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更喜歡哪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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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更喜歡哪個我

養病的日子流逝的飛快,甚至稱得上是重覆性的單調枯燥。

宮野禮司的傷勢在藥物和時間的雙重作用下緩慢地好轉。

除了那只神經壞死的手。

他就像是失去操控自己左臂絲線的木偶,沈默的看著那一部分陌生的自己。

但從沒有對此抱怨過任何一句。

甚至沒有問醫生,自己的左手什麽時候能動。

他像是已經在無聲中接受了一切。

儀器線的數量在減少,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成了背景音,不再那麽刺耳。

一切都在轉好。

宮野禮司看起來平靜了許多。

他不再像初醒時那樣情緒激烈,也不再無聲地流淚。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看著窗外。

東京的天空總是亮晶晶的,和紐約看起來不太一樣。

赤井秀一幾乎寸步不離。

宮野禮司沈默的看窗外,赤井秀一就跟著坐在他旁邊看外面。

像是在用同樣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

赤井秀一像看看宮野禮司眼中的世界。

他缺席了那麽多年的世界。

赤井秀一肩背的貫穿傷和肋骨的裂傷其實也需要靜養。

但他固執地守在宮野禮司的病房裏,占用了角落裏另一張臨時加設的陪護床。

FBI和日本公安方面似乎默許了這種安排。

或許是認為此刻沒有什麽比穩定這兩位關鍵人物的情緒更重要。

甚至某位藍色貓貓眼的公安先生還經常來慰問兩位。

赤井秀一細心周到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在嘗試配合宮野禮司的安靜。

宮野禮司接受著這一切,給予的反應都禮貌而疏離。

但他不再主動看向赤井秀一,不再像最初那樣失控地抓握他的衣袖。

甚至……很少再叫那個名字。

aka。

這兩個音節仿佛被凍結在了他蒼白的唇間。

赤井秀一知道,禮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一切,也在……懲罰。

懲罰赤井秀一,也在懲罰自己。

懲罰赤井秀一的欺騙,懲罰他們沒辦法共同經歷那些獨自煎熬的寒冬。

這天下午,宮野禮司完成一組上肢的康覆訓練。

動作很簡單,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依舊耗力。

宮野禮司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些。

他安靜的看著自己依舊毫無感知的手臂,心中甚至在想截肢和壞死的可能性。

就好像身體不是自己的。

那些悲傷的過往也都不是自己的。

身旁有人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替他擦拭額角和頸側。

宮野禮司微微偏頭,避開了些許:“你不用總是守在這裏。”

赤井秀一擦拭的動作頓住。

宮野禮司垂下眼睫,看著自己依舊是沒有感知的左手,語氣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的傷也沒好全,需要休息。”

“回你自己的病房去吧,我這裏有護工。”

窗外的光線斜斜照入,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明暗交織的界限。

赤井秀一看著他低垂著看不出情緒的側臉,心臟像是被那平靜的語調細細地碾過。

他聽懂了。

這不是體貼,是劃清界限。

是你的存在讓我感到討厭的另一種更溫和也更殘忍的說法。

赤井秀一沈默了幾秒,綠眸深處的光影明滅不定。

沈默太過粘稠,宮野禮司還以為會聽到來自赤井秀一的反駁或者誘哄。

宮野禮司也沒打算一次就把赤井秀一勸走。

勸又勸不走,罵又舍不得。

但宮野禮司卻錯愕的聽到了赤井秀一一聲極輕的好。

赤井秀一放下毛巾,仔細地掖好宮野禮司腿邊的被角,動作依舊輕柔。

“有事按鈴。”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床邊投下一片陰影,卻又很快退開,“我晚點再來看你。”

宮野禮司沒有回應,也沒有擡頭,只是用牙齒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的肉。

本就沒什麽顏色的嘴唇被抿成了一條直線。

赤井秀一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門被輕輕合上。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宮野禮司緩緩擡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藍色的眼眸裏是一片茫然。

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嗖嗖地往裏灌,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

他成功了。

他推開了赤井秀一。

用最禮貌的方式,維持了表面搖搖欲墜的平靜。

卻好像又很不堪,有人在宮野禮司內心譏笑,說他把自己在赤井秀一心中的份量看得太重。

說不定赤井秀一其實很煩躁他擅作主張來日本。

還不得不以以往的情分照看他。

宮野禮司的目的達成了,他應該松一口氣的。

不用再害怕自己會在某個瞬間因為赤井秀一失控,變得難堪,變得不像自己。

可是……為什麽心口會這麽悶?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緩緩閉上眼,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試圖阻隔外界的一切,也試圖壓下喉嚨口那股酸澀的哽咽。

獨自一人。

他最擅長獨自一人了。

宮野禮司不是沒有赤井秀一就活不下去的。

就像過去那三年裏的每一個日夜。

也許這樣對兩個人都好。

......

