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Kapitel 30 “你打起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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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Kapitel 30 “你打起人來，……
唐雪霽往周遭一看, 才恍然發現，這是她的臥室。
她最後的回憶，停留在沙發上。
夜很深沈, 忽然傳來一陣悶悶的雷聲, 她回頭一看, 雨點嘩啦啦打在窗玻璃上。
屋裏仿佛被籠罩了淡淡的藍色光暈，耳朵裏是模糊的雨聲，風吹樹葉聲，還有男人綿長的呼吸。
她試圖坐起來，剛剛一動彈，身下傳來劇烈的痛楚。
她覆又躺會枕頭裏，低低喘息，靜默地看著天花板，許久，目光往身側偏移——
被子胡亂蓋在他們身上, 陳槿年就躺在她身邊, 襯衫淩亂, 眉頭深深皺著，睡得很沈。
唐雪霽默默看了陳槿年一會，支起身體, 趴到他身邊，頭支在他頭上, 攬著往下滑落的頭發，湊得更近。
男人眉目冷清, 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指尖緩緩伸出來，一點一點撫摸過他的下頜, 眉骨，鼻梁，最後停在他的眉心。
她皺著眉，輕輕摸了摸。
陳槿年低低哼了一聲，頭晃了晃，呼吸急促幾分，又重新歸於平靜。
唐雪霽的視野一瞬間失焦。
她渾身疲憊，躺下來，陷進軟綿綿的被子裏。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胸脯，指尖微微抵著他的喉結。
緩慢，又炙熱的滾動。
淅淅瀝瀝的雨聲裏，她默數著陳槿年喉結起伏的次數，聽著他低沈卻讓人安心的呼吸聲。
他看上去很累，身上帶著殘留的酒氣，衣衫淩亂，技術算不上嫻熟舒適，情緒更遠離理智自持，就連事後，都做得如此草率稚嫩。
可她躺在他旁邊，默默將自己蜷縮起來，一點點向他的方向挪動，將自己輕輕和他貼在一塊。
她渾身□□，只有身上罩了一床被子。
她的皮膚感受著他緊實的肌肉，一點點攀附著他的身體，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翻身趴在他的身體上，緊緊縮進他身體裏。
她的心裏，仿佛有一塊小小的角落被揪住，又一點點展開。
雨下得越來越大，她扒開他的衣裳，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她忍不住想，自己真是瘋了。
難道女人也有賢者時刻嗎。
可她卻忍不住，想要這樣抱著他，不想開口，也不想動彈，只是貼著他的身體，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她容許自己短暫的軟弱一下，她選擇接納自己的賢者時刻。
她不知道，等他醒來，酒醒之後，會怎麽對她，劃清界限？或者為她負責，和她結婚？
可她不想再想了，她好累，只想這麽靠著他睡一會。
就在她昏昏欲睡，即將睡著的時候，身下的人，忽然伸出手摟住她的腰，又把她抱得更緊。
他的大手掐著她的胳肢窩，把她往上提了提，然後迷迷糊糊地摁著她的後腦勺，側過身，幾乎要把她揉進懷裏。
“冷。”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他弓起背，無意識地用唇尋找著她的額頭，零零碎碎吐出幾個詞：
“抱一下……好冷……”
“下雪了……抱著就不冷了……”“不吵了……”
唐雪霽神色一怔，半晌，嘴角彎了彎。
然後才緩慢意識到，他確實渾身滾燙。
她剛開始沒多想，聽見他說冷，才逐漸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她撐起疲乏的身體，把他攬進自己小小的肩膀裏，又裹了裹被子，一手緩慢在他臉頰上撫摸，輕笑：
“還冷嗎？”
陳槿年聲音喑啞，雙睫緊閉，顯然沒有夢醒。
“冷。好冷。”
唐雪霽看他又皺起的眉，他臉上是微微難受而不自知的神色，聲音不自覺放輕：
“你是不是發燒了？”
陳槿年又沈沈睡過去，壓著她，呼吸聲急促。
唐雪霽閉上眼，決定不管他，可能是燥熱的吧。
可他又喃喃道：
“不吵了……”
她下意識地嗤笑了一聲，片刻，眼神卻逐漸放空，開始思考，他們確實吵了很多次。
不過每次吵完，她都挺爽的。
有點可恥，可是每次看他氣的要死卻依舊勉力忍耐的模樣，或者被氣到不行開始罵她的模樣，她都很痛快。
