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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何嘉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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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何嘉的嫉妒

最終,王府裏的這場對峙還是按著朝華和沈愈希望的方向結束了。

王爺王妃不再怪罪朝華和沈愈,只把他們的這次離家當成朝華無聊之餘的解悶之舉。

沈尚書到底沒能將沈愈勸回沈家,和沈氏沈著臉走了。

而自朝華和沈愈回京後,香凝的日子過得愈發熱鬧快樂。

朝華常和她講外面的新奇見聞,教她唱民間的山歌童謠;沈愈重新回到醫館坐診,有他坐鎮,香凝為人看診時那顆提著的心終於落下來,有更多的精神研習醫術。

一日,沈愈在醫館裏為香凝講解如何治頭疾之癥,偶然提起一本醫書,想找給她看,但翻遍書櫃卻怎麽都找不到。正巧朝華想去書局淘幾本有意思的話本子,便主動說去幫他們買一本新的。

走進書局,朝華拿著沈愈提前寫好的書名字條,在一排排書架前耐心找著。那不是一本大眾書籍,找起來並不容易,朝華一排一排仔細比對著書名,突然一個沒留神踩到了同樣來找書的人。

“對不住。”朝華連忙道歉。

“是你?”一個年輕的女子聲音傳來。

朝華撞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和她不對付的何嘉。何嘉看見她手裏的字條,輕笑道:“一看正經書就頭疼的郡主,怎麽看上醫書了?莫不是為了討好沈家那小子?”

朝華雖一向不喜歡何嘉,但知道何嘉嫁人後,她還是很為何嘉可惜的。她認為與方文清那樣的人做夫妻一定很痛苦,所以她並沒有生氣,甚至破天荒地包容何嘉的嘲諷,好言好語地說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計較。”

“我心情不好?我為什麽心情不好?”自成婚以來,方文清對她百依百順,崔容也通情達理從不為難,何嘉覺著比她從前在國公府時順心不止百倍,她不知道朝華到底是從哪裏看出她心情不好的。

朝華以為她在強顏歡笑,好言寬慰道:“嫁給方文清那樣歹毒的人,是辱沒了你。但你這樣年輕,又這樣聰明,未來日子還長,大可尋些自己開心的事,沒必要一直和方文清置氣。想開些吧。”

何嘉看著她那副滿眼同情的樣子,只覺比平日她張牙舞爪的樣子還可惡,冷哼道:“收起你的假慈悲。我夫君是方家公子,溫文爾雅滿腹才學,我為什麽不開心?”

“方文清未被方家找回時,他名喚周文清,曾是吏部的官員。他那時為官多有攀附不當之舉,還屢次來王府……”朝華不想何嘉被蒙騙,除了周文清曾向自己下藥這件事沒說之外,其餘他做過的事都告訴了何嘉。

何嘉面上還是冷冷的,看不出情緒:“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是方家兒郎,是門第才貌足以配得上我的男子,更是他日會讓我封誥命享榮光的丈夫。如此便夠了。”

“你這般驕傲有才學的世家女,對自己的枕邊人只有這些要求?”朝華很不理解。

何嘉沒想到在朝華心中自己還值得更好的夫婿,心裏不覺湧起一陣欣喜,但很快又因朝華方才對方文清的詆毀而按下去。她凜眉道:“不然還要求什麽?”

“起碼要求他人品端正,是個磊落君子吧?就像”朝華順口想說方懷瑾,話到嘴邊又覺不妥硬生生咽下去。

“就像方懷瑾”?何嘉輕蔑地把朝華咽下去的那個名字講出來,冷笑道,“我是曾與方懷瑾議過親,但你不會覺著我喜歡他,很想嫁給他吧?”

