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女兒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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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女兒節6
閣樓內只剩下佐藤櫻良低低的啜泣聲。
宮野禮司靜靜地站在原地，右手無意識地虛握著，指尖還殘留著生命消逝後留下的無法暖熱的溫度。
太年輕了。
就像明美，就像志保。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雜亂的腳步聲踏上了木質樓梯。
率先出現在樓梯口的是一位戴著土黃色帽子的微胖警官，根據那些小警員說的話能聽得出這人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目暮十三警部。
他身後跟著的幾名警察迅速開始拉起警戒線，封鎖現場。
“毛利老弟？”目暮警部看到毛利小五郎，本來嚴肅的表情瞬間變成死魚眼，臉上露出怎麽又是你的無奈，但很快被現場的慘狀吸引了註意力，“情況怎麽樣？”
毛利小五郎立刻上前，簡要說明了發現屍體的經過。
目暮警部一邊聽，一邊指揮鑒識課人員拍照取證，目光隨後落在了現場的其他陌生人身上。
“這幾位是？”
赤井秀一上前半步：“赤井秀一。”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證件向目暮警官展示了一下：“FBI探員，目前因公務滯留日本。”
“這位是宮野禮司，我的同行者。”
宮野禮司微微向這位警部頷首：“您好，我是宮野禮司。”
“FBI？”目暮警官驚訝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赤井秀一，點了點頭，“原來是赤井先生和宮野先生，感謝二位的配合，稍後可能需要簡單記錄一下情況。”
站在一旁的江戶川柯南僵了一下，目光默默投向赤井秀一。
FBI？
這個男人竟然是FBI？
那……宮野哥哥呢？
江戶川柯南悄悄挪動腳步，靠近了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宮野禮司身邊。
他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宮野禮司垂在身側的風衣衣角，仰起那張天真的娃娃臉問道：“宮野哥哥，你也是FBI嗎？”
宮野禮司正微微側頭看著赤井秀一與目暮警官交涉，聞聲垂下眼眸。
鏡片後的藍眸對上柯南寫滿好奇與探究的大眼睛，他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安撫性的溫和笑容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他的聲音帶著平靜的坦然，“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過於簡單，又或許是看出了柯南眼底更深層的疑慮，他微微俯身將距離拉近了些。
宮野禮司對著柯南眨了眨眼：“而且啊，柯南君，FBI的身份可是很神秘的哦。”
鏡片後的藍眸漾開狡黠的微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補充道：“如果是在執行……嗯，潛入任務之類的，是不會這麽輕易就暴露自己身份的。”
江戶川柯南眨了眨大眼睛，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他歪著頭，繼續用天真的語氣追問：“那宮野哥哥你以前是FBI嗎？還是在做那個潛入任務呀？”
宮野禮司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有瞬間的凝滯。
但他很快便恢覆了常態，甚至笑容更溫和了些，伸出右手輕輕揉了揉柯南柔軟的頭發。
“怎麽可能？”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輕笑，“像我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吧？”
像我這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
現在不是，那……以前呢？
江戶川柯南的小眉頭蹙起。
宮野禮司檢查屍體時異常熟練的動作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擁有的。
就在江戶川柯南暗自思忖時，樓上的初步勘查似乎有了結果。
一位人員下樓向目暮警官匯報：“警部，死者渡邊楓紗，女性，20歲，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明顯的勒痕，符合他殺特征。”
“死亡時間推測在下午1點到3點之間。”鑒識人員看著手裏的小冊子，向後翻了一頁，“另外，在死者指甲縫裏發現了皮屑組織和少量血跡，已送樣去化驗。”
目暮警官點點頭，目光再次掃向佐藤櫻良、成田桃花和椿本海棠三人：“根據了解，死者渡邊楓紗小姐，之前曾在佐藤夫人的店裏工作過？”
佐藤櫻良臉色蒼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這位柔弱的夫人聲音帶著哽咽：“楓紗她之前確實在這裏做學徒。
成田桃花在一旁連忙補充：“是的，楓紗她是我們大學設計系的同學，很有天賦的！夫人看她家境不太好，又真心喜歡這些，才破例收她做學徒的……”
目暮警官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追問道：“之前？意思是她現在不在這裏工作了？是什麽原因離職的？”
這個問題讓整個花緒屋安靜了一瞬。
成田桃花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下意識地看向佐藤櫻良，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不知該不該說。