不過，她有時候說話確實挺難聽，脾氣也很暴躁，很多次，話一出口，她就會有點後悔。
她望著他睡夢中仍舊掙紮痛苦的神色，心裏卻不怎麽好受了。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伸手一下又一下撫摸他的額頭，皺眉問：
“你就這麽喜歡我？”
沒人應答。
她想，他確實應該是很喜歡她了。
從前，她一直對這種喜歡有點抵抗，因為她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個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人，所以別人對她負責，反而會給她壓力。
可她現在和他躺在一起，她一邊咒罵自己是戀愛腦，和人睡了就被沖昏頭腦了，可一邊卻不得不承認，被這樣認真喜歡著，感覺很好。
有人會執著地追問她的心意，在乎她的喜好，記住她隨口一提的話。
即便她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可他對她還是很好。
她試圖給自己洗腦，她不該想，他明知道她是個壞女人，還要求她忠貞，是瞧不起她的過去。
她應該想，他明知道她機關算盡，處心積慮，卻還是珍而重之地對待她，而他本不必如此。
但她腦子裏仍然保留一絲理智。
自我感動，為感情淪陷，是很容易完蛋的。
但她還是努力搬開他壓在她身上的手臂，掙紮著起身，又怕開燈吵醒他，摸著黑，站起來。
習慣黑暗以後，勉強也能看清屋裏的東西。
衣服落了一地，糾纏不清，還有碎裂的玻璃杯，被打落的書本，倒下的壁燈。
一路走到客廳裏，窗戶不知何時被大風吹開，冷雨伴著狂風呼呼刮進來，一片狼藉，又濕又冷，窗簾滿屋亂卷，餐桌是淩亂的，茶幾是倒地的，衛生間門大開，臺面上的護膚品掉落一片，很難想象，他到底抱著她，換了多少個不同的地方。
她呼吸忍不住有些燥熱。
她赤著腳走到客廳，吸了一口氣，踩著地面冰涼的雨水，勉力把窗戶關上，又回身進屋，從櫃裏找了體溫計，輕手輕腳回到房間。
濕著的腳踩上床單，留下一個濕印子。
轉眼，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印子被被子蓋住。
她拽著他滾燙的手臂，幫他把體溫計塞進衣服裏。
看了一眼手機，是淩晨五點。
手機幽幽的冷光亮起，在黑夜裏有些刺眼，陳槿年無意識輕哼著，頭往枕頭裏靠了靠。
他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微微黏在額角，臉色蒼白，唯有雙頰潮紅，眼尾也有些發紅，身上的酒氣依舊未散。
他整個人陷在被窩裏，長睫低垂緊閉，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臉不自覺地往她冰涼的手上蹭，蒼白的下頜緊繃著。
唐雪霽喉嚨動了動，心頭漸漸浮起一絲酥麻的情緒。
她抽開被他壓在臉下的手，抽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九度。
她的確聽說有人在事.後會發燒，可真碰到，還是第一次。
他平時是很嚴肅體面的人，很少會將情緒浮於人前。可大概是睡夢中意識渙散，加之酒醉和高燒，全然不見平日的沈穩，長而涼的手指輕輕勾著她的手，無意識地回握。
他的手常握筆，指根處有微微薄繭。摸上去，微微的粗糙，卻莫名讓人安心。
可是家裏沒發燒的藥。
唐雪霽接了盆溫水，端到臥室，用熱水洗了洗毛巾，擰幹，捧起他滾燙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又脫了他的上衣，把他扶起來，靠在她腿上，幫他擦了擦後背。
上面擦完了，她卻猶豫了，要不要幫他擦一擦下.面呢？
他的頭原本枕在她的腿上，忽然，胸中悶悶嗯了一聲，偏過臉，埋進她的小腹裏。
唐雪霽瞇了瞇眼，手放在他頭上，想把他推開，又忍住了。
陳槿年呼吸沈重，微微弓起背，整個人若有若無地顫抖，唐雪霽望了他好一會，大概猜到，應該是腿疼了。
她一鼓作氣，思慮良久，把他的西褲緩緩往下拉，他仍舊穿著假肢，一直到了膝蓋處，頓住。
陳槿年呼吸聲仍舊平穩，沒有醒來的征兆。
她放下心來，剛想繼續往下拉，忽然一晃眼，看見他大腿外側青紫的指印。
她隱約有印象，她曾經見他在腿疼時會掐自己來緩解。
看著上邊密密麻麻的傷疤，有深有淺，她睫毛顫抖，喉中仿佛被什麽堵住，連呼吸都艱難。
良久，她大概又擦了擦他的腿，慌忙幫他蓋住被子。
