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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離開上京了,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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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離開上京了,散散心。

本來大多數人就對蘇棋的橫空出世懷有疑慮, 一個東都的商女如何長著一張和聖慈太後極其相似的臉。

可她若是興盛伯的外孫女,聖慈太後的侄孫女,一切便說得通了。

但猜是猜出來了, 並無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因為皇帝的態度決定了陸家今生再無可能認回這個外孫女。

有皇帝過問, 對蘇旭和陸夫人這對夫妻的處置也很迅速, 按照律法判決杖五十, 徒刑三年,不得以銀贖罪。

直到判決生效後,陸家人都沒有在蘇棋的面前露面,可能是實在丟不起臉了, 也可能是陸家看出了她的堅決已經死心。

總之, 無論是陸家還是揚州城的蘇家, 從此真的和她再無關系。

這樁事了結, 蘇棋便跑到宣政殿和皇帝說了她的打算, 她要回去東都一趟。

皇帝允了, 他知道上京城中不少人議論她的真實身份,既然悠悠眾口堵不住, 她換個地方散散心也好。

“二娘, 朕聽聞東都城外有一雲隱寺,寺中有閑雲大師早年著下的佛書,你替朕默了來。”皇帝笑瞇瞇地提出了一個要求,並命她在天冷之前歸來。

“嗯, 我一定全都默來!”蘇棋仰著頭大聲應是,不過閑雲大師?她好像沒有聽過。

為了更完美地達成皇帝的要求,蘇棋在出發前去東都之前先去了一趟大悟寺。

照例到供奉聖慈太後長明燈的佛塔中拜過,她找到了悟真大師, 和他了解那位東都的閑雲大師。

“閑雲尊者已經圓寂百年了,雲隱寺中的確收藏了他早年的著作,我這裏也有一些,送給施主,施主不妨先略略翻閱。”

悟真大師拿出了幾本佛書,蘇棋老老實實地接過去,認真翻看。

見她捧著書姿勢一動不動,悟真大師微微一笑,悄然離去。

蘇棋便極為難得的耐下性子看了許久的佛書,寺中有高大的樹木遮陰,安靜涼爽,她抿了抿唇,采薇又及時地遞上一杯溫熱的清茶。

蘇棋喝了一口茶,“佛法果真高深,還是回去再仔細品讀吧。坐的久了,采薇,我們在寺中走一走。”

她說到隨便走一走的時候,眼珠有片刻的停滯,水碧色的衣袖也晃了晃。

不過,采薇並未發現,恭敬地頷首,“是”。

蘇棋若無其事地起身,若無其事地在寺中閑逛,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走到了上次來過的小院。

比起上一次,這裏好像更安靜了,靜到一絲風聲都無。明明一路走過來,樹葉沙沙和蟬鳴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甚至是有些吵鬧的,但在這裏,仿佛一切噤聲了,沈默地可怕。

蘇棋左右看看,前後都無人,大概裏面也是無人的。因為長久地沒有人停留,所以才聽不到一點聲音。

她慢慢出聲,“咳,我走累了,采薇,你在這裏先等著我,我到屋中坐一會兒,上次我來過這裏呀。”

已經來過的地方,又是在大悟寺中……采薇猶豫了一會兒,默默守在了外面,她知道殿下不止是累了想歇一歇。

蘇棋推門走了進去,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衣袖底下的木珠才露出了真面目。

她思來想去了很久,不能直接還給他,也不可以留下來,把木珠放在這裏似乎是最合適的。

走到窗下的書案旁,她一顆一顆地數過木珠,輕輕地放在了上面。檀香和墨香交織著湧入她的鼻息,蘇棋不舍地又摸了一遍陪伴了她兩年的木珠。

“雖然他總是騙我,但如若寺中有佛,我希望即便他真的成為一只惡鬼,也可以寬恕他。”

“我與他……之後大概也不會有關系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

“我走出了那個陰暗的角落,他也能走出去吧……”

少女的聲音一點點湮沒,她最後看了看那串木珠,低頭走了出去。

就在她遠去的瞬間,刺耳的蟬鳴忽而響了一下,一只手輕輕慢慢地將價值萬金的木珠挑起。

蘇棋走到院門看見采薇的時候,恍惚聽到了清脆的落地聲,像是雨珠密集地敲打石面,也像是有什麽東西四分五裂。

而她回了頭,一切寂靜如昔,不曾改變。

“殿下。”采薇小聲地喚她。

“無事,我們走吧,我已經歇好了。”蘇棋垂下眼睛,她肯定是因為準備回東都而心神不安,產生了錯覺。

除了她,根本沒見到旁人進入,怎麽會想到那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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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行船到東都,二金和姨母都沒有跟隨,她們一個要忙著萬物閣的生意,一個有官差在身,都抽不出空來。

