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Kapitel 22【修】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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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Kapitel 22【修】 “好了，……
陳槿年聽著電話裏傳來唐雪霽模模糊糊的聲音。
他心裏憋著氣, 便是一句：
“你有事，怎麽不找謝勻呢？”
電話那頭是片刻的沈默。
“好，既然你不願意幫, 那我去找他。”
“等等。”
他連忙開口。
心裏卻有了一絲奇異的快意。
她這次, 是先找的他？
陳槿年來北京是上個月的事。
自從上次去, 醫院看望唐雪霽，被她氣走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
他強迫自己不去聽她的消息，甚至刻意避開和謝勻的來往。就算住在家裏，也總會在不同地方忽然摸出一個有關於她的東西，一會是沙發下的發繩，一會是隨手擱在櫃子上的化妝品。
從前倒是習以為常，他看見，就幫她收起來，放在一個小盒子裏, 想到如果有機會就給她。
真是, 丟三落四, 不知收撿。
可直到那天他從醫院憤然回家，看著空落落的房間，氣不打一處來。他走進她曾經住過的臥室, 頭一次想要收拾一下看看還沒有什麽遺落的東西。
他看著空落落的房間，看著那張床, 心裏忽然一動，鬼使神差, 彎腰，拎起被子的一角。
結果，掀開被子, 整個人楞住，大腦充血——
床單上，整整齊齊，放著一個胸.罩，再往下，是一條內.褲。
顯然，是故意這麽放的。
他緊抿唇瓣，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為什麽在他家放這種東西！？
可就在他掏出手機，就要憤怒打過去質問時，卻忽然止住步子，閉了閉眼。
等等，他要怎麽解釋，他為什麽會忽然在半夜三更走進她住過的房間，掀開她曾經的被子呢？！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陳槿年抓起那兩塊布料，大步走到垃圾桶前狠狠塞進去，又往裏面倒進她從前落下的東西，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他搬離上海，正好去北京處理公司事務。
他心裏對她仍舊有氣，可抿了抿唇，還是問：
“什麽事？”
唐雪霽聲音很急很低：
“ 我媽病情突然惡化了，你能不能幫我想一想辦法？”
他的聲音變得冷靜沈穩：
“你媽現在是什麽情況？”
這一個月，何雪濃一直住在醫院，身體日漸恢覆，唐雪霽也慢慢沒這麽上心。
何雪濃清醒之後，第一句話是問她要手機。
她把手機遞過去，何雪濃翻了半天通訊錄，擡頭看她，聲音虛弱又尖銳：
“你爸的號碼呢？你是不是刪了？”
唐雪霽看著她，沒說話。
何雪濃眼圈紅了，嘴唇哆嗦：“你怎麽能刪你爸的號碼呢？他只是……他只是一時想不開……”
“他死了。”
唐雪霽聲音很平。
“號碼留著有什麽用。”
何雪濃哭了，抓著被子，開始數落她冷血，說她不孝，說她爸要是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傷心。
唐雪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等何雪濃哭累了睡過去，她站起來，走出病房，在走廊的窗戶邊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家，收拾了一個包，買了去杭州的票。
前些日子，因為照顧何雪濃，太多天請假，最後直接被老板辭退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剛好，上次謝勻給她的錢沒用完，陳槿年又替她付了後續的醫藥費，她手頭充裕，見何雪濃也基本恢覆正常，只是留院觀察，便索性跑去杭州一家新開的酒吧玩。
