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Kapitel 36 “你遇到難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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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Kapitel 36 “你遇到難處了……
唐雪霽扯了扯衣服, 把自己裹緊，腳步飛快沖下樓梯。
剛到一樓，電梯叮咚一響。
她頓住腳步, 回頭, 就看見陳槿年坐著輪椅, 坐在電梯裏。
他的手還停留在按鍵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他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些。
他一向是最在意形象的人，西服總是熨得平整，鬢角總是整齊，身上也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可今天，他一雙黑眸中隱約可見紅血絲，下巴上也有微微發青的痕跡，頭發垂在額頭前。
她目光一寸寸貼著他寬敞的衣服往下移，一直到他蓋著毯子的雙腿, 看見他的指尖縮了縮。
她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手腕的疼痛, 喉中滾動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她想問一問, 他怎麽了，可是剛要張口，又覺得自己沒有說話的立場。
他已經決定要徹底和她劃清關系。
她只要關心, 在他看來，是戀戀不舍, 糾纏不清呢，還是利用他的心軟, 別有所圖呢？
她轉過身，假裝沒看見他，大步往前走。
卻聽見他喊她的名字。
“唐雪霽！”
他聲音低而沈, 帶著微微的沙啞，不容反抗，命令一樣的語氣。
她步伐頓了頓，小腿跟都在發顫，還是回頭，扯出一個笑，目光從上往下打量他，似乎玩味一般：“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這麽狼狽？怎麽，找我有事？”
陳槿年視線掃過她緊緊被衣服包裹的手腕，喉結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微微蹙了蹙眉，望著她依舊一波不起的眼睛，喉頭滾動，半晌，低沈問：
“你遇到難處了？”
他極輕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腕，肩頭，緊抿的唇，聲音和緩虛弱，一字一句克制，點到為止。
外面又下起了雨，雨絲小卻密，白茫茫的，人群變得模糊，樹枝在風裏飄搖。
室內，明明垂著涼風，她卻覺得渾身被煎烤。
唐雪霽望著陳槿年蒼白的唇張張合合，半晌，才聽懂他在說什麽。
他聲音是幹凈溫柔的，像冬天喝進身體裏的溫水，可為什麽，她卻覺得胃裏被刀割一般疼呢。
她嘴唇動了動，蒼白一句：
“你覺得，我在這裏，是來找你幫忙的？”
他禮貌又緩慢地收回視線，只是認真重覆：
“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可以給張秘書打電話，記住了嗎？”
唐雪霽的心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為她會自嘲地憤怒，憤怒在他眼裏她的動機永遠都是這樣，可大概是她和他很久不吵了，不見了，距離產生美。
她竟然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一點令人愈發可悲的溫暖來。
“好，我會的。”
她輕聲說。
“你等一等，我上去讓張秘書給你送把傘再走。”
陳槿年的眼睛望著她空落落的手。
唐雪霽停下步伐，點了點頭。
她望著他，想說一句：
“你也保重身體。”
可話還沒說出口，樓梯上卻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宋伊婷望著回過頭來的唐雪霽，眼中立刻浮現警戒。
唐雪霽笑了笑，心裏那根繩子驀地松了。
“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宋伊婷顯而易見地放松下來，第一反應，是低頭看陳槿年。
他微微垂著頭，神情淡然，似乎沒有什麽異樣。
宋伊婷眼裏一閃，又開口：“唐小姐，你的手沒事吧？”
餘光裏，她看見陳槿年微微動了動唇。
