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Kapitel 24 “你別這麽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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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Kapitel 24 “你別這麽對自……
唐雪霽仰躺在瑜伽墊上, 伸出一只手掌，擋了擋臉上的陽光。
她微瞇著眼，喉嚨裏發出一聲閑適的輕哼, 像是一只吃飽喝足的波斯貓。
綢緞一般的陽光傾瀉在女人起伏的曲線上, 牛奶一般的皮膚像是摻了金粉, 厚重細膩的發絲是落了金光的瀑布，隨她呼吸起伏，波光粼粼。那恰如其分的影子，隨風起皺，默默勾勒著她身體的輪廓。
因因屏著氣，手握鉛筆，快速在紙面滑動，不敢細瞧這位姐姐。
一擡眼，沒忍住，往她臉上望一眼, 就陷進她淺褐色的眼睛裏。
唐雪霽偏頭看著她, 問：“畫完了嗎？給我瞧瞧。”
因因是個小啞巴。
唐雪霽剛過來, 她就拿出紙筆，在紙上寫字，向唐雪霽問好。
唐雪霽接過本子, 一行清秀認真的字下邊，赫然是生動形象的速寫, 下筆果斷利落，和因因柔順綿軟的外表大相徑庭。
因因寫：“姐姐, 你長得真好看，以後，可以做我的模特嗎？”
唐雪霽眼睛一轉：“擇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剛好，我穿的少。”
因因面上露出紅暈。
唐雪霽接過本子，一看，畫得真好，明明只是寥寥幾筆，動作神態卻都栩栩如生。
她拿著本子，順手往前翻，楞住，一連幾頁，都是一個小男孩，看上去和因因一樣大小，臉上樂呵呵的，在走路，吃飯，摸狗，各種動作，應有盡有。
唐雪霽擡起頭，望著因因，見她面色難堪，卻也沒有阻止她，她放軟聲音：“這誰呀？”
因因望望她，低頭，輕輕拿過本子，又寫：
“他是我的朋友。”
唐雪霽眼裏露出狐疑和八卦：“你暗戀他？”
因因連連搖頭。
“那你幹嘛畫這麽多他？”
因因抿了抿唇，認認真真寫：
“因為他總是不開心，我想讓他開心點。姐姐，你知道，我應該怎麽做嗎？”
唐雪霽怔了怔，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
陳槿年半天不回答，只有眉間微微動了動，顯然是在沈思如何作答。
徐老師笑著看他，挑了挑眉：“好了！你小子，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了。”
他擰著眉，半晌，斟酌著吐出幾個字：
“老師，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苦笑，語氣很是憂愁，“您有沒有聽說過情緒混淆效應？”
他看上去是溫良恭謹的人，但其實他心裏清楚，自己性子孤僻內斂，從小到大，很少情緒外露，更別說把心裏話告訴別人。
現在，在一個年至古稀的老人面前說這種話，實在有點可笑。
可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信任且知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也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老師給他倒了杯茶，眼裏盡是探究：
“我倒是好奇了，是什麽事讓你這麽百轉回腸，輾轉反側吶？”
他雙手在膝上交疊：“心理學上，如果一個人頻繁引起你的情緒波動，可以是恐懼，憤怒，痛苦，喜悅，大腦就會對這種高強度的情緒反應誤解為喜歡，”他頓頓，“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他想，他對她那些非比尋常的在意，一定是因為她總是惹他生氣。