昨晚喝得爛醉，今天在酒店被醫院電話緊急轟炸醒來，批頭蓋臉被罵了一通，說她媽又覆發了，現在情況不妙，需要趕緊手術，但短時間內再次手術本就危險，剛好從前主刀的醫生外出學習，醫院裏還留院的醫生做不了。
她下意識，就打了陳槿年的電話。
陳槿年立刻安排：
“你別著急，還在原來的醫院？”
她嗯。
“我現在聯系那裏的醫生，看具體情況，如果來得及，緊急轉院到北京，這邊我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或許可以做手術。”
她就靜靜聽著。
他掛斷，她坐在酒店的床上，神思恍惚，蓬頭垢面，靜靜地等著。
沒多久，他又給她打回來。
這次，他沒說話。
唐雪霽聲音著急：“怎麽樣了？”
陳槿年的聲音帶著隱約怒氣：
“你不在上海？”
他知道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解釋。
半晌，她說：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到底怎麽樣了？”
他也沒再責怪她，就說：
“你別著急，你現在在哪？”
“杭州。”
“你定機票，最近的一班，立刻來北京，這邊一切我會處理，別著急，路上慢點，不會有事的。”
她沒說話，人還是蒙的。
“好嗎？你明白了嗎？”
他又在電話那頭說。
她嗯了一聲，掛斷電話，開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買票，收拾行李，打車。
一路上，腦子都亂亂的，從醒來開始，她就一點東西沒吃，明明餓的想吐，可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一會想象著，要是發生了不同的後果，她應該怎麽辦。
一會想，如果她爸沒有死，就算欠了這麽多錢，爸爸這麽聰明，一定能很快還上。就算不行，現在，天塌下來，還有爸爸。
一會又想，她要怎麽面對陳槿年呢？
她得罪了他這麽多次，不管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可不管如何，他都不計前嫌，盡心盡力地幫助她。
其實她心裏明白的，她之所以下意識打電話給他，因為她清楚，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有他，會全心全意地幫她，會認真想辦法，會不計前嫌原諒她一次又一次。
她一直在利用他的善良。
她就是一個混蛋，她媽都已經住院了，她還到處亂跑，只要何雪濃有點好轉，她就想趕緊逃避自己的責任，不敢面對她。
可她又忍不住想，憑什麽要她承擔這一切呢？
她那個不負責任的爹，自己給全家欠下一屁股債，然後一死了之，想過他們母女嗎？還有她媽，這麽大一個人，飯不會做，衣服不會洗，每天只會以淚洗面，她媽一病倒下了，而她呢？不睡不休照顧她，現在好了，好不容易有的工作弄丟了。
她想，憑什麽這些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什麽世界要這麽對她？
為什麽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呢？浪跡天涯，什麽也不管，不用想錢的事，也不用管她媽了，這樣該多好。
等她幾經周轉，到了北京，下了飛機，收到陳槿年的短信，是她剛上飛機時發過來的，說他聯系了醫療轉運，何雪濃已經到了，正在手術。
他又打過電話，告訴她，他在機場停車場等她，讓她別著急，帶她去醫院。
她木然說好。
她已經給他添了這麽多的麻煩，可他的聲音依舊沈穩。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不想讓他久等，扶梯上，擁擠的人群擠在一塊，她從左邊加快步子往下走，口中反覆說著借過。
人群推嚷著，下到大約四分之三的位置，她忽然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手被人拉了一把，卻還是重心不穩，直直摔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扶梯上，尖銳的疼痛。
恍惚中，又有人提起她的胳膊，把她從扶梯口拉出來。“快過來！別堵住電梯！”
