，只覺得好冷又好熱，身體被那股亂竄的欲望折磨得靈魂出竅，可望著這個人，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流露一絲軟弱。
他眉心攏起，彎下腰來，身上的淡香飄進鼻尖。
“給你三秒，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他望著她滿頭冷汗的模樣，心仿佛被揪起一塊。
一。
二。
三。
“不要，不要跟你走。”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陳槿年動作頓住片刻。
下一秒，他彎下腰，輕輕把她抱起來。
好輕。
輕得像是一片雪。
這片雪，落在他的心上，卻是沈重的，緊接著，那塊地方猛地塌陷，和她的一呼一吸共振，一起一伏，撕扯著，鈍鈍的，澀澀的疼痛。
他忽略懷中輕微的掙紮，從椅子上撈起自己的大衣，嚴嚴實實地蓋在她身上，幾乎把她全部裹住，只裸.露了一雙腳。
他幾乎是下意識用手握住她的腳，冰涼。
唐雪霽猛地一顫。陳槿年眸光微動，松開，低聲喃喃一句：“抱歉。”
然後又彎下腰，撿起她的高跟鞋和包包，拎在手裏，向外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心中長年休眠的火山微微躁動著。
他不自覺抱得更緊，卻又努力讓動作更輕。
一路走到電梯口，一直等在那裏的宋伊婷見有人出現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陳槿年，臉上又露出笑容。
可這笑容僅僅支撐了一秒，在看見他懷裏抱了一個人時猛然凝固。
“槿年...你，你要去哪裏？”
陳槿年騰出一只手來摁下電梯。
他不動聲色微微側身，用背對著宋伊婷：“我累了，先回家了，不用管我。”
宋伊婷眼睛刺痛，望著他手中的高跟鞋，聲音發.抖：“這位...是？出什麽事了嗎？”
那雙她渴望著，連勾勾手指都已經成為奢望的手，卻拎著別的女人的高跟鞋和包包。
那麽熟悉，自然，仿佛是他的妻子。
她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陳槿年焦躁地望了電梯一眼，還需要等一會。
“朋友，不太舒服。”
“朋友？”
宋伊婷的聲音帶了哭腔。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再待一會嗎？”
“如果她不舒服，你可以給她開一間客房，讓她休息。”
陳槿年心不在焉，只焦急為什麽電梯還不到。
“抱歉。”
宋伊婷的聲音陡然放大：“這位，是唐小姐吧？”
陳槿年指尖泛白，神情翻冷。
“伊婷，我們已經結束了，早就結束了。”
言外之意，她不該過問他的私事，他自己的事，可以寬容，可以忍耐，可如果到唐雪霽身上，那就不可以。
宋伊婷眼眶通紅，不甘心：
“我們？是我和你結束了，還是你和她結束了？”
陳槿年面容沈靜：“我和你結束了，我和她的事，和你無關。”
“是她自己說的，你們已經結束了，你難道不知道她玩得有多花嗎？你知道她談過多少個男朋友嗎？槿年，你為什麽非要和這樣一個劣跡斑斑，居心叵測的人糾纏不清！你糊塗了嗎，你怎麽能被她迷惑？”
電梯到了。
陳槿年微微蹙眉，良久，冷冷望著宋伊婷：
“伊婷，我們每個人經歷不同，處境不同，選擇必然也不同，不能相互理解很正常，可起碼做到在未知全貌前不惡意揣測。感情瓜葛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麽所有罵名只放在她一個人身上？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都要這麽議論她，可據我所知，她從不會在我面前這樣說任何人。”
他頓了頓，補充：
“況且，目前，是我纏著她。”
宋伊婷一時啞然。
陳槿年已經進了電梯。
電梯裏的空調溫度更低，涼風從大衣下鉆進來，冷颼颼的。
唐雪霽秉著氣，不敢動彈，佯裝什麽都沒聽到，她的眼睛在大衣下緩緩眨動著。
他沒有纏著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為什麽要這麽替她說話？