氣出來的。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徐老師渾厚的笑聲：“哎呀，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比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要古板呢？你想這些做什麽呢，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很簡單的事嗎？你說給我聽聽，你想到這小女娃，你心裏什麽感覺，想些什麽？我幫你琢磨琢磨。”
陳槿年沈思，眼前情不自禁浮現過那些兩人之間的回憶，有她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從天而降的感激，有她陪他半夜散步的惺惺相惜，還有那些尖銳刺痛的指責、傷害，還有——
他閉了閉眼，耳朵有些燒的慌。
那些淺嘗輒止、被硬生生壓抑的吻，即便匆匆，卻仍歷久彌新。
清晰到輕吻時的雨聲，指尖的一抹滾燙，後頸被握緊的僵硬，都一清二楚。
他不得不承認，他也是一個俗人，他愛她的年輕、鮮活、美麗，愛她滾燙的靈魂，但也愛她極富魅力的肉.體。
他面色古怪，緩緩說：
“她和我完全不一樣，總是會說一些讓我醍醐灌頂的話，能讓我用一個全然不同的視角看世界，雖然，她有時讓我挺受挫的，但我似乎，”他深吸一口氣，“我似乎從心底挺向往成為她這樣的人。”
徐老師深深看著他：“那你還有什麽猶豫的呢？”
他聲音低下來，手指緊緊扣住杯柄：
“可最近，我感覺，我有點看不懂她。我以前覺得她是灑脫肆意自由，但現在了解更深，我感覺，”他皺了皺眉，聲音有一絲幽怨，“她行為邏輯極其粗暴，喜歡推卸責任，強詞奪理，三心二意，我不知道，我該不該一味忍讓，或者，能不能改變她。”
*
“你說，你和他鬧別扭，是因為他的姐姐讓狗吃了你的小鳥，但是他什麽都不做？”
唐雪霽看著因因，聲音高高揚起。
因因慌忙搖頭，抓起筆寫：“我理解他，他也很為難，可是我想要他相信我，我看見了，是狗吃的小鳥，是故意的，可我是個啞巴，大家都不相信我。”
唐雪霽看著小女孩紅紅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
“你怎麽能這麽沒出息呢！她能使手段吃了你的小鳥，你就不能使手段讓她的小狗沒了嗎？就算被發現了，他們不把你的鳥當回事，憑什麽把她的狗當回事呢？”
因因扯了扯她的袖子，寫：“還是不用了，我不想傷害小狗。”
唐雪霽看著她，氣不打一處來，半天，又問：“你剛才說，你畫的這個男孩，是樓上那位叔叔的表侄？”
因因楞楞點了點頭。
*
“槿年，感情的事，不能太較真，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沒有什麽，是不能克服的。”
陳槿年眼裏浮起一絲落寞：“即便我想清楚了，可她，對我，從頭至尾，都是另有所圖，我不知道這樣的強求有什麽意義。”
徐老師悄悄打量陳槿年，他坐得很端正，眉眼低垂，能看出幾分失落。
從小就和自己學棋的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一直是他的得意門生，誰不想擁有一個勤學刻苦，又不驕不躁，樣樣得體合宜的學生呢？
可他不希望，他清楚，這孩子，心思太重，上進心其實卻不強。他自己並沒有什麽欲望，做事都只求一個中庸，在外人看來，反而雲淡風輕，輕而易舉得了功名。可如若遇到真正想要的，他輕易都不會爭取的。放棄，是他人生中，隱晦卻重要的一課。
徐老師悄悄挪動棋盤上的棋子，聲音清正：
“棋如人生，山不就你，你便去就山呀，緣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你要對自己多點信心。”
陳槿年終究不願去客房休息，強打著精神陪著老師坐了一個下午，說不疲乏是假的。