“女士！你沒事吧？！”
她感覺有人往自己嘴巴裏塞了一顆糖，意識漸漸恢覆過來。
自己不知何時被拖到了椅子上，眼前，幾位工作人員一臉擔心地望著她。
“女士，您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她沒答應，舉起手機看了一眼，還好，才耽誤了五分鐘。
她晃悠悠站起身來，不顧工作人員的詢問，小跑著去托運行李拿取處找行李，結果等了十分鐘，人都快走光了，也沒看見她的行李箱。
她找了一個工作人員詢問情況，對方低頭看監控半天，還沒得出結論。
她又難受又著急，最後，冷淡一句：
“謝謝，不用找了。”
然後疾步走去停車場。
剛出門，夜晚，涼意撲面而來，她正對著手機找車牌號，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大衣罩住她。
她的肩膀被那人攬住，就往外走。
“怎麽不多穿一點，溫差大，晚上很冷的。”
急切的語氣，帶著夜風的一點寒意。
她楞楞擡頭去看他，堅挺的鼻子，清晰的下頜線，眼底有淡淡烏青。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停下來：“跟不上？”
她搖頭。
一直走到車邊，他盯著她上下一看，目光在她膝蓋上頓了頓，微不可察地皺皺眉，唐雪霽後退一步，又聽他問：“沒行李？”
“丟了。”
“丟了？”
他皺眉。
她見他轉身，要朝機場裏走，連忙拉住他的袖口：
“不要了。”
“有重要東西麽？”
唐雪霽沈默。
有的，她爸送給她的項鏈。
不過，丟了就丟了吧。
不負責任的人給的東西，不要了就不要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冷風從他背後刮過來，她耳朵有些冷：“先上車吧。”
後座的空間裏，皮座柔軟舒適，穩穩托住人的後背。
她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心裏空空的。
他又說：“你別著急，一定沒事的。”
她點了點頭：“謝謝。”
她閉上眼，裝作睡著了。
她怕他再和她搭話。
車開得很平穩，恍惚中，她感覺身邊的人彎下腰，接著，自己的小腿被他微微有些粗糲的指頭輕輕握住——
哢噠一聲，一個盒子被打開的聲音。
接著，她感覺自己的小腿被擡起來，放在他膝上，膝蓋處先是傳來冰涼又微微刺痛的濕涼，然後被柔軟的紗布包裹。
她緊緊閉著眼，手指僵硬地隱匿在黑暗中，不敢動彈。
她鼻子有些酸，可卻固執地不敢睜開眼，甚至，不敢讓他知道她沒睡著。
她好像，忽然變得很懦弱、很沒用、很可笑。
直到他包紮好她兩只腿上的傷口，放下她的腿，她才敢極輕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身邊人卻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沒睡著。”
她睜開眼，心裏湧上一絲古怪的別扭，淡淡開口：
“你弄醒的。”
他不置可否，不再和她鬥嘴，只說：
“到了，下車吧。”
手術室外，陳槿年坐著，唐雪霽則站起來，背靠墻靠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快要沒有時間概念，手術們才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她慌忙上前幾步，沒等她開口，醫生先說：
“放心吧，沒問題了，等收尾結束，會送到icu，你們去那裏等吧。”
她一顆心終於重重放下，渾身卻陡然失力，幾乎快要站不穩。
身後，一雙手攬住她的腰，他握拳，不動聲色扶她站穩：
“謝謝醫生，您辛苦。”
她才對著醫生匆匆而去的影子，默默說了一句謝謝。
何雪濃沒事了。
她沒事了。
她眼裏一酸，加之腿也軟，最後一絲力氣和理智，強撐著她轉過身，步履匆匆朝著電梯而去，聲音卻還是帶上了鼻音：
“我先去等我媽。”
話還沒說完，陳槿年快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她一頭撞在他厚實溫熱的胸膛。
他聲音說一不二：
“現在，我送你回去休息，明早再來。”
她望著他：“可是...”