唐雪霽聞聲，故意造作著聲音：“有事，很有事，宋小姐，你要給我一點補償嗎？”
宋伊婷一聽，當場楞住，她不清楚怎麽和唐雪霽這樣的人相處，卻聽身邊的陳槿年開口：
“我們回去吧。”
唐雪霽等他們的背影消失，直直走進雨中。
過了一會，張秘書拿著傘急匆匆從電梯出來，哪裏還有人影？
*
唐雪霽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人一把扯住手。
“你去哪裏了？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她手腕疼得要命，連吼回去的力氣都沒有，生理性的淚水幾乎被逼出來，吸著氣蹲在地上。
傘從頭上罩過來，陸康嶼看她神情不對勁，彎下腰，抓著她的肩窩一把把她撈起來，拉扯之間，才看見她的手腕一片通紅潰爛。
“你手怎麽回事？誰弄得？我去給你報仇！”
唐雪霽不厭其煩，狠狠瞪了他一眼：“別說了，去接我媽吧。”
她在前面走著，他卻又突然扯住她的腰，聲音兇狠：
“你去找陳槿年了，是不是？”
她一把推開他：“你犯什麽病？！”
“你不願意去我家，不願意和我睡，都是因為這個吧？”
唐雪霽皺著眉：“你要再逼我，你就給我滾，別跟著我。”
他一把把她拉回來，緊緊箍住她的臉：
“你的把柄還在我手上，你想清楚了嗎，今晚，去我家。”
唐雪霽張開嘴，狠狠一口咬下去，直到他放手，尤不解氣，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你逼我？你發啊，你發給他好了，你非要這樣，那我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你以為，就憑這個，你能拿捏我多久？我勸你見好就收，否則，把我逼急了，我什麽，都能做出來。”
她甩甩手，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扯過他手裏的傘，快步往前走去。
陸康嶼走在後邊，目光幽怨，一會，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邊又緩緩勾出一個笑。
他幾步跟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不去也行，過幾天，有個朋友過生日，你陪我去行嗎？”
唐雪霽思索片刻：“什麽朋友？”
“你不認識。”
“行吧。”
*
晚上，唐雪霽把何雪濃接回家。
她洗完澡出來，看見何雪濃坐在沙發上，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徑直坐過去，問：
“媽，你要說什麽就直說吧。”
何雪濃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出口：
“槿年呢？你們鬧掰了？怎麽今天又是康嶼陪你去的呢，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唐雪霽言簡意賅：
“我和陳槿年早就掰了，陸康嶼，是他自己要纏著我。”
何雪濃：
“槿年幫你還了這麽多錢，怎麽說結束就結束了呢，這不行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你好又大方的人，你怎麽能放手呢？”
唐雪霽壓著自己的火氣，冷笑一聲：
“你知道嗎，我爸生前去求過陳槿年，所以他才會在我爸跳樓後來幫我們。我們是什麽東西，別人好心幫忙，只要幫了我們，我們就要一直粘著怎麽甩也甩不開了嗎？！”
何雪濃氣得面色發青：“你要氣死媽媽嗎？你怎麽說話的，你們是什麽關系，這不一樣啊，他喜歡你，幫你一把，你是女人，求他一個事怎麽了嘛，你說話不要這麽難聽。”
“求？求有用嗎？你天天求我爸，他不也在外面玩女人嗎？我爸天天對別人卑躬屈膝，有人看得起他嗎？”
“唐雪霽！你...你...你怎麽這麽說我和你爸爸？你爸爸在天之靈，聽到你這麽想，他得多寒心，他容易嗎，他這麽做，不都是為了我們家嗎？”
唐雪霽見何雪濃這麽激動，也不再說話。
而且，她自己和他們有什麽區別？她也是扒著陳槿年吸血，拿了他這麽多錢，現在又開始又當又立，她才是最無恥那個人。
“媽，你不要在想了好嗎？現在，錢已經還完了，我們已經沒有生存壓力了，人家願意幫忙，我什麽也沒付出，我應該羞恥，應該愧疚，沒有道理繼續貪心更多，不要讓人家更瞧不起我們了，行嗎？”
她試圖說服何雪濃，免得她自作聰明，又做些什麽。
何雪濃卻依舊不甘心：“你們為什麽鬧掰了呢？他是個好人，能聽進去別人的話，我上次和他說了說，他就來找你了，我去再跟他說說，媽都看在眼裏，他才是那個最適合你的人...”