朝華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分明是她就是那樣想的。

何嘉道:“我是國公之女,出自世家高門,我要嫁的夫君,身份門第要配得上我,要能為我國公府爭臉,但至於那個人究竟是誰,於我而言並無區別。我從前願意和方懷瑾議親,除了方家的緣故之外,還因為他和你是好友。我想著你那樣討厭我,若我和他成婚,你一定鼻子都能氣歪。”

“你居然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和我賭氣?”朝華對何嘉大為震撼,她突然覺著離經叛道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一直端莊守禮的何嘉。

“女子都是要嫁人的。反正都是嫁,順便看你不痛快而已。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在我心裏才沒那麽重要。”何嘉言不由衷地說著逞強的話。

朝華看著何嘉,罕見的沒有反駁,她只楞楞地看著,覺著眼前這個人似乎並不像她一直以為的那樣。

何嘉從書局出來,回到府裏,沒看見方文清的蹤影,沒好氣地問房裏丫鬟:“公子呢?”

丫鬟鮮少見她動氣,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子在小廚房。”

“他去小廚房做什麽?”何嘉覺著莫名其妙。

丫鬟更恭謹地回答:“公子說,夏日炎熱,要親手為夫人做冰乳酪解暑。”

何嘉的眉頭更皺緊了幾分,她擡腳風風火火地往小廚房走去。

一進去,果然看見方文清正挽著衣袖,神情專註地攪拌白瓷小缽裏的牛乳。

何嘉忽覺一陣心煩,冷冷道:“君子遠庖廚,夫君此舉甚是不妥。”

“夫人回來了?”方文清看到何嘉,臉上立刻浮起殷勤的笑容,“外面酷熱難耐,夫人辛苦了。為夫很快就將這冰乳酪做好了,煩請夫人再耐心等一會兒。”

方文清如此體貼自己,何嘉心裏不免很是感動。但她又想到朝華說的那些話,想到他也曾這樣殷勤地去王府討好過,那份感動就變成了無處發洩的怒氣。何嘉盯著他的眼睛直白地問道:“夫君認識朝華,是不是?”

方文清一驚,不自覺地有些結巴:“誰,誰和你說的?”

何嘉見他這反應,就知他從前果然和朝華有過糾葛。她沒有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方文清連忙追上她,拉住她的衣袖,萬分懇切地說道:“夫人,夫人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朝華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我不想聽夫君和她的任何事。”何嘉甩開他的手,大步往臥房走。

何嘉回到臥房,命丫鬟在臥房外守著,不許一個人進來,尤其不許方文清進來。

方文清被丫鬟擋在臥房外,夏日酷熱很快就將他曬了一身汗。他拿出帕子狼狽地擦了擦,但面上並沒有生氣,他一邊記掛著何嘉上次來寬慰他的情意,一邊忌憚著國公府的勢力,將姿態擺得愈發低,和氣地拜托丫鬟進去通傳,說他會一直在檐下等著,何嘉什麽時候想聽他解釋了,喚他便是。

何嘉聽了丫鬟的回稟,愈發心煩意亂。

“他想等,就讓他等吧。”

何嘉從小受的是最傳統的教育,趙國公夫婦致力於培養她上嫁,耳提面命叮囑她郎君是最要臉面的,切不可在人前拿喬小性,讓郎君難看。

她一直也是這樣恪守著的,但現在她不知是受朝華的刺激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不想再守那勞什子規矩,她就要使性,她就不要方文清進來。他要生氣便生氣,要走就走,隨他吧,她都不在乎了。

何嘉一個人練了一下午的字,仍沒有靜下心來。眼看著夜幕低垂,身邊的丫鬟試探著問道:“姑爺還在外面等著,小姐還不讓姑爺進來嗎?這畢竟是方家。”

何嘉沒想到方文清竟還在外面,他倒是比一般郎君的脾氣好上許多。她心裏有些動容:“罷了,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方文清從外面進來。

他從小被養父母溺愛,養成了自大自負的性子,凡事不論是何緣由都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處。

但此番,面對何嘉的怒火,他卻誠心認錯道:“夫人,是我錯了,我不該對夫人有所隱瞞。請夫人容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何嘉冷眼瞧著他,俊朗妥帖的郎君被曬了一下午,衣冠不像往日那麽齊整,臉色也有些狼狽。她的心不免更軟了兩分:“我待夫君這樣無禮,夫君不氣惱嗎?”