她知道他比起尋常男人心思更為細膩，思考問題也更周全，可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上去，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沒那麽該死。
氣溫陡然變冷，他已經抱著她出了門。
外面飄著雪，很小，皮膚上傳來輕柔的涼意。
忽然，她感受到他胸膛處悶悶的震動。
“腳冷嗎？”
她一時忘記思索他怎麽知道她還清醒著，答：“有點。”
陳槿年面容有些困擾，他的大衣已經脫下來，沒有別的衣物可以替她捂腳。
“忍一忍，很快上車。”
唐雪霽唔了一聲。
她實在沒忍住，追問：“你剛才說的那些，你真的這麽想的嗎？可我之前記得，你挺介意我這樣的。”
陳槿年淡聲答：“隨口一說。”
他脊背有些僵硬。
是，他承認，的確，一開始，他看她帶了有色眼睛，貼了無數標簽，他和別人沒什麽不一樣，頂多，他不會說出來。
她是他一看便想敬而遠之的人。
他曾經恨過怨過她這些特質，怨她情史無數，恨她用情不專，別有用心。
可，在意一個人，便只能妥協和忍耐。妥協這些讓他恨的東西，也正是吸引他的東西，妥協正是她的每一面，構成一個鮮活的，有缺點，也足夠可愛的她。
即便心中仍有怨恨，但他已經接受了她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而當他接受了這些，就會忍不住思考，是什麽讓她成為了這樣。
她不願和他溝通，嘴硬，說話難聽，外表是一只驕傲的花孔雀，可撥開一看，就是一只刺猬，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也能從觀察中窺見一斑。
他不能穿上她的鞋子，去走一遍她的人生，但想得多了，從那些只言片語中拼湊她的人生，便也多了些理解和共情。
可這些理解，始終不夠，太過淺薄。
他默默收緊了手臂。
她身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
張秘書舉著傘從身後走來，遠遠的，望著陳槿年懷裏抱著一個人。
他不需要問，便都明白了。
雪下得白花花的，遠遠望著，男人高大沈默，倒有蕭瑟的味道。
他走近，陳槿年把包遞給他：“拿一下。”
張秘書接過：“那我去地下車庫取車。”
他剛要走，陳槿年忽然叫住他：
“外套給我。”
-----------------------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投餵，明天也是雙更二合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水龍頭汩汩流動出白色的水柱, 嘩啦啦的聲音淹沒了小聲的嘔吐聲。鏡子裏，女人披散著頭發，趴在洗手臺前, 手指艱難地伸進嗓子眼裏, 努力催吐, 面部表情猙獰，試了幾次，卻徒勞無功，只有小腹抽痛，身體裏的燥意越來越明顯。
唐雪霽緩了一會，艱難地清洗著手指。
是誰在她的酒裏下藥了！
吐又吐不出來，喝水也沒有緩解，只能眼睜睜地感受著身體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渾身癱軟，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不能坐以待斃, 可她沒有什麽信得過的朋友, 找不到人求助, 只能靠自己，好歹先出門，然後打上車回家。
她又彎下腰, 捧了幾捧涼水澆到臉上，好歹清醒一些, 搖搖晃晃扶著墻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碰上一個喝得眼神迷離的男人, 大約二十五上下，穿著西裝，個子很高, 長得不錯，眼睛裏帶著點高高在上的不屑。
唐雪霽隱約記得，這是在宴會上見過的人，大概也是哪家公子哥。
她面色平靜，忽略男人一步三回頭的目光往前走。
男人卻猛然調轉，堵在她面前：“喲，又見面了，你喝多？走，去哥房間歇歇？”
唐雪霽狠狠瞪著他，聲音清晰：“讓開。”
