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Kapitel 33 "我...我怕……
關燈
小
中
大
第33章 Kapitel 33 "我...我怕……
唐雪霽不是第一次低血糖了, 但往常很少到直接暈過去的地步。
大概是因為喝酒傷了胃，所以吃了東西反而更刺激，又因為蹲了許久, 所以站起來時會這樣。
她努力想發出聲音, 告訴眼前人她包裏有糖。
迷迷糊糊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一雙手，再然後，意識回籠，視野也漸漸清晰，就看見陳槿年眉頭緊皺，面色如霜的臉。
一瞬間，呼吸像是一把刀，輕輕擦過胸腔。
他看見她睜開眼, 神色微楞, 拿著勺子的手懸停。
“醒了, 醒了。”
何媽的聲音響起。
唐雪霽緩慢地眨了眨眼，才意識到，她整個人還坐在地上, 陳槿年正摟著她。
她望著他一副拒她千裏的神色，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即便因為剛剛恢覆, 沒什麽力氣，但這個舉動還是極其清晰地落在陳槿年眼裏。
他握緊拳頭, 不再用掌心貼著她的胳膊，垂眸，沖何媽說：
“你扶她去沙發休息一下。”
何媽連忙應答：“好, 這裏有客房，去躺一會吧。”
陳槿年低著頭，試探著松開手，見她能夠自己支撐住身體，不動聲色收回手，面色平靜地站起來，借著放盛著糖水的碗離開。
何媽扶著唐雪霽去客房，她本想推拒。
可想了想，又答應了。
她能看出，陳槿年十分抗拒和她待在一起，他該不會以為，她暈過去是故意吸引他的註意力吧？否則為何會露出這樣厭惡的表情？
本來就要和她劃清關系，不會因為幾次巧合有任何改變。
她躺在床上，縮進被窩裏，以為他會趁現在離開。
可過了一會，門又被敲響了。
她猜測大概是何媽，其實她心裏挺不好意思的，上門一趟，給人家添這麽多麻煩，於是連忙說請進，一邊坐起來。
門被推開，露出一條縫，卻頓住了。
藏青色的大衣，鋒利的皮靴——
她一瞬間抿了抿唇，下一刻，先扯出一個蒼白而防禦的笑。
陳槿年關上門，端著一個盤子，淡淡望她一眼：“你吃點東西吧，慢一點吃，何媽特意熬的粥。”
他走到床邊，彎腰，用冷硬的側臉對著她，把盤子放到床頭櫃上。
似乎不經意地解釋：
“何媽在陪因因玩，現在不送過來，待會涼了。”
他轉身欲走，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多待，走到床尾，卻又停下，身側的手掌握拳，低聲一句：
“你少抽點煙，也少喝點酒吧。”
唐雪霽冷冷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就對我這麽大意見，我幹什麽你都看不慣，是麽？”
他眸色晦暗，情緒不明：
“隨便你怎麽想。”
她第一次去他家，他還記得，他在衛生間看到她悄悄丟掉的煙頭。
他很討厭抽煙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認，偏偏在她身上，看她穿著那樣張揚明媚的衣裳，歪歪斜斜倚在他家長桌上的模樣，很性.感，也很有魅力。
很少的幾次，他會在她身上聞到極其淺淡的煙草味。
她是野性的，有攻擊性的，離經叛道的美。
他起初不提，是尊重和禮貌，別人的事他無權插手；後來不提，是他的原則被她打破，抽煙也好，喝酒也好，水性楊花也好，都是可愛的。
可現在，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只是想勸她註意身體。
僅此而已。
“隨便，隨便？”
她低聲重覆他的話，微微調笑的語氣。
“你對我有偏見，不是麽？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爸是什麽樣的人？你對我們都有偏見，不是嗎？”
她坐起來，平靜望著他，追問一個答案。
陳槿年皺眉，頭疼，他盡力平靜：
“我先走了。”
他提步欲走，卻被唐雪霽拽住手腕，她瞇著眼，打量他：
“你為什麽要躲我？我有這麽可怕嗎？你在害怕什麽？”
他還沒來得及應答，唐雪霽已經抱著他的腰，往衣櫃上一推，他的背撞上堅硬的櫃門，身前，她的唇湊上來。
她望著他，輕佻地笑，眼裏卻不見笑意：
“你躲什麽？”
