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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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再次重啟
項目退訂道歉，員工賠付遣散，公司註銷遞交，辦公用具賤賣，租賃協商易主，靈夏花了兩周的時間。待到註銷公告結束，家鄉的情感糾葛也能結束了。帶著小烏小龜回到上海時，已過中秋，即將秋分。第一件事便是去求事業的廟旺之地，龍華寺，虔誠跪拜，她想要能生存下去，想要重新開始生活。
靈夏在龍華寺細細觀摩，看著眾生眾相，再一遍遍跪地、叩拜、祈願、供奉，找一份安穩的工作，保住唯一最後的棲身之所，是她現下最大的願望。待到重新有收入，可再行起訴湛子孺，那是後話了，她需要先有錢吃上飯。來此前，靈夏把五家銀行、支付寶、微信上所剩的存款做了歸攏，將家中也搜索了個遍，算上以前沒註意，人情來往的紅包現金，總計可用款項為三萬七千八百元人民幣，扣除已下調了LPR(Loan Prime Rate，貸款市場報價利率)能省出一杯奶茶錢的房貸，她能支撐自己有地方住，有飯吃四個月。在寺中，她每跪下一遍，都控制著淚水，她要更加堅強，逼迫自己絕處逢生。即便已身入絕境，靈夏還是不變框架的三願，每一次訴說，亦是對自己的一次安撫。完成神佛的祈願，接著便是找工作的實際動作。傍晚，回到家中，打開各大招聘平臺，Linkedin(領英，國際版)、獵聘、智聯招聘、前程無憂(51Job)、BOSS直聘，一一梳理，編輯簡歷，搜索平臺，分析職位，找到匹配度最高，最合適的崗位，投遞，編輯語言自我推薦，表明高意願度。一夜未眠，等待著黎明到來。破曉前，鳥鳴先起，靈夏看了時間是淩晨四點，她心想：“怎麽以前沒關註到鳥叫是何時？”，已有多次在陽臺木凳上度過一夜的經歷，她似是未真切地聽到過鳥兒歡歌。淩晨四點多，來到陽臺，靈夏看到了紺宇晨融，若對流霞之闕的漫天似紺宇之色，深邃冷峻，莊嚴沈靜，靈夏感到了平和與堅毅，她坐在木凳上，看著天色從紺宇到青冥，到東方既白，到天明，她深信她能重新開始。
上午，靈夏短暫地睡了會，午飯過後，翻找出關系不錯的前同事和前老板們的聯系方式，她知曉現下的就業市場，得雙管齊下。一番寒暄過後，約了同事、老板們見面的時間，或飯局或下午茶，她將行程如之前上班時一般，在私人郵箱的日歷上排列有序，設置提醒。她還約了Tina和一眾昔日的朋友，或有機會。晚間，她關閉屋內的燈，坐到陽臺上看人來人往。想象中坐在窗沿上的小烏小龜，還似那般看著不遠處的公園樹林，點著煙，翹著腿，聊著天。小烏說：“終於回家了。”；小龜說：“終於回家了。”，靈夏看看他倆，擡頭看看天，再低頭看看有住戶和小區物業人員路過的蜿蜒道，她說：“終於回家了。”。
此後，靈夏奔波於各色聚會中，多人飯局或下午茶，聽到最多的問題是：“生意怎麽不做了？”和“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後者好回答，接下來就是找工作，有收入，活下去。前者難回答，她不知如何解釋家人的行為，她需要再組織下語言，一般情況，她會轉移話題。回答問題不是最難的部分，最難的有兩點，一是聽到同事、老板們表達了公司已在裁員、準備裁員、降職降薪、鎖住招聘、退市退股、賤賣研發產品等困境，為靈夏找工作蒙上了一層迷霧；二是預算不足了，AA制下的費用，靈夏快要無力負擔。
一日，靈夏有個單人約餐，先到達聚會的餐廳，法式小館，石庫門小洋樓，暗紅色雨篷罩著墨綠色的百葉玻璃窗，外面一層百葉木窗，裏面一層窗明幾凈的折疊玻璃，屋內擺放著厚實木質方桌和牛皮黃色搭配千鳥格的沙發椅，屋外也是厚實木質方桌，換成了更適合露天環境的翠綠色鐵質靠背椅。要不是這日下雨，露天午餐更能體現法式浪漫。靈夏在微信上與即將到來的咨詢公司前同事Gracia選定了菜品，經典法式風情加創新，Steak Tartare（韃靼牛肉）生牛肉佐以溫泉蛋，Salmon Canapes（三文魚開胃餅）三文魚配上溏心蛋，再加一道土司配著冰激淩吃，會是一頓滿意的Brunch（早午餐）。