毛利小五郎立刻緊追不舍：“成田小姐，請如實告訴警官。”
佐藤櫻良深吸了一口氣，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大概一個月前，楓紗她為了完成學校的課題作業，未經允許就拿走了店裏非常珍貴的西陣織。”
“偷竊珍貴布料？”目暮警官的目光一轉，變成了死魚眼，“這種事情賠償不就好了，應該不至於構成殺人動機吧。”
毛利小五郎輕咳一聲：“據說那些西陣織每一匹都價值上億。”
目暮警部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目光轉而看向佐藤櫻良：“佐藤夫人，如果是這樣，您似乎就有了充分的殺人動機。”
那麽貴的布啊……
目暮警部聽著就感覺心痛。
“胡說八道！”毛利小五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目暮警官，像夫人這樣美麗善良的女性，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塊布料就去殺人！”
佐藤櫻良虛弱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毛利先生，謝謝您……但警官懷疑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承認，當時我很生氣，也很失望。”她轉向目暮警官，眼神坦然而哀傷，“但是，警官，我對店裏的每一個學徒，都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
“孩子犯了錯，做母親的也許會責罵，會傷心，但怎麽會……怎麽會因此就狠下心腸，奪走她的生命呢？”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成田桃花，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慈愛：“桃花也是孤兒，我很早就收養了她，把她帶在身邊，教她手藝，待她如親生女兒。”
成田桃花聽到這裏眼眶瞬間紅了，喃喃地低喚了一聲：“夫人……”
目暮警部伸手壓低帽檐：“但這也只是您的一面之詞。”
“目暮警官，我可以作證，佐藤夫人是業內出了名的溫柔和善，對待學徒尤其耐心寬容。”椿本海棠也忍不住開口，“說她會殺人……我實在無法相信。”
目暮警官沈吟著，沒有立刻下定論，將目光轉向椿本海棠：“那麽，椿本小姐，你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和死者又是什麽關系？”
椿本海棠坦然回答：“是桃花打電話叫我過來的，說是有客人想定制和服，需要我幫忙參考設計。”
“我和渡邊楓紗……確實是大學同學，還曾經在一個小組合作過課題。”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私下裏交往不算深。”
成田桃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用恍然的口吻脫口而出：“啊！說起來，楓紗那個時候那個惹出麻煩的小組作業，不就是和海棠一起完成的嗎？”
椿本海棠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飛快地瞥了成田桃花一眼，但很快便恢覆了鎮定，語氣平淡地應道：“嗯，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成田桃花皺了皺眉：“就是因為那次作業需要一塊足夠出彩的料子當主打，海棠你還抱怨說找不到合適的，楓紗才會動了那種念頭吧？”
她的話音剛落，椿本海棠的臉色瞬間又是一沈。
“海棠，你怎麽好像有點緊張？”成田桃花還歪了歪頭，“難道當年是你暗示楓紗去拿夫人的料子的？不然你怎麽好像不敢提這件事的樣子？”
“桃花！”佐藤櫻良低聲喝止，略帶責備看了桃花一眼，“不要胡說！海棠不是那樣的人！”
目暮警部懷疑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椿本海棠。
江戶川柯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圓下巴，宮野禮司和赤井秀一也對視一眼。
宮野禮司右手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左臂的石膏邊緣，將柯南的反應盡收眼底，鏡片後的藍眸微微閃動。
這孩子……
江戶川柯南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盯在成田桃花身上。
這個成田桃花從剛才開始，總是在不經意間把嫌疑引向別人。
先是佐藤夫人，現在又是椿本海棠，她自己在整個敘述裏，卻像個純粹的旁觀者。
“成田小姐。”
宮野禮司走上前幾步，停在成田桃花面前。
他微微俯身，鏡片後的藍色眼眸平靜地註視著她。
“聽了這麽久，成田小姐似乎對這件事的方方面面都非常了解，無論是過去的糾葛，還是各位當事人之間的關系。”
他微微偏頭，聲音輕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吶，在這整件事情中，成田小姐你自己又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置呢？”
成田桃花的臉色僵硬一瞬，臉頰不自然地抽動，下意識地避開了宮野禮司的目光。
“我、我當然是站在夫人這邊的啊！”她強自鎮定地提高音量，“我一直都在店裏幫忙，這些事情我當然知道！”
“但鑰匙只有夫人有，我怎麽可能進得來這個閣樓，又怎麽可能殺人嘛！哈哈哈……”
她的幹笑聲在寂靜的閣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戶川柯南腦中靈光一閃，鏡片閃過白光。
如果鑰匙只有佐藤夫人有，那當初渡邊楓紗是怎麽偷到那些被鎖在箱子裏的布料的？
除非……箱子當時根本沒鎖？或者鑰匙並非只有一把？
江戶川柯南蹬蹬蹬跑到那個巨大的桐木箱旁，踮起腳尖努力朝裏面看。
箱子很深，除了渡邊楓紗的屍體，似乎空空如也。