後面的話，唐雪霽都聽不進去，緊緊抓住她話中那一絲線索，追問：“你和他說什麽了？上次？”
何雪濃眼神茫然，楞楞說：“你...你不知道嗎？上次，你說你們不聯系了，我就找他，告訴他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倔，說你不容易，求他對你好一點，寬容一點——”
“你胡說什麽？！”
唐雪霽崩潰喊出一句。
“你求他？你夠了！我們再苦再難是我們的事，你跟人家說幹什麽？沒有人會因為你的乞求，你的可憐瞧得起你！你懂嗎？”
她不欲再說，靜靜留下一句：“你早點休息。”，就轉身回到臥室，埋進被子裏。
那天晚上，他突然來找她，帶她去參加飯局，她表現很好，然後他們發生關系。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喜歡她，喜歡她活潑，喜歡她美麗，喜歡她落落大方。
所以，都是因為憐憫？從頭到尾，對她爸，她媽，對她，都是憐憫。
她很少在他面前談論自己的過去，她是靠男人賺錢不假，可她都付出了努力，她就算再艱難，也始終心裏憋著一口氣，她不想被看不起，不想被憐憫。
她要他們求著她，愛上她，心甘情願為她付出，而不是可憐她。
唐雪霽昏昏沈沈中，忽然感受到小腹一陣脹痛。
最近量個月，月經的量都有些少，今天本來是來的日子，卻沒有準時。
她想，大概是著涼了，也沒有多想，疲憊睡去。
*
三天後，唐雪霽陪陸康嶼去參加那個朋友的生日會。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這個生日會，主角，竟然是宋伊婷。
唐雪霽心裏覺得不對勁，暫且按下不表。
她陪同陸康嶼，和人群中央的宋伊婷打過招呼。
宋伊婷笑得和善，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人群中，不少人，都是唐雪霽幼時的夥伴，有的人認出她，都悄悄在背後打量她，談論她家的事跡，談論她的情史，仿佛她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唐雪霽清楚這些目光，可她絲毫不在意。
有人看她，她就用更加赤裸、更加滿懷惡意的視線看回去。
反正，他們要面子，她唐雪霽，早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觥籌交錯之間，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尋覓。
角落裏，終於看到陳槿年的身影。
他穿著深藍的西裝，面料講究，肩線平直，隱進深藍的夜色中，褶皺處卻輝映著大廳的金光。
他站得筆直，似乎已經康覆。
僅僅是在這裏出現過一次，然後便不見蹤影。
從始至終，沒有給過她一個眼神。
她扯了扯嘴角，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辛辣感嗆過喉嚨。
酒過三旬，唐雪霽感覺有些不對勁，今天的酒，是她熟悉的品類，可從前只喝這些，別說醉了，連微醺也不能夠。
可今天，卻已經腿軟得有些走不動道。
陸康嶼看著她已經酥紅的面頰，摟住她的腰，問她要不要去歇歇。
唐雪霽假意說好，可心裏已經明白了一切。
宴會設在酒店，樓上便是客房。
進了房間，陸康嶼跟在唐雪霽身後。
忽然聽見她說了一聲等一下，下一刻，卻見她從包裏掏出什麽東西，一下噴在他臉上。
瞬時間，天旋地轉，五官猙獰，痛得倒在地上。
唐雪霽慌忙閃出門，一把關上門，又反鎖了幾次。
她驚疑不定，渾身燥熱癱軟，勉強站著，朝走廊裏的洗手間走去。
另一頭，陳槿年拿著一張房卡，心不在焉走在樓道裏。
宋伊婷說陳妍珍的衣服落在這間房間，讓他去幫忙拿一下。
還沒找到房間，忽然聽見樓道裏傳來一聲尖叫。
聲音很熟悉。
他閉上眼，抿唇，身側的拳頭攥緊。
那聲音消失。
可心頭的慌亂，卻有增無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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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一樓，電梯叮咚一響。
