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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瞞天過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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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瞞天過海的秘密

其實也不止這些,比如這兩個人的氣質不一樣,穿衣風格不一樣,性格不一樣,和他相處的方式不一樣,帶給他的感覺也不一樣。

孟饒竹還沒有蠢到自己的男朋友換了個人發現不了的程度,他覺得沈明津這個玩笑開得有點過了,他是他弟弟的男朋友,正常人誰會說這種話?

孟饒竹的臉仰得有些執拗,很認真嚴肅地告誡他:“不要開這種玩笑。”

就好像沈明津再說下去,他就要感到冒犯地像上次那樣再扇出一巴掌。

然而在沈明津這個角度看去,只覺得他像一只好欺負的兔子,皮膚像雪一樣白,嘴唇像花一樣艷,頭發像烏木一樣黑。

漂亮的泛些潮紅水光的眼睛有些不高興地瞪著他,一節細白的脖頸,兩段細白的腕子,脆弱得不堪一折。

兔子是很兇悍的動物,看起來毛茸茸軟乎乎,實際上在生氣的時候會小發雷霆地與人類抗衡,一旦不安就會毫不猶豫地展開攻擊,用尖利的爪子狠狠撓上去。

沈明津領教過,一副被他的氣勢震懾到的樣子,變成好說話的好好先生:“好好好,不開玩笑,那按照禮數,你應該叫我一聲——”

他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皮,像在思考以孟饒竹的身份,應該稱呼他什麽。

“哥哥?”

沈明津那雙黑沈的眼睛勾起來,晃一晃手裏的項鏈:“你叫一聲哥哥,我就還給你。”

不知為什麽,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個稱呼,孟饒竹卻覺得這兩個字並沒有聽上去這麽簡單,充斥著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挑逗。

因此他沒有叫,反而快步上前,踩在欄桿前的臺子上,半個身子探出去,用力去夠沈明津手裏的項鏈。

眼看就要夠著,卻永遠在夠著的前一秒,又被沈明津逗弄著擡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做壞事的人放松地靠在欄桿上,煙咬進嘴裏,瞇眼,悠然欣賞孟饒竹又急又惱的模樣:“不是說了嗎?叫一聲哥哥,就還給你。”

又似是給了機會孟饒竹沒珍惜,對孟饒竹這番舉動很失望。說完松手,手裏的項鏈就這樣消失了。

孟饒竹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敢相信地低頭往樓下看,但因為太高,什麽也沒有看到。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內整個紅起來,聲音顫抖地哽了一下:“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沈明津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並不動容,無所謂地把煙摁滅扔進垃圾桶:“這樣啊?那你下去撿吧,說不定還能拼起來。”

孟饒竹真的氣哭了,飛快往樓下跑。

剛剛跑到玻璃門前,身後傳來一陣銀質碰撞的響聲。

猶如變魔術般,他的脖子被貼上冰涼的鏈子,沈明津站在他身後,有分寸,沒有碰到他皮膚的,動作輕柔小心地給他帶上了他那條項鏈。

“你媽媽留給你的,我怎麽能給你扔了呢?”

孟饒竹摸摸脖子,摸到那塊兒平安扣完好無損地掛在脖子上,才惱怒地轉過身找沈明津算賬。

他的瞳孔霧蒙蒙地濕著,鴉羽似的長睫全黏在眼瞼上,被沈明津嚇到蒼白的臉頰上,一點兒粉紅從鼻尖薄薄地暈到眼尾。

用手掌倔強地抹一下淚,細細的哽咽聲就這樣含著怒氣忍不住地向沈明津流了出來:“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沈明津在這個時刻意識到,哥哥真的是一個很不好的身份。

如果不是這個身份,他本可以捧起他的臉,撓撓他的下巴,用手指拭去他凝在下巴尖上一連串晶瑩飽飽的淚,說好乖好漂亮,眼睛濕濕的好漂亮,哭得粉粉的好漂亮,嘴唇紅紅軟軟的好漂亮,講起話來碰到一起的牙齒也好漂亮。

而不是只能裝作若無其事,漫不經心地笑:“這就討厭啦?我還沒做更討厭的事呢。”