看徐老師打了個呵欠，他便起身告辭了。
在門口等了一會，唐雪霽便歡快地跟過來。
“就走啦？我要去再道個別嗎？”
陳槿年沈沈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幾分發冷。
“不用，走吧。”
她跟在他身後，悠閑地哼起小曲，忽然，他停住腳步，她一頭撞在他堅硬的後背上。
他轉過身來，聲音平直：
“我是讓你來當舞蹈老師的，不是悠閑地躺著當模特的，請你對你的工作認真負責一點。”
她下意識一句：“一直躺著不能動也挺累的呢。”
陳槿年一記眼刀，堵得她不敢說話，聳了聳肩：
“知道了~老板~”
司機先送唐雪霽到了一個大平層。裝修風格和陳槿年在上海時陽光的小院子完全不同，全部都是現代化的黑白灰，看著怪冷清的，不過打掃得很幹凈。
送她到這裏後，陳槿年又走了。
正是飯點，有人敲門，是一個阿姨上門做飯，做完就走，交代她不用洗，放著就好，以後她都會在飯點過來。
唐雪霽一個人吃完飯。
她一邊吃，一邊看綜藝，往常都會笑得前仰後合，可今天，進度條都拉到最後了，她也覺得乏味異常。
所以，這是讓她一個人住的意思了？
她百無聊賴，天黑了，也不開燈，窩在沙發裏玩手機。
忽然，門被打開了，她回過頭，就看見陳槿年站在門口，臉隱在黑暗裏。
“你怎麽不開燈？”
“你回來了。”
她聲音很愉快。
陳槿年楞了楞，又說：
“你在等我？我可以開燈嗎？”
她說當然可以。
然後他開了玄關處的一盞小燈，昏暗燈光下，她才看見他手裏是她的行李箱。
“你，你給我找回來了？”
他眉眼淡淡無奈：
“你行李丟了，你不著急嗎？”
她走過來，心裏的角落仿佛被繃住：
“急也沒用。”
“被人拿錯了，聯系航司查了很久才找回來，你先打開看看有沒有丟的東西。”
見她沒有動作，他彎下腰，替她打開，又進屋拿了毛巾，她一邊找，他一邊把箱體擦幹凈。
她扒拉許久，終於從裏邊拿出那根項鏈。
陳槿年看過來，只見她的手心，是一個銅色的金屬愛心盒子，做的很精致，很覆古又重工，上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不過只是一半愛心，似乎還有另一半拼在一起才算完整。
她指頭一扣，盒子打開，裏邊大約有可以放一個硬幣大小的空間，不過空空如也。
他眉間帶了著急：“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她看著項鏈，輕輕撫摸，搖頭：“本來就什麽都沒有的。”
他望著她，輕聲詢問：“這條項鏈，很重要？”
“算是吧，是我爸的遺物，他以前出國出差給我買的，本來還有一半，被我弄丟了，後來我在網上搜了搜，沒找到。”
他說：“以後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你要另外說明，怎麽能就這麽算了。”
她聽著他的話，覺得自己也挺奇怪的，有時候，想要的東西，就會相信只要自己死磕總會得到的，有時候，又覺得有些遺憾是命中註定，她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她以為，她是註定與這條項鏈無緣了，於是不想掙紮了。
“可是我沒說什麽，你也給我找回來了呀。”
她低著頭，溫聲說。
像是開玩笑。
陳槿年沒再說什麽，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她：
“你想在裏面裝點什麽嗎？”
燈光很昏暗，落在他眼裏，晦暗不明，他的下頜線也被襯得和緩起來。
她問：“什麽？”
他眼裏浮現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意，攤開手心，裏邊，是用鋁箔包著的小小藥片。
“這是什麽？”
他說：“安眠藥，你不是說，你昨晚睡不好嗎？”
她看著他的喉結滾動，匆匆移開視線，從他手掌中拿過來，裝進去。
“你盡量不要吃，實在睡不好，可以吃一點，這個...”