她頓住腳步, 回頭, 就看見陳槿年坐著輪椅, 坐在電梯裏。
他的手還停留在按鍵上，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他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些。
他一向是最在意形象的人，西服總是熨得平整，鬢角總是整齊，身上也總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可今天，他一雙黑眸中隱約可見紅血絲，下巴上也有微微發青的痕跡，頭發垂在額頭前。
她目光一寸寸貼著他寬敞的衣服往下移，一直到他蓋著毯子的雙腿, 看見他的指尖縮了縮。
她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手腕的疼痛, 喉中滾動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她想問一問, 他怎麽了，可是剛要張口，又覺得自己沒有說話的立場。
他已經決定要徹底和她劃清關系。
她只要關心, 在他看來，是戀戀不舍, 糾纏不清呢，還是利用他的心軟, 別有所圖呢？
她轉過身，假裝沒看見他，大步往前走。
卻聽見他喊她的名字。
“唐雪霽！”
他聲音低而沈, 帶著微微的沙啞，不容反抗，命令一樣的語氣。
她步伐頓了頓，小腿跟都在發顫，還是回頭，扯出一個笑，目光從上往下打量他，似乎玩味一般：“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這麽狼狽？怎麽，找我有事？”
陳槿年視線掃過她緊緊被衣服包裹的手腕，喉結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微微蹙了蹙眉，望著她依舊一波不起的眼睛，喉頭滾動，半晌，低沈問：
“你遇到難處了？”
他極輕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腕，肩頭，緊抿的唇，聲音和緩虛弱，一字一句克制，點到為止。
外面又下起了雨，雨絲小卻密，白茫茫的，人群變得模糊，樹枝在風裏飄搖。
室內，明明垂著涼風，她卻覺得渾身被煎烤。
唐雪霽望著陳槿年蒼白的唇張張合合，半晌，才聽懂他在說什麽。
他聲音是幹凈溫柔的，像冬天喝進身體裏的溫水，可為什麽，她卻覺得胃裏被刀割一般疼呢。
她嘴唇動了動，蒼白一句：
“你覺得，我在這裏，是來找你幫忙的？”
他禮貌又緩慢地收回視線，只是認真重覆：
“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可以給張秘書打電話，記住了嗎？”
唐雪霽的心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為她會自嘲地憤怒，憤怒在他眼裏她的動機永遠都是這樣，可大概是她和他很久不吵了，不見了，距離產生美。
她竟然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一點令人愈發可悲的溫暖來。
“好，我會的。”
她輕聲說。
“你等一等，我上去讓張秘書給你送把傘再走。”
陳槿年的眼睛望著她空落落的手。
唐雪霽停下步伐，點了點頭。
她望著他，想說一句：
“你也保重身體。”
可話還沒說出口，樓梯上卻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宋伊婷望著回過頭來的唐雪霽，眼中立刻浮現警戒。
唐雪霽笑了笑，心裏那根繩子驀地松了。
“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宋伊婷顯而易見地放松下來，第一反應，是低頭看陳槿年。
他微微垂著頭，神情淡然，似乎沒有什麽異樣。
宋伊婷眼裏一閃，又開口：“唐小姐，你的手沒事吧？”
餘光裏，她看見陳槿年微微動了動唇。
唐雪霽聞聲，故意造作著聲音：“有事，很有事，宋小姐，你要給我一點補償嗎？”
宋伊婷一聽，當場楞住，她不清楚怎麽和唐雪霽這樣的人相處，卻聽身邊的陳槿年開口：
“我們回去吧。”
唐雪霽等他們的背影消失，直直走進雨中。
過了一會，張秘書拿著傘急匆匆從電梯出來，哪裏還有人影？
