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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Kapitel 23 “我的退讓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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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Kapitel 23 “我的退讓和包……

唐雪霽做了一個夢。

夢裏, 她還是一個只到何雪濃胸口高的孩子,她坐在書桌前,盯著作業本, 耳朵卻豎起來, 聽著何雪濃哭著蜷縮在沙發裏打電話:

“...老公, 紀念日也不能回來嗎...為什麽不可以?”

“工作再重要能有家人重要嗎,你明明答應過我的...都多久沒有回家了?”

最後,對面掛斷了電話,嘟嘟的電話忙音,即便那麽小,她還是聽得清楚。

她叫了一聲:“媽媽...”

何雪濃哭著吼她:“你要幹嘛?沒看見我正煩著嗎?”

她說:“我今天試卷...”

“你不會,的題我能會嗎?你爸這麽厲害,你去跟你爸說。”何雪濃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來,媽媽給你打電話。”

何雪濃恢覆冷靜,把她抱起來, 放在膝蓋上, 聲音還帶著鼻音:“我們就說...就說你跳舞摔傷了, 讓爸爸回來看看你。”

她擡起頭,看著客廳裏閃著紅光的監控,以前, 媽媽告訴她,那是爸爸在看著她, 媽媽還說,爸爸現在有錢了, 每天周圍都是女人,如果她們不能把爸爸留在家裏,會被爸爸拋棄的。

“我不會裝病。”

她沒有說出口, 她剛才想說,她試卷進步了,她還以為媽媽會開心呢。

何雪濃說:“那你就說媽媽病了,你打給爸爸,說他再不回來,媽媽就快病死了。”

她看著何雪濃決絕的神情,照做了,果然,爸爸回來了。

爸爸被騙了,他很生氣,可看見媽媽臉上的淚水,看見媽媽穿上他最愛的裙子,他不舍得生氣了,他把媽媽摟在懷裏,給她道歉,吻去她的淚。

她坐在一邊,看著何雪濃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一般的微笑。

唐雪霽冷汗涔涔從床上醒過來,渾身乏力,往周遭一看,天亮了。

昨晚,陳槿年帶她來了一個附近的小別墅。

她腦子睡得昏沈,睜眼躺了一會,才起床,拉開衣櫃一看,裏面放著女人的衣服,都是嶄新的,不過和她平時穿著的風格大相徑庭,都很素凈得體。

她關上衣櫃,拿起自己昨天穿的衣服換上。

她想了想,又折進衛生間,洗漱一番,從包裏找了化妝品,隨便收拾了一下。

打開房間門,下了二樓,就看見陳槿年端正坐在餐桌前,聽見她的聲音,他看過來,面容很嚴肅。

唐雪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還指望陳槿年繼續收留她,便嬉皮笑臉打起精神,笑意盈盈走過來:

“在等我呀?”

她伸了一個懶腰,聲線纏綿,走到桌邊,拄著桌子,坐在桌上,低頭望著他:

“昨晚睡得好嗎?我做噩夢了。”

陳槿年眉目冷淡,揚了揚下巴:

“坐好,先吃東西。”

她覺得他今天有點反常的嚴肅。

明明昨天,對她還很好的。

她不動聲色,問:“我們不去看我媽嗎?”

陳槿年不看她,只是沈聲:“吃東西。”

她吐了吐舌頭,坐下來,面包,雞蛋,牛奶,沒什麽胃口,味同嚼蠟,半天,沒有吃下去。

她的目光沿著溢出來地雞蛋流心往外看,他的指節搭在咖啡杯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忽然停住。

“吃不下?”

“嗯。”

“我給你準備了新的衣服,你可以穿。”

“我不喜歡。”

她站起來:“我們走吧?”

他坐在原位,並不挪動,一雙深邃的眼睛望著她:

“我不去。”

他頓了頓,皺眉:

“坐下來,你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她啞然,然後露出一個微笑,眨了眨眼睛,嬌笑著坐下來:“嗯?和你的事嗎?”

她昨天已經想好了,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即便不娶她,要她做什麽也不是不行,反正她跟誰不是一樣,能過一天,算一天吧。

“不是。”

他眉頭皺得更深:

“唐雪霽,坐好!不要再這麽隨隨便便不當回事,認真點!”

她一陣恍惚,然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勉強坐直,挑著下巴:“交代什麽?”

“交代你明明在上海照顧你媽,才一個月的時間,她都沒有出院,你怎麽就跑去杭州了?!你去幹什麽?!你去之前,想過後果嗎?”

他昨天一整天,從接到她的電話,就一直憋著一口氣。他一直覺得,她只是個性散漫,可照理來說,即便小時候嬌生慣養,可經歷了這樣的家庭巨變,她的內心,也應該是個成熟的大人,否則,為什麽總在教訓他的時候頭頭是道?

