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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應該換一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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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應該換一個男朋友

婚禮結束後,莊亦讀電影學院的妹妹參與拍攝的第一部電影在全國上映。為了支持她,徐有慢在電影院包了好幾個場次,請朋友同事都去看,也給了孟饒竹一大堆票。

孟饒竹給室友同學都分了些,最後手裏還剩兩張,要和沈郁清一起去看。

巧的是,莊亦也給了自己身邊朋友一些票。大概是給沈明津的剛好和孟饒竹的是一起的,走進電影院的時候,孟饒竹才發現沈明津也在。

他不是一個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很明顯和沈郁清是認識的,看見沈郁清,突然抱著懷裏的一大桶爆米花沖了過來,用不是很流暢的中文驚喜地叫了一聲:“郁清哥哥!”

沈郁清張開雙臂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孟饒竹這才知道,這是沈明津的爸爸再婚以後的孩子,英文名叫Kayla,最近來國內玩一段時間。沈郁清知道她來了,還沒來得及去沈明津那裏看看她,就在這裏碰見了。

他高興地摸摸Kayla的頭,電影即將開始,幕布白色的光打過來,他抱著她坐在座位上,輕聲哄她,說等下看完電影帶她去玩好不好。Kayla點點頭,就在沈郁清懷裏坐下了。

因此,孟饒竹左邊的位置就變成了沈明津,而右邊是抱著Kayla的沈郁清。沒有人提出要換位置,孟饒竹坐在兩個人之間,不知為何,這場電影看得有些坐立難安。似有似無,總感覺有一道視線在盯著他。

有好幾次,他回頭去看,沈明津黑色戧駁領大衣整潔,金屬鏡框眼鏡溫和,修長手指拿著一杯可樂,歪頭看他,似乎在問他怎麽了。

孟饒竹覺得可能是他多想了。

後半場,有人離場,從他們這排經過,小朋友沒看好路,不小心將喝的撒在了孟饒竹身上。孟饒竹的衣服濕了一大半,身上全是黏糊糊的奶茶,他用紙巾沒擦幹凈,去衛生間洗了一下。

等他洗好再回去的時候,從衛生間出來,遠遠看見影廳外沒人的角落,沈郁清在和什麽人說著話。

孟饒竹認出是沈郁清公司的人,大概是有什麽事找到這裏來了,孟饒竹本來想上去打個招呼,但還沒走近,不知道沈郁清說了什麽,對方突然拔高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遠遠地傳過來:“你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現在還都談戀愛了,你有什麽不好意思跟他說的?!”

在沈郁清那個位置,他是背對著孟饒竹的,孟饒竹看不到他的臉,只能覺察出兩個人似乎是有什麽很大的爭執。對方不客氣地推了沈郁清一把,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不好意思跟他說,那我去跟他說行嗎?”

孟饒竹覺得是沈郁清工作上的事,自己不該過多好奇,可他聽對方的話有些奇怪,好像是在說自己。於是沒有直接走開,停下腳步,對著兩個人問了一句:“學長,你們在說什麽?”

兩個人同時回頭來看他。驚訝過後,孟饒竹看到沈郁清的臉上有很明顯的,孟饒竹看不懂的糾結和為難,像在做什麽掙紮。而對方臉上,則是看見他像是看見了什麽天降的救星。

先是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走上來,姿態有些低的,討好地向他笑:“饒竹啊,我跟你說件事。是這樣的,郁清可能沒跟你說過,我們公司最近出了點問題,需要一筆資金,但投資人一直談不下來…聽說盛元董事長跟你有點關系,我也是聽說啊...要是真的話,你看...你能不能找他們說一說,讓盛元給我們投一筆錢呢?”

大學畢業以後,沈郁清開始和朋友一起創業,公司不大,但一直經營得很好,孟饒竹是知道這些的,也仍舊覺得他有一點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新港是座經濟城市,盛元更是有著新港最大的資產規模,掌握著新港的經濟命脈。孟饒竹養在梁青筠身邊,從沒刻意隱瞞過自己和盛元梁家有關系的身份,知道也就知道了,這也沒什麽。

可是怎麽會說出讓他去找梁英華的這種話呢?就算對方不知道,那沈郁清也不知道嗎?也不知道他和梁家的事嗎?