按照桃花之前的說法，這裏面本該存放著三匹珍貴的孤品布料。
但現在，布料不見了。
而且這個箱子的大小……如果裝滿布料，絕對不止三匹。
難道原本還有更多？或者，這個箱子除了放布料，還能放點別的？
柯南的目光又飛快地掃視著昏暗的閣樓四周。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一擡頭，正好對上了宮野禮司不知何時望過來的目光。
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鏡片後帶著溫柔，仿佛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動作。
江戶川柯南心裏猛地一咯噔。
宮野禮司已經邁步走了過來，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小朋友，”宮野禮司的聲音很輕，“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嗎？這裏灰塵大，不太安全哦。”
江戶川柯南立刻換上標志性的天真笑臉，用小奶音乖乖回答：“沒有啦！是毛利叔叔讓我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啊哈哈哈！”
宮野禮司聞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雙藍眼睛彎了起來。
他沒有戳穿柯南的謊話：“柯南君知道嗎？我在國外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在照顧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
宮野禮司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柯南臉上。
“所以，我大概還算了解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通常會對什麽感興趣，行為模式又大概會是什麽樣子。”
江戶川柯南背後的寒毛瞬間立起。
江戶川柯南瞬間感覺一糟，畢竟自己根本不是六七歲的小孩啊。
宮野禮司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伸出右手，輕輕松松地將柯南抱了起來。
“好了，這裏不是小朋友久待的地方，我們去看點別的。”
宮野禮司的動作很穩，即使只用一只手，也讓江戶川柯南無法輕易掙脫。
“等、等等！宮野哥哥！放我下來！”江戶川柯南掙紮著。
宮野禮司的手臂用巧勁控制著力道，讓他這個偽小學生根本掙脫不開。
在掙紮扭動中，江戶川柯南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閣樓那扇唯一的氣窗。
窗戶很小，位置很高，靠近傾斜的屋頂。
上面布滿了灰塵，但在窗戶插銷附近的一小塊區域，灰塵比其他地方要淡。
江戶川柯南停止了掙紮，專註地觀察起那扇窗戶。
宮野禮司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變化，也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向氣窗。
他抱著柯南向前走了兩步，靠近那邊推了推那扇小窗。
窗戶紋絲不動。
宮野禮司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看窗戶的合頁結構，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這個窗戶……”他低聲自語，“合頁是裝在上面的？”
這意味著，這扇窗是從上方向外開啟的，而不是常見的左右推開或向內拉開。
這種設計通常是為了防止雨水倒灌，或者在某些特殊結構上使用。
如果是上開式合頁，或許可以從外面用某種工具伸進來撥開插銷來打開窗戶。
這樣一來，即使沒有鑰匙，也有可能通過這扇小窗進入閣樓。
只不過這窗子著實小，大概只有身材嬌小的女性或者孩子才能通過。
宮野禮司和江戶川柯南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測。
宮野禮司輕輕地將小柯南放了下來。
雙腳一沾地，江戶川柯南立刻像顆小炮彈一樣嗖地躥了出去，直奔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所在的方向。
赤井秀一這時才緩步走到宮野禮司身邊，目光掃過那扇氣窗，又落回宮野禮司臉上。
“那個孩子。”他聲音壓得很低，“聰明得有點過分了，對吧？”
宮野禮司望著小柯南跑開的背影，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啊……”他淡淡應道，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是啊，太聰明了。”
簡直不像個普通的小學生。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閣樓另一側，毛利小五郎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樣，身體晃晃悠悠地向後踉蹌了幾步，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咕噥。
接著雙腿一軟，後背重重地靠在了墻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就那麽順著墻壁滑坐到了地上，腦袋耷拉下來，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意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沈睡的小五郎”用他那標志性的聲音開口了：