“我知道，你說過了，對身體不好。”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似乎要走。
她匆匆擡起手，拽住他的衣角：
“能不能不走？”
他皺眉，不解地看她。
“這裏很多房間，你也有地方住，況且，我不敢一個人住，萬一半夜有人忽然騷擾怎麽辦？”
很牽強的理由了。
可有些心照不宣的東西在慢慢發酵。
陳槿年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書房，一直在電腦前辦公，畢竟，這些天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落下了很多工作。
他看唐雪霽在一邊悵然若失，想了想，從包裏拿出那本之前給她找的《小王子》，遞過去。
之前他心裏不舒服，雖然買了，教她的承諾，卻一直沒有兌現。
唐雪霽接過，癟了癟嘴，看得昏昏欲睡，勉強支起頭來，悄悄看陳槿年。
他脫了西裝外套，裏邊的馬甲包裹著挺闊的腰身，胸前，他解了領帶，滾動的喉結很性感，他眉頭緊鎖的模樣，也很有一股斯文雅致的味道。
過了一會，她看他手指掐了掐眉心，嘴唇緊抿，身體不太舒服的模樣。
過了一會，他用手撐著身體站起來，緩了一口氣，見他要擡頭，她就趕緊低下頭，裝作在看書。
“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她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低啞，即便努力克制，卻還是帶著疲倦。
她看他一步一步，脊背微微有些弓，緩慢地走回房間，然後帶上門。
過了一會，她還是站起來，走到他房間門口，擰開門——
陳槿年什麽都沒脫，躺在沙發上，因為太過疲憊引發了幻肢痛，他實在撐不住，想先在沙發上躺著緩一會，卻沒想，唐雪霽進來了。
下意識的無措，錯過了那個質問她為什麽推門進來的瞬間，便只能裝作睡著了，緊緊咬牙，忍痛，安靜地躺在沙發上。
唐雪霽放輕腳步，看他長長的身體橫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局促。
她走近幾步，低頭，觀察他的神色，眉心微微皺著，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他呼吸並不算平緩，看來即使睡著了，仍舊被疼痛折磨著。
他五官清雋，蒼白的時候，也仍舊是挺拔的，讓這一絲疲憊和憔悴帶了幾分克制的意味。
唐雪霽從櫃子裏拿了一床毯子，給他小心蓋上。
陳槿年疼得頭暈，手心全是冷汗，只能悄悄掐進大腿裏，用其他地方的疼痛轉移註意力，他的五感卻是敏銳的，他感受著她動作的小心翼翼，眼皮忍不住顫了顫。
他渾身幾乎到了緊繃的程度，一陣陣的折磨讓他很難不表示出任何異常。
他以為她給他蓋了毯子，就會走。
卻不想，身邊，香氣越來越靠近，她的呼吸，噴薄在他臉上，熱騰騰的，他忍不住捏緊手指，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下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唇，被她吻住。
他睫毛顫動，喉結滾了滾。
接著，輕笑聲傳來：
“我知道你沒睡著。”
她拉起他滿是冷汗的手心：
“你別這麽對自己，你掐我吧，行嗎？反正，我惹你生氣，你就當解氣了。”
她都看見了，什麽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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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屏著氣，手握鉛筆，快速在紙面滑動，不敢細瞧這位姐姐。
一擡眼，沒忍住，往她臉上望一眼, 就陷進她淺褐色的眼睛裏。
唐雪霽偏頭看著她, 問：“畫完了嗎？給我瞧瞧。”
因因是個小啞巴。
唐雪霽剛過來, 她就拿出紙筆，在紙上寫字，向唐雪霽問好。
唐雪霽接過本子, 一行清秀認真的字下邊，赫然是生動形象的速寫, 下筆果斷利落，和因因柔順綿軟的外表大相徑庭。
因因寫：“姐姐, 你長得真好看，以後，可以做我的模特嗎？”
唐雪霽眼睛一轉：“擇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剛好，我穿的少。”
因因面上露出紅暈。
唐雪霽接過本子，一看，畫得真好，明明只是寥寥幾筆，動作神態卻都栩栩如生。
她拿著本子，順手往前翻，楞住，一連幾頁，都是一個小男孩，看上去和因因一樣大小，臉上樂呵呵的，在走路，吃飯，摸狗，各種動作，應有盡有。
唐雪霽擡起頭，望著因因，見她面色難堪，卻也沒有阻止她，她放軟聲音：“這誰呀？”