“還挺兇？我的房間就在這，你瞧你，穿這麽少，不就是出來勾.引男人的嗎？裝什麽啊？”
唐雪霽斂下眸子，硬杠不過，只能扯出一個笑：“行啊，你先去洗澡等我，我去拿個包。”
男人湊近一步，壓著眉，輕哼著笑：“真的嗎？你好香啊。”
唐雪霽強忍著厭惡，可身體卻越來越酥軟：“真的，你快去，我...我馬上...就來。”
男人瞇了瞇眼，點頭，轉身朝前走去。
正當唐雪霽松了一口氣，男人卻又突然轉身，蹲下身，一把把她扛起：“不洗了，就這麽吧。”
他的房間的確就在附近，想來剛才也是恰好回房，剛好遇上了唐雪霽。
騰空的瞬間，渾身失重，唐雪霽發出一聲尖叫，渾身卻已經沒有一點力氣掙紮，甚至在貼近炙熱的肌膚時有種難以控制的親近之感。
她心理排斥，身體卻難以控制。
男人扛著她往前走，她視線迷離，沒有看見轉角處匆匆閃過的人影。
男人把她一把扔到床上，弓著腰，就開始解領帶。
唐雪霽迷迷糊糊中，打量著男人的面容，客觀來說，確實長得不錯，人這麽橫，大概在小姑娘中間也算受歡迎，她心下一橫，那就來吧，反正從前又不是沒有過一夜情，現在她這麽難受，不想再忍了。
她閉上眼，意識渙散。
她忽然想到，自從遇到陳槿年之後，她似乎就沒有交過炮.友，也不會在外面和人亂搞，她心裏緩緩生出一絲自厭，自己難道要為了他守身如玉嗎？要為了一個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床上的男人守節嗎？
她要變回從前的自己。
她才不會在一個男人身上吊死。
她的心不會為任何人停駐。
男人已經解開襯衫扣子，趴下來，玩著她的發絲：
“我早就註意到你了，他們都說你很隨便，看來是真的。”
他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真漂亮。”
唐雪霽皺了皺眉，不耐煩道：“快點，別廢話，行不行？”
男人低低笑起來，手扶上她的腰，要為她解開上面的帶子。
唐雪霽感受著他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酥酥麻麻，可身體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久違的快樂。
她應該享受，應該把這當成一種服務，當成一個游戲，一種揮霍。
可那股發自內心的厭惡，卻像蟲卵一樣爬在心頭，讓她作嘔，難受。
她想，一定是他太慢，太差勁，於是催促：“你利落一點不行麽？”
“利落一點？”男人扯著唇角，輕蔑發聲，擡眸望著她。
胸前，大片大片的潔白，脖頸細長，鎖骨流暢，上邊還有一顆小痣，她渾身都是雪一樣的潔白，雙眸卻紅潤，嘴唇飽滿而豐盈，狠狠蹙著的眉頭是黑而流暢的，勾連著淺色瞳孔裏的水光。
那將脫未脫的裙子，濃烈張揚的紫色，更添上一絲風情。
她就像一朵濃墨重彩，在風中搖曳的水仙花。
他心頭野火燎蕩，恨不得立刻扯下一瓣。
他望著唐雪霽，眼睛炯炯有神，口中做出一個口型。
唐雪霽緩緩讀懂，他在說——
你真.騷.啊。
她不做動作，一瞬間的麻木。
然後感受到自己的裙子被扯開。
她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眼睛有些發澀。
她想笑著調.情，想無所謂地催促他快一點，用勁一點，反正她無所謂，她只想趕緊了事。
可耳邊卻忽然想起，從前有人對她說過。
如果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別人又怎麽會尊重你呢。
*
陳槿年站在走廊上，反覆確認剛才看見的場景。
他聽見一聲尖叫，然後便循著聲音發出的所在跟來了這裏。
起初，他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幾乎懷疑自己是精神失常，所以幻聽了她的聲音。
可始終放不下心，他不能冒這個險，萬一真的是她呢？
在轉角處，一晃神，似乎看見一個男人扛著一個穿紫色裙子的女人進了房間。
他胸膛起伏，額角似乎有一根筋在鼓鼓跳動。
紫色。
他記得，今天，唐雪霽穿了紫色裙子。
方才難以抑制的關心似乎是一個笑話。
他死死捏著手心，牙關緊咬。
她在和別的男人調情，然後兩人進了房間，接下來要幹的事，昭然欲揭。
