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月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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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月湯1
前往機場的路途異常順暢，車窗外的紐約街景飛速倒退，如同翻閱一本即將合上的舊書。
宮野禮司安靜地靠在副駕駛座椅背，茶棕色的發絲被透窗而入的陽光染上暖色。
鏡片後的藍眸望著窗外，目光沈靜，看不出是留戀還是釋然。
赤井秀一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綠眸深處映著晨光與身邊人的輪廓，沈默著將車內暖氣調得更舒適了些。
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通過安檢。
步入機艙，找到座位。
赤井秀一自然地將兩人的隨身行李安置妥當，讓宮野禮司靠窗坐下。
艙門關閉，廣播響起，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最終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昂首沖入雲層。
劇烈的推背感逐漸平息，機身趨於平穩。
宮野禮司微微偏頭，透過小小的舷窗向下望去，龐大的紐約城已縮成一片模糊的幾何圖形。
高空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舷窗外流動的雲海。
引擎持續的低鳴成了背景音，大部分乘客都在閉目養神或閱讀。
他的左手依舊打著石膏，藏在寬松的薄外套下，右手則安靜地搭在扶手上。
赤井秀一坐在他身旁的過道位，微微側著頭看著宮野禮司映在窗玻璃上的模糊側影。
“禮。”赤井秀一的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我父親的蹤跡已經有了線索，根據線人那邊的情報，有可能的線索主要集中在東京。”
赤井秀一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有些微妙：“等我們落地之後……”
“你決定就好，aka。”宮野禮司感覺自己此刻渾身都懶洋洋的，只想趕快睡一覺，“我對東京不算熟悉，你更了解那邊的情況。”
赤井秀一沈默地看了他幾秒，確認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好。”他應道，“那我來做決定。”
赤井秀一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似乎也開始休息。
禮的狀態比出院時好了許多。
赤井秀一的綠眸在眼簾下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再次掠過宮野禮司安靜的側臉。
希望這個驚喜他會喜歡……
也感謝禮此刻的寬容，讓他省去了一次解釋的機會。
赤井秀一微微側眸，有些心虛的再次閉上眼。
......
飛機的降落帶來一陣輕微的失重感，機身平穩地接觸到了跑道。
宮野禮司從淺眠中醒來，眨了眨眼，適應著艙內重新明亮起來的燈光。
舷窗外的天色已是傍晚，染著淡淡的霞光。
“到了。”身旁傳來赤井秀一的聲音。
他已經收拾好了隨身物品，正站起身從頭頂的行李架取行李。
宮野禮司微微頷首，跟著站起身。
兩人隨著人流走下飛機，通過廊橋，步入機場大廳。
四周的指示牌和廣播都換成了日語，熟悉又陌生的文字讓宮野禮司恍惚了一瞬。
赤井秀一走在前面半步，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他剪短的黑發利落，穿著簡單的黑色沖鋒衣和長褲，與周圍或匆忙或悠閑的旅客格格不入。
宮野禮司卻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有aka在，他不需要思考太多的問題。
宮野禮司渴望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但真的擁有後，又下意識的開始依賴別人。
宮野禮司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的人。
可他喜歡這樣的自己。
提取行李的過程很順利，FBI的特別通道為他們節省了大量時間。
當他們推著行李車走出機場時，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機場燈火通明。
“我去叫車。”赤井秀一將行李車交給宮野禮司，走向一旁的出租車調度點。
宮野禮司站在原地等待，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機場大廳巨大的指示牌。
【歡迎來到新千歲機場】
新千歲……機場？
宮野禮司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更遠處的夜景。
這裏不是東京。
不是他預想中的羽田或成田機場。
宮野禮司鏡片後的藍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看向正在不遠處打電話的赤井秀一，對方側對著他，似乎正在和電話那頭確認著什麽，臉上看不出一點心虛。
但宮野禮司莫名覺得，這家夥就是在躲避自己的視線。
宮野禮司瞇了瞇眼。
很快，赤井秀一結束了通話，走了回來。