因因望望她，低頭，輕輕拿過本子，又寫：
“他是我的朋友。”
唐雪霽眼裏露出狐疑和八卦：“你暗戀他？”
因因連連搖頭。
“那你幹嘛畫這麽多他？”
因因抿了抿唇，認認真真寫：
“因為他總是不開心，我想讓他開心點。姐姐，你知道，我應該怎麽做嗎？”
唐雪霽怔了怔，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
陳槿年半天不回答，只有眉間微微動了動，顯然是在沈思如何作答。
徐老師笑著看他，挑了挑眉：“好了！你小子，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了。”
他擰著眉，半晌，斟酌著吐出幾個字：
“老師，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苦笑，語氣很是憂愁，“您有沒有聽說過情緒混淆效應？”
他看上去是溫良恭謹的人，但其實他心裏清楚，自己性子孤僻內斂，從小到大，很少情緒外露，更別說把心裏話告訴別人。
現在，在一個年至古稀的老人面前說這種話，實在有點可笑。
可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信任且知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也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老師給他倒了杯茶，眼裏盡是探究：
“我倒是好奇了，是什麽事讓你這麽百轉回腸，輾轉反側吶？”
他雙手在膝上交疊：“心理學上，如果一個人頻繁引起你的情緒波動，可以是恐懼，憤怒，痛苦，喜悅，大腦就會對這種高強度的情緒反應誤解為喜歡，”他頓頓，“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他想，他對她那些非比尋常的在意，一定是因為她總是惹他生氣。
氣出來的。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徐老師渾厚的笑聲：“哎呀，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比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要古板呢？你想這些做什麽呢，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很簡單的事嗎？你說給我聽聽，你想到這小女娃，你心裏什麽感覺，想些什麽？我幫你琢磨琢磨。”
陳槿年沈思，眼前情不自禁浮現過那些兩人之間的回憶，有她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從天而降的感激，有她陪他半夜散步的惺惺相惜，還有那些尖銳刺痛的指責、傷害，還有——
他閉了閉眼，耳朵有些燒的慌。
那些淺嘗輒止、被硬生生壓抑的吻，即便匆匆，卻仍歷久彌新。
清晰到輕吻時的雨聲，指尖的一抹滾燙，後頸被握緊的僵硬，都一清二楚。
他不得不承認，他也是一個俗人，他愛她的年輕、鮮活、美麗，愛她滾燙的靈魂，但也愛她極富魅力的肉.體。
他面色古怪，緩緩說：
“她和我完全不一樣，總是會說一些讓我醍醐灌頂的話，能讓我用一個全然不同的視角看世界，雖然，她有時讓我挺受挫的，但我似乎，”他深吸一口氣，“我似乎從心底挺向往成為她這樣的人。”
徐老師深深看著他：“那你還有什麽猶豫的呢？”
他聲音低下來，手指緊緊扣住杯柄：
“可最近，我感覺，我有點看不懂她。我以前覺得她是灑脫肆意自由，但現在了解更深，我感覺，”他皺了皺眉，聲音有一絲幽怨，“她行為邏輯極其粗暴，喜歡推卸責任，強詞奪理，三心二意，我不知道，我該不該一味忍讓，或者，能不能改變她。”
*
“你說，你和他鬧別扭，是因為他的姐姐讓狗吃了你的小鳥，但是他什麽都不做？”
唐雪霽看著因因，聲音高高揚起。
因因慌忙搖頭，抓起筆寫：“我理解他，他也很為難，可是我想要他相信我，我看見了，是狗吃的小鳥，是故意的，可我是個啞巴，大家都不相信我。”
唐雪霽看著小女孩紅紅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
“你怎麽能這麽沒出息呢！她能使手段吃了你的小鳥，你就不能使手段讓她的小狗沒了嗎？就算被發現了，他們不把你的鳥當回事，憑什麽把她的狗當回事呢？”
因因扯了扯她的袖子，寫：“還是不用了，我不想傷害小狗。”
唐雪霽看著她，氣不打一處來，半天，又問：“你剛才說，你畫的這個男孩，是樓上那位叔叔的表侄？”
因因楞楞點了點頭。
*
“槿年，感情的事，不能太較真，只要你們兩情相悅，沒有什麽，是不能克服的。”
陳槿年眼裏浮起一絲落寞：“即便我想清楚了，可她，對我，從頭至尾，都是另有所圖，我不知道這樣的強求有什麽意義。”