待到Gracia來到，放下包包和外套，互道了“好久不見”，坐定，她喝了口靈夏幫她倒好的氣泡水後問：“生意怎麽樣？最近大環境不好，小朋友的生意估計是為數不多能賺錢的生意吧。”
靈夏微笑著點頭，回答：”是的，和學校合作，B2B(Business to Business)的渠道還是能賺錢的。“。此前，多是從其他話題開始，中間告知生意不做了即可，若被追問“為何不做？”，可以找到契機逃避回答，引向靈夏請求幫忙找工作的目的。今日，開頭即是，一時間，靈夏沒想多說生意被搶的事實，她還沒想好如何解釋。
Gracia見靈夏沒有回覆，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肉，說道”真好，現在大環境這樣，我們隨時準備失業了。”她繼續著對經濟的悲觀，亦如這段時日的前同事們：“最近的租金都下降了20%，CPI、GDP......。“Gracia一邊滔滔不絕，一邊品嘗著牛肉。
靈夏認真聽著，想找到氣口轉移話題。
誰知，Gracia再次放下刀叉，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對著靈夏說：”這次見你呢，是希望透過你，了解一下幹副業的情況，給自己一個準備。希望能有一些輕量化的項目，比如你做的研學。你有客戶，我有項目，我可以介紹國外研學高校給你。“
聽罷，靈夏不得不如實道出生意情況了。她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意識到畫了全妝，口紅差點被她吃掉，拿起紙巾遮擋，用指腹輕抹雙唇，讓上下顏色盡量恢覆深淺一致，均勻分布。一套動作完畢，她決定實話實說：“研學生意不做了，合作辦學也不做了。生意被我家人收歸了，我不適合做生意。回上海，是想找份工作，若你現在的公司有機會，麻煩你了。”
Gracia表情略驚訝，不知是驚訝靈夏的現狀，還是驚訝她的直白。略略停頓後，Gracia恢覆了甜美的笑容，回道：“我公司最近裁員，沒有職位給你推薦。”她低頭的瞬間，靈夏也低下了頭，或許Gracia覺得剛才的回覆太過直接，轉圜道：“對了，你閨蜜秦曉雨不是在xx制藥嗎？這家最近在招人，她可以幫你啊。”
靈夏猛得一擡頭，也幹脆說了實話：“我一年多前和她絕交了。”
Gracia滿臉疑惑，聲調上揚，問道：“不對啊......。Sherry跳槽去你前公司，她和Sherry爭項目，用你透露給她的Sherry私事，讓她得逞了，才把Sherry害了啊。”
靈夏圓睜雙目，微張著口說不出話。Gracia看出了端倪，立馬安撫道：“你別接觸Sherry了，這事說不清。你務必當我沒說過！”，最後這句如同警告。Gracia為己卻說得沒錯，誹謗訴訟屬於民事範疇，靈夏若起訴，需承擔舉證責任，她無憑無據。
這尷尬的氣氛維持了大約一分鐘，使得靈夏再次低下頭，切起牛肉，好不容想起之前的話題，轉移道：“現在大環境的確不好，找工作好難。”
Gracia快速地點了點頭，切著牛肉，接話道：“是啊，現在真的在招人的職位沒有幾個，不是裁員，就是降職降薪，HC(head count，人頭代指工作職位)都凍結了，哪還有機會。”
靈夏也不禁感慨：“是的是的。”
倆人又閑聊了一段經濟大環境和行業現狀後，吃完了今日的早午餐。付款時，還是常規的AA制，靈夏看著這一半餐費能抵她現在三分之一個月夥食費，在內心安慰自己道：“會好的，也許錢用完了就能回歸了。”
從此，靈夏收緊了和前同事、老板們的聚餐，直接微信寒暄請他們幫忙推薦獵頭，她心想：“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獵頭手握資源，有明確的職位目標，更符合商業利益的行為，或許能有轉機。”，不到兩日的時間，經過推薦，靈夏加了十多位獵頭，迅速對接起來。