“那天把我吃幹抹凈然後甩手就走，這就是你的作風嗎？”
“該跑的人不是我嗎？”
陳槿年望著她，呼吸有些錯亂，閉了閉眼：
“你要幹什麽？”
她用指頭挑著他的下巴，輕聲重覆：
“幹什麽？當然是報覆回來，你怎麽對我的，我就怎麽對你。”
她越來越湊上前，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身體，手開始去解他的扣子。
陳槿年猛皺眉頭，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吼一聲：
“你瘋了！這是別人家裏。”
“那怎麽了，速戰速決。”
她笑意盈盈，卻咬牙切齒。
身下，那個地方狠狠抵著她的腿.根，面前男人面色沈默嚴肅，耳朵卻有些發紅。
她笑出聲：
“你身體這麽誠實，為什麽不承認呢？”
“唐雪霽！！你自己口口聲聲的拿錢辦事呢？說好保持距離呢？”
“我言而無信，也沒有契約精神，不僅如此，我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此仇不報，我心裏不舒服，你看人眼光不好，這個理由，還滿意麽？”
就在這個關頭，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聲：
“唐小姐，我進來了？”
兩人一個對視，看著陳槿年胸前淩亂的衣服，唐雪霽忽然勾勾唇，打開衣櫃門，一把把他推進去，又當機立斷關上門。
門開了。
何媽四下望望：“陳先生已經出去了？”
唐雪霽說是。
何媽又和她吩咐幾句，就出去了。
唐雪霽等人走了，才打開衣櫃門——
陳槿年面色潮紅，坐在一堆衣服中，慍怒地看著她。
唐雪霽心頭閃過一絲快意，輕飄飄說：
“陳先生，抱歉，我又對你沒感覺了。”
話音落，不管不顧他的反應，她就穿上衣服，迅速出了門。
唐雪霽假借身體不適，要先辭別。
誰料剛出門，就在門口遇上了一個老熟人。
陸康嶼倚在一輛跑車前，摘下墨鏡，朝她挑了挑眉：
“寶貝，你真有手段，不過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上前幾步，伸出手，掐住唐雪霽的下巴：
“我還去你家接你呢，你真是讓我好找。”
唐雪霽面色一變，厭惡地想要甩開他的臟手。
可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能聽出，是陳槿年。
脫口而出的滾卡在喉嚨。
倘若她現在就發作，這個瘋子指不定在陳槿年面前發什麽病。
心頭甚至有一絲扭曲的想法，她也想看一看，陳槿年會是什麽反應。
見唐雪霽不反抗，甚至很乖巧地笑了笑，陸康嶼起初楞了楞，然後望了望門口緊接著走出來的人，瞇了瞇眼。
他一把攬住唐雪霽的肩，低聲附耳：
“怎麽？想利用我，氣他？你很在意他嗎？嗯？”
唐雪霽肩頭傳來痛意，她忍住，甜聲道：
“輕點。”
陸康嶼卻朝著推開門的陳槿年挑眉：
“喲，這不是槿年哥嗎？好久不見，我來這接女朋友。”
陳槿年步伐頓了頓，臉色並無任何變化，只是冷冷瞟了唐雪霽一眼，聲音平直：
“女朋友？”
陸康嶼攬住唐雪霽的臉，動情地吻了一口：
“對，你們應該也認識，過段時間，請你吃喜酒。”
陳槿年下頜動了動，目光直視前方：
“一定，我就不叨擾二位了。”
陸康嶼看他遠去，步伐穩定，完全不似有任何問題，不由得瞇了瞇眼：
“人家好像不在乎你啊。”
唐雪霽一把推開他：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神經嗎。”
她握緊拳頭，望著陳槿年平靜的背影，嘴角諷刺地勾了勾。
*
回了家，陳槿年就立刻進屋。
他外套都沒脫，就一頭倒進被子裏。
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泛濫，他閉上眼，濃黑的睫毛隱約顫抖。
他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不願發出任何呻吟的聲音。
腦海中，卻全是唐雪霽的聲音。
“抱歉，我又對你沒感覺了。”
他緊緊抿著唇，轉頭，用枕頭蓋住臉，手掌死死扣進布料裏，連指節都隱約地顫抖起來。
他吞咽著唾液，試圖用呼吸的節奏來緩解著疼痛，可那些諷刺的字句，卻依舊不休止地占據他的腦海。
他下唇呼出一口粗重的氣，難以抑制地抖動。