最後，她扶起他的頭，餵了一點涼水，抱著他，沈沈睡去。
*
第二天，唐雪霽醒來，睡眼惺忪中，下意識往身旁一伸手，卻抓了個空。
她楞楞回過頭，只見被子被拉得平平整整，仿佛昨晚什麽也沒發生。
她猛地坐起來，環顧一圈，屋子裏，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哪裏還有陳槿年的影子。
她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
她穿上衣服，卻在臥室的圈椅上看見了陳槿年落下的領帶。
她拎起領帶，想了想，掛在了自己連衣裙的衣架上。
領帶掛在裙子上，正好。
她伸了一個懶腰，打開門，客廳裏的男人回過頭來。
卻不是陳槿年。
她心裏翻冷，唇邊帶上一抹冷笑，幾乎在一瞬就明白了他的來意。
“張秘書，久等了？”
她坐到沙發上，看著對面的男人公事公辦的遞過來一份文件。
她沒看合同，盯著張秘書的眼睛：
“什麽意思？”
張秘書面色無虞，一板一眼：
“這是您名下的所有債務明細，陳先生會替您還清。”
她挑眉：“條件呢？”
張秘書極輕地皺了皺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和一盒藥，輕輕放在桌上，推過來。
唐雪霽瞟了一眼，只見包裝上赫然寫著“左訣諾孕酮”。
她輕輕笑了一聲，眼神卻發冷：“劃清關系？”
張秘書避而不答：“您母親的醫藥費我們都會全權負責，上海那套房，以及現在這套房子的產權也會轉至您名下，如果你還有什麽別的需要，可以向我提。”
她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一字字吐出：
“然後呢？”
張秘書似乎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唐小姐，您一開始的目的，已經全部達成，您同時還擁有了選擇婚姻的自由。”
唐雪霽挑眼望著他，一直望得張秘書有些不自然地偏過眼。
她卻忽然又笑了，一字一字說得清晰：
“我知道了，真是穩賺不賠的一筆生意，陳先生這樣慷慨，貴公司未來一定大有作為。”
一片沈默。
張秘書猶豫著，又說：“陳先生說了，這個決定，對你們彼此都好——”
唐雪霽已經不耐煩開口：
“既然話帶到了，這裏現在是我家，還不快滾？！”
張秘書一言不發，提起公文包，冷靜一句：“告辭。”
等他關上門，唐雪霽一把抓起桌上的藥，狠狠扔進垃圾桶。
她望了望旁邊的盒子，然後想也不想，一齊塞了進去。
小腹隱隱脹痛，可屋子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仍不解氣，大步走進房間，把他的領帶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最後，她坐在地毯上，從包底摸出一包塵封已久的煙，點燃，在寥寥煙霧中，她想，她應該開心才對，她自由了。
口口聲聲說讓她不要出賣自己身體的人，用一大筆財富，給她狠狠上了一課，只要選對了人，原來她這麽值錢。
她唐雪霽，才不會為了男人內耗，大不了，用廢了，就換一個。
*
張秘書下了樓，走到地下停車場，打開後座門，看見陳槿年一言不發，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他眉目很冷，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身姿如松。
聽見聲響，微微擡起眼瞼，淡淡一句：“她怎麽說？”
張秘書握了握拳：“說讓我滾。”
陳槿年下頜微動了動，眼眸裏的光難辨情緒，覆又閉上眼：
“知道了，走吧。”
“陳先生，你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走吧。”
*
幾天後，何雪濃即將出院。
唐雪霽剛從醫院出來，走在路邊，忽然渾身失重，一把被人拽進車裏。
還沒反應過來，一頭砸在車門上，整個人被壓住，男人的吻便不管不顧地湊上來——
她用勁渾身力氣，還沒看清是誰，一巴掌甩出去。
片刻寧靜。
緊接著，抽氣聲伴著一聲輕笑悶悶響起：
“寶貝，這麽久不見——”
他緊緊拽住她的手，親了親：
“你打起人來，還是這麽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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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霽往周遭一看, 才恍然發現，這是她的臥室。
