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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學堂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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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學堂代課

六月初,張主簿散學歸家途中被歹人伏擊險些喪命,幸而陶景昀在附近巡邏,抓住歹人救了張主簿。

陶景昀將歹人押回縣衙,一番審問後才知,是縣裏另一家收費學堂的孫夫子雇了兇犯意圖謀害張主簿。

孫夫子是個老秀才,往上考了幾十年沒考中,就回到陶園縣以教書為生。因著陶園縣裏識文斷字的人不多,秀才更是十幾年才出一個,所以他靠著秀才的名頭頗受縣裏富戶認可,束脩一向要的很高。

但從方懷瑾興建的免費學堂開始授課後,平民百姓家也能來讀書習字,孫夫子一下子失去了高高在上的文人地位。

他心裏嫉恨難平,想要報覆洩憤。方懷瑾是縣令,又是從京城來的,孫夫子不敢輕易得罪,便將報覆的目標選在了張主簿頭上。

陶景昀帶人抓了孫夫子回來對峙,按章程讓那歹人和孫夫子認罪畫押,整樁案子辦得有理有據進退得當。

方懷瑾看見陶景昀呈上來的認罪書,既為陶景昀感到欣慰,又為孫夫子排除異己的行為感到心痛。想在陶園縣開啟明智,面臨的阻礙遠不只縣窮民貧這一項。

方懷瑾依律判了孫夫子和那歹人的刑期,又加派人手在學堂附近巡邏。

張主簿被打傷手臂,十天半月不能去學堂授課。方懷瑾一時尋不到合適的人,便決定親自去代課。

香凝知道後很是興奮。方懷瑾的學問比張主薄好,說話也不像張主簿喜歡掉書袋,方懷瑾來授課,所獲益處肯定比從前更多。而且學堂每日上兩個時辰的課,這就意味著她每日多了兩個時辰可以看到方懷瑾。她喜歡看著方懷瑾。

但轉瞬間香凝又想到學堂上還有那麽多學生,尤其是那些女學生都知道她和方懷瑾的關系,不免又有些害羞。

她不禁想象著方懷瑾做夫子的模樣,他會不會板著面孔考較她們功課,會不會對她格外留意些。

方懷瑾不知香凝的這番心思,仍是語氣溫和平常地問道:“明日你是照舊和吳娘子她們一同去學堂還是同我一起?”

香凝還陷在自己的想象中,她想象著方懷瑾負手站在學堂的端莊模樣,突然問道:“在學堂裏我該如何稱呼夫君?叫夫子嗎?”

方懷瑾楞了楞,片刻間明白過來香凝的心思,笑著問道:“夫人想如何稱呼?”

香凝紅了臉,睫毛輕輕顫了顫:“我聽夫君的。”

方懷瑾擡手捏了捏香凝的耳垂,故意道:“學堂之中,自然該喚夫子。只是夫人喚習慣了夫君,明日到學堂恐怕一時改不過來,不如現在先練一練適應適應。”

這下輪到香凝楞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方懷瑾,那素來清冷端方的面龐上正帶著明顯的促狹的笑意。

他在逗她。

香凝反應過來,嗔道:“一個稱呼而已,有什麽適應不適應的?夫君莫要小瞧人。”

她雙眼圓睜,強撐出一副不服氣的模樣,但聲音卻是又軟又糯,方懷瑾看在眼裏徹底忍不住,將她攬在懷中放肆地笑起來。

第二日,香凝還是同吳萍她們一起走的。

昨晚,那番關於稱呼的討論持續了很久,甚至被方懷瑾帶到了床上。

他一邊溫柔愛重地與她纏綿,一邊趁著她情動誘哄她喚他夫子。

他太了解她,知道如何能讓她舒服,如何讓她丟盔卸甲予取予求。

香凝完全招架不住,也沒想著去招架。愛人之間,稱呼不過是助興。她被哄著叫了一聲又一聲的夫子,軟糯的、意動的、失魂的……

一夜纏綿之後,第二日早上,香凝意識到昨晚還在和她那般親密的方懷瑾,今日到了學堂身份就是夫子了,忽然害羞起來,怎麽也不肯和方懷瑾一同去學堂。

“我和吳娘子她們約好了,今日一同去學堂。夫君先走吧。”她悶在被子裏,十分難為情地說道。

方懷瑾知她是不好意思,沒有強求,一個人先走了。

香凝賴在床上,聽到他關上院門的聲音才慢吞吞地起來。

吳萍本以為香凝會和方懷瑾一同去學堂,路過縣衙後街,看見香凝如常等在街口,有些意外:“夫人沒和方大人一起走嗎?”