而他站在這裏，竟然自作多情地以為她出了事。
他渾身泛起一股冷意，久久凝視那個房間，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一步一步向外走。
方才的慌亂，著急，胸腔裏仍未平靜的心跳，都如此諷刺。
他經過門邊，酒店房門隔音很好，什麽動靜都聽不見。
陳槿年長睫細微顫動，臉色發白。
他們在裏面幹什麽？
還會有別的可能嗎？
他正欲走，又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尖叫。
霎時，呼吸止住。
難以掩飾的恐慌、自取其辱的羞惱雙雙糾纏住他的心，讓他步伐靜止。
這尖利的聲音，他很擔心，並不只是一種游戲。
他不免幾分淒涼的想，他的確不了解她在這種事上的模樣。
陳槿年深呼吸幾秒，雙眸緊閉。
幾秒鐘的時間內，他已經提前預想過會發生的種種可能，推開門，可能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赤.身.裸.體躺在裏面，她也許會憤怒他的多管閑事，會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不重要了。
他猛地一推門，咚咚咚，急促的砸門聲。
裏面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敲，指節腫痛。
良久，傳來一聲不耐煩的男聲：
“誰！滾！”
唐雪霽的嘴被男人的手死死按壓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他要脫下她的內.衣時，她忽然後悔了。
她覺得惡心。
她憋著一股勁，踹了男人一腳，緊接著被狠狠甩開，背砸在櫃子上，痛得她失聲大叫。
緊接著，竟然有人敲門。
她想呼救，卻已經被男人鉗制住。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
可似乎是得不到回應，接著悄然無聲。
男人一只大手握住她兩個手腕，壓著提到她頭頂。
另一只手開始繼續扯她的內.衣。
唐雪霽看他皺著眉，神情專註，目光落到床頭櫃上的臺燈上。
她調整著狀態，緩慢蓄力，良久，男人放松警惕，手松了些。
趁著這個時候，她小臂發力，猛地掙脫出去，抓過臺燈，一揮，重重砸在男人頭上。
男人重重倒地，血從耳朵上濺出，連同臺燈罩子的碎片，散落各地。
唐雪霽整個人用盡力氣，癱軟在床上，唯一的希望就是他暈過去。
可地上趴著的人卻緩慢爬起來，滿頭是血，身側的手握拳，看著她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
“婊.子！”
男人一步步朝她靠近，咬牙切齒，顯然是怒極，唐雪霽已經使不出力氣，也不害怕了，反正她就在這，要命一條，猛地閉上眼睛。
就在她以為的壓迫要落下時，門口忽然滴的一聲，門開了。
男人楞住，回頭。
唐雪霽也睜開眼——
門口，陳槿年面色嚴肅，眉頭緊擰，目光掃過床上的唐雪霽和床前滿頭是血的男人。
唐雪霽攥著床單，鼻頭發酸，嘴唇抖動著，把衣服往上拉了拉。
怎麽會是他呢。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
他看著她的眼神，難以置信，覆雜又沈重。
男人怒目而視，卻仍然惦記著唐雪霽的偷襲，掄起拳頭，就朝著她撲過來。
“賤人！敢打我——”
話還沒說完，陳槿年已經上前一步，他只用一手就拽起男人的領子，反手一把甩在地上，恨恨摁住胸口。
他眼尾因為緊繃而微微發紅，面色隱約醞釀著怒氣，另一只拳頭已經提起來，幾乎是發洩一般落下，重重砸在男人臉上。
拳頭握得死，落下速度並不快，卻鏗鏘有力，落手之處，當即見血。
唐雪霽楞楞望著這一幕。
他往上去是很斯文穩重的人，力道竟如此之大，這麽高的青年，在他面前單薄得像是一片薄紙。
他面色發冷，下頜緊緊繃著，尤不解氣，一手摁住地上的人，脫下大衣外套，隨意丟在一邊，挽起袖子，又重重砸下去。
他一聲不吭，慢條斯理，神情嚴肅，身下的男人卻已經哭著求饒。
“停...停下！”
“求...求你...別...放過...我...”