“你現在去了，醫院也不會允許你進去的，你放心，這裏有醫護，阿姨不會有事了。”
他態度堅決，唐雪霽只能點頭。
陳槿年聲音放輕，問：
“好了，現在放心了，可以吃點東西了嗎？”
昏暗中，她看著他溫柔卻堅定的臉，再也忍不住，偏過頭，飛快抹了抹眼睛，悶悶說了一聲：
“謝謝你。”
他望著她，眼中似有不忍，低聲問：“小白眼狼，謝什麽呢？”
她聲音嗚咽：
“我唐雪霽，是女人中的女人，雌鷹中的雌鷹，除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掉一滴眼淚，今天，讓你看笑話了，但僅此一次，算你賺了。”
她謝謝他。
因為，她知道的，他本不用對她這麽好的。
陳槿年輕笑一聲，胸腔裏，心跳聲如鼓，看著她的臉，下一刻，他決定偶爾一次，縱容自己要一點做好事的報酬吧。
他把她拉進懷裏，寬大的手掌抱著她的頭，就這麽摟著小小的她：
“好了，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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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他連忙開口。
心裏卻有了一絲奇異的快意。
她這次, 是先找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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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去, 醫院看望唐雪霽，被她氣走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
他強迫自己不去聽她的消息，甚至刻意避開和謝勻的來往。就算住在家裏，也總會在不同地方忽然摸出一個有關於她的東西，一會是沙發下的發繩，一會是隨手擱在櫃子上的化妝品。
從前倒是習以為常，他看見，就幫她收起來，放在一個小盒子裏, 想到如果有機會就給她。
真是, 丟三落四, 不知收撿。
可直到那天他從醫院憤然回家，看著空落落的房間，氣不打一處來。他走進她曾經住過的臥室, 頭一次想要收拾一下看看還沒有什麽遺落的東西。
他看著空落落的房間，看著那張床, 心裏忽然一動，鬼使神差, 彎腰，拎起被子的一角。
結果，掀開被子, 整個人楞住，大腦充血——
床單上，整整齊齊，放著一個胸.罩，再往下，是一條內.褲。
顯然，是故意這麽放的。
他緊抿唇瓣，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為什麽在他家放這種東西！？
可就在他掏出手機，就要憤怒打過去質問時，卻忽然止住步子，閉了閉眼。
等等，他要怎麽解釋，他為什麽會忽然在半夜三更走進她住過的房間，掀開她曾經的被子呢？！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陳槿年抓起那兩塊布料，大步走到垃圾桶前狠狠塞進去，又往裏面倒進她從前落下的東西，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他搬離上海，正好去北京處理公司事務。
他心裏對她仍舊有氣，可抿了抿唇，還是問：
“什麽事？”
唐雪霽聲音很急很低：
“ 我媽病情突然惡化了，你能不能幫我想一想辦法？”
他的聲音變得冷靜沈穩：
“你媽現在是什麽情況？”
這一個月，何雪濃一直住在醫院，身體日漸恢覆，唐雪霽也慢慢沒這麽上心。
何雪濃清醒之後，第一句話是問她要手機。
她把手機遞過去，何雪濃翻了半天通訊錄，擡頭看她，聲音虛弱又尖銳：
“你爸的號碼呢？你是不是刪了？”
唐雪霽看著她，沒說話。
何雪濃眼圈紅了，嘴唇哆嗦：“你怎麽能刪你爸的號碼呢？他只是……他只是一時想不開……”
“他死了。”
唐雪霽聲音很平。
“號碼留著有什麽用。”
何雪濃哭了，抓著被子，開始數落她冷血，說她不孝，說她爸要是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傷心。
唐雪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等何雪濃哭累了睡過去，她站起來，走出病房，在走廊的窗戶邊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家，收拾了一個包，買了去杭州的票。
前些日子，因為照顧何雪濃，太多天請假，最後直接被老板辭退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剛好，上次謝勻給她的錢沒用完，陳槿年又替她付了後續的醫藥費，她手頭充裕，見何雪濃也基本恢覆正常，只是留院觀察，便索性跑去杭州一家新開的酒吧玩。