香凝有些心虛:“他有事先走了。”

幾人說說笑笑走到學堂,方懷瑾早已等在學堂門口。他沒有穿官服,一身白袍,長身玉立姿態端方,書卷氣更濃。

吳萍和其他幾個女學生笑著向方懷瑾問安,方懷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香凝,也如尋常夫子一般沒做過多停留。

好像昨晚那個纏著香凝恩愛繾綣的人,根本不是他。

香凝因他這種坦蕩態度,也放平了心態,道了聲夫子早,緩步走去自己的座位。

學堂上,方懷瑾不像張主簿那般端架子講晦澀的道理,而是結合陶園縣的農桑鋪面經營等實務,講述農時歷法、田畝丈量、賦稅政令等律例常識。這些內容關乎家家戶戶的生計,學生們都聚精會神地聽著。

香凝坐在前排,也比以往更加認真,只是偶爾和方懷瑾的目光短暫相觸,心裏會不受控制的撲棱棱地跳。

方懷瑾在人前一貫端方自持,與香凝目光相接時雖然內心也有波動,但面上並看不出來。

香凝沒他會掩飾,每每和他目光相接,耳根就不禁紅起來。

吳萍坐在她旁邊,了然地發現了她這微妙的變化,極輕地笑了一聲。

香凝知道她在笑什麽,臉漲得更加紅,幾乎要埋進書本裏。

臨散學前,方懷瑾讓學生們自行溫書,他走下來巡視以便解答學生們的疑問。

他巡視完男學生,繞過屏風,轉悠到香凝桌前。他原本只是隨意瞥過香凝本子上的筆記,並沒有想格外留意。只是他這一瞥瞥到筆記上有一處錯誤,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來,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糾正道:“田畝丈量這一處記錯了,應用割補之法。”

那一處是吳萍輕笑出來時,香凝慌亂記下的。竟然記錯了,香凝大覺懊惱,連忙在本子上修改。改完之後她下意識看向方懷瑾,如同在家中一般等著他評價。

方懷瑾看著她明亮的充滿信賴的眸子,一時也有些恍惚,擡手想摸一摸她的臉頰,但才伸出手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學堂中,忙將手落下,只點了點頭道:“這樣就對了。”

起初方懷瑾和香凝對於學堂裏的身份變化都有些不適應,常常下意識想做親昵之舉,但很快意識到在學堂中不合適,又慌亂克制住。

後來方懷瑾在學堂代課的日子久了,二人逐漸適應這種新身份。甚至方懷瑾能坦然地讓香凝幫忙收集學生們的作業,香凝也能大方地在課堂上喚他夫子,請教她們一眾女學生都不明白的功課難題。

張主簿在家中養了十幾日。傷好之後他重新回到縣衙,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他對陶景昀的態度大為改觀。

張主簿向來自命清高,看不上陶景昀這種依仗家世的富家子弟。在陶景嵩的案子還沒事發,縣衙眾人都對陶景昀殷勤奉承的時候,他就將對陶景昀的看不慣擺在了明面上。陶景昀出手闊綽,常常請客打賞,張主簿是縣衙裏唯一一個不領情的人,他寧願摳摳搜搜地去城外挖野菜,也不受陶景昀的美酒美食。

但在那歹人手持長刀欲取他性命時,是陶景昀沖上來幫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

他很清楚陶景昀的功夫其實也是半吊子,面對那歹人並沒有十足的勝算,甚至陶景昀被歹人踢中胸口還嘔了一口血,但陶景昀始終沒有丟下他,硬撐著一口氣將那歹人制服。

張主簿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陶景昀的看法太片面。陶家是陶家,陶景昀是陶景昀,不能一概而論。他當著縣衙眾人的面向陶景昀負荊請罪。

陶景昀不顧性命救了張主簿這件事,本就在眾人心中造成了不小的觸動。又有最要面子最不肯低頭的張主簿主動向陶景昀負荊請罪,眾人因陶景嵩而產生的成見漸漸消失,又像以前一般待陶景昀。

陶景昀經此一事,也明白過來不論家世如何,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品行能力。他不再消沈,還備了豐厚的束脩禮向姜宛拜師,決心練好功夫,做一個稱職的真正能護衛一方安寧的縣尉。

瑤娘見陶景昀重新振作起來,刻苦學習武藝,既為他高興也被他所激勵,重新回到學堂聽課。

瑤娘雖從前不愛讀書但頭腦靈活,決心認真學習後,進步飛快。

香凝見她真心向學,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盡力幫她,一同溫書探討功課。

瑤娘本性開朗大方,放下了為夫君結交上官的包袱後,反而和香凝的關系日漸熱絡起來。

這樣充實又平靜的日子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月。

七月中,才過完乞巧節沒幾日。瑤娘來學堂時突然一反常態戴了帷帽,課歇時也不再和女學生們聊天,只一個人在座位上枯坐,香凝幾次和她說話她都仿若未聞。

香凝擔心她,散學後私下問她到底怎麽了。

瑤娘猶豫了一會兒,見左右無人才摘下帷帽讓香凝看見她那張臉。只見她面色蒼白,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

“你這是怎麽了?”香凝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還不是被陶景昀氣的!”瑤娘氣鼓鼓地說道。

香凝很驚訝,瑤娘和陶景昀一向感情好,蜜裏調油似的,怎會突然生了這麽大的氣。

“那陶景昀太不講理了!”瑤娘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知心人,一下子打開話匣子,拉著香凝說起自己和陶景昀的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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