她是因為他殘疾才接近的，因為他殘缺，所以他天生在關系裏低她一等，因為他殘缺，所以他理所當然羨慕她能翩翩起舞的雙腿。
在她眼裏，她到底是怎麽看他？
一個明明就低人一等，卻假清高，喜歡用幫助她來滿足自己的笑話？
他從前不明白，她讓他收起拯救欲，說他虛偽的含義，只當她是在罵他。
可現在，他忍不住去解讀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越想越羞惱。
她看他，就是看一個可憐又自大的笑話吧？他竟然還曾逼問試探過她會不會對自己有真心。
他早就不是三年前的陳槿年了，他失去了雙腿，並不會因為他能站起來有任何改變，尤其是唐雪霽，她旁觀了他從一個廢人到站起來的過程，她甚至在無意看見他的殘肢後惡心地吐出來。
他怎麽能無知愚蠢到這樣的地步？怎麽會這樣沒有自知之明？
旁人不過問，不代表他真的和別人一樣。他難道忘了從前輪椅出行時那些黏上來的好奇目光嗎？
獲得和正常人一樣的尊重都是奢望，又怎麽會有人真心喜歡自己，更何況是驕傲的唐雪霽？
她只要他的錢，不是很合理麽？
陳槿年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止住眼角的酸意，鼻尖微微發紅。
他依舊緊緊閉著眼，呼吸急促，那些不甘，痛苦，悔恨，全都徘徊在心裏，每吸一口氣，都覺得心連著肺鈍鈍的疼。
他覺得自己試著往前走了幾步，又被命運一掌打回三年前的病床上。
門關起來，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著空落落的褲管。
到底是什麽給了他這樣可笑的自信，讓他覺得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戀愛？
就像現在，他的幻肢又開始疼痛，他不能行走，不能工作，只能像個廢人一樣等待別人的照顧，可他連見人的勇氣都沒有。
他坐起來，頭發淩亂，眉心微紅，一雙漆黑的眸子失了焦距，手握住小腿截斷處，用盡力氣狠狠握緊，又松開，手握拳，猛地砸上去，疼痛尤不減輕。
他眼裏浮現一絲失去理智的固執。
憑什麽？！憑什麽這一切，要發生在他身上？！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心中從未有過歹念，即便失去雙腿，他也從未自暴自棄，給周圍人帶來麻煩，反而努力去接納命運，可倘若世間真的有神靈，為什麽要這樣折磨他？
他又想起和她發生關系的夜晚，他抓著她勻稱圓滿的小腿，默默看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卻連在她面前脫.下褲子，裸.露身體的勇氣都沒有。
下一刻，腦中尚未形成念想，拳頭卻已經握起，狠狠砸在腿上。
他痛哼出聲，渾身電擊一般軟倒，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身體蜷縮起來，五官擰起，意識彌散，只有蒼白的唇半張著，如同擱淺的魚翕動的鰓片，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身下，右腿的假肢被擊打飛出，截斷處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那只拳頭，更是血肉模糊，無力地垂在床邊。
門外，張秘書聽到動靜，嚇得慌忙把手中的水壺扔在地上，拔腿就往二樓跑。
“怎麽了！怎麽了？？”
陳妍珍聞聲，也急忙跑過來。
兩人一齊湊在門前，張秘書開門，卻發現門早就被從裏面反鎖。
陳妍珍看著張秘書嚇得滿頭大汗，把門推了又推，聲音也著急起來：
“怎麽了？你你，你別嚇我啊，你怎麽這麽著急？”
張秘書雙手抱胸，開始狠狠撞門：
“陳...陳先生，有...有心理...疾病...我...我怕他...是想不開了！”
陳妍珍一聽，也慌了：“你找鑰匙啊！！”
“對！鑰匙！！”
兩人手忙腳亂，上躥下跳，三分鐘後，門開了。
張秘書首當其沖沖進去，就聽陳妍珍大叫：
“完了！好多血！！”
他走到床邊，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陳槿年，一把扶起來，陳槿年渾身失力，已經失去了為了臉面而掙紮抵抗的精力。
張秘書扶著他，一邊催促陳妍珍去車庫開車。