她最後的回憶，停留在沙發上。
夜很深沈, 忽然傳來一陣悶悶的雷聲, 她回頭一看, 雨點嘩啦啦打在窗玻璃上。
屋裏仿佛被籠罩了淡淡的藍色光暈，耳朵裏是模糊的雨聲，風吹樹葉聲，還有男人綿長的呼吸。
她試圖坐起來，剛剛一動彈，身下傳來劇烈的痛楚。
她覆又躺會枕頭裏，低低喘息，靜默地看著天花板，許久，目光往身側偏移——
被子胡亂蓋在他們身上, 陳槿年就躺在她身邊, 襯衫淩亂, 眉頭深深皺著，睡得很沈。
唐雪霽默默看了陳槿年一會，支起身體, 趴到他身邊，頭支在他頭上, 攬著往下滑落的頭發，湊得更近。
男人眉目冷清, 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指尖緩緩伸出來，一點一點撫摸過他的下頜, 眉骨，鼻梁，最後停在他的眉心。
她皺著眉，輕輕摸了摸。
陳槿年低低哼了一聲，頭晃了晃，呼吸急促幾分，又重新歸於平靜。
唐雪霽的視野一瞬間失焦。
她渾身疲憊，躺下來，陷進軟綿綿的被子裏。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胸脯，指尖微微抵著他的喉結。
緩慢，又炙熱的滾動。
淅淅瀝瀝的雨聲裏，她默數著陳槿年喉結起伏的次數，聽著他低沈卻讓人安心的呼吸聲。
他看上去很累，身上帶著殘留的酒氣，衣衫淩亂，技術算不上嫻熟舒適，情緒更遠離理智自持，就連事後，都做得如此草率稚嫩。
可她躺在他旁邊，默默將自己蜷縮起來，一點點向他的方向挪動，將自己輕輕和他貼在一塊。
她渾身□□，只有身上罩了一床被子。
她的皮膚感受著他緊實的肌肉，一點點攀附著他的身體，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翻身趴在他的身體上，緊緊縮進他身體裏。
她的心裏，仿佛有一塊小小的角落被揪住，又一點點展開。
雨下得越來越大，她扒開他的衣裳，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她忍不住想，自己真是瘋了。
難道女人也有賢者時刻嗎。
可她卻忍不住，想要這樣抱著他，不想開口，也不想動彈，只是貼著他的身體，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她容許自己短暫的軟弱一下，她選擇接納自己的賢者時刻。
她不知道，等他醒來，酒醒之後，會怎麽對她，劃清界限？或者為她負責，和她結婚？
可她不想再想了，她好累，只想這麽靠著他睡一會。
就在她昏昏欲睡，即將睡著的時候，身下的人，忽然伸出手摟住她的腰，又把她抱得更緊。
他的大手掐著她的胳肢窩，把她往上提了提，然後迷迷糊糊地摁著她的後腦勺，側過身，幾乎要把她揉進懷裏。
“冷。”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他弓起背，無意識地用唇尋找著她的額頭，零零碎碎吐出幾個詞：
“抱一下……好冷……”
“下雪了……抱著就不冷了……”“不吵了……”
唐雪霽神色一怔，半晌，嘴角彎了彎。
然後才緩慢意識到，他確實渾身滾燙。
她剛開始沒多想，聽見他說冷，才逐漸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她撐起疲乏的身體，把他攬進自己小小的肩膀裏，又裹了裹被子，一手緩慢在他臉頰上撫摸，輕笑：
“還冷嗎？”
陳槿年聲音喑啞，雙睫緊閉，顯然沒有夢醒。
“冷。好冷。”
唐雪霽看他又皺起的眉，他臉上是微微難受而不自知的神色，聲音不自覺放輕：
“你是不是發燒了？”
陳槿年又沈沈睡過去，壓著她，呼吸聲急促。
唐雪霽閉上眼，決定不管他，可能是燥熱的吧。
可他又喃喃道：
“不吵了……”
她下意識地嗤笑了一聲，片刻，眼神卻逐漸放空，開始思考，他們確實吵了很多次。
不過每次吵完，她都挺爽的。
有點可恥，可是每次看他氣的要死卻依舊勉力忍耐的模樣，或者被氣到不行開始罵她的模樣，她都很痛快。
不過，她有時候說話確實挺難聽，脾氣也很暴躁，很多次，話一出口，她就會有點後悔。
她望著他睡夢中仍舊掙紮痛苦的神色，心裏卻不怎麽好受了。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伸手一下又一下撫摸他的額頭，皺眉問：
“你就這麽喜歡我？”
沒人應答。
她想，他確實應該是很喜歡她了。