“目暮警部，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殺害渡邊楓紗的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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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內只剩下佐藤櫻良低低的啜泣聲。
宮野禮司靜靜地站在原地，右手無意識地虛握著，指尖還殘留著生命消逝後留下的無法暖熱的溫度。
太年輕了。
就像明美，就像志保。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雜亂的腳步聲踏上了木質樓梯。
率先出現在樓梯口的是一位戴著土黃色帽子的微胖警官，根據那些小警員說的話能聽得出這人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目暮十三警部。
他身後跟著的幾名警察迅速開始拉起警戒線，封鎖現場。
“毛利老弟？”目暮警部看到毛利小五郎，本來嚴肅的表情瞬間變成死魚眼，臉上露出怎麽又是你的無奈，但很快被現場的慘狀吸引了註意力，“情況怎麽樣？”
毛利小五郎立刻上前，簡要說明了發現屍體的經過。
目暮警部一邊聽，一邊指揮鑒識課人員拍照取證，目光隨後落在了現場的其他陌生人身上。
“這幾位是？”
赤井秀一上前半步：“赤井秀一。”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證件向目暮警官展示了一下：“FBI探員，目前因公務滯留日本。”
“這位是宮野禮司，我的同行者。”
宮野禮司微微向這位警部頷首：“您好，我是宮野禮司。”
“FBI？”目暮警官驚訝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赤井秀一，點了點頭，“原來是赤井先生和宮野先生，感謝二位的配合，稍後可能需要簡單記錄一下情況。”
站在一旁的江戶川柯南僵了一下，目光默默投向赤井秀一。
FBI？
這個男人竟然是FBI？
那……宮野哥哥呢？
江戶川柯南悄悄挪動腳步，靠近了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宮野禮司身邊。
他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宮野禮司垂在身側的風衣衣角，仰起那張天真的娃娃臉問道：“宮野哥哥，你也是FBI嗎？”
宮野禮司正微微側頭看著赤井秀一與目暮警官交涉，聞聲垂下眼眸。
鏡片後的藍眸對上柯南寫滿好奇與探究的大眼睛，他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安撫性的溫和笑容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他的聲音帶著平靜的坦然，“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過於簡單，又或許是看出了柯南眼底更深層的疑慮，他微微俯身將距離拉近了些。
宮野禮司對著柯南眨了眨眼：“而且啊，柯南君，FBI的身份可是很神秘的哦。”
鏡片後的藍眸漾開狡黠的微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補充道：“如果是在執行……嗯，潛入任務之類的，是不會這麽輕易就暴露自己身份的。”
江戶川柯南眨了眨大眼睛，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他歪著頭，繼續用天真的語氣追問：“那宮野哥哥你以前是FBI嗎？還是在做那個潛入任務呀？”
宮野禮司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有瞬間的凝滯。
但他很快便恢覆了常態，甚至笑容更溫和了些，伸出右手輕輕揉了揉柯南柔軟的頭發。
“怎麽可能？”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輕笑，“像我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吧？”
像我這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
現在不是，那……以前呢？
江戶川柯南的小眉頭蹙起。
宮野禮司檢查屍體時異常熟練的動作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擁有的。
就在江戶川柯南暗自思忖時，樓上的初步勘查似乎有了結果。
一位人員下樓向目暮警官匯報：“警部，死者渡邊楓紗，女性，20歲，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明顯的勒痕，符合他殺特征。”
“死亡時間推測在下午1點到3點之間。”鑒識人員看著手裏的小冊子，向後翻了一頁，“另外，在死者指甲縫裏發現了皮屑組織和少量血跡，已送樣去化驗。”
目暮警官點點頭，目光再次掃向佐藤櫻良、成田桃花和椿本海棠三人：“根據了解，死者渡邊楓紗小姐，之前曾在佐藤夫人的店裏工作過？”
佐藤櫻良臉色蒼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這位柔弱的夫人聲音帶著哽咽：“楓紗她之前確實在這裏做學徒。
成田桃花在一旁連忙補充：“是的，楓紗她是我們大學設計系的同學，很有天賦的！夫人看她家境不太好，又真心喜歡這些，才破例收她做學徒的……”
目暮警官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追問道：“之前？意思是她現在不在這裏工作了？是什麽原因離職的？”
這個問題讓整個花緒屋安靜了一瞬。
成田桃花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下意識地看向佐藤櫻良，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不知該不該說。
毛利小五郎立刻緊追不舍：“成田小姐，請如實告訴警官。”