初見之時,他把她當一個晚輩,後來,大概是那些肢.體接觸,以及她對他刻薄銳利的審視,他早不知何時,那本純粹的情感帶上了更覆雜的意味。

他怕她的不留情面,卻又對她懂得他的隱晦惺惺相惜;他恨她的花枝招展,卻又對她的鮮活肆意情難自禁。

當他越來越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

卻再次發現,她的內心深處,也並不如他以為的那麽強大,她也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幼稚、惡劣、淘氣的孩子。

他又該如何應對呢?

唐雪霽抿著唇,不知陳槿年為何忽然異常,更不知曉他內心的百轉千回,她在心裏悄悄說,她其實不僅去了杭州,她先往北在蘇州、南京、揚州玩了一個星期,不過癮,又往南去了杭州,她還打算一直往南,能玩多久玩多久。

“我被辭退了,我媽這邊,我請了護工,我好不容易有假期,我去玩一玩怎麽了?”

陳槿年面色難看,卻努力保持冷靜:

“玩?你是去玩?你還問怎麽了?你看看你幹的好事,還這麽理直氣壯,沒有絲毫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承認,我確實不稱職,不孝順,不負責,可客觀來說,就算我在那裏,我有任何作用嗎?我也想守著她,可看著她躺著,我除了慌什麽都做不了,再說,難道我沒有走,我媽就不會二次覆發嗎?這難道是我的錯嗎?你說這些,除了讓我愧疚,還有別的作用嗎?”

陳槿年只覺得一股氣從心裏竄上來: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這是詭辯!”

她低下頭,輕輕哼了一聲。

他指尖抵著咖啡杯壁,試圖借溫熱熨帖腕間的冰涼痛楚。一夜未眠的酸脹從後頸漫到指尖,敲在杯沿的動作也不自覺沈了幾分。

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又說:

“你不服氣?好,那我問你,你去玩,花的錢是你自己的嗎?!我再問你,你媽出事,是誰幫你解決的?!”

她抿了抿唇,呼吸三秒,再度戴上那副諂媚的笑:

“是你呀,所以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不許用這種聲音說話!你能不能正經點,嚴肅點?”

她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垂頭裝出悔改的神情。

陳槿年擡眼看她,只需要瞟一眼她依舊快速轉動的眼睛,就知道她沒聽進去。

他也顧不得她的態度,語速飛快,一口氣將他考慮了一整晚的話說出口:

“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會幫你收拾你的爛攤子,你說的對,我確實自以為是,多管閑事,我和你什麽關系都沒有,更沒有義務替你兜底。你變成這樣,或多或少,也有我的錯,我現在明白了,我的退讓和包容,只會成為你變本加厲、蹬鼻子上臉的借口!”

他話說得很難聽,可他也有自己的考慮,畢竟,他好好勸她,她是絕對不會聽的。

他看了一眼她,只見她低著頭,眼神空茫,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但終歸,那絲輕浮的笑消失了。

他頓了頓,聲音慢下來:

“你不可以這麽不負責任,一個人怎麽對別人,也是怎麽對自己,你對旁人不負責任,對自己也不負責任,你不自愛,不懂保護自己,你不能這麽隨便對待人生,你更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可能性都寄托在別人身上。你這樣,誰都幫不了你!”

同樣的,他沒說出口的話,她也不對他的感情負責。

話音落,他不想再等她的回答,攥著拳站起身,往外走去,腳步卻比來時慢了半拍。

久久,見她沒有跟上,他硬生生頓住步子,後背繃得筆直,心裏忽然又想起昨天夜裏,她落在他胸前的淚水,喉結滾了滾,才沈沈叫了一聲:

“不是要去醫院嗎?還不快來?”

唐雪霽擡起頭,看他擰著眉,有些郁悶地等著她。

“你不是說,不會再管我了嗎?”

陳槿年皺眉,一字一頓:

“是,但我想,我沒有平白就替你收尾的道理,從今天開始,我會給你安排工作。”

她茫然:“啊?”

“哪句話聽不懂麽?”

他低頭,直直看著她:

“現在,我是你的上司,請你收起你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認真對待你的工作。”

“你要我做什麽?”

“你不必著急,我會安排,現在,先去看你媽。”

她盯著他,忽然笑了:“如果我沒做好怎麽辦?”

陳槿年冷著臉:“那我就不再為你媽支付醫療費用。”

她依舊嬉皮笑臉:“可我知道你不會的。”

他轉回身:“閉嘴,走。”

她跟在他身後,心裏卻不如面上這麽輕松。

他們在醫院待了一個上午,何雪濃仍舊沒有醒來,但病情穩定,陳槿年請了護工,下午,他又拖著她上車,坐了一小時車,到了一個城郊的大別墅。

下車時,唐雪霽看陳槿年竟然睡過去了,把他叫醒,幸災樂禍:

“今天早上問你昨晚睡得怎麽樣,你不回答我,怎麽,你昨晚,該不會一直在想我吧?”