周一，上午，一位名叫Brain的獵頭打來電話，兩句寒暄過後，Brain回歸職業本身，問道：“剛看了你的簡歷，經歷挺多啊。能請你簡要說明下職場履歷嗎？”
“當然可以。”靈夏回覆，接著說道：“早期做了......，為了有更好的職業發展，選定行業跳槽和乙方換到甲方。中期做了......，經歷三家公司，從供應鏈做到戰略，再到銷售市場。最近這段是創業，做了教育行業......。可惜，創業失敗了，所以現在想回歸職場。”靈夏對十五年的工作經歷做了總結。
Brain繼續問道：“跳槽經歷挺多，請問每次離職的原因是什麽？”
靈夏回覆：“為了有更好的職業發展。”，她知道這是統一格式的泛泛之談，希望能被接納。可現實不會如此輕易包容，她聽到了“每次”這個詞，補充道：“早期有更好的職位可以晉升，中期經歷了外企到本土企業的轉換，再因職能轉換回到外企。創業前的這份工作源於裁員大環境，總得活下去吧，所以有了嘗試。”，靈夏以為這樣的解釋已足夠，等待著對方的其他問題。
Brain沒有滿意這個答覆，再次問道：“早期晉升可以理解。中期趨於成熟，但每家公司做兩年左右，似乎你並沒有職業規劃。能請你詳細解釋下跳槽原因嗎？”
靈夏知曉Brain想聽更細致的原因，可她不知如何告知，難道說：“因為我自大到以為能救蒼生，被針對了；還是說，因為我想舉報貪腐，快沒命了；亦或者，因為我不願屈服，想換個環境活下去；或者，再直接些，被離婚了，被背叛了，被拋棄了。”，她想著想著，有些想哭，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深呼吸後，話從口出，回：“外企到本土企業是跟隨當年政策扶持本土藥業發展的趨勢，回外企是由於本土企業需要更高職位的權力才能有所發揮，最後就是因為裁員潮。”
Brain依然沒有滿意答案，先禮貌地問：“請問裁員的理由？還有，裁員後為何不找工作，而是去創業？”
靈夏整理好思緒，回道：“當時，大環境不好，公司要維持利潤及利潤增長率，所以有了裁員。裁員後，我沒能第一時間找到工作，正好想乘機會休息下，於是回老家了。創業是家庭扶持，業務有做成的部分，收歸給家庭成員了，創業過程發現自己並非做老板的料，安穩工作更適合我。”靈夏以為這樣表達能換來同理心。
Brain接著上文，再次提問：“裁員是依據KPI和平時的performance，你在銷售市場部，是因為KPI不好嗎？”
靈夏趕忙解釋：“不是的。我是負責運營、項目管理mercial excellence，相當於我是提供考核指標數據的人之一，我不背銷售指標。”，靈夏以為她做了解釋，同時在心內想著：“KPI的P不是performance嗎？平時的performance是指什麽？難道是Christina說的soft skill，還是曉雨說的平時送禮？”
Brain沒留給靈夏過多思考的時間，快速接話道：“不不不，我不是說你背銷售指標。我的意思是裁員是依據該崗位的KPI，你是運營，也有KPI。KPI打分不夠，往往會被裁員。”
靈夏又趕忙解釋，跑偏了方向：“我們裁員沒有，不是依據KPI來的。我知道一般情況，比如銷售有明確的銷售指標和ROI等；供應鏈也有例如FA(Forecast uracy)、FB(Forecast Bias)、Inventory turnover rate、Fulfillment rate等，但實際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比如，醫藥倫理性，需要stockpiling囤貨時，不能直接下定論負責這個產品的計劃員是指標不合格。”
靈夏並沒說完，Brain冷冷地打斷了她，說：“不需要解釋這麽多。不重要了，你的簡歷太過Jumpy(跳躍的，不安穩的)，甲方客戶是不會接受的。我唯一能幫你的是告訴你現在yy制藥還在招人，你可以自己去投遞下看看運氣能否幫到你。”
聽完這番話，似乎是對靈夏的判刑，她第一次感到了絕望，像是對她想活下去的一記悶棍，告訴她現實是殘忍的。靈夏在對方的禮貌收尾：“那今天我們就到這吧，祝你好運。”中，被掛斷了電話。