佐藤櫻良深吸了一口氣，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大概一個月前，楓紗她為了完成學校的課題作業，未經允許就拿走了店裏非常珍貴的西陣織。”
“偷竊珍貴布料？”目暮警官的目光一轉，變成了死魚眼，“這種事情賠償不就好了，應該不至於構成殺人動機吧。”
毛利小五郎輕咳一聲：“據說那些西陣織每一匹都價值上億。”
目暮警部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目光轉而看向佐藤櫻良：“佐藤夫人，如果是這樣，您似乎就有了充分的殺人動機。”
那麽貴的布啊……
目暮警部聽著就感覺心痛。
“胡說八道！”毛利小五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目暮警官，像夫人這樣美麗善良的女性，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塊布料就去殺人！”
佐藤櫻良虛弱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毛利先生，謝謝您……但警官懷疑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承認，當時我很生氣，也很失望。”她轉向目暮警官，眼神坦然而哀傷，“但是，警官，我對店裏的每一個學徒，都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
“孩子犯了錯，做母親的也許會責罵，會傷心，但怎麽會……怎麽會因此就狠下心腸，奪走她的生命呢？”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成田桃花，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慈愛：“桃花也是孤兒，我很早就收養了她，把她帶在身邊，教她手藝，待她如親生女兒。”
成田桃花聽到這裏眼眶瞬間紅了，喃喃地低喚了一聲：“夫人……”
目暮警部伸手壓低帽檐：“但這也只是您的一面之詞。”
“目暮警官，我可以作證，佐藤夫人是業內出了名的溫柔和善，對待學徒尤其耐心寬容。”椿本海棠也忍不住開口，“說她會殺人……我實在無法相信。”
目暮警官沈吟著，沒有立刻下定論，將目光轉向椿本海棠：“那麽，椿本小姐，你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和死者又是什麽關系？”
椿本海棠坦然回答：“是桃花打電話叫我過來的，說是有客人想定制和服，需要我幫忙參考設計。”
“我和渡邊楓紗……確實是大學同學，還曾經在一個小組合作過課題。”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私下裏交往不算深。”
成田桃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用恍然的口吻脫口而出：“啊！說起來，楓紗那個時候那個惹出麻煩的小組作業，不就是和海棠一起完成的嗎？”
椿本海棠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飛快地瞥了成田桃花一眼，但很快便恢覆了鎮定，語氣平淡地應道：“嗯，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成田桃花皺了皺眉：“就是因為那次作業需要一塊足夠出彩的料子當主打，海棠你還抱怨說找不到合適的，楓紗才會動了那種念頭吧？”
她的話音剛落，椿本海棠的臉色瞬間又是一沈。
“海棠，你怎麽好像有點緊張？”成田桃花還歪了歪頭，“難道當年是你暗示楓紗去拿夫人的料子的？不然你怎麽好像不敢提這件事的樣子？”
“桃花！”佐藤櫻良低聲喝止，略帶責備看了桃花一眼，“不要胡說！海棠不是那樣的人！”
目暮警部懷疑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椿本海棠。
江戶川柯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圓下巴，宮野禮司和赤井秀一也對視一眼。
宮野禮司右手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左臂的石膏邊緣，將柯南的反應盡收眼底，鏡片後的藍眸微微閃動。
這孩子……
江戶川柯南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盯在成田桃花身上。
這個成田桃花從剛才開始，總是在不經意間把嫌疑引向別人。
先是佐藤夫人，現在又是椿本海棠，她自己在整個敘述裏，卻像個純粹的旁觀者。
“成田小姐。”
宮野禮司走上前幾步，停在成田桃花面前。
他微微俯身，鏡片後的藍色眼眸平靜地註視著她。
“聽了這麽久，成田小姐似乎對這件事的方方面面都非常了解，無論是過去的糾葛，還是各位當事人之間的關系。”
他微微偏頭，聲音輕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吶，在這整件事情中，成田小姐你自己又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置呢？”
成田桃花的臉色僵硬一瞬，臉頰不自然地抽動，下意識地避開了宮野禮司的目光。
“我、我當然是站在夫人這邊的啊！”她強自鎮定地提高音量，“我一直都在店裏幫忙，這些事情我當然知道！”
“但鑰匙只有夫人有，我怎麽可能進得來這個閣樓，又怎麽可能殺人嘛！哈哈哈……”
她的幹笑聲在寂靜的閣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戶川柯南腦中靈光一閃，鏡片閃過白光。
如果鑰匙只有佐藤夫人有，那當初渡邊楓紗是怎麽偷到那些被鎖在箱子裏的布料的？
除非……箱子當時根本沒鎖？或者鑰匙並非只有一把？
江戶川柯南蹬蹬蹬跑到那個巨大的桐木箱旁，踮起腳尖努力朝裏面看。
箱子很深，除了渡邊楓紗的屍體，似乎空空如也。
按照桃花之前的說法，這裏面本該存放著三匹珍貴的孤品布料。
但現在，布料不見了。
而且這個箱子的大小……如果裝滿布料，絕對不止三匹。
難道原本還有更多？或者，這個箱子除了放布料，還能放點別的？