陳槿年抿著唇，猛然松了勁，眉目間仍舊帶著冷意，沈聲一句：“滾出去。”
他聲音不大，甚至堪稱平穩無波，可卻奇妙地帶著一股威懾。
男人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又恨恨忘了唐雪霽一眼，才狼狽地跑出去。
陳槿年仍舊單膝跪在方才打他的位置，視線放空。
唐雪霽提著一口氣，尚未從震驚中緩過來，從側面瞧他。
這才發現，他整個人微微發抖，氣息不穩，雙手被勒得通紅，甚至有些腫脹。
那樣的神情，似乎是在，後怕。
唐雪霽忽然不知所措起來。
她想過任何人會為她動手，可想破頭，就算她自己和別人抱著打起來，都不可能是陳槿年。
她正怔楞著，忽然聽見響動。
陳槿年仍舊低著頭，緩緩杵著膝蓋站起來。
他的目光遙遙落到她身上，眼眸深不見底，覆雜難解。
她指尖扯著被子，蓋在自己衣不蔽體的身上，低著頭，莫名不敢看他。
許久，她聽見他踱步到門邊，關上門。
然後，腳步聲又近了。
他的聲音低啞，但帶著一絲少見的刻薄和惱怒：
“你男朋友呢？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在哪麽？”
她不說話，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
整個人是疲憊又松垮的，精神也被消耗至快要崩潰，再沒有力氣同他鬥嘴。
陳槿年見她不回答，望著她蜷縮的模樣，眼睫顫了顫。
他皺眉，掩蓋眼裏一閃而過的掙紮，又說：
“你在這裏等著，我給他打電話，讓他接你回去。”
這次，唐雪霽啞聲道：“不要。”
她聲音很小，幾乎聽不清。
陳槿年頓住，下頜動了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說什麽。
唐雪霽把頭埋在被窩裏，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好累。
大概人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總是格外脆弱，格外莫名其妙。
她無厘頭地說了一句：
“是你自己闖進來的，為什麽，要把我推給別人呢？”
陳槿年只聽她說了什麽，但卻沒聽清，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想多問一句她說了什麽，卻遲遲說不出口。
他皺著眉，走到她身邊，面無表情問：
“你不舒服嗎？”
唐雪霽遲鈍地眨著眼，聲音很虛弱，但語調仍然是平日那副懶散的模樣：
“怎麽？你要幫我嗎？你願意和我做.嗎？”
陳槿年心裏的火氣又躥上來。
他惱怒她的隨便，輕浮，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可在這樣的惱怒間，卻又夾雜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唐雪霽，你認真點，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字一頓：“沒有。”
聲音卻帶著顫。
陳槿年沈沈望她幾眼，最後，不容反駁：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要不要我帶你走？”
她縮在被窩裏，只覺得好冷又好熱，身體被那股亂竄的欲望折磨得靈魂出竅，可望著這個人，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流露一絲軟弱。
他眉心攏起，彎下腰來，身上的淡香飄進鼻尖。
“給你三秒，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他望著她滿頭冷汗的模樣，心仿佛被揪起一塊。
一。
二。
三。
“不要，不要跟你走。”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陳槿年動作頓住片刻。
下一秒，他彎下腰，輕輕把她抱起來。
好輕。
輕得像是一片雪。
這片雪，落在他的心上，卻是沈重的，緊接著，那塊地方猛地塌陷，和她的一呼一吸共振，一起一伏，撕扯著，鈍鈍的，澀澀的疼痛。
他忽略懷中輕微的掙紮，從椅子上撈起自己的大衣，嚴嚴實實地蓋在她身上，幾乎把她全部裹住，只裸.露了一雙腳。
他幾乎是下意識用手握住她的腳，冰涼。
唐雪霽猛地一顫。陳槿年眸光微動，松開，低聲喃喃一句：“抱歉。”
然後又彎下腰，撿起她的高跟鞋和包包，拎在手裏，向外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心中長年休眠的火山微微躁動著。
他不自覺抱得更緊，卻又努力讓動作更輕。
一路走到電梯口，一直等在那裏的宋伊婷見有人出現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陳槿年，臉上又露出笑容。
可這笑容僅僅支撐了一秒，在看見他懷裏抱了一個人時猛然凝固。
“槿年...你，你要去哪裏？”
陳槿年騰出一只手來摁下電梯。