“車馬上到。”他言簡意賅地說道，伸手接過行李車，“我們走吧。”
宮野禮司沒等到預想中的解釋，輕輕在他身後嗤笑一聲。
然後伸手在赤井秀一後腰處狠狠一扭。
赤井秀一：O.O！
宮野禮司跟著他走出自動門，傍晚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
一輛黑色的出租車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停下。
司機下車，禮貌地幫他們將行李放入後備箱。
宮野禮司坐進車裏，赤井秀一緊隨其後，關上車門。
司機確認目的地：“請問是去劄幌市區嗎？”
赤井秀一報出了一個宮野禮司完全陌生的地址，聽起來像是度假地的名字。
宮野禮司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赤井秀一，鏡片後的藍眸裏寫滿了清晰的困惑。
宮野禮司：O_O？
“aka？”他的聲音裏帶著不確定，“這裏不是東京。”
赤井秀一下意識握住宮野禮司的手輕咳一聲。
宮野禮司用的是日語，前面開車的司機詫異的回頭看了一眼，但也沒多說什麽。
感謝淡漠的日本社會交往文化。
赤井秀一擡手摸了摸鼻梁。
“嗯……臨時有點變化。”赤井秀一兩眼一睜開始創造，“我在訂機票的時候感覺北海道應該更合適一些，而且我也給禮你確認過了，你說可以的。”
赤井秀一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變成了安靜的沈默。
只是抓著宮野禮司的那只手還沒放開，像是只做錯了事情的大狗，好像有耳朵搭攏下來。
但宮野禮司看著他沒有說話。
赤井秀一在他的註視下喉結壓了壓，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飛行時間太長，你剛出院不久，需要休息調整時差。”
“劄幌這邊我剛好知道一個環境很不錯的溫泉旅館，安靜，適合休養幾天。”赤井秀一老老實實的說著他的理由“我們可以從這裏開始適應環境，然後再南下東京。”
宮野禮司只想嘆氣。
aka總是這樣。
自作主張，卻又……
笨拙得讓人無法真正生氣。
就好像面對宮野禮司的時候，屬於赤井秀一的那些聰明都被人藏了起來，根本想不到要怎麽使用。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的。
宮野禮司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緩緩轉回頭，目光也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北海道，安靜而遼闊，遠處零星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和他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出租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窗外的景色從機場附近的開闊地帶逐漸變為更密集的城鎮燈火，然後又再次變得稀疏，似乎正朝著山區行進。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最終在一處看起來頗為靜謐的山麓地帶減速，拐上了一條坡度平緩的私家道路。
道路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松柏，在車燈照射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車子在一扇頗具古意的木制大門前緩緩停下。
門廊下懸掛著兩盞傳統的日式燈籠，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照亮了門楣上的一塊深色木匾。
楓月湯。
宮野禮司透過車窗望去，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和他想象中那種小巧精致的溫泉旅店似乎不太一樣。
門庭的規模和氣勢，透著一種低調的恢宏與底蘊。
赤井秀一付了車費，司機幫忙將行李取下後便駕車離去。
兩人站在靜謐的門前，晚風吹過，能聞到隱約的硫磺味。
赤井秀一看著那匾額，眉頭微微蹙起。
他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了一下預訂信息，又擡頭對比了一下門牌編號，表情裏透出一絲不確定。
“是這裏沒錯……”他低聲自語般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宮野禮司，語氣帶著點解釋的意味，“預訂頁面上的照片看起來更……親民一些。”
宮野禮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示意他去按門鈴。
赤井秀一上前一步，按響了門旁一個呼叫鈴。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從內側被緩緩拉開。
門內是一個小巧精致的庭院玄關。
白石鋪就的踏步石延伸向前，旁邊是一個淺淺的水池，幾尾錦鯉在其中悠游。
水池旁栽種著一棵姿態優美的羅漢松，青翠的松針在燈籠光下顯得十分蒼勁。
水池邊正蹲著的一個身影。
穿著藏青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衣袖挽起，指尖撚著魚食，小心翼翼地投餵水中的錦鯉。
聽到門鈴聲，他緩緩站起轉過身來。
男人的面容儒雅，嘴角帶著三分笑意，叫人看著就舒服。
