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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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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信片

驚天動地的嚎叫聲炸響在走廊裏。

緊接著,一團火紅色的身影如同炮彈般猛地沖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宮野禮司的腰。

是伊文。

他整個人都掛在了宮野禮司身上,那頭亂糟糟的紅發蹭著宮野禮司的頸窩,聲音哽咽得語無倫次:

“嗚嗚嗚……禮司!你怎麽真的要走啊!不要走好不好!你別走啊嗚哇哇哇……”

宮野禮司被他撞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右手扶住門框才穩住身體。

感受到懷中真實的顫抖,聽著伊文那毫無形象可言的哭嚎,宮野禮司有些手足無措。

因為宮野禮司能感覺到,伊文是真的在傷心於他的離開。

也是真心實意的不希望他走。

伊文總是這樣的赤誠而熱情,張揚的表達著他的一切。

宮野禮司睫毛顫了顫,忍不住輕輕抿了抿嘴唇。

他擡起右手,輕輕拍了拍伊文的後背,動作有些生疏。

自從妹妹們長大了,宮野禮司已經很久沒這麽拍過人了。

“伊文……”他試圖說些什麽。

但伊文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哭得更大聲了,眼淚鼻涕毫不客氣地蹭在宮野禮司的風衣上:

“沒有你誰陪我加班啊!誰幫我改那些狗屁不通的檢討啊!”伊文打了個哭嗝,“諾亞那個家夥只會嘲笑我!奧利維亞只會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禮司!你不能這麽狠心啊!”

這時,諾亞和奧利維亞也從旁邊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諾亞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還掛著笑容保持體面,眼裏的不舍卻掩蓋不住。

宮野禮司甚至能感受到,若不是諾亞真的還沈浸在對他的舍不得之中,恐怕就要上來一拳掄飛伊文這家夥了。

奧利維亞則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挑眉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她和宮野禮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能在彼此眼底看到情緒。

“行了,伊文。”奧利維亞開口無奈的阻止,“你再勒下去,禮司沒被任務搞垮,先要被你勒斷氣了。”

諾亞也走上前,伸手試圖將伊文從宮野禮司身上撕下來:“別丟人現眼了,伊文,禮司有他自己的選擇。”

但伊文像是八爪魚一樣死死扒著宮野禮司,任憑諾亞怎麽拽都不松手,反而哭得更兇了:

“我不!我就不!禮司!帶我一起走吧!我給你當助理!端茶送水捏肩捶背我都行!”

宮野禮司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胸腔裏那股酸澀感再次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恢覆了溫柔克制的平靜:“伊文,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除了生離死別,又有什麽是見不到的呢?

“騙人!我都聽說了!你辭職要離開紐約,走那麽遠怎麽見面!打電話嗎?那能一樣嗎!”

伊文還是不依不饒,眼睛都哭腫了,像是要宮野禮司給個說法。

“禮司。”伊文又打了個嗝,“你是組裏面最小的,也是桃子以前最喜歡的,桃子走了,你也要走。”

宮野禮司還想安慰他的話忽然哽在喉間。

伊文吸了吸鼻子:“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宮野禮司能感覺到,在話落下的瞬間,伊文死死扒著他的力道松了。

只是他還不願意放開。

最終,還是諾亞和奧利維亞合力才勉強將伊文從宮野禮司身上剝下來。

伊文被諾亞架著胳膊,還在不停地蹬腿,像個耍賴的孩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宮野禮司。

奧利維亞走到宮野禮司面前,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了他一下。

“保重,禮司。”她在宮野禮司耳邊低聲說,“照顧好自己。”

諾亞也松開伊文,走上前,拍了拍宮野禮司沒受傷的那邊肩膀,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真誠的祝福:

“前程似錦,禮司,雖然不在CID了,但我們永遠是朋友。”

宮野禮司看著他們,鄭重地點了點頭,藍眸中漾開一絲真切的水光。

“謝謝你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珍重。”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電梯間。

他怕再多待一秒,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就會決堤。

伊文在他身後發出了一聲更加淒慘的哀嚎,被諾亞死死捂住嘴拖回了辦公室。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些熟悉的聲音和面孔隔絕在外。

宮野禮司靠在冰冷的電梯轎廂壁上,緩緩閉上眼,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電梯下行,失重感傳來。

仿佛他正在墜向一個未知的未來。

......