當然最本質的原因是蘇棋變得強大起來,三人無需再為了分隔兩地而擔憂掛心。

花掌櫃倒是一同乘上了船,她生意的大頭也在東都,不能置之不顧。

她見到蘇棋行禮,蘇棋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一如既往地喊她花姨,擺擺手態度也很灑脫,“雖然花姨也跟著隱瞞了我一些事情,但你從未害過我,也願意主動告訴我真相,我不惱你。花姨你是個好人啊。”

如果……他僅僅只有這樁事情瞞著她,她可能也只會發一頓脾氣便過去了。

可是不是,他瞞著她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太多了,多到讓蘇棋認不清楚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花喜看著少女笑吟吟的臉龐,內心覆雜,同時一個念頭更加清晰。即便今日的少女沒有走運地被天子認作養女,她的未來也一定明朗絢爛。

“不,殿下,我並不是一個好人,我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水面的清風徐徐吹來,花喜忽然舒了一口氣,敞開心扉,毫無保留地把她的謀算和意圖說了出來。

當年她主動向少女幾人示好,是因為聽從二郎君的命令,上京尊貴的晏二郎君可以為她帶來好處。後來,她逐漸意識到少女的價值,才慢慢與她走的更近,也根本不是因為她的聰慧。

“我朝殿下您坦誠相告,最重要的原因也是為了徹底贏得您的信任。我知道殿下您不可能放下萬物閣,可您已經是一位殿下,無法再親自經營萬物閣。二金她深得殿下的信任,卻也不能兩地兼顧,所以,我選擇跟隨胡娘子一起前來上京。”

上京的花家酒肆只是小打小鬧,她真正在意的還是東都。

“曾經,我被趕出東都城走投無路時就發誓要成為東都生意最盛的商賈。”花喜說到過去,頓了一下,“但努力了那些年也還是被排斥在東都城外時,我便懂了,我必須依靠權勢。無權寸步難行。”

東都那幾家身後都有靠山,早就是公開的秘密。

“我是花姨想要依靠的權勢嗎?”蘇棋靜靜地聽著,睜著眼睛問道。

“是。”花喜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我願成為殿下手中的管事,幫您打理東都的生意。”

正是看到了這個可能,她才決定說出少女並不知情的真相。可當少女笑吟吟地說出她是一位好人時,花喜又難以抑制地把她內心的晦暗盡數表露出來。

話罷,她眼中浮現出幾分苦澀和幾分放松,垂下了臉去,仿佛在等待蘇棋的審判。

蘇棋裝模作樣地沈思了片刻,最後謹慎地問了一句,“成為我手中的管事,你準備要多少月銀?”

月銀要的太多她可是不願意的,也不能比過二金。

“萬物閣每月若賺百兩,我得一兩足以。”一番沈默後,花喜真正放松地笑了起來。

聞言,蘇棋立刻在內心盤算起來,如果萬物閣賺了一萬兩銀子,她便得給花掌櫃一百兩,一點不虧,還占了大便宜。

“嗯,便這麽說定了,我讓人擬定契約。”

有花掌櫃自薦幫她打理東都的萬物閣,蘇棋高興壞了,她這次去東都就是為了解決自己分身乏術的苦惱。

二金日後是要跟著她在上京的,但東都的那些生意必須有一人看著,還有誰比花掌櫃更合適呢?

然後花掌櫃不僅自己主動提出來了,又只要了少少的月銀。

蘇棋越想越開心,等到天色暗下來,她讓船上的人置辦了豐盛的席面,捧著美酒喝了起來。

酒後,在船上的第一晚,她酣然入睡。

接下來行船沿運河南下,風景遼闊壯美,蘇棋趴在三樓的窗戶往外看,心情一直都不錯。

離開上京地界,途徑涿州,已無人識得她的身份時,蘇棋興致勃勃地下了樓,觀察起周圍的船只。

其中一艘船可能是從涿州出發的,蘇棋第一次見,多瞅了幾眼。誰知,沒一會兒,那艘船的甲板上就出現了好幾個風華正茂的青年,笑著朝她作揖。

“娘子何方人氏?我等是涿州書院的學生,正要沿運河南下到揚州白鶴書院游學。”為首的青年生著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目光落在蘇棋的身上後就沒移開過。

“白鶴書院!你們是去往白鶴書院的?我也曾在那裏聽學,我的一位阿弟還是白鶴書院山長的親傳弟子!”

