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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毒計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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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毒計頻生

為了幫妻子爭氣,也為了讓自己的仕途再上一層樓,方文清處心積慮想了幾條毒計對付方懷瑾。

方文清先是用重金收買了方懷瑾手下一個屬官。他讓那屬官想辦法將方懷瑾正負責修撰的新歷辭典底稿偷出來銷毀,以此來治方懷瑾懈怠瀆職之罪。

但方懷瑾素來嚴謹,每日下值前都會親自將底稿鎖好,並親自保管鑰匙。

屬官留神觀察了幾日,方懷瑾從未忘記將底稿鎖好,也從不外露鑰匙的所在。他找不到機會,便想私下宴請方懷瑾,趁方懷瑾酒後松懈時下手。

但方懷瑾並不參加私下的宴請,無論屬官如何殷勤地邀請,方懷瑾只是說他急著回去接夫人回家。

屬官暗自努力了小半月,始終找不到接近底稿的機會,反而因他種種反常行為被方懷瑾察覺出不對勁。在方懷瑾嚴厲又攻心的審問下,屬官沒有瞞住秘密,將方文清如何重金收買他的事情盡數招待。

方懷瑾依律懲戒了屬官,又派人將屬官的認罪書抄本送到方文清府上,意在敲打。

方文清看見認罪書,氣得將認罪書撕的粉碎,破口大罵方懷瑾裝腔作勢心機深沈。但他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很快又想到了第二條毒計。

近來京兆尹正在為一起京畿皇莊和民田界址的糾紛案煩惱。京兆尹既怕得罪幾位頗有背景的皇室宗親,又因今上素來勤政愛民,更是對田地民生極為看重,也害怕一味偏袒皇親招來彈劾令官聲蒙羞,遲遲不敢決斷。

方文清聽說後,特意私下宴請了那位京兆尹,主動建議將這宗難解的糾紛案上奏轉給方懷瑾。

這種案子本不需要方懷瑾這種三品大員親自過問,但方文清私下聯合了多位官員聯合舉薦方懷瑾,言稱此事關系民生國本和皇家顏面,需得一位嚴謹妥帖的有才之人辦理。

皇帝在群臣舉薦下,也覺得方懷瑾更適合,便將案子派給了他。

方懷瑾心知這是方文清故意設局,但田地確實是農戶賴以生存的根基,若一直沒人審理,受苦的還是農戶們。所以盡管有可能會得罪皇室宗親,他還是接下了這樁差事。

宗親們一聽案子被方懷瑾接手,紛紛派了人又是宴請又是賣慘訴苦水,大有方懷瑾不立刻判農戶無理冒犯就是方懷瑾處置不公的架勢。

方懷瑾冷著臉皮,和宗親們打官腔,不說肯也不說不肯。

私下裏卻是帶著幾名精幹下屬頂著烈日,去爭議的田壟地上親自丈量,又請來當地裏正、鄉老,甚至尋來更早年份的魚鱗圖殘冊對照,仔細詢問數年來的地形地貌改變和水源改道等情。

期間種種繁瑣覆雜,他們費了不少口舌吃了不少苦頭,更有許多農戶見他們身著官服,便懷疑他們與宗親們沆瀣一氣不肯配合。

下屬們屢屢碰壁捋不出頭緒,忍不住抱怨道:“我們分明是來幫他們的,他們卻這個態度,真是不識好人心。”

方懷瑾勸道:“他們吃過官官相護的苦頭,才會對我們有成見。我們自己拿不出態度讓人家信服,怎能怪人家?”

方懷瑾以身作則,帶頭去鄉裏間走訪核對,不管農戶們對他什麽態度,都不肯放棄。下屬們見上官如此,也收起了抱怨,認真做事。

香凝見方懷瑾整日辛勞,主動幫著一起走訪。

朝華也去游說王爺,幫忙查訪多年前的鄉志舊例。

碰巧農戶中有沈愈和香凝曾經贈藥醫治過的病人,他們感念沈愈和香凝的恩情,主動將所知告訴方懷瑾,並幫忙勸說其他農戶。

在許多人的一同努力下,最終方懷瑾經過實地勘測和多方佐證,終於查明所謂的田地糾紛是因多年雨水沖刷導致舊地碑損毀以及皇莊管事趁機借勢模糊邊界侵占所致。

方懷瑾帶著查到的實證一一拜訪幾位宗親,恩威並施,終於讓宗親們點頭同意將所侵占田地原數奉還給農戶,並為表皇家仁厚還多贈了銀錢補償。

對外,方懷瑾並未將皇家管事侵占田地的惡行宣揚,只是在私下裏嚴懲了仗勢欺人的管事。他將紛爭歸結為舊地碑損毀導致的誤會,親自主持雙方根據新堪界址重新立碑為據,如此一來既維護了民田應有的權益,又維護了皇家體面。

