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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眼角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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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眼角滾落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宮野禮司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綠眸深處自己慌亂的倒影。

近到所有試圖偽裝的冷靜都無所遁形。

宮野禮司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看著這張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臉。

三年分離的苦澀和那個冰冷的墓碑再次浮現眼前。

沖動之下,幾乎是沒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

“……以前的。”

聲音很輕,卻帶著輕顫。

“以前的aka……”宮野禮司偏開視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每個字都浸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至少不會騙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宮野禮司就後悔了。

他感覺到赤井秀一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慵懶笑意的綠眸沈靜下來,裏面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最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晦暗和痛楚。

他在痛什麽呢?

原來赤井秀一自己做的決定也會為此而感到痛嗎?

赤井秀一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了要害,連呼吸都停滯了。

宮野禮司的心狠狠一揪。

宮野禮司沒想到這句話的殺傷力會這麽大。

他本意不是……他不是想看到赤井秀一這樣的。

他只是……只是太痛了。

忍不住想要刺赤井秀一一下,想要他也體會一下那種被最重要的人欺騙、被獨自留下的滋味。

可是,當真的看到赤井秀一臉上那瞬間褪去的血色和眼中毫不掩飾的痛楚時,先心軟先後悔的,卻是宮野禮司他自己。

該死的……

宮野禮司在心裏低咒一聲,幾乎是立刻潰不成軍。

他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敗給了心底那份洶湧而出的心疼和不舍。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依舊有些啞,卻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我也不是怪你。”

他垂下眼睫,盯著白色被面上細微的紋路,不敢看赤井秀一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aka是為了保護我。”

脫口而出的昵稱像是在討好誰,表達著自己的友好。

但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宮野禮司鼻腔裏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眼前迅速模糊一片。

嘴上說著不怪他,但心裏卻越發難過。

這是為什麽。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迅速浸濕了被單,留下水色的痕跡。

“我知道的……”宮野禮司重覆著,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哽咽,肩膀微微顫抖起來,“我都明白……可是……可是……”

可是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

為什麽一想到那些獨自度過的日日夜夜,心就像被撕開一樣疼?

曾經有人強硬的撕裂開他的世界,把重要的東西挖空。

卻又在他快要適應的時候再次撕爛傷口強行塞回來。

為什麽即使明白aka的初衷,被隱瞞、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還是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心裏?

更多的話語破碎在哽咽裏,再也說不下去。

所有強裝的冷靜和疏離,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委屈和悲傷。

赤井秀一僵住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赤井秀一幾乎是有些慌亂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柔地拭去宮野禮司臉上的淚痕。

那溫熱的濕意燙得他指尖發疼,一路灼燒到心底。

“禮……”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別哭……”

他俯下身,指尖將宮野禮司的眼鏡推至頭頂,額頭輕輕抵上宮野禮司的額頭,動作小心翼翼。

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

“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一遍遍低啞地重覆著,溫熱的氣息拂在宮野禮司濕潤的皮膚上,“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留下你一個人……”

宮野禮司沒有推開他。

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一顆眼淚順著宮野禮司的臉頰滾落,滴在赤井秀一泛紅的眼尾,又順著赤井秀一的臉頰洇濕衣領。

宮野禮司閉上眼,任由淚水洶湧而出,仿佛要將積壓了三年的所有委屈和恐懼一次性流幹。

赤井秀一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抵著他的額頭,用指腹一遍遍擦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無聲地傳遞著自己的存在。

過了許久,宮野禮司的淚水才漸漸平息下來。

赤井秀一微微退開些許,仔細地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鼻尖。

宮野禮司還沒完全從情緒中抽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濕漉漉的睫毛。

“是我錯了,禮。”赤井秀一捧著宮野禮司的臉,呼吸灼熱地拂過對方濕潤的皮膚,“我忘記了你的顧慮,忘記了你的驕傲,忘記了屬於宮野禮司的堅強。”