昨晚喝得爛醉，今天在酒店被醫院電話緊急轟炸醒來，批頭蓋臉被罵了一通，說她媽又覆發了，現在情況不妙，需要趕緊手術，但短時間內再次手術本就危險，剛好從前主刀的醫生外出學習，醫院裏還留院的醫生做不了。
她下意識，就打了陳槿年的電話。
陳槿年立刻安排：
“你別著急，還在原來的醫院？”
她嗯。
“我現在聯系那裏的醫生，看具體情況，如果來得及，緊急轉院到北京，這邊我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或許可以做手術。”
她就靜靜聽著。
他掛斷，她坐在酒店的床上，神思恍惚，蓬頭垢面，靜靜地等著。
沒多久，他又給她打回來。
這次，他沒說話。
唐雪霽聲音著急：“怎麽樣了？”
陳槿年的聲音帶著隱約怒氣：
“你不在上海？”
他知道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解釋。
半晌，她說：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到底怎麽樣了？”
他也沒再責怪她，就說：
“你別著急，你現在在哪？”
“杭州。”
“你定機票，最近的一班，立刻來北京，這邊一切我會處理，別著急，路上慢點，不會有事的。”
她沒說話，人還是蒙的。
“好嗎？你明白了嗎？”
他又在電話那頭說。
她嗯了一聲，掛斷電話，開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買票，收拾行李，打車。
一路上，腦子都亂亂的，從醒來開始，她就一點東西沒吃，明明餓的想吐，可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一會想象著，要是發生了不同的後果，她應該怎麽辦。
一會想，如果她爸沒有死，就算欠了這麽多錢，爸爸這麽聰明，一定能很快還上。就算不行，現在，天塌下來，還有爸爸。
一會又想，她要怎麽面對陳槿年呢？
她得罪了他這麽多次，不管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可不管如何，他都不計前嫌，盡心盡力地幫助她。
其實她心裏明白的，她之所以下意識打電話給他，因為她清楚，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有他，會全心全意地幫她，會認真想辦法，會不計前嫌原諒她一次又一次。
她一直在利用他的善良。
她就是一個混蛋，她媽都已經住院了，她還到處亂跑，只要何雪濃有點好轉，她就想趕緊逃避自己的責任，不敢面對她。
可她又忍不住想，憑什麽要她承擔這一切呢？
她那個不負責任的爹，自己給全家欠下一屁股債，然後一死了之，想過他們母女嗎？還有她媽，這麽大一個人，飯不會做，衣服不會洗，每天只會以淚洗面，她媽一病倒下了，而她呢？不睡不休照顧她，現在好了，好不容易有的工作弄丟了。
她想，憑什麽這些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什麽世界要這麽對她？
為什麽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呢？浪跡天涯，什麽也不管，不用想錢的事，也不用管她媽了，這樣該多好。
等她幾經周轉，到了北京，下了飛機，收到陳槿年的短信，是她剛上飛機時發過來的，說他聯系了醫療轉運，何雪濃已經到了，正在手術。
他又打過電話，告訴她，他在機場停車場等她，讓她別著急，帶她去醫院。
她木然說好。
她已經給他添了這麽多的麻煩，可他的聲音依舊沈穩。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不想讓他久等，扶梯上，擁擠的人群擠在一塊，她從左邊加快步子往下走，口中反覆說著借過。
人群推嚷著，下到大約四分之三的位置，她忽然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手被人拉了一把，卻還是重心不穩，直直摔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扶梯上，尖銳的疼痛。
恍惚中，又有人提起她的胳膊，把她從扶梯口拉出來。“快過來！別堵住電梯！”
“女士！你沒事吧？！”
她感覺有人往自己嘴巴裏塞了一顆糖，意識漸漸恢覆過來。
自己不知何時被拖到了椅子上，眼前，幾位工作人員一臉擔心地望著她。
“女士，您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她沒答應，舉起手機看了一眼，還好，才耽誤了五分鐘。