*
唐雪霽剛走了沒幾步，就被人一把扯住手。
“你去哪裏了？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她手腕疼得要命，連吼回去的力氣都沒有，生理性的淚水幾乎被逼出來，吸著氣蹲在地上。
傘從頭上罩過來，陸康嶼看她神情不對勁，彎下腰，抓著她的肩窩一把把她撈起來，拉扯之間，才看見她的手腕一片通紅潰爛。
“你手怎麽回事？誰弄得？我去給你報仇！”
唐雪霽不厭其煩，狠狠瞪了他一眼：“別說了，去接我媽吧。”
她在前面走著，他卻又突然扯住她的腰，聲音兇狠：
“你去找陳槿年了，是不是？”
她一把推開他：“你犯什麽病？！”
“你不願意去我家，不願意和我睡，都是因為這個吧？”
唐雪霽皺著眉：“你要再逼我，你就給我滾，別跟著我。”
他一把把她拉回來，緊緊箍住她的臉：
“你的把柄還在我手上，你想清楚了嗎，今晚，去我家。”
唐雪霽張開嘴，狠狠一口咬下去，直到他放手，尤不解氣，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你逼我？你發啊，你發給他好了，你非要這樣，那我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你以為，就憑這個，你能拿捏我多久？我勸你見好就收，否則，把我逼急了，我什麽，都能做出來。”
她甩甩手，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扯過他手裏的傘，快步往前走去。
陸康嶼走在後邊，目光幽怨，一會，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邊又緩緩勾出一個笑。
他幾步跟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不去也行，過幾天，有個朋友過生日，你陪我去行嗎？”
唐雪霽思索片刻：“什麽朋友？”
“你不認識。”
“行吧。”
*
晚上，唐雪霽把何雪濃接回家。
她洗完澡出來，看見何雪濃坐在沙發上，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徑直坐過去，問：
“媽，你要說什麽就直說吧。”
何雪濃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出口：
“槿年呢？你們鬧掰了？怎麽今天又是康嶼陪你去的呢，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唐雪霽言簡意賅：
“我和陳槿年早就掰了，陸康嶼，是他自己要纏著我。”
何雪濃：
“槿年幫你還了這麽多錢，怎麽說結束就結束了呢，這不行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你好又大方的人，你怎麽能放手呢？”
唐雪霽壓著自己的火氣，冷笑一聲：
“你知道嗎，我爸生前去求過陳槿年，所以他才會在我爸跳樓後來幫我們。我們是什麽東西，別人好心幫忙，只要幫了我們，我們就要一直粘著怎麽甩也甩不開了嗎？！”
何雪濃氣得面色發青：“你要氣死媽媽嗎？你怎麽說話的，你們是什麽關系，這不一樣啊，他喜歡你，幫你一把，你是女人，求他一個事怎麽了嘛，你說話不要這麽難聽。”
“求？求有用嗎？你天天求我爸，他不也在外面玩女人嗎？我爸天天對別人卑躬屈膝，有人看得起他嗎？”
“唐雪霽！你...你...你怎麽這麽說我和你爸爸？你爸爸在天之靈，聽到你這麽想，他得多寒心，他容易嗎，他這麽做，不都是為了我們家嗎？”
唐雪霽見何雪濃這麽激動，也不再說話。
而且，她自己和他們有什麽區別？她也是扒著陳槿年吸血，拿了他這麽多錢，現在又開始又當又立，她才是最無恥那個人。
“媽，你不要在想了好嗎？現在，錢已經還完了，我們已經沒有生存壓力了，人家願意幫忙，我什麽也沒付出，我應該羞恥，應該愧疚，沒有道理繼續貪心更多，不要讓人家更瞧不起我們了，行嗎？”
她試圖說服何雪濃，免得她自作聰明，又做些什麽。
何雪濃卻依舊不甘心：“你們為什麽鬧掰了呢？他是個好人，能聽進去別人的話，我上次和他說了說，他就來找你了，我去再跟他說說，媽都看在眼裏，他才是那個最適合你的人...”