柯南的目光又飛快地掃視著昏暗的閣樓四周。
忽然，他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一擡頭，正好對上了宮野禮司不知何時望過來的目光。
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鏡片後帶著溫柔，仿佛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動作。
江戶川柯南心裏猛地一咯噔。
宮野禮司已經邁步走了過來，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小朋友，”宮野禮司的聲音很輕，“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嗎？這裏灰塵大，不太安全哦。”
江戶川柯南立刻換上標志性的天真笑臉，用小奶音乖乖回答：“沒有啦！是毛利叔叔讓我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啊哈哈哈！”
宮野禮司聞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雙藍眼睛彎了起來。
他沒有戳穿柯南的謊話：“柯南君知道嗎？我在國外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在照顧和你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
宮野禮司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柯南臉上。
“所以，我大概還算了解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通常會對什麽感興趣，行為模式又大概會是什麽樣子。”
江戶川柯南背後的寒毛瞬間立起。
江戶川柯南瞬間感覺一糟，畢竟自己根本不是六七歲的小孩啊。
宮野禮司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伸出右手，輕輕松松地將柯南抱了起來。
“好了，這裏不是小朋友久待的地方，我們去看點別的。”
宮野禮司的動作很穩，即使只用一只手，也讓江戶川柯南無法輕易掙脫。
“等、等等！宮野哥哥！放我下來！”江戶川柯南掙紮著。
宮野禮司的手臂用巧勁控制著力道，讓他這個偽小學生根本掙脫不開。
在掙紮扭動中，江戶川柯南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閣樓那扇唯一的氣窗。
窗戶很小，位置很高，靠近傾斜的屋頂。
上面布滿了灰塵，但在窗戶插銷附近的一小塊區域，灰塵比其他地方要淡。
江戶川柯南停止了掙紮，專註地觀察起那扇窗戶。
宮野禮司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變化，也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向氣窗。
他抱著柯南向前走了兩步，靠近那邊推了推那扇小窗。
窗戶紋絲不動。
宮野禮司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看窗戶的合頁結構，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這個窗戶……”他低聲自語，“合頁是裝在上面的？”
這意味著，這扇窗是從上方向外開啟的，而不是常見的左右推開或向內拉開。
這種設計通常是為了防止雨水倒灌，或者在某些特殊結構上使用。
如果是上開式合頁，或許可以從外面用某種工具伸進來撥開插銷來打開窗戶。
這樣一來，即使沒有鑰匙，也有可能通過這扇小窗進入閣樓。
只不過這窗子著實小，大概只有身材嬌小的女性或者孩子才能通過。
宮野禮司和江戶川柯南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測。
宮野禮司輕輕地將小柯南放了下來。
雙腳一沾地，江戶川柯南立刻像顆小炮彈一樣嗖地躥了出去，直奔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所在的方向。
赤井秀一這時才緩步走到宮野禮司身邊，目光掃過那扇氣窗，又落回宮野禮司臉上。
“那個孩子。”他聲音壓得很低，“聰明得有點過分了，對吧？”
宮野禮司望著小柯南跑開的背影，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啊……”他淡淡應道，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是啊，太聰明了。”
簡直不像個普通的小學生。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閣樓另一側，毛利小五郎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樣，身體晃晃悠悠地向後踉蹌了幾步，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咕噥。
接著雙腿一軟，後背重重地靠在了墻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就那麽順著墻壁滑坐到了地上，腦袋耷拉下來，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意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沈睡的小五郎”用他那標志性的聲音開口了：
“目暮警部，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殺害渡邊楓紗的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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