他看到門口的兩人，目光在宮野禮司打著石膏的手臂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了歡迎的笑容。
“晚上好，兩位客人歡迎光臨楓月湯。”他的聲音溫和悅耳，“我是這裏的老板橘孝之，二位應該就是赤井先生和宮野先生吧？”
他的目光在赤井秀一和宮野禮司之間流轉，視線很溫和沒什麽攻擊性，並不會令人感到冒犯。
赤井秀一回應：“是的。”
“一路辛苦了。”橘孝之側身讓開通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進吧，房間已經為二位準備好了，行李我會讓人稍後送去。”
宮野禮司微微頷首致意，跟著赤井秀一走進庭院。
穿過小巧的庭院，內部是傳統的和式風格，但空間開闊，挑高很高。
確實與赤井秀一口中價位便宜、位置僻靜的描述相去甚遠。
橘孝之親自帶他們辦理了簡單的入住手續，隨後帶著他們穿過回廊走向預訂的房間。
回廊一側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另一側則能透過玻璃窗看到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
他們在回廊盡頭的一扇拉門前停下。
橘孝之拉開房門，側身示意：“就是這裏了，希望二位能喜歡。”
房間內部十分寬敞，是典型的和室格局，鋪設著幹凈的榻榻米，中間擺放著矮桌和坐墊。
靠窗的位置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此刻窗簾並未拉攏，窗外能看到露天溫泉湯池。
池水在夜色中蒸騰著裊裊白汽，遠處山景朦朧。
宮野禮司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窗外那方溫泉上，又茫然的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也顯然有些意外，他看向橘孝之：“橘老板，這間房……”
橘孝之似乎明白他的疑問，溫和地笑了笑：“請不必擔心，價格正如預訂時確認的那樣，嘛……最近是北海道的旅游淡季，我們也很高興能有客人喜歡這裏的清靜。”
橘孝之沒有多做停留，簡單介紹了房間設施和用餐時間後，便禮貌地告辭離去，留下他們獨處。
拉門輕輕合上，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宮野禮司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溫泉池。
池邊的石燈亮著柔和的光，水面倒映著燈光和模糊的月影。
宮野禮司看向正在將行李放好的赤井秀一。
“aka。”宮野禮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為什麽訂這裏？”
赤井秀一放行李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只是想找一個環境好一些又足夠安靜的地方，讓你能休息幾天。”赤井秀一的聲音坦誠，綠眸裏面寫滿了無辜，“搜索條件設置了預算和安靜程度，楓月湯的評價很少，價格也剛好在預算下限……我就訂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只是沒想到實際會是這樣的，預訂頁面的照片看起來更像是一家普通家庭旅館。”
宮野禮司有點想笑。
這很像是aka會做出來的事情。
估計赤井秀一也沒想到會有溫泉酒店反向照騙。
“算了。”宮野禮司移開目光，用手按了按榻榻米，“既來之則安之。”
“喜歡嗎？”赤井秀一低聲問。
宮野禮司沒有立刻回答。
夜色漸深，溫泉的熱氣氤氳，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聲音輕得像嘆息，融化在溫泉水汽裏。
......
晚餐時間，橘孝之又是親自送來餐食。
大概是真的淡季，這位老板看起來清閑的不像話。
精致的漆器食盒層層打開，裏面是搭配雅致的懷石料理，菜品幾乎全是素菜。
赤井秀一看著桌上的菜色，微微挑了挑眉。
就算是淡季，應該也不至於斷了葷腥。
宮野禮司倒是沒什麽表示，只是安靜地看著橘孝之布菜。
橘孝之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疑惑，一邊動作優雅地擺放碗碟，一邊溫和地解釋道：“抱歉，最近剛剛給廚師放了假，昨日已經電話他回來了，今晚只能為二位準備這些素齋，希望不會太過怠慢。”
他的語氣自然真誠，眼神也真誠。
隨後，橘孝之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陶制酒壺和兩個酒杯：“這是本地特色的芋燒酎，溫和醇厚，適合晚間小酌，驅驅寒意。”
布置好一切，橘孝之再次頷首：“二位請慢用，有什麽需要隨時按鈴即可。”
他再次禮貌地告辭，拉上門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矮桌上菜肴精致，熱氣騰騰，散發著清淡的食物香氣。
燒酎的醇厚氣味淡淡彌漫開來。
赤井秀一拿起酒壺，為宮野禮司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嘗嘗看？”他將酒杯推到宮野禮司面前。
宮野禮司低頭抿了一口燒酎。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股暖意和淡淡的甘醇，確實不烈，口感柔和。
宮野禮司眼神閃了閃，目光轉移到小小酒壺上。