通過如今幾次和沈明津的接觸,孟饒竹已經完完全全了解到,沈明津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性格惡劣,不確定性強,和沈郁清截然相反的人。

孟饒竹向來不適合和這種人打交道,唯恐自己被玩弄得團團轉。他警惕地後退兩步,不再管沈明津,快速從露臺跑開。

剛好沈郁清在這時也到了,給他發消息在樓下等他,於是孟饒竹迅速換完衣服,告知完梁青筠,不做過多停留地跑出酒店找沈郁清。

樓上,沈明津靠在欄桿上,仍舊在看孟饒竹。

沈郁清的車停下來,路口有一個賣烤紅薯的小攤,孟饒竹跑過來,湊在窗戶前跟沈郁清說了什麽。沈郁清下車,先把脖子上的圍巾一圈一圈圍到孟饒竹脖子上,然後才兩個人一起向那個小攤走過去。

旁邊,整個婚禮晚宴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收尾,抽空過來抽根煙的莊亦閑聊地問沈明津:“你真的不打算走了?”

莊亦和沈明津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多年朋友,關系一直很好。就連莊亦在新港的公司,也有沈明津很大一筆起步資金,起步產品也是莊亦和沈明津在大學時研究的一個課題。

這些年,公司越來越好,莊亦沒少讓沈明津從國外過來幫他,但沈明津都拒絕了,在國外有自己喜歡的生活,對來國內發展並不感興趣。

直到前一段時間,在莊亦又一次邀請沈明津時,不知為什麽,沈明津突然同意了。並且以極快的速度申請了居留許可,辦置了房產,車產,入職等等所有回國需要準備的前後工作。似乎是打算長久地在國內呆一段時間。

沈明津嗯了一聲。莊亦咬著煙,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下一秒,有些奇怪地把煙從嘴裏拿下來,辨別了一下,不太確定地指著樓下的沈郁清和孟饒竹。

路邊路燈又高又亮,這個角度剛好把沈郁清的臉映得清楚。莊亦很快反應過來,問沈明津:“那是你那個雙胞胎弟弟嗎?”

莊亦沒有見過沈郁清,但聽說過沈明津有個雙胞胎弟弟這件事。他覺得雙胞胎很有意思,一直很好奇這個人。因此眼下這麽一見,莊亦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思考孟饒竹怎麽會和一個男人在一起,而是對於這張和身邊好友一樣的臉,感到很新奇。

身高,五官,身形,他認真地看,樓上樓下,試圖找出那張臉和沈明津在外在上的一些差別。

然而除了戴眼鏡,莊亦實在看不出來這兩個人有哪裏不一樣的:“好像啊,我從來沒見過雙胞胎,這簡直一模一樣啊。要是哪天你把眼鏡摘掉,誰還能分清你們誰是誰啊?”

烤紅薯好了,孟饒竹從老板手裏接過。換掉燕尾西裝以後,他穿草綠的上衣和白褲子,毛衣上有一些圓圓絨絨的彩色小點,褲子垂得幹凈而柔軟。就那麽站在緩緩降落的雪間,渾身上下,透著一種非常罕見且特別的,像一首安靜溫柔的抒情曲一樣的冷清氣質。

往回走的時候,不知道沈郁清和他說了什麽,原本靜然的面龐突然生動起來,唇紅齒白,笑得生動。遙遙看過去,很像那種老電影裏,或是舊照片中,烙在人心上的潔白月光。

沈明津說:“這麽大驚小怪幹什麽?你本來就沒有分清過。”

莊亦奇怪:“什麽叫我本來就沒有分清過?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你這個弟弟,哪來的本來就沒有分清過?”

沈明津轉過來,看他一眼,說:“是嗎?大二的時候,你贏的那場NCAA,那個控球不是我,是我弟弟。”

莊亦楞了楞,沒有太反應過來沈明津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他問:“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是說大二跟我打那場球的不是你,是你這個雙胞胎弟弟?開什麽玩笑?”

“沒開玩笑。”沈明津說:“我弟弟以我的身份在你身邊呆了一年,你有發現過什麽不一樣的嗎?”

