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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耶斯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他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向後靠,眼神變得覆雜而沈重:“我就知道……”

“孩子,聽我一句勸,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海耶斯先生看著眼前宮野禮司的眼睛,“過去的總會過去,人總要向前看。”

宮野禮司的年紀已經不算小了,不該還有少年時的那些倔強跟固執。

海耶斯本以為他能平靜的接受現實。

但誰知道,宮野禮司平靜是平靜的,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就那麽接受赤井秀一的死亡。

“我試過了。”宮野禮司的聲音很輕,指尖微微顫抖,“海耶斯先生,我試過向前看,但我做不到。”

海耶斯仔細地打量著宮野禮司,看著年輕人蒼白臉上那近乎破碎的平靜,看著那雙藍眸深處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執念。

他沈默了,拿起侍者剛送來的拿鐵,喝了一大口,仿佛需要借助溫熱的液體來思考。

咖啡館裏輕柔的音樂流淌著,周圍是低低的談話聲和杯碟碰撞的輕響,愈發顯得他們這一角的寂靜沈重。

良久,海耶斯才緩緩放下杯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老年人歷經世事的沙啞和無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些事情,涉及到更高的層面以及……更覆雜的權衡。”

“知道真相,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和危險。”海耶斯的語氣慢慢帶上了對小輩的循循善誘,他的目光是那樣慈祥,“秀一那孩子的犧牲是為了更大的目標,是為了保護……”

“保護誰?”宮野禮司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又迅速壓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保護我?用這種方式?讓我……讓我一個人……”

他猛地頓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鏡片後的眼睛已經微微泛紅:“海耶斯先生,我需要知道真相,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需要一個答案。”

“否則,我永遠無法釋懷。”

宮野禮司了解自己。

他一直執拗的想要得知真相,也不過是對這一切太沒有真實感,還沒有對那個人的死亡而釋懷。

瑪麗媽媽近乎逃避的態度,周圍知情人的三緘其口。

還有赤井秀一出事前的反常。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宮野禮司整個人處於巨大的不安之中。

海耶斯看著眼前幾乎被巨大哀傷和迷茫吞噬的年輕人,他沈默了更久,眼神變幻,最終化為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

他擡起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眼睛幾不可查地眨動了一下,隨即又像是疲憊般閉上,仿佛只是一個老人下意識的動作。

“唉……你們這些孩子啊……”海耶斯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總是這麽……固執。”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在宮野禮司臉上,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溫和:“我能告訴你的不多,但你最好不要繼續試圖接觸這件事。”

“時間會給予擅長等待的人好的結果的。”

他說完,深深地看了宮野禮司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仿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宮野禮司的肩膀:“咖啡我請了,保重孩子,別再追查下去了。”

老人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咖啡館,步伐略顯沈重。

宮野禮司獨自坐在原地,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宮野禮司忽然感覺有些可笑,不知道是自己,還是所謂的那些為他好的保護。

宮野禮司緩了好一會才慢慢站起身。

海耶斯先生的態度很明顯。

他知道自己想要調查有關N374,有關當初一系列所有事情。

都是為了赤井秀一的死亡。

但他卻要自己等待。

等什麽?

等時光沖刷掉那個人在他心裏的所有音容笑貌,磨平回憶的棱角嗎?

那個時候他就能放下嗎?

宮野禮司感覺心臟鈍痛,但他又不得不承認。

這是對的。

......

日本,東京。

東京近日連綿陰雨,今天才堪堪放晴。

諸星大伏在一處銹蝕的鋼架之後,他綠眸透過狙擊鏡,牢牢鎖定著遠處倉庫區的一個隱蔽入口。

今晚的目標是一位社長,據說沾手了關西地區的走私線路。

這人該死,但這不完全是諸星大接手這個滅口任務的原因。

情報顯示,這日社長還有一個身份。

他是那個烏鴉軍團的幹部,因貪墨組織款項而即將被清算。

耳機裏傳來詹姆斯略顯失真的聲音:“諸星,目標車輛已進入預定區域,預計三分鐘後抵達。”

諸星大指尖穩穩搭在扳機上,呼吸壓得極低。

“收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來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幽靈般滑入視野,緩緩停在了倉庫入口。

車門打開,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男人倉惶下車,警惕地四處張望。

就是現在。

諸星大屏息,指尖微微用力——

砰。

槍聲炸響,但卻不是來自他的槍口。

目標男人的額頭爆開一團血花,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泥水之中。

諸星大瞳孔驟然收縮。

陷阱?!

