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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景淳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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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景淳逃婚

瑤娘和陶景昀置氣,是因為陶景昀的五妹妹陶景淳。

經過長達一年的相看,知州大人終於點了頭,派媒人來陶家提親,決定於今年九月迎娶陶景淳。

陶老太爺很是高興,把這樁婚事當成祖墳上冒了青煙,歡天喜地地籌備婚事。整個陶家都沈浸在喜氣洋洋的備婚氛圍中。

但陶景淳卻不想嫁。

陶景淳去年才及笄,但那知州大人卻已快三十歲,性情嚴肅,總是板著一張臉,一雙眼睛仿佛永遠在挑人的錯處。

知州府上的規矩更是多的離譜。每次陶景淳去府上相看的時候,嬤嬤就反覆叮囑她,要緩步慢行,要端莊守禮,不可高聲說話,不可左顧右盼。

知州大人每次見她的時候,不是挑剔她衣裳太俏麗,就是嫌棄她言語粗笨毫無大家閨秀的儀態。她原以為知州大人對她並不滿意,但不知為什麽,拉扯了一年,知州大人居然點頭答應了。

陶景淳害怕見到知州大人。單是想一想就覺著很抑。

但沒有人在乎陶景淳心裏願不願意,喜婆一日日上門教她婚儀的規矩,教她將來為人妻為人母的本分。

陶景淳越學越害怕,感覺自己的後半輩子已經可以預見,那不像是一個人,像是被道道枷鎖束縛的泥人。

終於有一日,陶景淳撐不住了。

她對陶老太爺說她不想嫁了。一向疼愛她的陶老太爺勃然大怒,甚至打了她一耳光。

“這門親事沒有你拒絕的餘地。你必須嫁到知州府,就是捆,也要把你捆上花轎。”

陶老太爺將陶景淳關起來,除了喜婆不許旁人見她。

陶景淳絕望之下,設法向嫂子瑤娘求助。

瑤娘自己夫妻恩愛,對陶景淳的遭遇很是同情。她膽子大心思活,手裏銀錢又多,仔細籌劃了幾日,托娘家的關系從外鄉雇來護衛,竟真的避開陶府守衛,神不知鬼不覺悄悄將陶景淳送了出去。

這件事瑤娘辦得幹凈利落,陶老太爺雖震怒女兒逃婚,派了許多人去追,但將陶府裏裏外外查了一遍,也沒有查到瑤娘身上。

唯獨陶景昀看出了端倪。

也許是他這半年來跟隨方懷瑾辦案斷事,警惕之心大漲,也許是他太了解瑤娘,瑤娘多皺了一下眉頭話語稍微軟了一分,他都能察覺出不對。

總之陶景昀發現了背後是瑤娘在搗鬼。他非常生氣,怪瑤娘自作主張沖動妄為,甚至說出後悔娶了她的重話。

兩人爆發了自相識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瑤娘心裏委屈,哭了大半夜。她怕被陶老太爺知道,不敢和旁人說。但一直慪在她心裏,她又過不去,總算看見香凝,知道香凝是個信得過的人,便將家裏這些事都說了出來。

她和香凝訴苦道:“我還沒嫁進陶家時,就和淳妹妹一起玩了。他當淳妹妹是親人,難道我不是嗎?若不是為了淳妹妹的終身幸福,我何苦冒著得罪公公婆婆的風險,將淳妹妹送出去?他以為將人送出去是那麽容易的事?裏外裏,搭了我許多嫁妝呢。”

香凝見她神情淒婉,剛想勸兩句,瑤娘又說道:“景昀他是男子,不明白女子若是嫁錯了夫君,任她如何富貴體面,一輩子也全毀了。”

香凝從前漂泊無依,深知瑤娘這句話的道理。她雖與景淳小姐素未謀面,但也很同情景淳小姐的遭遇,認為瑤娘的選擇沒有錯。她拉著瑤娘回到官舍,溫柔耐心地勸慰。

瑤娘平日裏看著爽利大方,但其實很看重和陶景昀的感情。陶景昀那般埋怨她,還口出惡言,她很難過,伏在香凝懷裏斷斷續續地哭,哭得不僅妝都花了,聲音也啞了。

香凝瞧她可憐耐心勸慰了一整天。

好不容易才將瑤娘勸好了一些,重新整理了儀容回陶府去了。卻不成想,瑤娘前腳剛早,後腳陶景昀就跟著方懷瑾一起回來了。

他也是來向方懷瑾訴苦的。

“五妹妹去年才及笄,自幼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裏護著,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門,如今一個人在外面怎麽活?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我當然知道瑤娘沒有壞心,但她太沖動了,怎能就貿然答應把五妹妹送出去?”