下午，一位名叫Ivy的獵頭打來電話，寒暄問候，了解了靈夏想要投遞的職位title(級別)和主攻方向後，提起了離職原因。這次，靈夏吸取了教訓，沒有說裁員，事實上的確不算裁員，靈夏當時若不自己提離職，忍氣吞聲能茍到合同到期。其他維持不變地回答了Ivy的問題。
Ivy基於回覆，問道：“離職後，你沒找工作，而是選擇創業，是為什麽？”
此處，邏輯合理的回答是自己的選擇和嘗試，靈夏如實回答。
Ivy提出了和Brain一樣的擔憂：“你職場做過供應鏈、戰略、市場、銷售，還創業了教育行業。實在太多元了。給人感覺......”，Ivy沒有Brain那麽直接，但靈夏聽得懂，替她補上了那個詞：“給人感覺雜亂，對嗎？”，Ivy在電話那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靈夏輕聲附和著笑了笑，回覆：“沒事兒。我相信自己的專業性，即使做的內容不一樣，一直在醫藥行業，多元或者說覆雜的部門經歷能給我提供更廣闊的視角和更好的合作性。比如PM、Digital等職位需要這樣的能力。此外，簡歷中模型和數據這塊是強項，較全面的Business analysis能力可請公司考慮下。”，稍作停留給足Ivy時間，對方暫未回覆，靈夏補充道：“我不在意職位，若能和之前同級，當然最好；若不能，低一級、兩級，都可。”
Ivy接收到了信息，表達了會幫忙尋找。但同時，她也表達了：“你的經歷很Jumpy，我怕會有些困難，好在你願意降級別。我們試一試吧。”，這次，換做靈夏對她表達感謝和收尾了。
一日間，有絕望有希望。靈夏感慨著當下處境與昔日獵頭追捧的情境，形成了鮮明對比。沒有多餘時間傷春悲秋，下午電話過後，她繼續投遞起簡歷，按照平臺要求完善，按照接收公司格式要求反覆填寫，保持每日10份左右的進度，她相信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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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再次重啟
項目退訂道歉，員工賠付遣散，公司註銷遞交，辦公用具賤賣，租賃協商易主，靈夏花了兩周的時間。待到註銷公告結束，家鄉的情感糾葛也能結束了。帶著小烏小龜回到上海時，已過中秋，即將秋分。第一件事便是去求事業的廟旺之地，龍華寺，虔誠跪拜，她想要能生存下去，想要重新開始生活。
靈夏在龍華寺細細觀摩，看著眾生眾相，再一遍遍跪地、叩拜、祈願、供奉，找一份安穩的工作，保住唯一最後的棲身之所，是她現下最大的願望。待到重新有收入，可再行起訴湛子孺，那是後話了，她需要先有錢吃上飯。來此前，靈夏把五家銀行、支付寶、微信上所剩的存款做了歸攏，將家中也搜索了個遍，算上以前沒註意，人情來往的紅包現金，總計可用款項為三萬七千八百元人民幣，扣除已下調了LPR(Loan Prime Rate，貸款市場報價利率)能省出一杯奶茶錢的房貸，她能支撐自己有地方住，有飯吃四個月。在寺中，她每跪下一遍，都控制著淚水，她要更加堅強，逼迫自己絕處逢生。即便已身入絕境，靈夏還是不變框架的三願，每一次訴說，亦是對自己的一次安撫。完成神佛的祈願，接著便是找工作的實際動作。傍晚，回到家中，打開各大招聘平臺，Linkedin(領英，國際版)、獵聘、智聯招聘、前程無憂(51Job)、BOSS直聘，一一梳理，編輯簡歷，搜索平臺，分析職位，找到匹配度最高，最合適的崗位，投遞，編輯語言自我推薦，表明高意願度。一夜未眠，等待著黎明到來。破曉前，鳥鳴先起，靈夏看了時間是淩晨四點，她心想：“怎麽以前沒關註到鳥叫是何時？”，已有多次在陽臺木凳上度過一夜的經歷，她似是未真切地聽到過鳥兒歡歌。淩晨四點多，來到陽臺，靈夏看到了紺宇晨融，若對流霞之闕的漫天似紺宇之色，深邃冷峻，莊嚴沈靜，靈夏感到了平和與堅毅，她坐在木凳上，看著天色從紺宇到青冥，到東方既白，到天明，她深信她能重新開始。