沒看到，陳槿年偏過頭，秉著氣，眼角極快劃過一滴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唐雪霽不是第一次低血糖了, 但往常很少到直接暈過去的地步。
大概是因為喝酒傷了胃，所以吃了東西反而更刺激，又因為蹲了許久, 所以站起來時會這樣。
她努力想發出聲音, 告訴眼前人她包裏有糖。
迷迷糊糊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一雙手，再然後，意識回籠，視野也漸漸清晰，就看見陳槿年眉頭緊皺，面色如霜的臉。
一瞬間，呼吸像是一把刀，輕輕擦過胸腔。
他看見她睜開眼, 神色微楞, 拿著勺子的手懸停。
“醒了, 醒了。”
何媽的聲音響起。
唐雪霽緩慢地眨了眨眼，才意識到，她整個人還坐在地上, 陳槿年正摟著她。
她望著他一副拒她千裏的神色，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即便因為剛剛恢覆, 沒什麽力氣，但這個舉動還是極其清晰地落在陳槿年眼裏。
他握緊拳頭, 不再用掌心貼著她的胳膊，垂眸，沖何媽說：
“你扶她去沙發休息一下。”
何媽連忙應答：“好, 這裏有客房，去躺一會吧。”
陳槿年低著頭，試探著松開手，見她能夠自己支撐住身體，不動聲色收回手，面色平靜地站起來，借著放盛著糖水的碗離開。
何媽扶著唐雪霽去客房，她本想推拒。
可想了想，又答應了。
她能看出，陳槿年十分抗拒和她待在一起，他該不會以為，她暈過去是故意吸引他的註意力吧？否則為何會露出這樣厭惡的表情？
本來就要和她劃清關系，不會因為幾次巧合有任何改變。
她躺在床上，縮進被窩裏，以為他會趁現在離開。
可過了一會，門又被敲響了。
她猜測大概是何媽，其實她心裏挺不好意思的，上門一趟，給人家添這麽多麻煩，於是連忙說請進，一邊坐起來。
門被推開，露出一條縫，卻頓住了。
藏青色的大衣，鋒利的皮靴——
她一瞬間抿了抿唇，下一刻，先扯出一個蒼白而防禦的笑。
陳槿年關上門，端著一個盤子，淡淡望她一眼：“你吃點東西吧，慢一點吃，何媽特意熬的粥。”
他走到床邊，彎腰，用冷硬的側臉對著她，把盤子放到床頭櫃上。
似乎不經意地解釋：
“何媽在陪因因玩，現在不送過來，待會涼了。”
他轉身欲走，似乎一刻也不願意多待，走到床尾，卻又停下，身側的手掌握拳，低聲一句：
“你少抽點煙，也少喝點酒吧。”
唐雪霽冷冷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就對我這麽大意見，我幹什麽你都看不慣，是麽？”
他眸色晦暗，情緒不明：
“隨便你怎麽想。”
她第一次去他家，他還記得，他在衛生間看到她悄悄丟掉的煙頭。
他很討厭抽煙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認，偏偏在她身上，看她穿著那樣張揚明媚的衣裳，歪歪斜斜倚在他家長桌上的模樣，很性.感，也很有魅力。
很少的幾次，他會在她身上聞到極其淺淡的煙草味。
她是野性的，有攻擊性的，離經叛道的美。
他起初不提，是尊重和禮貌，別人的事他無權插手；後來不提，是他的原則被她打破，抽煙也好，喝酒也好，水性楊花也好，都是可愛的。
可現在，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只是想勸她註意身體。
僅此而已。
“隨便，隨便？”
她低聲重覆他的話，微微調笑的語氣。
“你對我有偏見，不是麽？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爸是什麽樣的人？你對我們都有偏見，不是嗎？”
她坐起來，平靜望著他，追問一個答案。
陳槿年皺眉，頭疼，他盡力平靜：
“我先走了。”
他提步欲走，卻被唐雪霽拽住手腕，她瞇著眼，打量他：
“你為什麽要躲我？我有這麽可怕嗎？你在害怕什麽？”
他還沒來得及應答，唐雪霽已經抱著他的腰，往衣櫃上一推，他的背撞上堅硬的櫃門，身前，她的唇湊上來。
她望著他，輕佻地笑，眼裏卻不見笑意：
“你躲什麽？”
“那天把我吃幹抹凈然後甩手就走，這就是你的作風嗎？”
“該跑的人不是我嗎？”
陳槿年望著她，呼吸有些錯亂，閉了閉眼：
“你要幹什麽？”
她用指頭挑著他的下巴，輕聲重覆：