他的話間沒有任何譴責莊亦粗心,連身邊朋友換了個人都不知道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件過去的往事,和真的好奇莊亦有沒有發現過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令莊亦開始仔細回想,然而發現真的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他的眉毛不可思議地皺了起來:“為什麽會是你弟弟?你弟弟用了一年你的身份?那這一年你去哪了?”

他去哪了呢?過去太久了,沈明津其實不太想提大二那一年的事了。那是他和沈郁清的約定,是只有他們兄弟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高考結束後,因為被媽媽逼迫,讀了不喜歡、不擅長的專業。大學時,沈郁清過得壓抑而痛苦,在持續的高壓和媽媽強烈的掌控欲下,他迫切地想要逃離那個環境,於是找到了沈明津,希望和他的雙胞胎哥哥互換一下身份,來擺脫他如今不喜歡的生活。

雙胞胎之間,互換身份本不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因為他們已經很早且長久地分開,他們的身形,一些外觀上的細節,生活上的習慣等等很多東西都已經變得不一樣。

為了讓他們變得一樣,在大一長達三個月的暑假中,沈明津和沈郁清做了很多努力。

他們生活在一起,無時不刻不像照鏡子一樣模仿對方。模仿對方的穿衣風格,模仿對方的喜怒哀樂,模仿對方說話做事的習慣,模仿對方沈穩或是活脫的性格。

發型不一樣就去修理,膚色不一樣就去調整,身形不一樣就去鍛煉,所學專業和受教育範圍不一樣就去學一點能渾水摸魚過去的皮毛…總之是哪裏不一樣就去按照對方改變哪裏。再將對方身邊的人一一記下來,將整個關系網鋪陳開,告訴對方這是誰,那是誰,和你的關系如何,你應該怎麽和他相處。

那是一場猶如從地基開始建設的巨大工程量,幸運的是沈明津和沈郁清都是很聰明和擅長學習的人。

那三個月下來,他們將對方模仿得淋漓盡致,能從自己的身份自然轉換到對方的身份。然後在世界上的兩個角落,找到對方的位置,完成了一場瞞天過海,滴水不漏,神不知鬼不覺的身份置換。

沈明津認為,他在那一年的身份扮演中做得沒有任何問題,不是嗎?至少當時和沈郁清走得最近的孟饒竹,也沒有發現他們悄悄換了人。

他將他當成沈郁清一樣對待,自以為自己那小心翼翼的喜歡藏得天衣無縫,殊不知沈明津才是比沈郁清還要更早發現他喜歡他的人。

至今沈明津仍有從自己的身份自然轉換到沈郁清身份上的能力,只是不知過去幾年,如今如果再來一次,他能發現眼前的人是沈明津,而不是沈郁清嗎?

雪越來越大,莊亦煙抽完,要回去了。轉身間,突然註意到了什麽,指著沈明津的脖子說:“你這兒怎麽了?”

他一說,沈明津才註意先前被孟饒竹抓出來的,喉結上面一點的位置,兩道鮮紅的印子隱隱作痛。

像正在從底層的皮肉組織中沖破些什麽,有些無法撓到的癢意。

“沒事,被貓抓了一下。”

莊亦又看了一下,感覺不像是貓爪的鋒利,倒像是人帶著小刺的指尖劃出來的。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沈明津的肩,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神情:“人抓的就人抓的,還貓抓的。你就說是人抓的,我還能問你什麽人抓的啊。”

沈明津說:“那你覺得是什麽人抓的?”

能在這個位置的,一看就是比較親密一點的爭執,再加上沈明津向來清心寡欲,對大多事都不感興趣。如今突然回國,莊亦一直猜想沈明津是不是為了什麽人回來的,他覺得沈明津很不夠朋友,連身邊有什麽走得近的人都藏得嚴嚴實實的,要讓沈明津哪天把對方帶來見見。

“等他分手了吧。”

樓下,沈郁清將車門關上,車窗升起來。車開始行駛,兩個人一點一點從沈明津的視線中淡出去。沈明津笑笑,說:“他還沒分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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