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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Kapitel 21 可以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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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Kapitel 21 可以和我結婚嗎……

唐雪霽輕輕關上門, 在門口頓了頓,才慢慢擡起頭,往外走。

夜已經深沈, 醫院的長廊燈光慘白, 時而傳來滴嘟滴嘟的儀器聲, 陳槿年坐在門外長椅上,頭往後靠著墻,雙眸緊閉,臉上有輕微的疲憊,身體卻是坐得筆直的。

這裏很靜了,只有他一個人。

他聽見唐雪霽的腳步聲,睜開眼,微微困倦地皺了皺眉,望著她:

“怎麽不過來坐?”

唐雪霽坐下,盯著自己的腳尖, 目光緩緩移動, 一直到一旁他擦得鋥亮的皮鞋。

她聳了聳肩膀, 語氣努力輕快:

“早知道你這麽厲害,我就一早找你了。”

今天下午,陳槿年在給她打了電話後, 不知從哪裏知道了醫院地址,找了過來, 他在醫院認識朋友,幾經協調, 給何雪濃安排了其他住院樓的單人病房。

自然,他也看見她在醫院裏大吵特吵,撒潑賣瘋的模樣。

陳槿年沈默著, 沒說話,過了一會,問她:

“阿姨醒了嗎?”

“醒了,麻醉沒過去,人還恍惚著。”

她抿了抿唇,笑著問:

“你要去看看她嗎?”

他搖頭:“等她再恢覆一些,我準備準備再來探望。”

總不能空手過來。

他輕輕掀起眼簾,望了唐雪霽一眼。

她坐在他身邊,嘴角僵硬地上揚著,嘴唇有些幹,努力瞪大眼睛,似乎很困的樣子。

他收回視線,又說:“我在附近訂了酒店,你去休息一下吧。”

她把胳膊肘撐在腿上,又用手掌撐著臉:“不用了,我在這裏看著我媽吧。”

他想說,照顧病人是持久戰,不能把自己身體也拖垮了,想了想,算了。

陳槿年站起來,往外走,腳步很輕。

唐雪霽暈乎乎的,一直看他消失了,才反應過來,他走了。

她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走了好。

至少,她不用強撐著應付他了。

她什麽都不想再想,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眼神漠然。

她走到洗手池,低頭,用冰涼的冷水洗了一把臉。

她臉上的妝還沒卸,睫毛膏暈了水,被手一抹,眼睛周圍黑了一圈,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憔悴,狼狽,豎起指頭,狠狠一抹,卻反而暈得更開了。

他怎麽偏偏是那個時候來呢?

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始忍不住想象自己像個潑婦一樣在公眾場合鬧事的模樣。

張牙舞爪?五官亂飛?沒素質?小太妹?

他叫她的名字,然後她回過頭,她記得他當時的神情。

還是那張一絲不茍的臉,眉心卻微微皺起來,嘴唇緊抿著,那雙眼睛,隔著喧鬧的人群一下把她抓住,有驚訝,惱怒,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大概,是失望吧?

她皺起眉,厭惡地看著自己花了妝的憔悴的臉,戴上帽子,把帽檐壓得很低。

等陳槿年買了一些水和食物回到醫院時,就看見唐雪霽雙手環抱著身體,躺在鐵制的長椅上。

她很瘦,大概因為穿得少,縮成一團,厚重蓬松的頭發淹沒了一張小臉,遠遠看上去,像是海灘上一片薄薄的貝殼。

看慣了她趾高氣揚,張牙舞爪的模樣,頭一次這樣,還怪可憐的。

陳槿年步子放得很輕,手指緊緊攥著礦泉水瓶,坐到她對面,目不斜視,一動不動。

深夜,一切實在是太安靜。

他聽著她一起一伏、平穩又綿長的呼吸聲,手掌交錯,輕輕顫動。

忽然,女人輕輕呢喃一聲。

陳槿年呼吸停滯,目光落到她身上,只見她抱著自己,又縮了縮。

他就這樣看著她,直到確認她仍舊睡得很沈,才站起身,提步走過去,四下望望,脫下自己的風衣外套,包裹住她小小的身體。

她的頭發厚厚覆蓋在臉上,幾乎看不清面容。

他喉結滾了滾,蹲下身,伸出手,撩起她面頰上的發,輕輕別至耳後。

又看見她眼下了的黑眼圈,心裏一動,從口袋裏拿出濕紙巾,皺著眉,輕輕在她皮膚上擦拭。

這不擦還好,終究,唐雪霽睡眠淺,眼看就要睜開眼,陳槿年慌忙站起來,手掌包住掌心的濕紙巾。

唐雪霽睜眼,定睛看著面前不知何時出現的陳槿年。

三秒,正當陳槿年要開口解釋,唐雪霽立刻彈跳一般轉過身,胡亂扯過帽子,蓋住自己的臉。

她聲音悶悶的:

“你怎麽又回來了?”