第二天清晨,護士照例來查房換藥。

宮野禮司醒得早,正望著窗外灰霾的天空出神。

赤井秀一不在,他的天都暗了。

好可笑。

病房門被推開又關上,再進來的卻不是護士小姐獨自一人。

一大群醫生推著病床還有一些配套的醫療設置進來,轟隆轟隆的打破宮野禮司自己的安靜。

赤井秀一跟在護士身後走了進來。

一身病號服的男人看起來甚至有點理直氣壯。

護士小姐臉上帶著笑意,一邊熟練地檢查宮野禮司的體征,一邊語氣輕快地說:“宮野先生,從今天開始,赤井先生就正式搬來和您一個病房啦!”

宮野禮司那雙眼鏡後的藍眸瞪的溜圓。

他猛地轉頭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正將一個小小的行李袋放在床頭,側過頭對上宮野禮司震驚的目光,嘴角極輕微地勾了勾。

“我覺得很好。”他代替宮野禮司回答了護士的問題,聲音甚至帶笑,“麻煩你們了。”

護士小姐笑著記錄完數據,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體貼地替他們帶上了門。

氣氛有些詭異。

赤井秀一挑眉。

禮怎麽這個表情?

至於這麽驚訝?

宮野禮司看著赤井秀一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洗漱用品拿出來擺放整齊,仿佛真的要在這裏安家落戶的架勢。

那股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悶痛再次湧上心頭。

“你……”宮野禮司張了張嘴,聲音因晨起而有些沙啞,“你這是做什麽?”

聽起來呆呆的。

赤井秀一停下動作,轉過身正面看向他。

“養傷。”赤井秀一回答得言簡意賅,仿佛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宮野禮司蹙起眉:“你的病房不在這裏。”

“這裏也可以養。”赤井秀一走近幾步,停在宮野禮司的病床邊,微微俯身,“反正醫生都是同一個。”

有點無賴。

宮野禮司氣的耳廓有點紅。

“可是……”宮野禮司下意識地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他總不能直接說什麽我不想和你待在一個房間之類的話。

他的猶豫和掙紮顯然被赤井秀一盡收眼底。

赤井秀一看著他,把宮野禮司揪緊了被單後微微泛白的指節一覽無餘。

良久,赤井秀一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

“禮。”赤井秀一的聲音低沈下來,聲音甚至有點燙,“見你,從來不是負擔。”

宮野禮司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赤井秀一的目光也很燙,像是要把宮野禮司護在自己身上的冷淡都燒穿。

“見不到你,才是我的負擔。”

宮野禮司瞳孔微縮,怔怔地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一股熱意毫無預兆地沖上眼眶,鼻尖瞬間酸澀得厲害。

宮野禮司猛地低下頭,試圖掩飾瞬間泛紅的眼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太狡猾了……

aka以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

他聽到赤井秀一又靠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他的發頂。

“這些話……是不是臥底的時候跟什麽人學的?”

宮野禮司本能的想用話語阻止他。

來了。

赤井秀一的心臟微微一沈,綠眸深處閃過一絲了然的暗光。

這場假死是他們之間繞不開的話題。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嘴角還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仿佛覺得他這個問題很有趣。

然後,宮野禮司聽到那個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麽?”赤井秀一沒有直接回答,聲音裏帶上了一點慵懶的調侃,“不喜歡?”

他微微歪頭,打量著宮野禮司通紅的耳廓和顫抖的眼睫。

“我以為……效果還不錯?”

宮野禮司一噎,臉頰溫度更高了。

這個人!明明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

這種避重就輕轉移話題的方式……簡直混蛋!

他猛地擡起頭,瞪向赤井秀一,藍色的眼眸裏氤氳著水汽,卻努力裝出兇狠的樣子:“……混蛋aka!”

然而那泛紅的眼眶和微顫的嗓音,實在沒什麽威懾力。

赤井秀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誇張的投降動作。

表情依舊帶著那種讓宮野禮司牙癢癢的調侃。

“好,好,我的錯。”他從善如流地認錯,語氣卻聽不出多少誠意,“那……禮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嗯?”

他向前傾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綠眸專註地凝視著宮野禮司,仿佛真的在等待一個答案。

一如當年問他自己和別人誰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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