上午，靈夏短暫地睡了會，午飯過後，翻找出關系不錯的前同事和前老板們的聯系方式，她知曉現下的就業市場，得雙管齊下。一番寒暄過後，約了同事、老板們見面的時間，或飯局或下午茶，她將行程如之前上班時一般，在私人郵箱的日歷上排列有序，設置提醒。她還約了Tina和一眾昔日的朋友，或有機會。晚間，她關閉屋內的燈，坐到陽臺上看人來人往。想象中坐在窗沿上的小烏小龜，還似那般看著不遠處的公園樹林，點著煙，翹著腿，聊著天。小烏說：“終於回家了。”；小龜說：“終於回家了。”，靈夏看看他倆，擡頭看看天，再低頭看看有住戶和小區物業人員路過的蜿蜒道，她說：“終於回家了。”。
此後，靈夏奔波於各色聚會中，多人飯局或下午茶，聽到最多的問題是：“生意怎麽不做了？”和“接下來準備怎麽辦？”，後者好回答，接下來就是找工作，有收入，活下去。前者難回答，她不知如何解釋家人的行為，她需要再組織下語言，一般情況，她會轉移話題。回答問題不是最難的部分，最難的有兩點，一是聽到同事、老板們表達了公司已在裁員、準備裁員、降職降薪、鎖住招聘、退市退股、賤賣研發產品等困境，為靈夏找工作蒙上了一層迷霧；二是預算不足了，AA制下的費用，靈夏快要無力負擔。
一日，靈夏有個單人約餐，先到達聚會的餐廳，法式小館，石庫門小洋樓，暗紅色雨篷罩著墨綠色的百葉玻璃窗，外面一層百葉木窗，裏面一層窗明幾凈的折疊玻璃，屋內擺放著厚實木質方桌和牛皮黃色搭配千鳥格的沙發椅，屋外也是厚實木質方桌，換成了更適合露天環境的翠綠色鐵質靠背椅。要不是這日下雨，露天午餐更能體現法式浪漫。靈夏在微信上與即將到來的咨詢公司前同事Gracia選定了菜品，經典法式風情加創新，Steak Tartare（韃靼牛肉）生牛肉佐以溫泉蛋，Salmon Canapes（三文魚開胃餅）三文魚配上溏心蛋，再加一道土司配著冰激淩吃，會是一頓滿意的Brunch（早午餐）。
待到Gracia來到，放下包包和外套，互道了“好久不見”，坐定，她喝了口靈夏幫她倒好的氣泡水後問：“生意怎麽樣？最近大環境不好，小朋友的生意估計是為數不多能賺錢的生意吧。”
靈夏微笑著點頭，回答：”是的，和學校合作，B2B(Business to Business)的渠道還是能賺錢的。“。此前，多是從其他話題開始，中間告知生意不做了即可，若被追問“為何不做？”，可以找到契機逃避回答，引向靈夏請求幫忙找工作的目的。今日，開頭即是，一時間，靈夏沒想多說生意被搶的事實，她還沒想好如何解釋。
Gracia見靈夏沒有回覆，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肉，說道”真好，現在大環境這樣，我們隨時準備失業了。”她繼續著對經濟的悲觀，亦如這段時日的前同事們：“最近的租金都下降了20%，CPI、GDP......。“Gracia一邊滔滔不絕，一邊品嘗著牛肉。
靈夏認真聽著，想找到氣口轉移話題。
誰知，Gracia再次放下刀叉，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對著靈夏說：”這次見你呢，是希望透過你，了解一下幹副業的情況，給自己一個準備。希望能有一些輕量化的項目，比如你做的研學。你有客戶，我有項目，我可以介紹國外研學高校給你。“
聽罷，靈夏不得不如實道出生意情況了。她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意識到畫了全妝，口紅差點被她吃掉，拿起紙巾遮擋，用指腹輕抹雙唇，讓上下顏色盡量恢覆深淺一致，均勻分布。一套動作完畢，她決定實話實說：“研學生意不做了，合作辦學也不做了。生意被我家人收歸了，我不適合做生意。回上海，是想找份工作，若你現在的公司有機會，麻煩你了。”
