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Kapitel 15 “想爬上這張床……

關燈
第15章 Kapitel 15 “想爬上這張床……

唐雪霽頓在門口。

浴室裏, 水淋淋的,玻璃碎了一地,其間混雜著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跡, 鮮紅刺目。

陳槿年坐在地上, 身上蓋著浴巾, 雪白的毛巾也沾了血。

她遠遠望去,一眼就瞧見了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血珠嘩啦啦地滾出來,傷口處血肉模糊,光是看著就疼。

她來不及思考,往前走了幾步,下一秒,陳槿年聲音響起:

“別過來!”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顫抖,帶著劇烈的情緒起伏, 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她楞了楞, 又看他, 顯然,他摔倒了,墻角, 放著他的假肢,銀白色的金屬, 在燈光下泛著冰涼的冷光。

他下唇幾乎沒有血色,隱約顫抖, 一雙眼睛看她的模樣很是戒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慌忙走到他身邊蹲下:“我先扶你起來。”

她的指尖剛剛碰到他濕淋淋的手臂,便被猛地甩開, 陳槿年擡起眼,冰冷的、不帶一絲情緒地凝視著她,仿佛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感情:

“出去!”

“聽不懂麽?”

隨著他的聲音,唐雪霽心裏仿佛被掐了一下。

委屈,憤怒交雜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垂眼,看見他一身是血,忍下不滿,不由分說地伸手去扶他。

“你是病人,你聽我的!”

“出去!”

陳槿年擡手想躲,爭執之間,她的指尖頂著浴巾的角落,往上拽了拽,一分神,垂眸,就看見他的腿——

膝蓋之下,短短一截腿,一個小碗一樣的圓潤弧度,皮瓣雪白粉紅。

其實,在第一個瞬間,她沒反應過來,這是他的腿。

她認不出,下意識更仔細地去看,然後理智漸漸回籠,才辨別出來,這是...他的腿。

明明切口很整齊,護理得特別好,幹凈,光滑,疤痕整齊,沒有任何異味,甚至他整個人還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沐浴露香味。

可她卻怎麽也不能把這兩塊陡然缺失的空白,和陳槿年一貫的形象聯系起來。

她呼吸不暢,胃部緊縮,喉間燒灼難耐。

她慌了神,甚至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麽會這麽無措,一時之間,忘了遮掩,定定看著他露出的殘肢末端,想說話,喉嚨裏像是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強烈的異物感。

接著,眼前一閃,陳槿年已經用浴巾再次罩住自己的腿。

她慌亂無措:“我什麽都沒看見,我扶你。”

“出去。”

他聲音不大,可裏面的厭煩,不耐,厭惡,全都展露無遺。

唐雪霽不敢看他,只能感受到他對她的排斥。

她張口,半天,說:“對不起...”

話還沒說完,胃裏翻江倒海,一股嘔意瘋狂湧上來,她狼狽站起,連滾帶爬,沖到馬桶邊,來不及顧忌陳槿年還在她身後,整個人扒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渾身乏力,幾乎快要虛脫。

她一邊吐,一邊想,她到底要怎麽面對他,明明已經吐完了,腹部還留有隱約灼燒感,卻不敢回頭。

等她終於做好準備,摁下沖水鍵,攬了攬自己的頭發,再回頭,陳槿年已經坐在輪椅上,隨意套上了浴袍。

她下意識目光往下移。

他的腿被浴袍遮住,本該放腳的位置,卻是一片空蕩。

“看夠了麽?”

陳槿年聲音帶著一股惱恨。

她終於擡眼,看他的臉。

他渾身還往下流著血珠和水珠,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淩亂憔悴,可一張臉,卻全然緊繃,一副遠遠拒她於門外的模樣。

他眉心緊蹙,唇角緊抿,整個人微微顫抖,顯然是憤怒的,可又竭力克制,看向她的目光竟然有了一絲怨毒的意味,他咬牙切齒:

“看夠了,滿意了,就請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唐雪霽面色猶豫,但最終站起身來,拍著自己的胸脯,慌忙走出去。

他沒有讓她滾,已經是最後的禮貌。

他渾身痛楚,可這些都不算什麽,她那副厭棄恐懼的模樣,那副假惺惺竭力討好的嘴臉,讓他惡心又痛苦,一顆心仿佛被架在火爐上,烤的七竅流血,又一下浸在冰窟裏。

她惡心麽?恐懼麽?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麽?

她不過是在知道他是一個殘疾人時輕視他,可笑地認為他應該對她的好搖尾乞憐,感激涕零,然後又在真正感知到他的殘缺後厭棄他,把他當做一個可憐又可怕的怪物。

他拖著自己殘缺又疲憊的身體,滿身傷痕回到臥室,拉上窗簾,關掉燈光,在一片黑暗中,可悲地收拾自己的身體,穿上假肢。

他好恨,恨她為什麽要進來;恨她為什麽要在一開始表現得那麽生動鮮活,卻又在見到他的真面目後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他捏緊拳頭,把碘伏倒在手臂上,喉中壓抑地吐出一聲悶哼。

痛楚刺激著頭皮,卻讓他格外清醒。

都是他活該。

他早該接受的。

他最恨的是自己,在她低頭的瞬間,她臉上神情凝固的瞬間,他為什麽沒有立刻蓋住呢。

他不敢承認,因為他竟然如此可笑地期待著,她臉上會出現同情、憐惜、或是不忍?