孟饒竹看沈郁清。他站在孟饒竹幾步之外,在對方的話說出來之後,緊張地攥住了手。似乎是怕孟饒竹拒絕,也怕孟饒竹同意,臉色有些提心吊膽的白。

讓孟饒竹想起不久前梁英華過大壽,因為梁穹找到徐有慢這裏來,孟饒竹和徐有慢一起回去了。在飯桌上,梁英華說要給他改姓。孟饒竹不改,說他跟媽媽姓,跟梁家沒關系,被梁英華打了一巴掌。

那天雨下得很大,孟饒竹頂著那一巴掌,把那桌慶壽的飯掀了,從梁家跑了出來。

沈郁清冒雨找到他,渾身淋得濕透,用幹凈的毛毯包住他抱上車,小心翼翼吻他的眼淚,說沒事的,沒事的,當然是他們的問題,有些親人是可以不要的,世界上有更多值得你在乎的,就算沒有這些依靠,也不能代表什麽。

他明明是知道的,明明知道他是不願意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不願意欠他們任何的。

孟饒竹說:“學長,你也是這樣想的嗎?想讓我去找我的爸爸嗎?”

“我。”沈郁清握住的手松開了,上前一步,手臂虛虛朝孟饒竹伸了一下,應該是想過來跟孟饒竹解釋什麽。

但最後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像凝住了,定住了,有些東西讓他沒辦法向他邁開步子,只能沈默地張不開嘴巴。

孟饒竹知道了,後退一步,跟他們承諾:“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你們放心。”

後面對方又說了什麽,應該是向他感激的話,孟饒竹沒有去聽。他回頭,影廳的門口,沈明津牽著Kayla,不知道看了他多長時間,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電影散場了,人陸陸續續地走出來。他俯身,在Kayla耳朵說了什麽,Kayla走過來,將孟饒竹遺落在座位上的圍巾還給他。

小孩子什麽也不懂,看見氣氛不對勁,有些不高興地拉拉沈郁清的衣服,問沈郁清是不是不帶她去玩了。沈明津把她抱起來,溫聲說:“郁清哥哥還有事要忙,我們和小竹哥哥一起去玩好不好?你去問問小竹哥哥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這個如此令孟饒竹討厭的人,在孟饒竹如此狼狽的時刻,給了他一個可以體面離開這裏的臺階。孟饒竹握住了Kayla的手,朝沈郁清笑:“學長,那我就先走了。晚一會兒,我會去找我爸爸的,你們別擔心。”

又要下雨了,從電影院出來,天邊的灰色淺淺淡淡,寡得像畫上洇開的水。孟饒竹松開Kayla,對沈明津說:“謝謝。”

沈明津打開車門:“去哪兒?我送你吧。”

“謝謝。”孟饒竹說:“不用了。”

他往前走,在路邊攔車。沈明津轉身,風襲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翻飛,他抱臂看孟饒竹,說:“所以你要為了你的男朋友,去求你不願意有關系的爸爸嗎?”

他用了求這個字,並且刻意強調不願意。如此一針見血,讓孟饒竹意識到,確實是這樣的,確實是一件讓孟饒竹很委曲求全的事。

孟饒竹說:“跟你沒關系。”

沈明津笑笑,沒再說什麽。天徹底暗下來了,群鳥從遠處烏泱泱地飛過來,他駛出孟饒竹的視線。孟饒竹坐上車,雨慢慢下大,把玻璃拍得模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一個小時後,盛元集團大樓下,孟饒竹還是下車了,坐在報亭的長椅上等人。

預報天氣由雨轉為雪,慢慢的,有雪夾在雨中急促地落下來,天冷得刺骨。沈郁清給他打來電話,孟饒竹把手機關機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總之雨越來越大,雪也越來越大,天完全黑下來,盛元的燈陸陸續續一盞接一盞滅。一輛低調黑亮的車從地下停車場駛出,從孟饒竹身邊經過時,孟饒竹把臉擡起來,對方又猛地剎車,在他面前停下。

司機將門打開,梁穹下車。因為有些意外孟饒竹會出現在這裏,因此語氣放得很溫和,將傘傾向他,彎腰俯身問:“這麽晚了,你來這裏找爸爸是有什麽事嗎?”

孟饒竹側身,看梁穹。

雨幕中,他西裝革履,兩鬢沒有白發。雖已有四五十,但歲月在他臉上並沒有留下多少痕跡。孟饒竹見過他最多的場合就是新聞上的財經頻道,隔著大屏幕,遙遙看他在鏡頭前被記者恭維和避讓。

當時他的媽媽也是這樣,隔著大屏幕,遙遙看他牽起身邊妻子的手,接受一個家族和另一個家族聯姻的慶祝。

“你幫我一件事吧。”孟饒竹說:“我要一筆投資,越多越好。”

“投資?”梁穹握傘的手有些詫異地松了松,“往哪兒投資?”