Gracia表情略驚訝，不知是驚訝靈夏的現狀，還是驚訝她的直白。略略停頓後，Gracia恢覆了甜美的笑容，回道：“我公司最近裁員，沒有職位給你推薦。”她低頭的瞬間，靈夏也低下了頭，或許Gracia覺得剛才的回覆太過直接，轉圜道：“對了，你閨蜜秦曉雨不是在xx制藥嗎？這家最近在招人，她可以幫你啊。”
靈夏猛得一擡頭，也幹脆說了實話：“我一年多前和她絕交了。”
Gracia滿臉疑惑，聲調上揚，問道：“不對啊......。Sherry跳槽去你前公司，她和Sherry爭項目，用你透露給她的Sherry私事，讓她得逞了，才把Sherry害了啊。”
靈夏圓睜雙目，微張著口說不出話。Gracia看出了端倪，立馬安撫道：“你別接觸Sherry了，這事說不清。你務必當我沒說過！”，最後這句如同警告。Gracia為己卻說得沒錯，誹謗訴訟屬於民事範疇，靈夏若起訴，需承擔舉證責任，她無憑無據。
這尷尬的氣氛維持了大約一分鐘，使得靈夏再次低下頭，切起牛肉，好不容想起之前的話題，轉移道：“現在大環境的確不好，找工作好難。”
Gracia快速地點了點頭，切著牛肉，接話道：“是啊，現在真的在招人的職位沒有幾個，不是裁員，就是降職降薪，HC(head count，人頭代指工作職位)都凍結了，哪還有機會。”
靈夏也不禁感慨：“是的是的。”
倆人又閑聊了一段經濟大環境和行業現狀後，吃完了今日的早午餐。付款時，還是常規的AA制，靈夏看著這一半餐費能抵她現在三分之一個月夥食費，在內心安慰自己道：“會好的，也許錢用完了就能回歸了。”
從此，靈夏收緊了和前同事、老板們的聚餐，直接微信寒暄請他們幫忙推薦獵頭，她心想：“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獵頭手握資源，有明確的職位目標，更符合商業利益的行為，或許能有轉機。”，不到兩日的時間，經過推薦，靈夏加了十多位獵頭，迅速對接起來。
周一，上午，一位名叫Brain的獵頭打來電話，兩句寒暄過後，Brain回歸職業本身，問道：“剛看了你的簡歷，經歷挺多啊。能請你簡要說明下職場履歷嗎？”
“當然可以。”靈夏回覆，接著說道：“早期做了......，為了有更好的職業發展，選定行業跳槽和乙方換到甲方。中期做了......，經歷三家公司，從供應鏈做到戰略，再到銷售市場。最近這段是創業，做了教育行業......。可惜，創業失敗了，所以現在想回歸職場。”靈夏對十五年的工作經歷做了總結。
Brain繼續問道：“跳槽經歷挺多，請問每次離職的原因是什麽？”
靈夏回覆：“為了有更好的職業發展。”，她知道這是統一格式的泛泛之談，希望能被接納。可現實不會如此輕易包容，她聽到了“每次”這個詞，補充道：“早期有更好的職位可以晉升，中期經歷了外企到本土企業的轉換，再因職能轉換回到外企。創業前的這份工作源於裁員大環境，總得活下去吧，所以有了嘗試。”，靈夏以為這樣的解釋已足夠，等待著對方的其他問題。
Brain沒有滿意這個答覆，再次問道：“早期晉升可以理解。中期趨於成熟，但每家公司做兩年左右，似乎你並沒有職業規劃。能請你詳細解釋下跳槽原因嗎？”
靈夏知曉Brain想聽更細致的原因，可她不知如何告知，難道說：“因為我自大到以為能救蒼生，被針對了；還是說，因為我想舉報貪腐，快沒命了；亦或者，因為我不願屈服，想換個環境活下去；或者，再直接些，被離婚了，被背叛了，被拋棄了。”，她想著想著，有些想哭，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深呼吸後，話從口出，回：“外企到本土企業是跟隨當年政策扶持本土藥業發展的趨勢，回外企是由於本土企業需要更高職位的權力才能有所發揮，最後就是因為裁員潮。”
Brain依然沒有滿意答案，先禮貌地問：“請問裁員的理由？還有，裁員後為何不找工作，而是去創業？”
靈夏整理好思緒，回道：“當時，大環境不好，公司要維持利潤及利潤增長率，所以有了裁員。裁員後，我沒能第一時間找到工作，正好想乘機會休息下，於是回老家了。創業是家庭扶持，業務有做成的部分，收歸給家庭成員了，創業過程發現自己並非做老板的料，安穩工作更適合我。”靈夏以為這樣表達能換來同理心。