徐老師悄悄打量陳槿年，他坐得很端正，眉眼低垂，能看出幾分失落。
從小就和自己學棋的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一直是他的得意門生，誰不想擁有一個勤學刻苦，又不驕不躁，樣樣得體合宜的學生呢？
可他不希望，他清楚，這孩子，心思太重，上進心其實卻不強。他自己並沒有什麽欲望，做事都只求一個中庸，在外人看來，反而雲淡風輕，輕而易舉得了功名。可如若遇到真正想要的，他輕易都不會爭取的。放棄，是他人生中，隱晦卻重要的一課。
徐老師悄悄挪動棋盤上的棋子，聲音清正：
“棋如人生，山不就你，你便去就山呀，緣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你要對自己多點信心。”
陳槿年終究不願去客房休息，強打著精神陪著老師坐了一個下午，說不疲乏是假的。
看徐老師打了個呵欠，他便起身告辭了。
在門口等了一會，唐雪霽便歡快地跟過來。
“就走啦？我要去再道個別嗎？”
陳槿年沈沈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幾分發冷。
“不用，走吧。”
她跟在他身後，悠閑地哼起小曲，忽然，他停住腳步，她一頭撞在他堅硬的後背上。
他轉過身來，聲音平直：
“我是讓你來當舞蹈老師的，不是悠閑地躺著當模特的，請你對你的工作認真負責一點。”
她下意識一句：“一直躺著不能動也挺累的呢。”
陳槿年一記眼刀，堵得她不敢說話，聳了聳肩：
“知道了~老板~”
司機先送唐雪霽到了一個大平層。裝修風格和陳槿年在上海時陽光的小院子完全不同，全部都是現代化的黑白灰，看著怪冷清的，不過打掃得很幹凈。
送她到這裏後，陳槿年又走了。
正是飯點，有人敲門，是一個阿姨上門做飯，做完就走，交代她不用洗，放著就好，以後她都會在飯點過來。
唐雪霽一個人吃完飯。
她一邊吃，一邊看綜藝，往常都會笑得前仰後合，可今天，進度條都拉到最後了，她也覺得乏味異常。
所以，這是讓她一個人住的意思了？
她百無聊賴，天黑了，也不開燈，窩在沙發裏玩手機。
忽然，門被打開了，她回過頭，就看見陳槿年站在門口，臉隱在黑暗裏。
“你怎麽不開燈？”
“你回來了。”
她聲音很愉快。
陳槿年楞了楞，又說：
“你在等我？我可以開燈嗎？”
她說當然可以。
然後他開了玄關處的一盞小燈，昏暗燈光下，她才看見他手裏是她的行李箱。
“你，你給我找回來了？”
他眉眼淡淡無奈：
“你行李丟了，你不著急嗎？”
她走過來，心裏的角落仿佛被繃住：
“急也沒用。”
“被人拿錯了，聯系航司查了很久才找回來，你先打開看看有沒有丟的東西。”
見她沒有動作，他彎下腰，替她打開，又進屋拿了毛巾，她一邊找，他一邊把箱體擦幹凈。
她扒拉許久，終於從裏邊拿出那根項鏈。
陳槿年看過來，只見她的手心，是一個銅色的金屬愛心盒子，做的很精致，很覆古又重工，上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不過只是一半愛心，似乎還有另一半拼在一起才算完整。
她指頭一扣，盒子打開，裏邊大約有可以放一個硬幣大小的空間，不過空空如也。
他眉間帶了著急：“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她看著項鏈，輕輕撫摸，搖頭：“本來就什麽都沒有的。”
他望著她，輕聲詢問：“這條項鏈，很重要？”
“算是吧，是我爸的遺物，他以前出國出差給我買的，本來還有一半，被我弄丟了，後來我在網上搜了搜，沒找到。”
他說：“以後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你要另外說明，怎麽能就這麽算了。”
她聽著他的話，覺得自己也挺奇怪的，有時候，想要的東西，就會相信只要自己死磕總會得到的，有時候，又覺得有些遺憾是命中註定，她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她以為，她是註定與這條項鏈無緣了，於是不想掙紮了。
“可是我沒說什麽，你也給我找回來了呀。”
她低著頭，溫聲說。
像是開玩笑。
陳槿年沒再說什麽，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她：
“你想在裏面裝點什麽嗎？”
燈光很昏暗，落在他眼裏，晦暗不明，他的下頜線也被襯得和緩起來。
她問：“什麽？”
他眼裏浮現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意，攤開手心，裏邊，是用鋁箔包著的小小藥片。
“這是什麽？”
他說：“安眠藥，你不是說，你昨晚睡不好嗎？”
她看著他的喉結滾動，匆匆移開視線，從他手掌中拿過來，裝進去。
“你盡量不要吃，實在睡不好，可以吃一點，這個...”