方文清見何嘉一張軟和下來的俏臉,僅有的那麽幾分怨氣也瞬間煙消雲散了。他打心眼裏覺著他的夫人是個心軟的善人,比那高傲的朝華郡主好太多了。

她明明那麽生氣,但他只才等了一個下午,她心就軟了。若是朝華,他就算半條命搭進去,都不會看他一眼。

“為夫做錯了事,理當受罰。怎能怪夫人無禮?”

方文清說的誠心,何嘉詭異地有一種被人偏袒的感覺。她看著面前溫文包容的郎君,突然就不想再追究他和朝華的過往了。

“罷了,那時夫君還不認識我,現在追究也沒什麽意思。”

何嘉氣了一下午,早已覺著乏了。心裏想通後也不再自苦,喚丫鬟幫她卸掉釵環梳洗。

丫鬟應聲來服侍何嘉,方文清卻突然向丫鬟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下去。

丫鬟不敢動,遲疑地看向何嘉。

方文清道:“夫人大度,是為夫之幸。只是夫妻之間,誤會應盡早解除。不留芥蒂方能長久。還請夫人容為夫解釋稟明。”

何嘉思忖了半晌,決定還是聽方文清說一說。她點點頭,讓丫鬟們都下去。

很快,丫鬟們依序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方文清本已編好了一番說辭糊弄何嘉,但此刻望著妻子平靜信任的目光,那些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何嘉等了一會兒,還沒有聽到丈夫的解釋,她忍不住開口問道:“夫君,你到底想說什麽?”

方文清知道自己已猶豫了太久,他夫人聰慧,再拖延下去,他編的那套說辭就沒有任何可信度了。

可是,真的要騙她嗎?她那樣信任自己,待自己那樣寬和,從沒有哪個出身顯貴的人像她對自己那樣好。

方文清難得的找回了些良心,他決定說實話。

“我被一對商人夫妻養大,養父母對我很好,見我喜歡讀書專門請了名師教導。我日夜刻苦讀書,自認胸有經緯將來必定封侯拜相有所作為。”

“但京城裏的貴人太多,我被分派到吏部,吏部上下幾乎都是有後臺的人物,縱我心有所學,卻無處施展,只能給那些貴人們墊腳收拾爛攤子。我不平,不甘,我想要青雲直上,想再不被輕視欺負,我沒有辦法,只能攀附。”

“偶然間,我得到王爺的賞識,我覺著這是條門路。我打聽到王爺一直牽掛郡主的婚事,便刻意去討好,想著若有一日能娶到郡主,有位王爺做岳丈,吏部那些人就不敢再輕視我。”

“為了謀得郡主的垂青,我做了許多不光彩的事,夫人這般矜貴的人物,看不上我也很正常。但我對朝華郡主絕沒有半點私情。我討厭她的傲慢,不論我如何討好,她都不會看我一眼。這世上的貴人,只有夫人和善溫柔,不會看不起我。”

方文清近乎絕望地將壓在他心底的話說出來,他可以想象何嘉知道這些後會用怎樣厭煩的眼光看待他。

但自從他踏進京城,他已說過太多謊話,他說夠了不想連她都欺騙。

何嘉平靜地聽完了方文清的訴說,她的目光中並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屑和鄙夷。她依然用那種溫和信任的目光看著他。

早些年為了嫁入東宮,她也做過許多上不得臺面討好太子的事。她不覺得卑劣,只是為了往上爬而已。

爬上去了,才有資格計較姿態好不好看。

她輕輕握住方文清的手:“我為什麽要看不起夫君?人活著不就是要往上走嗎?”

方文清楞住了,昔日裏朝華那些指責他攀附逢迎沒有風骨的嘲諷仿佛都隨著她這句話而遠去。

“夫人當真這樣想?”他的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

“自然。”何嘉笑了笑,她決定不再計較方文清和朝華的往事。

方文清和朝華不是一路人,朝華看不上方文清的鉆營,但她,她和方文清是一樣汲汲營營不甘平庸的人啊。

“我相信夫君終有施展抱負的一日。”在這一刻,何嘉願意相信方文清是個可靠的盟友,他們在一起,一定可以過上比朝華比方懷瑾更風光顯貴的日子。

方文清看著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感動,他緊緊地抱住她:“感謝上天,讓我遇到夫人。我不會辜負夫人的,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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