她晃悠悠站起身來，不顧工作人員的詢問，小跑著去托運行李拿取處找行李，結果等了十分鐘，人都快走光了，也沒看見她的行李箱。
她找了一個工作人員詢問情況，對方低頭看監控半天，還沒得出結論。
她又難受又著急，最後，冷淡一句：
“謝謝，不用找了。”
然後疾步走去停車場。
剛出門，夜晚，涼意撲面而來，她正對著手機找車牌號，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大衣罩住她。
她的肩膀被那人攬住，就往外走。
“怎麽不多穿一點，溫差大，晚上很冷的。”
急切的語氣，帶著夜風的一點寒意。
她楞楞擡頭去看他，堅挺的鼻子，清晰的下頜線，眼底有淡淡烏青。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停下來：“跟不上？”
她搖頭。
一直走到車邊，他盯著她上下一看，目光在她膝蓋上頓了頓，微不可察地皺皺眉，唐雪霽後退一步，又聽他問：“沒行李？”
“丟了。”
“丟了？”
他皺眉。
她見他轉身，要朝機場裏走，連忙拉住他的袖口：
“不要了。”
“有重要東西麽？”
唐雪霽沈默。
有的，她爸送給她的項鏈。
不過，丟了就丟了吧。
不負責任的人給的東西，不要了就不要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冷風從他背後刮過來，她耳朵有些冷：“先上車吧。”
後座的空間裏，皮座柔軟舒適，穩穩托住人的後背。
她看著窗外，車水馬龍，心裏空空的。
他又說：“你別著急，一定沒事的。”
她點了點頭：“謝謝。”
她閉上眼，裝作睡著了。
她怕他再和她搭話。
車開得很平穩，恍惚中，她感覺身邊的人彎下腰，接著，自己的小腿被他微微有些粗糲的指頭輕輕握住——
哢噠一聲，一個盒子被打開的聲音。
接著，她感覺自己的小腿被擡起來，放在他膝上，膝蓋處先是傳來冰涼又微微刺痛的濕涼，然後被柔軟的紗布包裹。
她緊緊閉著眼，手指僵硬地隱匿在黑暗中，不敢動彈。
她鼻子有些酸，可卻固執地不敢睜開眼，甚至，不敢讓他知道她沒睡著。
她好像，忽然變得很懦弱、很沒用、很可笑。
直到他包紮好她兩只腿上的傷口，放下她的腿，她才敢極輕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身邊人卻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沒睡著。”
她睜開眼，心裏湧上一絲古怪的別扭，淡淡開口：
“你弄醒的。”
他不置可否，不再和她鬥嘴，只說：
“到了，下車吧。”
手術室外，陳槿年坐著，唐雪霽則站起來，背靠墻靠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快要沒有時間概念，手術們才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她慌忙上前幾步，沒等她開口，醫生先說：
“放心吧，沒問題了，等收尾結束，會送到icu，你們去那裏等吧。”
她一顆心終於重重放下，渾身卻陡然失力，幾乎快要站不穩。
身後，一雙手攬住她的腰，他握拳，不動聲色扶她站穩：
“謝謝醫生，您辛苦。”
她才對著醫生匆匆而去的影子，默默說了一句謝謝。
何雪濃沒事了。
她沒事了。
她眼裏一酸，加之腿也軟，最後一絲力氣和理智，強撐著她轉過身，步履匆匆朝著電梯而去，聲音卻還是帶上了鼻音：
“我先去等我媽。”
話還沒說完，陳槿年快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她一頭撞在他厚實溫熱的胸膛。
他聲音說一不二：
“現在，我送你回去休息，明早再來。”
她望著他：“可是...”
“你現在去了，醫院也不會允許你進去的，你放心，這裏有醫護，阿姨不會有事了。”
他態度堅決，唐雪霽只能點頭。
陳槿年聲音放輕，問：
“好了，現在放心了，可以吃點東西了嗎？”
昏暗中，她看著他溫柔卻堅定的臉，再也忍不住，偏過頭，飛快抹了抹眼睛，悶悶說了一聲：
“謝謝你。”
他望著她，眼中似有不忍，低聲問：“小白眼狼，謝什麽呢？”
她聲音嗚咽：
“我唐雪霽，是女人中的女人，雌鷹中的雌鷹，除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掉一滴眼淚，今天，讓你看笑話了，但僅此一次，算你賺了。”
她謝謝他。
因為，她知道的，他本不用對她這麽好的。
陳槿年輕笑一聲，胸腔裏，心跳聲如鼓，看著她的臉，下一刻，他決定偶爾一次，縱容自己要一點做好事的報酬吧。
他把她拉進懷裏，寬大的手掌抱著她的頭，就這麽摟著小小的她：
“好了，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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