從前，她一直對這種喜歡有點抵抗，因為她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個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人，所以別人對她負責，反而會給她壓力。
可她現在和他躺在一起，她一邊咒罵自己是戀愛腦，和人睡了就被沖昏頭腦了，可一邊卻不得不承認，被這樣認真喜歡著，感覺很好。
有人會執著地追問她的心意，在乎她的喜好，記住她隨口一提的話。
即便她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可他對她還是很好。
她試圖給自己洗腦，她不該想，他明知道她是個壞女人，還要求她忠貞，是瞧不起她的過去。
她應該想，他明知道她機關算盡，處心積慮，卻還是珍而重之地對待她，而他本不必如此。
但她腦子裏仍然保留一絲理智。
自我感動，為感情淪陷，是很容易完蛋的。
但她還是努力搬開他壓在她身上的手臂，掙紮著起身，又怕開燈吵醒他，摸著黑，站起來。
習慣黑暗以後，勉強也能看清屋裏的東西。
衣服落了一地，糾纏不清，還有碎裂的玻璃杯，被打落的書本，倒下的壁燈。
一路走到客廳裏，窗戶不知何時被大風吹開，冷雨伴著狂風呼呼刮進來，一片狼藉，又濕又冷，窗簾滿屋亂卷，餐桌是淩亂的，茶幾是倒地的，衛生間門大開，臺面上的護膚品掉落一片，很難想象，他到底抱著她，換了多少個不同的地方。
她呼吸忍不住有些燥熱。
她赤著腳走到客廳，吸了一口氣，踩著地面冰涼的雨水，勉力把窗戶關上，又回身進屋，從櫃裏找了體溫計，輕手輕腳回到房間。
濕著的腳踩上床單，留下一個濕印子。
轉眼，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印子被被子蓋住。
她拽著他滾燙的手臂，幫他把體溫計塞進衣服裏。
看了一眼手機，是淩晨五點。
手機幽幽的冷光亮起，在黑夜裏有些刺眼，陳槿年無意識輕哼著，頭往枕頭裏靠了靠。
他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微微黏在額角，臉色蒼白，唯有雙頰潮紅，眼尾也有些發紅，身上的酒氣依舊未散。
他整個人陷在被窩裏，長睫低垂緊閉，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臉不自覺地往她冰涼的手上蹭，蒼白的下頜緊繃著。
唐雪霽喉嚨動了動，心頭漸漸浮起一絲酥麻的情緒。
她抽開被他壓在臉下的手，抽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九度。
她的確聽說有人在事.後會發燒，可真碰到，還是第一次。
他平時是很嚴肅體面的人，很少會將情緒浮於人前。可大概是睡夢中意識渙散，加之酒醉和高燒，全然不見平日的沈穩，長而涼的手指輕輕勾著她的手，無意識地回握。
他的手常握筆，指根處有微微薄繭。摸上去，微微的粗糙，卻莫名讓人安心。
可是家裏沒發燒的藥。
唐雪霽接了盆溫水，端到臥室，用熱水洗了洗毛巾，擰幹，捧起他滾燙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又脫了他的上衣，把他扶起來，靠在她腿上，幫他擦了擦後背。
上面擦完了，她卻猶豫了，要不要幫他擦一擦下.面呢？
他的頭原本枕在她的腿上，忽然，胸中悶悶嗯了一聲，偏過臉，埋進她的小腹裏。
唐雪霽瞇了瞇眼，手放在他頭上，想把他推開，又忍住了。
陳槿年呼吸沈重，微微弓起背，整個人若有若無地顫抖，唐雪霽望了他好一會，大概猜到，應該是腿疼了。
她一鼓作氣，思慮良久，把他的西褲緩緩往下拉，他仍舊穿著假肢，一直到了膝蓋處，頓住。
陳槿年呼吸聲仍舊平穩，沒有醒來的征兆。
她放下心來，剛想繼續往下拉，忽然一晃眼，看見他大腿外側青紫的指印。
她隱約有印象，她曾經見他在腿疼時會掐自己來緩解。
看著上邊密密麻麻的傷疤，有深有淺，她睫毛顫抖，喉中仿佛被什麽堵住，連呼吸都艱難。
良久，她大概又擦了擦他的腿，慌忙幫他蓋住被子。
最後，她扶起他的頭，餵了一點涼水，抱著他，沈沈睡去。
*
第二天，唐雪霽醒來，睡眼惺忪中，下意識往身旁一伸手，卻抓了個空。
她楞楞回過頭，只見被子被拉得平平整整，仿佛昨晚什麽也沒發生。
她猛地坐起來，環顧一圈，屋子裏，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哪裏還有陳槿年的影子。
她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