孟饒竹將自己整理出來的沈郁清公司資料找出來,梁穹接過,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再看孟饒竹時,神情突然變得很嚴峻:“所以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要我給這家公司一筆投資?”

孟饒竹說:“是。”

梁穹的臉色沈下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看一眼手機上的沈郁清,“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和一個男人談戀愛嗎?”

孟饒竹有點迷糊,聽不太懂,隨即又很快反應過來,反問:“你監視我?”

當然,這是他的孩子,他沒有把他養在身邊,就已經是莫大的過錯了,怎麽又能再錯過他每一個階段的成長。

梁穹看著孟饒竹,幾秒後,閉了閉眼睛。商人的本質是冷漠,他不能允許孟饒竹偏離他原定的人生軌道。在絕對的趨利避害面前,他不再是一個父親,對待孟饒竹如同在談一樁生意:“我可以幫你,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但這筆錢給出去以後,你們不能再在一起了,馬上分手。”

憑什麽?憑什麽這樣跟他說話?孟饒竹的臉被風吹得發冷,有雨斜進來,令他的身體變得冰涼又僵硬。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你憑什麽監視我?又憑什麽管我?”

助理在催,梁穹看了下時間,將傘放在孟饒竹身邊:“憑我是你的爸爸。”

“爸爸?你不覺得你這個話很可笑嗎?”孟饒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吸氣,“既然是我的爸爸,為什麽要和別人結婚?為什麽要和別人有孩子?”

梁穹停下身,看他。

“為什麽那麽多年不回來找我和媽媽?為什麽?”他站起來,咄咄逼人,眼裏全是恨,“你覺得你和拋妻棄子有什麽區別?”

梁穹依舊看他。

孟饒竹說:“我才不要替媽媽保管你的東西。”

說完,猛地摘掉自己脖子上的項鏈,狠狠往地上摔。

雨幕中,那塊兒玉隨雨迸濺,碎得四分五裂。

梁穹大驚失色,推開助理打的傘沖進雨中去撿。在找不到以後,他直起身,面色硬冷,朝孟饒竹走來。

雨水順著他的西裝往下淌,泥濘又濕漉。孟饒竹笑起來:“原來你也有這樣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有多鐵石心腸呢。早知道我就應該早點把這些東西都扔掉,我也一起去死,讓你在這個世界上一點念想也沒有...”

梁穹揚起手臂,朝孟饒竹臉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消失在雨中,孟饒竹捂著臉,含恨地看他。梁穹虛虛握了握手,雨水接連不斷從他身上流下來,他沈默地屹立在孟饒竹面前。

半晌,擡手,想看看孟饒竹的臉,孟饒竹狠狠推開他,往雨中跑。

不知道跑了多遠,孟饒竹被一塊兒石頭絆倒,整個人狼狽地摔了一跤。他爬起來,用疼痛的手掌抹掉眼淚。

有輛車開過來,後座的Kayla湊在窗戶前擔心地看他。沈明津打著一把黑傘下車,在他面前停下。

“你看你這個樣子。”沈明津說:“明明不想去做,為什麽還要去做呢?”

沈明津,又是沈明津,這個人總是陰魂不散,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出現,見過他那麽多難堪的樣子,讓孟饒竹越來越覺得沈明津這個人是很危險的。

恐懼來源於未知,他完全猜不透他,就像他突然就出現在他的世界中,無孔不入地融入、滲到他的生活。

“跟你沒關系。”孟饒竹冷冷地說。沈明津舉著傘,就這樣帶著譏諷、奚落、挖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扶著路邊的臺階站起來,然後在孟饒竹又一次因為摔到的傷而難以起身時。他蹲下來,將柔軟的紙巾摁在他疼痛的手掌上,“你怎麽就一定知道跟我沒關系呢?”

孟饒竹推開他,似是委屈到了極點,因此當有一個人在這時出現,非要往他的槍口撞,就變成了他情緒的引爆點。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到沈明津身上,在雨中和沈明津對峙,聲音變得又尖又利:“有什麽關系?!”

“這不是也很會發火嗎?”沈明津說:“在郁清面前那樣,我還以為你多沒脾氣呢。既然委屈還把委屈都吞下去幹什麽呢?”

他擦掉他的眼淚,溫柔地摸著他的臉:“你應該換一個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男朋友,而不是把在男朋友那裏發不出來的委屈發到別人身上。你不給別人一點機會,別人怎麽能趁虛而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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