他不動聲色微微側身，用背對著宋伊婷：“我累了，先回家了，不用管我。”
宋伊婷眼睛刺痛，望著他手中的高跟鞋，聲音發.抖：“這位...是？出什麽事了嗎？”
那雙她渴望著，連勾勾手指都已經成為奢望的手，卻拎著別的女人的高跟鞋和包包。
那麽熟悉，自然，仿佛是他的妻子。
她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陳槿年焦躁地望了電梯一眼，還需要等一會。
“朋友，不太舒服。”
“朋友？”
宋伊婷的聲音帶了哭腔。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再待一會嗎？”
“如果她不舒服，你可以給她開一間客房，讓她休息。”
陳槿年心不在焉，只焦急為什麽電梯還不到。
“抱歉。”
宋伊婷的聲音陡然放大：“這位，是唐小姐吧？”
陳槿年指尖泛白，神情翻冷。
“伊婷，我們已經結束了，早就結束了。”
言外之意，她不該過問他的私事，他自己的事，可以寬容，可以忍耐，可如果到唐雪霽身上，那就不可以。
宋伊婷眼眶通紅，不甘心：
“我們？是我和你結束了，還是你和她結束了？”
陳槿年面容沈靜：“我和你結束了，我和她的事，和你無關。”
“是她自己說的，你們已經結束了，你難道不知道她玩得有多花嗎？你知道她談過多少個男朋友嗎？槿年，你為什麽非要和這樣一個劣跡斑斑，居心叵測的人糾纏不清！你糊塗了嗎，你怎麽能被她迷惑？”
電梯到了。
陳槿年微微蹙眉，良久，冷冷望著宋伊婷：
“伊婷，我們每個人經歷不同，處境不同，選擇必然也不同，不能相互理解很正常，可起碼做到在未知全貌前不惡意揣測。感情瓜葛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麽所有罵名只放在她一個人身上？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都要這麽議論她，可據我所知，她從不會在我面前這樣說任何人。”
他頓了頓，補充：
“況且，目前，是我纏著她。”
宋伊婷一時啞然。
陳槿年已經進了電梯。
電梯裏的空調溫度更低，涼風從大衣下鉆進來，冷颼颼的。
唐雪霽秉著氣，不敢動彈，佯裝什麽都沒聽到，她的眼睛在大衣下緩緩眨動著。
他沒有纏著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為什麽要這麽替她說話？
她知道他比起尋常男人心思更為細膩，思考問題也更周全，可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上去，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沒那麽該死。
氣溫陡然變冷，他已經抱著她出了門。
外面飄著雪，很小，皮膚上傳來輕柔的涼意。
忽然，她感受到他胸膛處悶悶的震動。
“腳冷嗎？”
她一時忘記思索他怎麽知道她還清醒著，答：“有點。”
陳槿年面容有些困擾，他的大衣已經脫下來，沒有別的衣物可以替她捂腳。
“忍一忍，很快上車。”
唐雪霽唔了一聲。
她實在沒忍住，追問：“你剛才說的那些，你真的這麽想的嗎？可我之前記得，你挺介意我這樣的。”
陳槿年淡聲答：“隨口一說。”
他脊背有些僵硬。
是，他承認，的確，一開始，他看她帶了有色眼睛，貼了無數標簽，他和別人沒什麽不一樣，頂多，他不會說出來。
她是他一看便想敬而遠之的人。
他曾經恨過怨過她這些特質，怨她情史無數，恨她用情不專，別有用心。
可，在意一個人，便只能妥協和忍耐。妥協這些讓他恨的東西，也正是吸引他的東西，妥協正是她的每一面，構成一個鮮活的，有缺點，也足夠可愛的她。
即便心中仍有怨恨，但他已經接受了她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而當他接受了這些，就會忍不住思考，是什麽讓她成為了這樣。
她不願和他溝通，嘴硬，說話難聽，外表是一只驕傲的花孔雀，可撥開一看，就是一只刺猬，他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也能從觀察中窺見一斑。
他不能穿上她的鞋子，去走一遍她的人生，但想得多了，從那些只言片語中拼湊她的人生，便也多了些理解和共情。
可這些理解，始終不夠，太過淺薄。
他默默收緊了手臂。
她身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
張秘書舉著傘從身後走來，遠遠的，望著陳槿年懷裏抱著一個人。
他不需要問，便都明白了。
雪下得白花花的，遠遠望著，男人高大沈默，倒有蕭瑟的味道。
他走近，陳槿年把包遞給他：“拿一下。”
張秘書接過：“那我去地下車庫取車。”
他剛要走，陳槿年忽然叫住他：
“外套給我。”
-----------------------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投餵，明天也是雙更二合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