還是嗅到獵物氣息的烏鴉?

念頭閃過的瞬間,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

他猛地舍棄狙擊點,抱著槍械向側後方撲倒翻滾。

電光石火間,一連串子彈精準地打在他方才隱匿的位置,鋼架迸濺出刺眼的火星。

耳機裏傳來詹姆斯急促的呼吸聲:“諸星!他們來了。”

諸星大一把扯掉耳機扔開,在泥水中再次翻滾,避開又一輪掃射。

子彈追著他的身影,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利用廢棄的集裝箱作為掩體,快速移動,手中的狙擊槍已換成更適合近戰的沖鋒槍,點□□準地壓制著側翼試圖包抄過來的敵人。

這群組織的清道夫……他們根本不是來解決目標,而是來滅口他這個意外之人。

琴酒……是他嗎?

他且戰且退,不斷有人影在黑暗中悶哼倒下。

但包圍圈卻在縮小。

終於,他被逼入一處相對開闊的卸貨區,身後是高大的磚墻,左右兩側都被火力封鎖。

諸星大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微微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他握緊了手中的槍,目光掃視著前方黑暗中可能藏匿敵人的每一個角落。

他知道,真正的獵人要現身了。

嗒。

一個清晰的腳步聲從正前方傳來。

諸星大猛地擡頭。

銀色的長發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異常醒目。

黑色的風衣下擺被風吹動,獵獵作響。

男人的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到線條冷硬的下頜。

對方柏萊塔的槍口泛著幽冷的光,穩穩地指向他。

琴酒。

果然是他。

諸星大的心臟沈了下去,但血液裏的某種因子卻仿佛被點燃,瘋狂地躁動起來。

“老鼠的洞悉力,有時真令人驚訝。”琴酒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可惜,還是太過自負。”

他一步步走近,步伐從容。

“故意留下線索,放出目標的消息……很拙劣的陷阱,不是嗎?”諸星大開口,聲音因剛才的劇烈運動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帶著同樣的冷嘲,“看來你所謂的那個組織也並非無所不能。”

琴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陷阱不需要精巧,有用就行。”他在距離諸星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槍口沒有絲毫晃動,“比如現在,它抓住了你。”

“槍法不錯,反應也快,比那些廢物強點。”琴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物品。

諸星大握緊了槍,肌肉緊繃到極致,但他知道,在這個距離面對琴酒任何輕舉妄動都與自殺無異。

“所以?”諸星大挑眉,綠眸緊盯著對方,“費這麽大周折,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吧?”

“給你一個選擇。”柏萊塔的槍口微微向上擡了半寸,對準了諸星大的眉心,“加入。”

說是選擇,但已經沒有了第二個選項。

諸星大臉上露出一個混雜著荒謬和挑釁的表情:“加入?就憑你空口一句話?我連你們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琴酒的聲音冰冷,“只需要知道,拒絕,就是死。”

他的指尖微微壓下扳機。

他沈默著,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琴酒的壓迫感遠超預期。

“我憑什麽相信你?”諸星大最終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和掙紮,“加入之後呢?像條狗一樣被你們使喚?然後像今天那個家夥一樣,不知道哪天就被清理掉?”

琴酒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組織的強大,超乎你的想象。”琴酒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周圍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無數槍口,“金錢、權力、技術……你能想到的一切,組織都能給予。”

“當然,前提是……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並且足夠忠誠。”

“至於信任?你以為你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琴酒冷笑,“能活下來,就是你有價值的證明。”

諸星大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泥濘的地面上,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握著槍的手。

沖鋒槍掉落在泥水中,發出沈悶的聲響。

“很好。”琴酒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聰明的選擇。”

但他手中的槍並沒有放下。

“歡迎來到地獄,新人。”

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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