“我家本來有兄弟姐妹五人,但四妹妹前年就莫名其妙離了家,誰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這幾年連封書信都沒寄回來,父親母親也不許我們提。我大哥他自己糊塗,伏法償命是應當的。可現在五妹妹也走了。這不是讓我們這個家也散了嗎?”

“人家知州大人學問好前程高,後宅裏也沒有寵妾偏房的腌臜事,依我說本是樁很好的親事。五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一時有些別扭,也是常理。總歸鬧一陣就過去了,偏她較了真,巴巴的又搭人情又搭銀錢,將五妹妹送走了。庚帖都換過了,這個時候突然說不嫁,五妹妹以後怎麽辦?哪還有好人家敢娶她?這究竟是為她好還是在害她?”

“瑤娘自小在娘家受盡岳父岳母的寵愛,膽子大的什麽都敢做,不論闖出什麽亂子,岳父岳母都不會怪她。但我父親不是那般好性兒的人。他對五妹妹的親事十分看重,若讓他知道是瑤娘放走了五妹妹,一定不會饒過她。我在家裏絞盡腦汁為她遮掩,她非但不領情,還怪我不講道理。大人您評評理,哪有她這樣的?依我看書上說的對,果真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陶景昀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滿腔的郁悶無奈說給方懷瑾聽,越說越氣憤,言辭也越來越出格。

香凝在一旁聽著頗為瑤娘抱不平,她搶白道:“陶縣尉,你是男子,縱是娶了不喜歡的妻子,放在家裏不理就是。大可以納妾娶小,和喜歡的女子繼續過。可是女子嫁了人,便只能忠於丈夫一人,喜樂榮辱都系於丈夫一身。若是不喜歡丈夫,她的後半輩子如何過?瑤娘她不是沖動任性,她只是不忍五小姐一輩子失意愁苦。你這樣說她,實在是太寒她的心了。”

香凝一向溫柔,說話輕聲細語,但這番話卻說的犀利,甚至帶了幾分怒意。陶景昀楞了片刻,才反駁道:“人家知州大人一表人才前程遠大,哪裏配不上五妹妹了?她有什麽不喜歡的?明明一樁好姻緣,怎麽到方夫人口中像是我們硬推她進火坑一樣?”

香凝不甘示弱,繼續道:“難道一表人才前程遠大,五小姐就必須喜歡他嗎?我說句不妥當的話,若當初瑤娘議親時,有一位比陶縣尉更俊更有前程的男子向瑤娘提親,瑤娘就該棄了縣尉去選那人嗎?”

“我與瑤娘兩情相悅,豈是隨便什麽人可以取代的?”陶景昀想也不想的否定道。

香凝輕笑一聲:“陶縣尉也知道兩情相悅,比長相和前程重要?你既知道,為何就不能體諒體諒五小姐?”

“我”陶景昀臉色有些漲,但仍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縱然這親事有些不妥,瑤娘也不該這般沖動。萬一五妹妹在外面遇到危險怎麽辦?她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嬌小姐,哪裏知道外面的人心險惡?”

香凝道:“離家逃婚雖有風險,但五小姐還有第二條路可選嗎?陶縣尉是能幫她拒掉這樁婚事,還是陶老太爺能改變主意?”

陶景昀一時啞口無言,他知道都不能。五妹妹若不走,她只有一條路,就是嫁給知州大人。知州府離著陶園縣隔著十幾裏路,她這一嫁過去,以後是福是禍都只能她自己受著,家裏再幫不了她。

陶景昀垂著頭,半晌才悶聲說道:“就算是我糊塗,不該錯怪瑤娘的好意,不該和她吵架。可難道就放任五妹妹離家不管她嗎?她一個小姑娘,被人欺負了怎麽辦?縱是我不管,我父親能任她跑出去棄了知州大人的婚事不顧嗎?到時候五妹妹被抓回來,又該怎麽辦?”