宮野禮司：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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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後的藍眸望著窗外，目光沈靜，看不出是留戀還是釋然。
赤井秀一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綠眸深處映著晨光與身邊人的輪廓，沈默著將車內暖氣調得更舒適了些。
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通過安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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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自然地將兩人的隨身行李安置妥當，讓宮野禮司靠窗坐下。
艙門關閉，廣播響起，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最終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昂首沖入雲層。
劇烈的推背感逐漸平息，機身趨於平穩。
宮野禮司微微偏頭，透過小小的舷窗向下望去，龐大的紐約城已縮成一片模糊的幾何圖形。
高空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舷窗外流動的雲海。
引擎持續的低鳴成了背景音，大部分乘客都在閉目養神或閱讀。
他的左手依舊打著石膏，藏在寬松的薄外套下，右手則安靜地搭在扶手上。
赤井秀一坐在他身旁的過道位，微微側著頭看著宮野禮司映在窗玻璃上的模糊側影。
“禮。”赤井秀一的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我父親的蹤跡已經有了線索，根據線人那邊的情報，有可能的線索主要集中在東京。”
赤井秀一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有些微妙：“等我們落地之後……”
“你決定就好，aka。”宮野禮司感覺自己此刻渾身都懶洋洋的，只想趕快睡一覺，“我對東京不算熟悉，你更了解那邊的情況。”
赤井秀一沈默地看了他幾秒，確認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好。”他應道，“那我來做決定。”
赤井秀一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似乎也開始休息。
禮的狀態比出院時好了許多。
赤井秀一的綠眸在眼簾下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再次掠過宮野禮司安靜的側臉。
希望這個驚喜他會喜歡……
也感謝禮此刻的寬容，讓他省去了一次解釋的機會。
赤井秀一微微側眸，有些心虛的再次閉上眼。
......
飛機的降落帶來一陣輕微的失重感，機身平穩地接觸到了跑道。
宮野禮司從淺眠中醒來，眨了眨眼，適應著艙內重新明亮起來的燈光。
舷窗外的天色已是傍晚，染著淡淡的霞光。
“到了。”身旁傳來赤井秀一的聲音。
他已經收拾好了隨身物品，正站起身從頭頂的行李架取行李。
宮野禮司微微頷首，跟著站起身。
兩人隨著人流走下飛機，通過廊橋，步入機場大廳。
四周的指示牌和廣播都換成了日語，熟悉又陌生的文字讓宮野禮司恍惚了一瞬。
赤井秀一走在前面半步，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他剪短的黑發利落，穿著簡單的黑色沖鋒衣和長褲，與周圍或匆忙或悠閑的旅客格格不入。
宮野禮司卻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有aka在，他不需要思考太多的問題。
宮野禮司渴望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但真的擁有後，又下意識的開始依賴別人。
宮野禮司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的人。
可他喜歡這樣的自己。
提取行李的過程很順利，FBI的特別通道為他們節省了大量時間。
當他們推著行李車走出機場時，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機場燈火通明。
“我去叫車。”赤井秀一將行李車交給宮野禮司，走向一旁的出租車調度點。
宮野禮司站在原地等待，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機場大廳巨大的指示牌。
【歡迎來到新千歲機場】
新千歲……機場？
宮野禮司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更遠處的夜景。
這裏不是東京。
不是他預想中的羽田或成田機場。
宮野禮司鏡片後的藍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看向正在不遠處打電話的赤井秀一，對方側對著他，似乎正在和電話那頭確認著什麽，臉上看不出一點心虛。
但宮野禮司莫名覺得，這家夥就是在躲避自己的視線。
宮野禮司瞇了瞇眼。
很快，赤井秀一結束了通話，走了回來。
“車馬上到。”他言簡意賅地說道，伸手接過行李車，“我們走吧。”
