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穿

小女孩在房間裏睡得安穩，陸先生輕輕帶上內門，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負責看管這批新人的管事早已嚇得渾身發僵，見他出來，立刻低頭躬身。

“陸先生……”

年輕男人站在臺階上，白銀眼鏡泛著冷光，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平地開口，聽似問候，實則壓著刺骨的冷意：

“最近人手緊張，連眼睛都不帶了？”

“什麽人都敢往園區裏塞，五歲的孩子都弄進來，你們是嫌事不夠多？”

管事額頭瞬間冒冷汗，連連道歉：“是我疏忽，是底下人沒查清楚，我馬上處理……”

“處理？”陸先生淡淡重覆一聲，“晚了。”

“扣掉這個月全部分成，下去領三十棍。”

“再有下次，你就跟那些填坑的一起。”

“是……是！”

管事連反駁都不敢，顫巍巍退了下去。

旁人看著只覺得心驚——這位陸先生平日裏極少親自罰人，一罰，便是往死裏整。

陸先生走到窗邊，目光隨意往隔壁一掃。

下一秒，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伸手拿過桌上的加密手機，按了個極少人知道的號碼。

張忍意這邊，內線忽然響起。

阿鬼接起，臉色一變，連忙捂住話筒看向張忍意：“哥，是……是隔壁陸先生。”

張忍意眉峰微蹙，接過電話。

聽筒裏傳來一道年輕、斯文、又帶著幾分淡淡戲謔的聲音，清晰又平靜：

“張老大。”

張忍意沒說話，等著下文。

陸先生的聲音輕緩傳來：

“別老拿著望遠鏡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我這邊沒什麽好看的，也沒打算動你那棟樓的人。”

“你盯得太緊，我做事不方便。”

語氣輕松，卻帶著一種完全看穿一切的篤定。

張忍意握著手機，指尖微緊，聲音冷而淡：

“陸先生管好自己的園區就行。”

“我盯不盯，是我的事。”

陸先生在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語氣依舊平和：

“可以。”

“不過提醒你一句，別把精力都放我身上，不然哪天被人端了都不知道。”

說完，不等張忍意回應，電話直接掛斷。

忙音傳來。

張忍意放下手機，臉色沈得難看。

自己的監視，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眼裏。

當天下午，陸先生便讓人查清了小女孩安安的家庭信息，聯系上了她在國內的家人，又安排了可靠的人，全程護送出境。

他沒露面，只讓管理員把收拾好的小背包遞給安安，裏面裝著零食、新衣服和足夠的路費。

“跟著這位叔叔走，就能見到媽媽了。”

安安仰著頭看他：“叔叔你不去嗎？”

陸先生蹲下身，幫她理了理衣領，聲音很輕：

“我不去，我在後面看著你。”

“你自己走，別怕。”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跟著接應的人上了車。

陸先生則坐進另一輛不起眼的車裏，保持著一段距離，一路跟在後面。

車子輾轉邊境、關卡、市區，直到徹底駛入安全地帶，停在一片普通居民樓前。

安安的父母早已哭著等在路邊，看見女兒下車，瞬間沖上來抱住，失聲痛哭。

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平安團圓。

陸先生坐在車裏，隔著一段距離，安靜看著這一幕。

白銀眼鏡遮住了他的眼神，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是冷漠，還是松了口氣。

直到確認孩子徹底安全，家人一切安好，他才淡淡對司機說了一句：

“回去。”

車子緩緩調頭，重新往園區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陽光、街道、普通人家的煙火氣，一點點被拋在身後。

他重新回到那片黑暗、壓抑、吃人的地界。

仿佛剛才那場溫柔的護送、遠遠的註視，從來沒有發生過。

老園區這邊，阿鬼全程看著那輛車離開、折返，連忙跑向張忍意：

“哥，陸先生真把那小女孩送走了……他自己沒跟著，就在暗處看著，確認孩子到家了，才掉頭回來。”

張忍意站在窗前，望著隔壁重新安靜下來的新園區，久久沒有說話。

送孩子回家、暗中護送、遠遠確認安全……

再加上之前那句輕描淡寫的警告。

這個斯文、冷漠、戴著白銀眼鏡的年輕男人，

越來越讓人看不懂。

他可以狠到全身而退、罰人不留情，

也可以軟到悄悄送一個孩子回家。

張忍意緩緩握緊了手。

越看不懂，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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