陳槿年冷著臉,只說一句:“你想多了。”便立刻下車,似乎生怕再和她說一句話似的。

“這裏是我從前的老師家,他有一個孫女,你以後,每天都來這裏,教小姑娘跳舞。”

唐雪霽還沒開口,就被陳槿年用眼神冷冷堵住:

“小姑娘爸爸媽媽去世了,你不要提起,她身體不好,因為心理問題不會說話,你不要教壞她。”

唐雪霽瞪大眼睛,一時之間,沒有消化完這些消息,就被陳槿年拉著往前走。

到了院子門口,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領帶,回頭,看了一眼唐雪霽,她的裙子是吊帶的,外套脫了放在車上,前胸後背都雪白袒露著,裙擺也不到膝蓋長。

他欲言又止,看見她挑眉微笑,最終沒說什麽。

這位老師,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爺爺,身材很瘦小,穿著很像古代人穿的褂子,但是臉上卻樂呵呵的,絲毫看不出老年喪子的痕跡。

唐雪霽搶在陳槿年前頭,眉眼彎成月牙,聲音甜得發膩,湊上去挽住徐老師的胳膊,軟聲軟氣:“徐老師您好呀,我是槿年特意帶來給您解悶的,叫唐雪霽,您喊我小霽就行~槿年總跟我念叨您,說您是他最敬重的人,天天盼著來探望您呢!”

她餘光瞟了眼臉瞬間沈下來的陳槿年,嘴角的笑更甜,故意補了句:“他可把您掛在心上了,為了來見您,昨晚都緊張得沒睡好呢。”

老人看著她,目光裏帶了欣賞,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槿年,你小子,從哪裏找來的漂亮小姑娘?要我說,因因就該多和這樣的年輕姑娘多接觸,整日和那些老古板在一起,人都郁悶了。”

陳槿年板著臉,避而不談:“老師,我先扶您進屋,我給您沏茶,我一個朋友剛從茶鄉帶來的,味道很好。”

唐雪霽則徑直去院子裏找那個叫“因因”的小姑娘。

因因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看書,光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個很文靜的小姑娘,眼睛卻很水靈。

正是初夏,天很藍,溫暖卻不悶熱,午間的風吹動樹葉,嘩啦啦作響。

陳槿年扶著徐老師上樓,老人卻擺了擺手,望著他的腿:

“你現在一切都正常?”

他說是,“就是偶爾,會有點疼。”

“我老爺子強健著呢,倒是你,年紀輕輕。”

他點到為止,看著陳槿年微微落寞的眉眼,笑道: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你三十不到,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他不作聲,兩人在露臺上坐下。

從這裏,能看到院子裏,唐雪霽和因因在鋪瑜伽墊。

陳槿年陪著徐老師下棋,沒一會,徐老師撫掌大笑:

“年輕人,你以為我老了,看不出,你故意讓著我嗎?”

陳槿年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再來一局?”

徐老師搖了搖頭,定定看著他的臉,老人的眼睛渾濁,卻是銳利的,看得他心裏發虛,就見老人伸出手:

“手腕。”

他猶豫著,最終不想忤逆老師,遞了過去。

只是隨便一摸,徐老師就問他:

“不舒服?”

他低聲道:“什麽都逃不過老師慧眼,可能,昨晚沒休息好,最近有點累,今天一整天,都隱約有點不舒服。”

徐老摸著他的手背,冰涼,見他想收回去,抓得更緊:

“你還是能忍,不舒服,來幹什麽?非得今天來?”

他不說話,徐老目光如炬,了然一笑,怒了努嘴:

“你是帶她來吧?”

他沈默,算是默認。

又說:“順便。順便帶她來。”

徐老已經撩開他的袖子,其上,雪白的手臂觸目驚心,除了前些日子新添的疤,還有一些過往的細小的淡淡傷痕。

他從不穿暴露身體的衣服,也從沒有人知道,他曾經那些灰暗的時光。

老人嘆了一口氣,幫他把袖子拉下來:“喝點熱茶吧。不用陪我了,家裏還有空房,你看看你,這脈象,我就能知道,多久沒睡了?”

“不用,我是來看您的。”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我可不想再經歷了。”

老人笑笑,眼裏卻不見笑意。

陳槿年捏著杯子,手心溫熱。

陽臺下花園裏,傳來唐雪霽的說話聲。

他觀察著老師的神色,見他往下看,自己提著一口氣,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果然,唐雪霽哪裏在教人家跳舞?!她躺在瑜伽墊上,一旁,因因坐在搖椅上,顯然是在畫她。

他心裏一沈,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警告一下她。

徐老師卻突然開口:

“槿年,你對這個小姑娘,很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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