“幹什麽？當然是報覆回來，你怎麽對我的，我就怎麽對你。”
她越來越湊上前，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身體，手開始去解他的扣子。
陳槿年猛皺眉頭，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吼一聲：
“你瘋了！這是別人家裏。”
“那怎麽了，速戰速決。”
她笑意盈盈，卻咬牙切齒。
身下，那個地方狠狠抵著她的腿.根，面前男人面色沈默嚴肅，耳朵卻有些發紅。
她笑出聲：
“你身體這麽誠實，為什麽不承認呢？”
“唐雪霽！！你自己口口聲聲的拿錢辦事呢？說好保持距離呢？”
“我言而無信，也沒有契約精神，不僅如此，我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此仇不報，我心裏不舒服，你看人眼光不好，這個理由，還滿意麽？”
就在這個關頭，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聲：
“唐小姐，我進來了？”
兩人一個對視，看著陳槿年胸前淩亂的衣服，唐雪霽忽然勾勾唇，打開衣櫃門，一把把他推進去，又當機立斷關上門。
門開了。
何媽四下望望：“陳先生已經出去了？”
唐雪霽說是。
何媽又和她吩咐幾句，就出去了。
唐雪霽等人走了，才打開衣櫃門——
陳槿年面色潮紅，坐在一堆衣服中，慍怒地看著她。
唐雪霽心頭閃過一絲快意，輕飄飄說：
“陳先生，抱歉，我又對你沒感覺了。”
話音落，不管不顧他的反應，她就穿上衣服，迅速出了門。
唐雪霽假借身體不適，要先辭別。
誰料剛出門，就在門口遇上了一個老熟人。
陸康嶼倚在一輛跑車前，摘下墨鏡，朝她挑了挑眉：
“寶貝，你真有手段，不過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上前幾步，伸出手，掐住唐雪霽的下巴：
“我還去你家接你呢，你真是讓我好找。”
唐雪霽面色一變，厭惡地想要甩開他的臟手。
可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能聽出，是陳槿年。
脫口而出的滾卡在喉嚨。
倘若她現在就發作，這個瘋子指不定在陳槿年面前發什麽病。
心頭甚至有一絲扭曲的想法，她也想看一看，陳槿年會是什麽反應。
見唐雪霽不反抗，甚至很乖巧地笑了笑，陸康嶼起初楞了楞，然後望了望門口緊接著走出來的人，瞇了瞇眼。
他一把攬住唐雪霽的肩，低聲附耳：
“怎麽？想利用我，氣他？你很在意他嗎？嗯？”
唐雪霽肩頭傳來痛意，她忍住，甜聲道：
“輕點。”
陸康嶼卻朝著推開門的陳槿年挑眉：
“喲，這不是槿年哥嗎？好久不見，我來這接女朋友。”
陳槿年步伐頓了頓，臉色並無任何變化，只是冷冷瞟了唐雪霽一眼，聲音平直：
“女朋友？”
陸康嶼攬住唐雪霽的臉，動情地吻了一口：
“對，你們應該也認識，過段時間，請你吃喜酒。”
陳槿年下頜動了動，目光直視前方：
“一定，我就不叨擾二位了。”
陸康嶼看他遠去，步伐穩定，完全不似有任何問題，不由得瞇了瞇眼：
“人家好像不在乎你啊。”
唐雪霽一把推開他：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神經嗎。”
她握緊拳頭，望著陳槿年平靜的背影，嘴角諷刺地勾了勾。
*
回了家，陳槿年就立刻進屋。
他外套都沒脫，就一頭倒進被子裏。
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疼痛泛濫，他閉上眼，濃黑的睫毛隱約顫抖。
他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不願發出任何呻吟的聲音。
腦海中，卻全是唐雪霽的聲音。
“抱歉，我又對你沒感覺了。”
他緊緊抿著唇，轉頭，用枕頭蓋住臉，手掌死死扣進布料裏，連指節都隱約地顫抖起來。
他吞咽著唾液，試圖用呼吸的節奏來緩解著疼痛，可那些諷刺的字句，卻依舊不休止地占據他的腦海。
他下唇呼出一口粗重的氣，難以抑制地抖動。
她是因為他殘疾才接近的，因為他殘缺，所以他天生在關系裏低她一等，因為他殘缺，所以他理所當然羨慕她能翩翩起舞的雙腿。
在她眼裏，她到底是怎麽看他？