不僅百姓對他讚不絕口,皇帝和幾位宗親也稱頌他進退有度處事得體。

接連兩條算計,都被方懷瑾巧妙化解。方文清雖氣惱卻並未罷休,很快他又想到第三條毒計。

這日晚上,方懷瑾如往常一般去醫館接香凝回家。兩人談笑著走到家門口,方懷瑾剛打開院門,突然從黑暗中竄出來一個人影,趁著方懷瑾開門的功夫跑進了院子。

香凝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得一驚。

方懷瑾下意識擋在香凝身前,提著燈籠去尋那人影。

“何人擅闖我家,此乃官宅,想去大牢挨板子嗎?”方懷瑾冷聲質問。

片刻後,一個哆哆嗦嗦的年輕女子從黑暗中走出來,她跪在方懷瑾面前,哭著懇求:“民女不是壞人,求大人救民女一命。”

女子話音才落,忽聽得街口傳來嘈雜的吵鬧聲,似乎是在找人。

女子聽見那聲音更加恐懼,不住地給方懷瑾磕頭:“外面那些惡人在抓民女,求大人開恩,救民女一命。民女日後當牛做馬報答大人。”

香凝見那女子可憐,幫著求情道:“夫君,幫幫她吧。”

方懷瑾見那女子形容狼狽淒慘,也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他將院門關嚴,讓香凝扶女子去客房暫避。

三人才在客房坐下,外面就傳來一陣猛烈的拍門聲。

女子瑟縮著:“定是他們來抓我了。”

香凝也擔憂地望向方懷瑾。

方懷瑾握了握香凝的手,安撫道:“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走出去,將客房門反手關好,又去外面打開院門。

他才將院門打開,就看見外面明火執仗的圍著一群打手打扮的壯漢。為首的那個蠻橫問道:“可曾見到一個陌生女子?”

方懷瑾拿出官府令牌,沈聲道:“這是本官宅院,並無你們所說的陌生女子。”

為首的壯漢看見官府令牌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他卸下了臉上的蠻橫,向方懷瑾拱手行了一禮,賠笑道:“打擾大人清凈,實在抱歉,小人給大人賠不是,還望大人海涵。”

方懷瑾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為首的見他不打算追究,連忙賠著小心帶人走了。只是那夥壯漢走去不遠,又粗蠻地敲響了附近人家的大門。

方懷瑾見那蠻橫做派皺了皺眉,轉身回去。

重新回到客房,方懷瑾道:“人已打發走了,莫再擔心。”

“多謝大人救命。”女子又跪下來向方懷瑾道謝。

香凝將她扶起來,溫聲安慰了好一會兒。

方懷瑾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問道:“姑娘究竟是何身份?如何惹上了那一夥歹人?”

女子含淚道:“我叫綠芙,家住城南柳枝巷。家中貧窮,母親為給兄長娶親,三日前帶我去秦國舅府上相看,欲將我賣給秦國舅做妾。那秦國舅已經四十多歲,家中納了五房妾室,我才十六,我不願意,晚上偷偷跑出來。來抓我的那夥人,是秦國舅家的護院。”

香凝聯想到自己的身世,越發同情,安慰道:“姑娘莫怕,你既來了我們這兒,我們一定不會讓歹人將你抓走。”

那秦國舅是秦妃的哥哥,仗著妹妹得寵縱情聲色,方懷瑾也有所耳聞。

想起秦國舅那些傳聞,方懷瑾既為綠芙勇敢出逃的膽色感到佩服,又對她日後的處境感到擔憂。他開口問道:“姑娘日後有何打算?”

綠芙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從沒出過遠門,也不會賺錢的營生,我當時只想著不能一輩子斷送在那深宅裏,憑著一口氣跑了出來。”

方懷瑾又問道:“除了父母,你可有靠得住的親人?”

綠芙更加悲傷:“親戚們嫌我家窮,早就不來往了。”

方懷瑾和香凝聞言心裏都很不好過。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女子,縱是從秦國舅手裏逃了出來,可是天地之大又能去哪兒呢?

香凝握住了綠芙的手,擅自決定道:“姑娘不妨先在這兒住下來,日後再從長計議。”

“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綠芙眼睛裏都是忐忑。

方懷瑾其實覺著這樣不太方便,但他見香凝熱情很高,不忍她難過,終是點了點頭:“姑娘且先放心住著。”

安頓好綠芙,香凝和方懷瑾回到臥房,簡單盥洗後,熄燈安歇。

深夜,香凝被一陣哭聲驚醒,似乎是從客房傳來。她輕輕推了推方懷瑾,說道:“夫君,好像是綠芙姑娘在哭。”

“許是做噩夢了。”方懷瑾似醒非醒間含糊說道,並不想理會綠芙的情緒。

香凝卻是睡意全無:“她突遭了這麽大一場禍,現在一個人住在陌生人家中,不知前路如何,肯定很害怕,我想去看看。”

“她面臨的煩難,不是你一句兩句能安慰好的。很晚了,早些睡吧。”方懷瑾將香凝往懷裏帶了帶,認為她去與不去並沒多大區別。

但香凝想起從前在陳府裏,一個個背地裏偷偷抹眼淚的夜晚,心裏的同情和一定要做些什麽的沖動洶湧生長。

“至少有人陪伴,她心裏會好受一些。”香凝堅持去陪伴綠芙。

她披上外衣,提著燈,輕手輕腳推開了客房的門。只見綠芙瑟縮在床上,滿臉淚水十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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