她穿上衣服，卻在臥室的圈椅上看見了陳槿年落下的領帶。
她拎起領帶，想了想，掛在了自己連衣裙的衣架上。
領帶掛在裙子上，正好。
她伸了一個懶腰，打開門，客廳裏的男人回過頭來。
卻不是陳槿年。
她心裏翻冷，唇邊帶上一抹冷笑，幾乎在一瞬就明白了他的來意。
“張秘書，久等了？”
她坐到沙發上，看著對面的男人公事公辦的遞過來一份文件。
她沒看合同，盯著張秘書的眼睛：
“什麽意思？”
張秘書面色無虞，一板一眼：
“這是您名下的所有債務明細，陳先生會替您還清。”
她挑眉：“條件呢？”
張秘書極輕地皺了皺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和一盒藥，輕輕放在桌上，推過來。
唐雪霽瞟了一眼，只見包裝上赫然寫著“左訣諾孕酮”。
她輕輕笑了一聲，眼神卻發冷：“劃清關系？”
張秘書避而不答：“您母親的醫藥費我們都會全權負責，上海那套房，以及現在這套房子的產權也會轉至您名下，如果你還有什麽別的需要，可以向我提。”
她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一字字吐出：
“然後呢？”
張秘書似乎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唐小姐，您一開始的目的，已經全部達成，您同時還擁有了選擇婚姻的自由。”
唐雪霽挑眼望著他，一直望得張秘書有些不自然地偏過眼。
她卻忽然又笑了，一字一字說得清晰：
“我知道了，真是穩賺不賠的一筆生意，陳先生這樣慷慨，貴公司未來一定大有作為。”
一片沈默。
張秘書猶豫著，又說：“陳先生說了，這個決定，對你們彼此都好——”
唐雪霽已經不耐煩開口：
“既然話帶到了，這裏現在是我家，還不快滾？！”
張秘書一言不發，提起公文包，冷靜一句：“告辭。”
等他關上門，唐雪霽一把抓起桌上的藥，狠狠扔進垃圾桶。
她望了望旁邊的盒子，然後想也不想，一齊塞了進去。
小腹隱隱脹痛，可屋子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仍不解氣，大步走進房間，把他的領帶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最後，她坐在地毯上，從包底摸出一包塵封已久的煙，點燃，在寥寥煙霧中，她想，她應該開心才對，她自由了。
口口聲聲說讓她不要出賣自己身體的人，用一大筆財富，給她狠狠上了一課，只要選對了人，原來她這麽值錢。
她唐雪霽，才不會為了男人內耗，大不了，用廢了，就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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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秘書下了樓，走到地下停車場，打開後座門，看見陳槿年一言不發，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他眉目很冷，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身姿如松。
聽見聲響，微微擡起眼瞼，淡淡一句：“她怎麽說？”
張秘書握了握拳：“說讓我滾。”
陳槿年下頜微動了動，眼眸裏的光難辨情緒，覆又閉上眼：
“知道了，走吧。”
“陳先生，你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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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何雪濃即將出院。
唐雪霽剛從醫院出來，走在路邊，忽然渾身失重，一把被人拽進車裏。
還沒反應過來，一頭砸在車門上，整個人被壓住，男人的吻便不管不顧地湊上來——
她用勁渾身力氣，還沒看清是誰，一巴掌甩出去。
片刻寧靜。
緊接著，抽氣聲伴著一聲輕笑悶悶響起：
“寶貝，這麽久不見——”
他緊緊拽住她的手，親了親：
“你打起人來，還是這麽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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