一個明明就低人一等，卻假清高，喜歡用幫助她來滿足自己的笑話？
他從前不明白，她讓他收起拯救欲，說他虛偽的含義，只當她是在罵他。
可現在，他忍不住去解讀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越想越羞惱。
她看他，就是看一個可憐又自大的笑話吧？他竟然還曾逼問試探過她會不會對自己有真心。
他早就不是三年前的陳槿年了，他失去了雙腿，並不會因為他能站起來有任何改變，尤其是唐雪霽，她旁觀了他從一個廢人到站起來的過程，她甚至在無意看見他的殘肢後惡心地吐出來。
他怎麽能無知愚蠢到這樣的地步？怎麽會這樣沒有自知之明？
旁人不過問，不代表他真的和別人一樣。他難道忘了從前輪椅出行時那些黏上來的好奇目光嗎？
獲得和正常人一樣的尊重都是奢望，又怎麽會有人真心喜歡自己，更何況是驕傲的唐雪霽？
她只要他的錢，不是很合理麽？
陳槿年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止住眼角的酸意，鼻尖微微發紅。
他依舊緊緊閉著眼，呼吸急促，那些不甘，痛苦，悔恨，全都徘徊在心裏，每吸一口氣，都覺得心連著肺鈍鈍的疼。
他覺得自己試著往前走了幾步，又被命運一掌打回三年前的病床上。
門關起來，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著空落落的褲管。
到底是什麽給了他這樣可笑的自信，讓他覺得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戀愛？
就像現在，他的幻肢又開始疼痛，他不能行走，不能工作，只能像個廢人一樣等待別人的照顧，可他連見人的勇氣都沒有。
他坐起來，頭發淩亂，眉心微紅，一雙漆黑的眸子失了焦距，手握住小腿截斷處，用盡力氣狠狠握緊，又松開，手握拳，猛地砸上去，疼痛尤不減輕。
他眼裏浮現一絲失去理智的固執。
憑什麽？！憑什麽這一切，要發生在他身上？！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心中從未有過歹念，即便失去雙腿，他也從未自暴自棄，給周圍人帶來麻煩，反而努力去接納命運，可倘若世間真的有神靈，為什麽要這樣折磨他？
他又想起和她發生關系的夜晚，他抓著她勻稱圓滿的小腿，默默看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卻連在她面前脫.下褲子，裸.露身體的勇氣都沒有。
下一刻，腦中尚未形成念想，拳頭卻已經握起，狠狠砸在腿上。
他痛哼出聲，渾身電擊一般軟倒，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身體蜷縮起來，五官擰起，意識彌散，只有蒼白的唇半張著，如同擱淺的魚翕動的鰓片，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身下，右腿的假肢被擊打飛出，截斷處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那只拳頭，更是血肉模糊，無力地垂在床邊。
門外，張秘書聽到動靜，嚇得慌忙把手中的水壺扔在地上，拔腿就往二樓跑。
“怎麽了！怎麽了？？”
陳妍珍聞聲，也急忙跑過來。
兩人一齊湊在門前，張秘書開門，卻發現門早就被從裏面反鎖。
陳妍珍看著張秘書嚇得滿頭大汗，把門推了又推，聲音也著急起來：
“怎麽了？你你，你別嚇我啊，你怎麽這麽著急？”
張秘書雙手抱胸，開始狠狠撞門：
“陳...陳先生，有...有心理...疾病...我...我怕他...是想不開了！”
陳妍珍一聽，也慌了：“你找鑰匙啊！！”
“對！鑰匙！！”
兩人手忙腳亂，上躥下跳，三分鐘後，門開了。
張秘書首當其沖沖進去，就聽陳妍珍大叫：
“完了！好多血！！”
他走到床邊，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陳槿年，一把扶起來，陳槿年渾身失力，已經失去了為了臉面而掙紮抵抗的精力。
張秘書扶著他，一邊催促陳妍珍去車庫開車。
沒看到，陳槿年偏過頭，秉著氣，眼角極快劃過一滴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