宮野禮司沒等到預想中的解釋，輕輕在他身後嗤笑一聲。
然後伸手在赤井秀一後腰處狠狠一扭。
赤井秀一：O.O！
宮野禮司跟著他走出自動門，傍晚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
一輛黑色的出租車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停下。
司機下車，禮貌地幫他們將行李放入後備箱。
宮野禮司坐進車裏，赤井秀一緊隨其後，關上車門。
司機確認目的地：“請問是去劄幌市區嗎？”
赤井秀一報出了一個宮野禮司完全陌生的地址，聽起來像是度假地的名字。
宮野禮司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赤井秀一，鏡片後的藍眸裏寫滿了清晰的困惑。
宮野禮司：O_O？
“aka？”他的聲音裏帶著不確定，“這裏不是東京。”
赤井秀一下意識握住宮野禮司的手輕咳一聲。
宮野禮司用的是日語，前面開車的司機詫異的回頭看了一眼，但也沒多說什麽。
感謝淡漠的日本社會交往文化。
赤井秀一擡手摸了摸鼻梁。
“嗯……臨時有點變化。”赤井秀一兩眼一睜開始創造，“我在訂機票的時候感覺北海道應該更合適一些，而且我也給禮你確認過了，你說可以的。”
赤井秀一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變成了安靜的沈默。
只是抓著宮野禮司的那只手還沒放開，像是只做錯了事情的大狗，好像有耳朵搭攏下來。
但宮野禮司看著他沒有說話。
赤井秀一在他的註視下喉結壓了壓，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飛行時間太長，你剛出院不久，需要休息調整時差。”
“劄幌這邊我剛好知道一個環境很不錯的溫泉旅館，安靜，適合休養幾天。”赤井秀一老老實實的說著他的理由“我們可以從這裏開始適應環境，然後再南下東京。”
宮野禮司只想嘆氣。
aka總是這樣。
自作主張，卻又……
笨拙得讓人無法真正生氣。
就好像面對宮野禮司的時候，屬於赤井秀一的那些聰明都被人藏了起來，根本想不到要怎麽使用。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的。
宮野禮司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緩緩轉回頭，目光也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北海道，安靜而遼闊，遠處零星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和他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
出租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窗外的景色從機場附近的開闊地帶逐漸變為更密集的城鎮燈火，然後又再次變得稀疏，似乎正朝著山區行進。
大約一小時後，車子最終在一處看起來頗為靜謐的山麓地帶減速，拐上了一條坡度平緩的私家道路。
道路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松柏，在車燈照射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車子在一扇頗具古意的木制大門前緩緩停下。
門廊下懸掛著兩盞傳統的日式燈籠，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暈，照亮了門楣上的一塊深色木匾。
楓月湯。
宮野禮司透過車窗望去，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和他想象中那種小巧精致的溫泉旅店似乎不太一樣。
門庭的規模和氣勢，透著一種低調的恢宏與底蘊。
赤井秀一付了車費，司機幫忙將行李取下後便駕車離去。
兩人站在靜謐的門前，晚風吹過，能聞到隱約的硫磺味。
赤井秀一看著那匾額，眉頭微微蹙起。
他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了一下預訂信息，又擡頭對比了一下門牌編號，表情裏透出一絲不確定。
“是這裏沒錯……”他低聲自語般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宮野禮司，語氣帶著點解釋的意味，“預訂頁面上的照片看起來更……親民一些。”
宮野禮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示意他去按門鈴。
赤井秀一上前一步，按響了門旁一個呼叫鈴。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從內側被緩緩拉開。
門內是一個小巧精致的庭院玄關。
白石鋪就的踏步石延伸向前，旁邊是一個淺淺的水池，幾尾錦鯉在其中悠游。
水池旁栽種著一棵姿態優美的羅漢松，青翠的松針在燈籠光下顯得十分蒼勁。
水池邊正蹲著的一個身影。
穿著藏青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衣袖挽起，指尖撚著魚食，小心翼翼地投餵水中的錦鯉。
聽到門鈴聲，他緩緩站起轉過身來。
男人的面容儒雅，嘴角帶著三分笑意，叫人看著就舒服。
他看到門口的兩人，目光在宮野禮司打著石膏的手臂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了歡迎的笑容。