香凝還沒想過這些問題,一時被問住。她只知道陶家小姐可憐,知道陶小姐應該為自己爭取一回,但一個小姑娘離開家該如何生存?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她不知道。

她被方懷瑾救出來,跌跌撞撞了這麽久,也才剛闖出一些眉目。比她年紀更小,身邊又沒有方懷瑾照拂的陶小姐,該怎麽辦呢?

沈寂了半晌後,一直沈默的方懷瑾終於開口,對陶景昀說道:“五小姐一個人在外面確實很讓人擔心。依我看,你回去和瑤娘好好談一談,問清楚究竟將五小姐送去了何處。找人暗中去尋訪打探,但不要驚動旁人,也不要讓五小姐知道你在找她。若她在外面安穩,便尊重她的意願,只在暗中照拂,留神莫讓陶老太爺的人抓住。若外面不安穩,或在外面受了委屈,你再想辦法為她撐腰做主便是。”

陶景昀將方懷瑾的話細細思量推敲,覺著他的話很有道理,鄭重向方懷瑾行了一禮:“大人說的是,我這就回去好好和瑤娘談一談。”

香凝道:“瑤娘為著陶縣尉的糊塗話,昨晚哭了大半夜,今日又哭了許久,哭得眼睛都腫了,聲音也啞了。陶縣尉要好生和她談,切莫再傷她的心。”

陶景昀得知瑤娘那般難過,心裏也十分難受:“方夫人放心,下官回去一定好好向瑤娘賠不是。多謝方夫人提點。”

陶景昀回去後,好生向瑤娘賠了不是,又是作揖鞠躬,又是說了許多軟和話。瑤娘被他那無賴嘴臉逗得又哭又笑,再也生不起氣來。

瑤娘告訴陶景昀,她雇了江湖上有名的鎮遠鏢局的鏢師,護送陶景淳離開州府。至於究竟去往何處,瑤娘擔心有朝一日事發,自己熬不住陶老太爺的逼問,索性讓他們離開州府後聽從陶景淳的吩咐,她自己也不知曉。

瑤娘勸慰道:“我聽人說,鎮遠鏢局是江湖上有名的鏢局,鏢師個個武功高強為人俠義重諾。我預付了他們五百兩銀子,又私下給了淳兒五百兩銀子,料想淳兒有他們護送,不會有危險。”

陶景昀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松下,他沈思一會兒,道:“雖是這樣說,我還是想私下派人尋一尋淳兒的下落,知道她在外面安然無恙我才能放下心來。”

瑤娘道:“只要夫君肯幫淳兒遮掩,不將她抓回來嫁人,我著人再和鏢局聯系聯系,看看能不能問出淳兒多年下落。”

“嗯。”陶景昀點了點頭,又想起瑤娘為送走陶景淳搭上的那一千兩銀子,瑤娘手裏雖不缺錢,但一千兩銀子並不是小數目,再加上她之前打探消息四處疏通的花費,必定已動用了她的嫁妝。

他握住瑤娘的手,柔聲問道:“你這次統共花了多少銀兩?我補給你罷。”

瑤娘搖了搖頭:“你的不就是我的,哪用分得這麽清楚?”

陶景昀又提了幾回,瑤娘始終不肯收陶景昀的銀錢。陶景昀無奈,只好將銀錢折成瑤娘喜歡的首飾衣裳,再送給她。

陶景昀夫妻又恢覆了往日的恩愛,只在私下裏小心地著人打探陶景淳的下落。

陶老太爺卻是氣得一直無法安生。陶景淳的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為此他搭了不少人情,生意場上讓了許多利潤。

原本他只等著小女兒嫁進知州府,自己成了知州大人的丈人後,將陶家的生意打入州府坐享數之不盡的利潤,甚至想借知州大人的勢報方懷瑾的殺子之仇。

但所有的籌謀計算都隨著陶景淳的逃婚泡湯了。陶老太爺不能接受這種損失,也擔心會因此得罪知州大人,徹底失去將生意擴展到州府的機會。

為此,陶老太爺派了親近的手下,四處尋找女兒的下落,決心要將女兒抓回來成親。

只是,他一直以為小女兒年輕不經事,必然不會逃得太遠,只在陶園縣附近搜捕,卻不知陶景淳年紀雖小主意卻大,她離開陶園縣後一路北上,早離了陶園縣上百裏不只,陶老太爺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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