蘇棋猛然聽到白鶴書院的大名,興奮極了,那是她身為蘇家二小姐時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至於她口中的阿弟,就是小小少年羅英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書讀的如何。

“竟然有此淵源,不知我等可否與娘子就近閑聊一番。娘子放心,我等沒有歹意,此次游學,師長的親女也跟隨前來。”青年話落,一名渾身書卷氣的少女緩緩從船艙中走出。

少女姓孔,為孔四娘,前後左右都有護衛和婢女,應是大家女子。

而主動開口的青年也介紹了自己,他是孔四娘的舅家表兄兼師兄,姓夏侯名尋,此次游學正由他領頭。

蘇棋了然,大家族的子女都有游學的傳統,當初晏維到揚州也是同樣的說辭,還有姜遇安,理由都相同。

“殿下,涿州夏侯氏和孔氏皆是望族,應不會有錯。”采薇在她的耳邊低語,蘇棋想了想答應了夏侯尋的請求,不過要他們到自己的船上做客。

原因很簡單,她的船上安全,護衛更多。

夏侯尋欣然應邀,和孔四娘等人登上了蘇棋的船,為表禮數,還帶了樂器相贈。

蘇棋什麽樂器都不懂,但她就是很坦然啊,在詳盡地介紹了白鶴書院的情況後,指了指夏侯尋送來的樂器,讓他為自己吹奏一曲。

孔四娘和其他人的臉色微變,夏侯尋的臉上倒是依舊掛著笑容,拿起玉笛,吹奏起來。

怪好聽的,蘇棋多看了夏侯尋好幾眼,一曲過後,把玉笛留了下來。

不過,她沒占人便宜,提筆寫了一封書信,送給他,“你把這個給山長,山長便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的阿弟也會好好招待你們的。不瞞你們,白鶴書院門前的白鶴雕像就是我送的。”

夏侯尋的桃花眼彎起來,接過了書信,“那就先謝過蘇娘子的好意了。”

蘇棋滿不在乎,這有什麽好謝的,她收了禮物呢。

不過,很快她便發現這位夏侯郎君目的不純,他好像看上她了。

雖然兩船目的地不同,但過數日才到分流處,故而兩船總是離得很近。蘇棋每每站在甲板上時,他都會及時出現,然後與她隔水閑聊,側面打聽她家在何處有無婚配。

蘇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興致不高地搖搖頭。

夏侯尋似乎看出了她的冷淡,消停了一些。

再等船只停靠在一處碼頭時,正是當地的采蓮節,熱鬧的氣氛從縣城中傳到水邊,孔四娘等人被感染,也紛紛效仿當地人放起了蓮花燈。

蓮花燈啊……蘇棋腦海中的記憶被勾起,直勾勾地望著水面的一盞盞花燈,黑色的眼瞳中也盛著一盞。

燈是與眾不同的金色,她很氣憤最終卻仍是捧著它到水面漂了很遠,也曾真心地祈求它能夠漂到佛前。

漂到了佛前,願望就能夠實現了。

“蘇娘子,這盞花燈送給你。”夏侯尋捧著一盞蓮花燈走來,貼心地送給她,估計是發現她盯著水面的花燈看了很久。

蘇棋又搖搖頭,沒有接受他的好意,但她很想要飲酒,於是再一次邀請了夏侯尋和孔四娘等人到她的船上做客。

各種菜肴,美酒,瓜果,以及精致的點心擺滿了桌子,蘇棋大方了一次,慢吞吞地說,萍水相逢便是有緣,“今日一起過節,我祝你們前程順利,你們也得祝我一路順遂。”

“應該的,蘇娘子,祝你順遂平安。”

夏侯尋笑了笑,一雙桃花眼很是勾人。

孔四娘望了一眼表兄,有些明了他的心思,也不意外,面前的女子的確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氣質,那是附加在美麗之上的,只要看到了便難以忘懷。

而且她的身份也頗為神秘,身邊有一位東都的花姨,她自己卻是南地的口音,婢女又很明顯是上京人氏……

蘇棋捧著酒杯,貪婪地喝起來,微醺時恰好聽到孔四娘提議不如大家各展所學盡一盡興。

她趕緊點頭,夏侯尋吹奏的笛聲很動聽,也很有感情。

采薇看出她的意思,把上次的玉笛拿了出來。見狀,夏侯尋淡淡一笑,接過玉笛不慌不忙地吹奏起來。

笛聲悠揚,在水面上飄蕩,一盞盞蓮花燈晃晃悠悠,帶著美好的祈願漂向不知名的遠方。

蘇棋有些醉了,臉頰酡紅,安靜地望著遍布黑暗的地方。

她不害怕。“夏侯郎君,我的家是自己找到的。有一個人曾經說幫我找到家,可他太壞了,手段狠毒,我接受不了。”

“所以,我也沒有成婚,因為他太壞了,總是騙我,我退縮了,不敢答應。”

“可是,我一點不害怕他……他那麽壞……哪怕是只惡鬼。我只是不喜歡他騙我,不喜歡他蒙住我的眼睛和耳朵,讓我變得傻乎乎的。”

驀然間,夏侯尋放下了手中的玉笛,酒後吐真言,他怎會不知面前美麗的女子心中已經住進了一個人。

但她有不能容忍的地方,所以即便喜歡愛慕,也堅決地選擇了放棄,選擇了離開。

“蘇娘子……”

夏侯尋開口喚她,蘇棋已經閉上了眼睛徹底醉了過去,而濃黑的夜色深處,有一道長長的人影緩慢走來。

……

夏侯尋的玉笛掉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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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晏維已百分百完成不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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