後面的話，唐雪霽都聽不進去，緊緊抓住她話中那一絲線索，追問：“你和他說什麽了？上次？”
何雪濃眼神茫然，楞楞說：“你...你不知道嗎？上次，你說你們不聯系了，我就找他，告訴他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倔，說你不容易，求他對你好一點，寬容一點——”
“你胡說什麽？！”
唐雪霽崩潰喊出一句。
“你求他？你夠了！我們再苦再難是我們的事，你跟人家說幹什麽？沒有人會因為你的乞求，你的可憐瞧得起你！你懂嗎？”
她不欲再說，靜靜留下一句：“你早點休息。”，就轉身回到臥室，埋進被子裏。
那天晚上，他突然來找她，帶她去參加飯局，她表現很好，然後他們發生關系。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喜歡她，喜歡她活潑，喜歡她美麗，喜歡她落落大方。
所以，都是因為憐憫？從頭到尾，對她爸，她媽，對她，都是憐憫。
她很少在他面前談論自己的過去，她是靠男人賺錢不假，可她都付出了努力，她就算再艱難，也始終心裏憋著一口氣，她不想被看不起，不想被憐憫。
她要他們求著她，愛上她，心甘情願為她付出，而不是可憐她。
唐雪霽昏昏沈沈中，忽然感受到小腹一陣脹痛。
最近量個月，月經的量都有些少，今天本來是來的日子，卻沒有準時。
她想，大概是著涼了，也沒有多想，疲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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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唐雪霽陪陸康嶼去參加那個朋友的生日會。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這個生日會，主角，竟然是宋伊婷。
唐雪霽心裏覺得不對勁，暫且按下不表。
她陪同陸康嶼，和人群中央的宋伊婷打過招呼。
宋伊婷笑得和善，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人群中，不少人，都是唐雪霽幼時的夥伴，有的人認出她，都悄悄在背後打量她，談論她家的事跡，談論她的情史，仿佛她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唐雪霽清楚這些目光，可她絲毫不在意。
有人看她，她就用更加赤裸、更加滿懷惡意的視線看回去。
反正，他們要面子，她唐雪霽，早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觥籌交錯之間，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尋覓。
角落裏，終於看到陳槿年的身影。
他穿著深藍的西裝，面料講究，肩線平直，隱進深藍的夜色中，褶皺處卻輝映著大廳的金光。
他站得筆直，似乎已經康覆。
僅僅是在這裏出現過一次，然後便不見蹤影。
從始至終，沒有給過她一個眼神。
她扯了扯嘴角，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辛辣感嗆過喉嚨。
酒過三旬，唐雪霽感覺有些不對勁，今天的酒，是她熟悉的品類，可從前只喝這些，別說醉了，連微醺也不能夠。
可今天，卻已經腿軟得有些走不動道。
陸康嶼看著她已經酥紅的面頰，摟住她的腰，問她要不要去歇歇。
唐雪霽假意說好，可心裏已經明白了一切。
宴會設在酒店，樓上便是客房。
進了房間，陸康嶼跟在唐雪霽身後。
忽然聽見她說了一聲等一下，下一刻，卻見她從包裏掏出什麽東西，一下噴在他臉上。
瞬時間，天旋地轉，五官猙獰，痛得倒在地上。
唐雪霽慌忙閃出門，一把關上門，又反鎖了幾次。
她驚疑不定，渾身燥熱癱軟，勉強站著，朝走廊裏的洗手間走去。
另一頭，陳槿年拿著一張房卡，心不在焉走在樓道裏。
宋伊婷說陳妍珍的衣服落在這間房間，讓他去幫忙拿一下。
還沒找到房間，忽然聽見樓道裏傳來一聲尖叫。
聲音很熟悉。
他閉上眼，抿唇，身側的拳頭攥緊。
那聲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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