陳槿年眼裏浮現一絲自己都沒覺察的笑意,拿過被手掌捂得溫熱的礦泉水,遞給她:

“喝點水吧。”

她迷糊地坐起來,一手用帽子遮著臉,一手接過礦泉水。

陳槿年看她模樣,伸手又拿回來,擰開,遞過去。

“擋什麽?”

“妝花了,花得很離譜。”

陳槿年眼裏有些好笑,半晌,斟酌著說:

“我看見了。”

唐雪霽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他的衣服,竟然披在自己身上。

他看她放下帽子,面色很冷靜,她喝了水,他又說:

“我還給你買了餛飩,你餓嗎?”

唐雪霽說吃,陳槿年就給她打開,等她快吃完,他就已經拿了紙巾遞給她。

他幫她收拾了垃圾,最後坐下來,問:“你還想睡嗎?”

她搖搖頭。

他又問:“你給謝勻借了多少錢?”

唐雪霽全程一言不發,直到現在,她忽然挑起眼,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緊緊抿著唇:

“你為什麽不找我呢?”

“你希望我找你借錢嗎?”

她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

陳槿年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羞惱,一字一頓,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折磨了他許久的問題:

“你到底拿我當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既然要——”他頓了頓,緊緊咬著牙,最終,艱難開口,面色鐵青,“你既然選擇了我,為什麽不能有始有終?!”

唐雪霽輕佻重覆他的話:

“選擇?選擇找你借錢嗎?難道借錢,也要講有始有終?我明明在幫你們分攤風險,畢竟,我這種人,可不一定會還呢。”

她眼角眉梢盡是笑意,往深了看,卻只有冷漠的寒意。

陳槿年凝視著她,眼神定定的,幾乎要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最終,他秉持著教養,也只是隱晦開口: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她目光放空,不給他一個眼神,最終,轉過頭,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平靜地問:

“好,既然你願意把我當一個成年人看了,那我也不和你裝傻。”

“你要我有始有終,就是承認,你喜歡我嘍?”

他眉心一跳,她忽然這樣坦蕩,他卻說不出話來了。

唐雪霽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又尖銳地發問:

“你要我有始有終,那你可以有始有終嗎?我問你,你現在,可以和我結婚嗎?”

他沈默著。

她卻不肯罷休,死死盯著他,又問:

“你給我一個答案,可以,還是不可以?”

他大腦裏幾千萬個想法橫沖直撞,怎麽也沒想到,怎麽就到了這一步。

他是個殘疾人,他年紀比她大,他的父母對他的人生大事有極強的掌控欲,他不確定能不能給她幸福的家庭,不確定她的母親是否對他滿意...

更重要的是,她不愛他,她只是圖他的錢。

他接受不了。

“不可以。”

他冷冷吐出三個字。

唐雪霽笑了:“所以你還問什麽問?答案你不是清楚麽?因為你給不了我要的,所以我不幹了,很難理解麽?”

她臉上全是諷刺涼薄的笑意。

她連演都不演了。

他明明早就清楚不是嗎?她虛榮,物質,淺薄!她接近他的所有目的,都是為了錢。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到底是什麽,讓他一次又一次自討其辱!?

他坐在長椅上,忽然發現這裏竟然這麽冷,渾身酸痛,腦子更是疼痛難耐。

她說得很清楚了,可他還是氣不過。

可他翻來覆去,竟然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說得對,他沒辦法為她負責任,又憑什麽要求她守身如玉呢?

可她一心只為他的錢,他在她眼裏一無是處,他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婚姻!

他腦子裏亂七八糟,一旁的唐雪霽卻輕飄飄說了一句:

“還不走麽?”

話音剛落,陳槿年蹭地一下站起來,一個眼神也不給她,大步朝外走去。

真好,又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裹緊他的外套,又躺下來。

椅子又冷又硬,她再也睡不著。

所以,即便他對她這樣無微不至,可他在說出那三個字“不可以”時,也沒有任何猶豫不是麽?

她算了算這段時間他給她的錢,告訴自己,唐雪霽,這單不虧,已經賺大了。

*

陳槿年下定決心,他再也不會找唐雪霽自取屈辱。

想起這些日子,他覺得自己簡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可今天電話響起時,看著上面那個閃爍的“唐雪霽”,他還是猶豫了,到底要不要接?

他故意站起身,出門倒了一杯茶,等再回來時,手機還再響。

他終於去拿,想要接通時,電話卻又斷了。

他心裏一空,又撥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他伸出指頭,掐了掐眉心,心裏一股無名火攢動。

她又在給誰打電話?!!!

他又撥,一連幾個,終於接通。

他還在斟酌應該用何種語氣對她說話。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

“對不起...”

他手一滑,茶杯掉在地上,碎片飛濺。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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