Brain接著上文，再次提問：“裁員是依據KPI和平時的performance，你在銷售市場部，是因為KPI不好嗎？”
靈夏趕忙解釋：“不是的。我是負責運營、項目管理mercial excellence，相當於我是提供考核指標數據的人之一，我不背銷售指標。”，靈夏以為她做了解釋，同時在心內想著：“KPI的P不是performance嗎？平時的performance是指什麽？難道是Christina說的soft skill，還是曉雨說的平時送禮？”
Brain沒留給靈夏過多思考的時間，快速接話道：“不不不，我不是說你背銷售指標。我的意思是裁員是依據該崗位的KPI，你是運營，也有KPI。KPI打分不夠，往往會被裁員。”
靈夏又趕忙解釋，跑偏了方向：“我們裁員沒有，不是依據KPI來的。我知道一般情況，比如銷售有明確的銷售指標和ROI等；供應鏈也有例如FA(Forecast uracy)、FB(Forecast Bias)、Inventory turnover rate、Fulfillment rate等，但實際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比如，醫藥倫理性，需要stockpiling囤貨時，不能直接下定論負責這個產品的計劃員是指標不合格。”
靈夏並沒說完，Brain冷冷地打斷了她，說：“不需要解釋這麽多。不重要了，你的簡歷太過Jumpy(跳躍的，不安穩的)，甲方客戶是不會接受的。我唯一能幫你的是告訴你現在yy制藥還在招人，你可以自己去投遞下看看運氣能否幫到你。”
聽完這番話，似乎是對靈夏的判刑，她第一次感到了絕望，像是對她想活下去的一記悶棍，告訴她現實是殘忍的。靈夏在對方的禮貌收尾：“那今天我們就到這吧，祝你好運。”中，被掛斷了電話。
下午，一位名叫Ivy的獵頭打來電話，寒暄問候，了解了靈夏想要投遞的職位title(級別)和主攻方向後，提起了離職原因。這次，靈夏吸取了教訓，沒有說裁員，事實上的確不算裁員，靈夏當時若不自己提離職，忍氣吞聲能茍到合同到期。其他維持不變地回答了Ivy的問題。
Ivy基於回覆，問道：“離職後，你沒找工作，而是選擇創業，是為什麽？”
此處，邏輯合理的回答是自己的選擇和嘗試，靈夏如實回答。
Ivy提出了和Brain一樣的擔憂：“你職場做過供應鏈、戰略、市場、銷售，還創業了教育行業。實在太多元了。給人感覺......”，Ivy沒有Brain那麽直接，但靈夏聽得懂，替她補上了那個詞：“給人感覺雜亂，對嗎？”，Ivy在電話那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靈夏輕聲附和著笑了笑，回覆：“沒事兒。我相信自己的專業性，即使做的內容不一樣，一直在醫藥行業，多元或者說覆雜的部門經歷能給我提供更廣闊的視角和更好的合作性。比如PM、Digital等職位需要這樣的能力。此外，簡歷中模型和數據這塊是強項，較全面的Business analysis能力可請公司考慮下。”，稍作停留給足Ivy時間，對方暫未回覆，靈夏補充道：“我不在意職位，若能和之前同級，當然最好；若不能，低一級、兩級，都可。”
Ivy接收到了信息，表達了會幫忙尋找。但同時，她也表達了：“你的經歷很Jumpy，我怕會有些困難，好在你願意降級別。我們試一試吧。”，這次，換做靈夏對她表達感謝和收尾了。
一日間，有絕望有希望。靈夏感慨著當下處境與昔日獵頭追捧的情境，形成了鮮明對比。沒有多餘時間傷春悲秋，下午電話過後，她繼續投遞起簡歷，按照平臺要求完善，按照接收公司格式要求反覆填寫，保持每日10份左右的進度，她相信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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