真可笑。

真可憐。

都是活該。

門卻又被敲響。

陳槿年目光惱恨,她永遠是那樣,他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她又要不經過他的同意推門進來。

可什麽也沒發生。

只是門又被敲響了幾聲。

他隨意用紗布挽了挽手臂的血口,站起來,頭腦脹痛。

幾個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對著外邊的唐雪霽,後槽牙快要咬碎,怨毒出聲:

“你到底要幹什麽?!”

空氣中幾秒的沈靜。

他垂眸,見她抿著唇,端著盤子,上邊放了藥和毛巾。

心裏忽然有點後悔,卻又很快被厭惡替代。

“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她抿了抿唇,神色顯然也在忍怒,冷靜道:

“你冷靜點行麽?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不需要,你走!聽不懂麽?”

他聲音又惱又恨。

“聽不懂。”

她低聲說。

擡頭,指了指裏面:“怎麽不開燈?進去,我給你換藥。”

陳槿年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冰冷的雙眸表示著抗拒。

“是張秘書的意思,你本來就身體不好,傷口這麽嚴重,怎麽能不處理一下呢?”

他聽了,冷冰冰地,帶著恨意看了她許久,最終,一字一頓:

“唐小姐,我不想再重覆第二遍,你說的對,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原本覺得,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沒必要讓大家撕破臉。”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

“我不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的,你走吧,不要再留在這裏了。”

唐雪霽聽他說完,心裏被壓下去的怒氣蹭一下點燃。

至於嗎?她承認,她確實有錯,確實讓他難堪了,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他有必要這麽抗拒她嗎?

她皺眉,聲音帶了氣,顯得諷刺刻薄:

“你以為我想要什麽?你以為,你又能給我什麽呢?”

陳槿年瞇起眼,太陽穴突突跳動,他壓抑著情緒,心裏酸酸漲漲,向前一步。

他身量高,肩膀寬大,將她堵在陰影裏。

在居高臨下的凝視中,他心裏猶如刀鉆一般,口中的話語卻尖酸涼薄:

“你想要什麽,你真的以為我不清楚麽?”

他冷笑,心裏的熱意湧出,看著她挑釁的臉,那些綿綿不盡的惱恨幾乎要把他淹沒,伸手端起她盤子裏的杯子,摔在地上。

“在你眼裏,我應當為我是殘疾人而自慚形穢麽?我應當為你的垂憐搖尾乞憐麽?”

“唐小姐,你為了什麽東西而來,你心裏再清楚不過,想爬上這張床的,你也不是第一個。”

話音落,他微微閉了閉眼,濃密的睫擋住眼尾的潮紅。

陳槿年松了一口氣,說完這些,滿地狼藉,她總算該走了吧?

可下一秒,砰的一聲,唐雪霽把一整個盤子都摔在地上,踮起腳,挽住他的脖頸,接力往後一推,陳槿年背上猛地被抵住,小臂處傳來撕裂一般的疼痛,還沒反應過來,口中的輕喘被堵在喉間——

她的唇,暴躁又匆忙地湊上來,輕輕撕咬,似乎帶有懲罰的意味。

他整個人怔住,大腦充血,瞳孔放大。

可緊接著,那些屈辱,怨恨,不堪,又如同鎖鏈一般緊緊纏繞上來。

她的輕浮,隨意,挑逗,更加助紂為虐,顯得他更加可笑。

她憑什麽,把一切都攪亂,讓一切狼藉,又故作輕松,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揚長而去?又憑什麽走了又回來,還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下一秒,他緊閉雙眸,一把把她推開:

“夠了!你幹什麽!?”

唐雪霽卻笑,擡手眷戀地摸了摸唇角:

“原來你一直知道我想幹什麽。”

她目光認真:

“我沒有對你的腿有偏見,我為剛才的失禮道歉。”

她又伸出手,想來撒嬌一般勾住他:

“既然你知道,我們你情我願,有什麽不可以的?你覺得我對你有偏見,那我就證明給你看,在床上,證明給你看。”

陳槿年閉了閉眼,她到底,在說什麽混賬話!

他抓住她伸出的手腕,重覆她的話:

“你情我願?”

“誰和你你情我願?!”

唐雪霽卻面色平靜,胸膛微微起伏,擡起臉,表情有些無辜:

“陳叔叔,可是,我感覺到了。”

她低頭,目光移到他的腰間,聲音很低,帶著挑釁:

“你看,你,硬了。”

-----------------------

作者有話說:本章評論紅包掉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