“我知道，你說過了，對身體不好。”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似乎要走。
她匆匆擡起手，拽住他的衣角：
“能不能不走？”
他皺眉，不解地看她。
“這裏很多房間，你也有地方住，況且，我不敢一個人住，萬一半夜有人忽然騷擾怎麽辦？”
很牽強的理由了。
可有些心照不宣的東西在慢慢發酵。
陳槿年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書房，一直在電腦前辦公，畢竟，這些天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落下了很多工作。
他看唐雪霽在一邊悵然若失，想了想，從包裏拿出那本之前給她找的《小王子》，遞過去。
之前他心裏不舒服，雖然買了，教她的承諾，卻一直沒有兌現。
唐雪霽接過，癟了癟嘴，看得昏昏欲睡，勉強支起頭來，悄悄看陳槿年。
他脫了西裝外套，裏邊的馬甲包裹著挺闊的腰身，胸前，他解了領帶，滾動的喉結很性感，他眉頭緊鎖的模樣，也很有一股斯文雅致的味道。
過了一會，她看他手指掐了掐眉心，嘴唇緊抿，身體不太舒服的模樣。
過了一會，他用手撐著身體站起來，緩了一口氣，見他要擡頭，她就趕緊低下頭，裝作在看書。
“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她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低啞，即便努力克制，卻還是帶著疲倦。
她看他一步一步，脊背微微有些弓，緩慢地走回房間，然後帶上門。
過了一會，她還是站起來，走到他房間門口，擰開門——
陳槿年什麽都沒脫，躺在沙發上，因為太過疲憊引發了幻肢痛，他實在撐不住，想先在沙發上躺著緩一會，卻沒想，唐雪霽進來了。
下意識的無措，錯過了那個質問她為什麽推門進來的瞬間，便只能裝作睡著了，緊緊咬牙，忍痛，安靜地躺在沙發上。
唐雪霽放輕腳步，看他長長的身體橫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局促。
她走近幾步，低頭，觀察他的神色，眉心微微皺著，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他呼吸並不算平緩，看來即使睡著了，仍舊被疼痛折磨著。
他五官清雋，蒼白的時候，也仍舊是挺拔的，讓這一絲疲憊和憔悴帶了幾分克制的意味。
唐雪霽從櫃子裏拿了一床毯子，給他小心蓋上。
陳槿年疼得頭暈，手心全是冷汗，只能悄悄掐進大腿裏，用其他地方的疼痛轉移註意力，他的五感卻是敏銳的，他感受著她動作的小心翼翼，眼皮忍不住顫了顫。
他渾身幾乎到了緊繃的程度，一陣陣的折磨讓他很難不表示出任何異常。
他以為她給他蓋了毯子，就會走。
卻不想，身邊，香氣越來越靠近，她的呼吸，噴薄在他臉上，熱騰騰的，他忍不住捏緊手指，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下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唇，被她吻住。
他睫毛顫動，喉結滾了滾。
接著，輕笑聲傳來：
“我知道你沒睡著。”
她拉起他滿是冷汗的手心：
“你別這麽對自己，你掐我吧，行嗎？反正，我惹你生氣，你就當解氣了。”
她都看見了，什麽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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