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人間

天徹底黑透後，園區的喧囂慢慢沈下去，只剩下遠處零星的腳步聲和鐵門輕響。

張忍意把樓下的事交代妥當，確認裏外守衛都守得嚴實，才輕手輕腳推門進房。

墨思君已經洗漱好了，坐在床邊擦頭發，發絲軟軟地搭在肩上。屋裏只開了一盞小燈，光線昏暖，把高墻鐵絲網的陰冷都擋在了外面。

聽見動靜，她擡頭笑了下：“回來了。”

“嗯。”

他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幹毛巾，站在她身後，動作很輕地幫她擦頭發。指腹避開頭皮，一下一下順著發絲揉，力道穩而輕，怕扯疼她。

“今天沒再吵吧？”她輕聲問。

“沒有。”張忍意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緩，“隔壁也安靜，聽說那個小孩子安全到家了。”

墨思君輕輕“哦”了一聲，沒多問那個深不可測的陸先生，只安心靠在床頭。

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他們很少提業績、地盤、仇殺、後山的土。

能不說的黑暗，全都不說。

擦得差不多了，張忍意把毛巾丟到一旁，自己也在床邊坐下，順手把桌上的溫水遞到她手裏。

“今天阿鬼拿來一點水果，我讓他們洗好了。”

盤子裏擺著兩顆削好的蘋果，在這種地方已經算難得。

墨思君拿起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張忍意張口吃下，又順手拿了一塊餵給她。

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你一口我一口，沒什麽話，卻一點不尷尬。

她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剛才我又寫了一點東西，等出去了，我想把它發出去。”

“寫的什麽？”

“寫海，寫風，寫……有陽光的街道。”

張忍意手臂微微收緊，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會有那天的。”

“等我處理完這邊，帶你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每天都能曬太陽。”

墨思君“嗯”了一聲，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

窗外是吃人的地界，隔壁是深不見底的陸先生，整個片區都藏著刀光劍影。

可在這方寸小屋裏，只有安穩的呼吸、淡淡的體溫，和不用設防的溫柔。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早點睡。”

“你不睡嗎？”

“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墨思君也不強求，閉上眼睛，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她知道，只要他在，夜裏再亂，也不會有人能闖進來。

張忍意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守著她，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臉上，一身在外的冷硬戾氣一點點散幹凈。

偶爾窗外有巡邏的腳步聲經過，他眼神會瞬間冷一瞬，等聲音走遠，又重新軟下來。

在這片人人自危、互相算計的地獄裏，

他沒有什麽盛大的承諾，

能給的，不過是一盞燈、一張安穩的床、一夜不被驚擾的睡眠，

和日覆一日、寸步不離的守護。

等她睡熟，他才輕輕躺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輕得像抱著易碎的光。

窗外依舊是無邊黑暗，

但懷裏，是他全部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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