回到公寓時,已是正午。

陽光透過窗戶,將小小的客廳照得明亮而溫暖。

赤井秀一正站在廚房裏,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準備午餐。

鍋子裏傳來細微的咕嘟聲,聞起來香香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會怎麽樣。

聽到開門聲,赤井秀一轉過身,手裏還拿著一個木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宮野禮司的臉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宮野禮司眼角未褪盡的微紅。

赤井秀一猶豫了一下,還是當做沒看見。

禮是個要強的人,更何況他跟禮和好還沒多久。

於是英勇的探員先生只是放下勺子,走到宮野禮司面前伸手自然而然地接過他脫下的風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都辦好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宮野禮司低低地嗯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柔軟的墊子裏,伸手抓了個抱枕抱在懷裏。

他的公寓越來越像是家了。

赤井秀一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邊,在他身旁坐下。

宮野禮司接過水杯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一些胸口的滯悶。

他轉過頭,看向赤井秀一,鏡片後的藍眸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清澈卻帶著倦意。

“我答應緹安娜女士會珍重。”他輕聲說著,像是在提醒自己。

赤井秀一能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他伸出手,覆在宮野禮司放在膝上的右手手背上,掌心溫熱試圖溫暖宮野禮司。

赤井秀一輕聲應後,綠眸深深地看著他:“我會陪著你一起。”

宮野禮司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要轉移話題,有些生澀的開口:“日本那個任務,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赤井秀一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仔仔細細的看著宮野禮司的表情,試圖從那片平靜中讀出更多的信息。

“下個月初。”赤井秀一謹慎地回答,他在盡量不幹預宮野禮司的任何選擇,“FBI總部那邊給了充足的準備時間,並不著急做決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需要更多時間調整,我可以申請延期,或者……”

“不用了。”宮野禮司打斷了他,擡起頭,目光透過鏡片望近了赤井秀一眼底。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像是破開雲層的第一縷晨曦。

他的aka已經遷就他太久了。

他或許在某一刻恨過赤井秀一做的那個決定。

但他沒辦法恨赤井秀一。

這個人愛他的心太赤誠,滾燙的叫宮野禮司不想放手。

因為他的心也在渴望抓住眼前的人。

“就下個月初吧。”宮野禮司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我也有些想去日本看看了。”

日本該留在他們回憶中的,不該是硝煙和血腥氣。

而是那個夏天,聽著陌生的機場廣播,嘴裏寶礦力水特的難喝味道。

赤井秀一的心臟像是被這個笑容輕輕撞了一下,是第無數次為他的禮心動。

他反手緊緊握住宮野禮司微涼的手指,力道大得甚至有些顫抖。

“禮……”赤井秀一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綠眸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情緒。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鄭重的:

“好。”

他看著宮野禮司,那雙藍眸中終於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片沈寂了太久的藍色終於重新泛起微光。

赤井秀一忍不住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上宮野禮司的額頭。

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

像是兩只久別重逢的獸,重新確認著彼此的氣味。

“我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禮。”赤井秀一低聲承諾,氣息拂在宮野禮司的皮膚上,“我保證。”

宮野禮司沒有躲閃,微微閉上了眼睛。

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相抵的額頭,將細小的絨毛染成淡金色。

過了許久,宮野禮司才緩緩睜開眼,輕輕推了推赤井秀一:

“aka,我餓了。”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昵。

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從胸腔裏震出來。

他直起身揉了揉宮野禮司的頭發:

“我做了牛肉燉土豆,是新學的菜色。”

起身走向廚房時,赤井秀一的腳步是這段時間來前所未有的輕快。

宮野禮司坐在沙發上,端起水杯垂眸又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有些涼了,冰冰涼涼的流入胃裏。

窗外的紐約天空,依舊是他看了許多年的模樣。

久違的晴空萬裏,卻是要和它道別的模樣。

他要去一個新的地方,和身邊這個人一起。

......