“晚上好，兩位客人歡迎光臨楓月湯。”他的聲音溫和悅耳，“我是這裏的老板橘孝之，二位應該就是赤井先生和宮野先生吧？”
他的目光在赤井秀一和宮野禮司之間流轉，視線很溫和沒什麽攻擊性，並不會令人感到冒犯。
赤井秀一回應：“是的。”
“一路辛苦了。”橘孝之側身讓開通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進吧，房間已經為二位準備好了，行李我會讓人稍後送去。”
宮野禮司微微頷首致意，跟著赤井秀一走進庭院。
穿過小巧的庭院，內部是傳統的和式風格，但空間開闊，挑高很高。
確實與赤井秀一口中價位便宜、位置僻靜的描述相去甚遠。
橘孝之親自帶他們辦理了簡單的入住手續，隨後帶著他們穿過回廊走向預訂的房間。
回廊一側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另一側則能透過玻璃窗看到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
他們在回廊盡頭的一扇拉門前停下。
橘孝之拉開房門，側身示意：“就是這裏了，希望二位能喜歡。”
房間內部十分寬敞，是典型的和室格局，鋪設著幹凈的榻榻米，中間擺放著矮桌和坐墊。
靠窗的位置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此刻窗簾並未拉攏，窗外能看到露天溫泉湯池。
池水在夜色中蒸騰著裊裊白汽，遠處山景朦朧。
宮野禮司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窗外那方溫泉上，又茫然的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也顯然有些意外，他看向橘孝之：“橘老板，這間房……”
橘孝之似乎明白他的疑問，溫和地笑了笑：“請不必擔心，價格正如預訂時確認的那樣，嘛……最近是北海道的旅游淡季，我們也很高興能有客人喜歡這裏的清靜。”
橘孝之沒有多做停留，簡單介紹了房間設施和用餐時間後，便禮貌地告辭離去，留下他們獨處。
拉門輕輕合上，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宮野禮司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溫泉池。
池邊的石燈亮著柔和的光，水面倒映著燈光和模糊的月影。
宮野禮司看向正在將行李放好的赤井秀一。
“aka。”宮野禮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為什麽訂這裏？”
赤井秀一放行李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只是想找一個環境好一些又足夠安靜的地方，讓你能休息幾天。”赤井秀一的聲音坦誠，綠眸裏面寫滿了無辜，“搜索條件設置了預算和安靜程度，楓月湯的評價很少，價格也剛好在預算下限……我就訂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只是沒想到實際會是這樣的，預訂頁面的照片看起來更像是一家普通家庭旅館。”
宮野禮司有點想笑。
這很像是aka會做出來的事情。
估計赤井秀一也沒想到會有溫泉酒店反向照騙。
“算了。”宮野禮司移開目光，用手按了按榻榻米，“既來之則安之。”
“喜歡嗎？”赤井秀一低聲問。
宮野禮司沒有立刻回答。
夜色漸深，溫泉的熱氣氤氳，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聲音輕得像嘆息，融化在溫泉水汽裏。
......
晚餐時間，橘孝之又是親自送來餐食。
大概是真的淡季，這位老板看起來清閑的不像話。
精致的漆器食盒層層打開，裏面是搭配雅致的懷石料理，菜品幾乎全是素菜。
赤井秀一看著桌上的菜色，微微挑了挑眉。
就算是淡季，應該也不至於斷了葷腥。
宮野禮司倒是沒什麽表示，只是安靜地看著橘孝之布菜。
橘孝之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疑惑，一邊動作優雅地擺放碗碟，一邊溫和地解釋道：“抱歉，最近剛剛給廚師放了假，昨日已經電話他回來了，今晚只能為二位準備這些素齋，希望不會太過怠慢。”
他的語氣自然真誠，眼神也真誠。
隨後，橘孝之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陶制酒壺和兩個酒杯：“這是本地特色的芋燒酎，溫和醇厚，適合晚間小酌，驅驅寒意。”
布置好一切，橘孝之再次頷首：“二位請慢用，有什麽需要隨時按鈴即可。”
他再次禮貌地告辭，拉上門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矮桌上菜肴精致，熱氣騰騰，散發著清淡的食物香氣。
燒酎的醇厚氣味淡淡彌漫開來。
赤井秀一拿起酒壺，為宮野禮司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嘗嘗看？”他將酒杯推到宮野禮司面前。
宮野禮司低頭抿了一口燒酎。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股暖意和淡淡的甘醇，確實不烈，口感柔和。
宮野禮司眼神閃了閃，目光轉移到小小酒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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