宮野禮司的睫毛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滑落。

那微涼的觸感卻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兩人的皮膚。

淚珠蜿蜒而下,模糊了界限,仿佛真的是從同一顆破碎的心臟裏流淌出來,承載著兩個人共同的痛苦。

“我明明以前最不恥那些把你當作易碎品的人,還說把你當成東方的瓷娃娃可笑。”

赤井秀一的綠眸深處翻湧著濃烈的自嘲和,他微微退開些許想要看清宮野禮司的眼睛,卻又怕在那片藍色中看到更深的情緒。

“可我呢?我才是那個最不尊重你的人……我用自以為是的保護,給你打造了一個最堅固的牢籠。”

宮野禮司只是抿緊了蒼白的嘴唇,更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想說不是的,想說他明白赤井秀一的初衷,想說或許換做是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股巨大的委屈和夾雜著心疼的怨懟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不原諒?

他怎麽可能不原諒赤井秀一。

這個人是他的半身,是他刻入骨髓的習慣,是他即使被欺騙被遺棄了三年,卻依舊在得知對方可能遇險時,不顧一切奔赴而來的理由。

光是想到赤井秀一可能會死,那種滅頂的恐懼就足以碾碎所有其他的情緒。

可是……原諒?

那三年獨自度過被謊言包裹的日日夜夜。

那些在每一個熟悉角落尋找不存在身影的瞬間,那些在寒冬深夜醒來時觸摸到的冰冷床鋪……

這些記憶一次次刺穿他試圖愈合的心。

輕易的原諒,仿佛否定了那些真實存在過的痛苦,也輕賤了他自己那份沈重而無望的愛。

赤井秀一看著他,心臟深處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指腹拭去宮野禮司臉上的淚痕。

動作輕柔的仿佛觸碰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盡管他剛剛才痛斥過自己這種將其視作脆弱的態度。

“我會道歉。”赤井秀一的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綠眸一瞬不瞬地鎖著宮野禮司,“我不強求你原諒我。”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你可以生氣,可以恨我,可以……用任何你覺得舒服的方式對待我。”

“但是,別推開我好嗎?至少讓我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宮野禮司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原諒,他又可笑的在心疼眼前的人。

原諒,又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而赤井秀一這種近乎卑微的懇求,更是讓他心疼得無以覆加。

宮野禮司張了張嘴,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

想說什麽,但喉嚨中似乎被情緒堵塞塞滿。

發不出一點聲響。

而赤井秀一也只是安靜的等待著審判。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病房內幾乎凝滯的空氣。

兩人俱是一怔。

宮野禮司的手機在行動時並沒有佩戴,而通訊用的耳麥也早在貝爾摩德那裏被銷毀。

宮野禮司已經快忘了自己手機的存在。

宮野禮司像是驟然被驚醒,眼神有瞬間的茫然,隨即下意識地伸手去夠手機。

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清晰。

宮野明美。

赤井秀一也微微直起身,綠眸中的濃烈情緒迅速收斂。

他默默地看著宮野禮司拿起手機,手想要去握住宮野禮司的手腕。

但又很快縮回去。

宮野禮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按下了接聽鍵。

“明美?”盡管已經盡力掩飾,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沙啞和鼻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宮野明美溫柔而關切的聲音:“禮司哥……?聲音聽起來有點啞,禮司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熟悉的聲音讓宮野禮司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下意識地瞥了赤井秀一一眼。

對方正安靜地看著他。

“我沒事。”宮野禮司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怎麽了明美?這個時間打電話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倫敦現在應該是清晨。

“啊,是有個好消息想第一時間告訴哥!”宮野明美的聲音雀躍起來,“我和爸媽商量了一下,決定下個月一起去美國看禮司哥你和志保。”

“爸爸在波士頓有個學術交流會議,我們可以待久一點。”宮野明美溫柔的輕笑著,“我也很久沒去美國了。”

家人要來美國……

“下個月?”宮野禮司的聲音裏帶上遲疑,“這麽快?”

“好久沒見到你和志保了,這次正好一家人聚一聚,禮司哥你到時候不會又要加班吧……”

“我……”宮野禮司語塞了一下。

宮野明美說完,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以禮司哥。”她溫柔的聲音像是在誘哄,“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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