出發前的日子,在有條不紊的忙碌中度過。

宮野禮司開始慢慢整理公寓裏的物品。

公寓中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承載著一段或長或短的記憶。

宮野禮司認認真真的將東西分門別類,該舍棄的舍棄,該打包的打包。

赤井秀一大部分時間陪著他,偶爾需要回總部處理任務交接的後續事宜。

宮野禮司的精神狀態似乎比之前好了些許。

赤井秀一不確定是他的陪伴起了作用,還是那些熟悉的人慢慢填補了禮心中的空隙。

但赤井秀一從不會吝嗇對宮野禮司付出自己的愛。

沒關系,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他們不會再分開。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宮野禮司坐在地板上,整理著書架上的書籍。

大部分專業書籍和檔案資料都已經處理完畢,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書籍和筆記本。

他的動作很慢,右手拿起一本書,輕輕拂去封面上的灰塵,仔細的分辨這些都是什麽。

宮野禮司在想,或許他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他和aka來紐約,甚至只是在前一天晚上裝好了兩個背包,就敢在這裏一住十餘載。

但是現在離開一個地方,宮野禮司會斟酌再斟酌。

或許他只是嘗過了失去的滋味,從此變得害怕失去。

赤井秀一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一副很認真抽空處理公務的樣子。

只是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宮野禮司。

他看著宮野禮司。

赤井秀一喜歡看宮野禮司。

看著他低垂的脖頸,看著陽光在他茶棕色發梢上勾勒出的柔和光邊,看著他偶爾因為找到某本舊書而微微彎起的嘴角。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充盈著赤井秀一的胸腔。

宮野禮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的指尖從書架底層摸索著,抽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皮封面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是深藍色的,沒有任何字樣,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宮野禮司拿著什麽怔怔地看了幾秒。

赤井秀一註意到了他的異樣,放下文件輕聲問道:“怎麽了?”

宮野禮司回過神擡起頭,看向赤井秀一,嘴角牽起一個有些軟的弧度。

“我找到了明信片。”

赤井秀一的心頭微微一動。

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碎片,隨著宮野禮司的話悄然浮現腦海。

喧鬧的異國街頭、寧靜的湖畔落日、迷路時發現的隱秘小巷……

那些屬於他們兩個人鮮活的充滿煙火氣的過去。

赤井秀一站起身,走到宮野禮司身邊挨著他在地板上坐下。

他伸出手,把頭探過去看那些明信片。

赤井秀一能認得出兩人的字。

他自己的字鋒芒畢露,而小宮野禮司的字跡規規矩矩。

紙張泛黃,墨跡半暈。

搖曳在此刻燈光下的卻是他們半生回憶。

“帶著它吧。”赤井秀一的聲音溫柔,“或許到了日本,我們還能買一點新的明信片。”

宮野禮司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赤井秀一深邃的綠眸中,漾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那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

宮野禮司的心臟像是被溫水浸泡著,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極輕地點了點頭。

“好。”宮野禮司輕聲應道。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在一起,明信片也不知道會寄給誰。

又或者只是記下只言片語,然後收入箱底。

在某一個未來的黃昏又一起翻開來看。

那一定是個意外的時刻,像是挖掘寶藏一樣在兩個人的家裏看到了這些明信片。

赤井秀一看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忍不住伸出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

宮野禮司沒有抗拒,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靠在了赤井秀一的肩膀上。

陽光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暖意之中,在地板上投下緊密依偎的影子。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舞蹈。

他還是好喜歡這個人。

連伊文都會舍不得他,宮野禮司又怎麽舍得真的放棄他的aka。

所以。

請再讓我嘗試相信你一次吧,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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