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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分得清誰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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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分得清誰是誰嗎

於是這個晚上,即使是戀愛要忠誠,即使是那些認錯人的烏龍講出來不會影響到什麽,孟饒竹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告訴沈郁清這些事。

至於沈明津會不會告訴他。孟饒竹相信沈明津和沈郁清在這方面上持之的態度是一樣的,他可能不會對沈郁清多好,但一定不會給他帶來一些困擾。

而同樣的,或許是因為他自知有愧。這個晚上,再面對沈郁清時,孟饒竹不僅沒讓沈郁清知道那些認錯人的事,也沒有辦法再和沈郁清談心,將那些認錯了人以後在沈明津面前吐露的委屈,戀愛以來的問題重新向沈郁清吐露一遍。

恍恍惚惚間,他總在做夢,又夢到第一次見沈明津那天,他和鄭飛雨去捉奸,但怪異的,這次床上的人變成了孟饒竹。

他倒在酒店潔白的床單上,看著昏暗又暧昧的燈光猶如色情的一層薄紗打在天花板上,隨著在他眼前跌宕起伏的動作輕輕地被揭開再重重落回去。

他兩條手臂吃力地摟緊眼前的有力脖頸,整個人軟趴趴的,像被牛奶泡化了的小熊餅幹,在牛奶中爛掉,壞掉,濕淋淋地被撈出來再浸進去,變得香而清甜,發出酥軟的氣味。

然後突然門被推開,沈郁清站在門口,神色疑惑地看著他們:哥,你們在幹什麽?

孟饒竹嚇得當場驚醒,背後生生逼出一層冷汗。後來幾天,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都是這個畫面,幹什麽事都力不從心的。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他沒有及時發現他脖子上那枚平安扣丟了。大概是鏈子松了,從脖子上掉了下來。他在宿舍和家裏找了找,沒有找到。最後想起那家酒店,但酒店工作人員告訴他他們在打掃的時候並沒有見到有東西遺落。

倒黴的事接二連三,就像進入臺風天後接連不停的雨。孟饒竹的十一月,就這樣以認錯男朋友、項鏈丟了兩件最糟糕至極的事草率結束。

-

十二月,新港這座城市正式進入嚴寒的冬天,幾次彩排過後,孟饒竹表姐徐有慢的婚禮也開始正式舉辦。

表姐夫莊亦不是新港人,和表姐是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認識的。後來畢業,表姐回國,表姐夫也一並追了過來,在這座城市穩紮穩打地立下業紮下根,到如今,事業上已經小有成就。

孟饒竹見過這個表姐夫好幾次,有時候徐有慢會帶他和他一起吃飯,有時候他們出去玩會叫上他,有時候他出差回來,買的禮物也會給孟饒竹帶一份,為人很不錯。

早些年,孟饒竹的姑姑梁青筠因為十九歲未婚生子,和家裏長輩發生沖突,以至於這場婚禮,梁家的人,除了梁青筠的兩個大哥攜一家幾口來,再見不到梁家其他長輩。

婚禮晚宴在晚上,婚禮現場定在新港最好的酒店,全真樹葉吊頂,法式花園,盛大而隆重。

孟饒竹以徐有慢弟弟的身份出席,穿西裝,打領結,代替她的父親完成交接儀式。

隨後婚禮結束,梁家人一起拍大合照。孟饒竹沒有拍,坐在臺下看臺上的站位,從左至右,依次是梁青筠的二哥一家,梁青筠的大哥一家。有好奇的客人問他怎麽不上去,孟饒竹笑笑,說不想拍。

再過一會兒,孟饒竹又聽見周圍有人小聲議論,八卦他是徐有慢的弟弟,卻既不姓梁也不姓徐,是梁家誰的私生子養在梁青筠這裏。

新港最大企業集團‘盛元’董事長梁英華膝下共有三子。說起如今體面梁家過去的醜聞,放在明面上的都是幼女梁青筠在十九歲未婚生子,孩子父親被逼死後與梁英華斷絕關系的一潑狗血,卻鮮少有人知道,背地裏長子梁穹在二十幾歲玩的一手改頭換面金蟬脫殼的好牌。

二十多年前,梁穹二十幾歲,剛剛留學回來去基層歷練,在南方一座城市遇到了孟饒竹的媽媽。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就這樣令梁穹隱姓埋名消失匿跡了五年,放下巨額財產的繼承權,優渥富足的生活不要,和世界上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和妻兒過安逸又平淡的生活。

直到五年後,被梁家人找到,這場豪門少爺瞞天過海的鬧劇才得以結束。

那時孟饒竹已經有五歲了,他的媽媽和外公也不知道原來梁穹的身份是假的,當時梁穹又還有婚約在身,承諾會回去解決掉這些所有的事。

但就那麽一走,再也沒回來。

後來孟饒竹的媽媽意外去世,孟饒竹的外公一個人將他養大,到十二歲,外公想要孟饒竹去過更好一點的生活,這才去找了梁穹,讓他把他接到新港。

所以孟饒竹是私生子嗎?孟饒竹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確實是以不清不白的身份來到梁家的。

梁家沒有人喜歡他,梁英華為人封建又傳統,對第一個孩子向來看重給予厚望,認為梁穹的第一個孩子不應該是他這樣。

梁穹再婚的妻兒也不喜歡他,認為他和他的媽媽鳩占鵲巢,搶占了他們本來的東西,那個孩子在孟饒竹被梁穹接回梁家的第一天,就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野種。孟饒竹扇了他一巴掌,梁英華勃然大怒,從此孟饒竹被梁青筠帶走,再也沒回過梁家。

梁穹無法保證孟饒竹在一個不受欺負、溫暖而又安全的環境下成長,所以這些年也默然了讓孟饒竹養在梁青筠身邊。他跟著她出入各種場合,很多人揣測他的身份,好的壞的孟饒竹都聽過,早已習慣。

可是如今,再看眼前這些,那是如此溫馨的畫面。一家三口,妻子溫柔,孩子懂事,梁穹站在身邊,手臂也親密地挽上他們的肩。

孟饒竹有一點想吐,一種生理性反胃催上來,令他沒辦法再在這裏坐下去。

他用上廁所的理由從大廳出來,在衛生間往臉上撲了幾捧冷水後,出神地望著大理石鏡面中臉色蒼白、脖子空蕩蕩的自己。

他那條項鏈還沒有找到,不知道丟到哪去了,那是他媽媽留給他的東西。孟饒竹的媽媽已經去世很久了,留給他的東西並不多,這是唯一一件孟饒竹可以隨身攜帶放在身上的,也被他弄丟了,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丟在哪裏了。

孟饒竹感到很難過,慢慢地從洗手間出來,走到走廊的露臺上。

孟饒竹是個不愛哭的人,認為眼淚是脆弱的東西,而孟饒竹一直很堅強。但悲傷的情緒累計到一定程度,哪怕只是捂住臉,眼淚也會從手指縫裏流出來。

他就這樣用手臂擋住臉,在這個沒人的角落靠著墻慢慢蹲下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孟饒竹感到有人走過來,腳步輕而緩地停在他面前,在寂靜無人的清冷露臺上,帶來一陣溫和的熱氣。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不冷嗎?”

孟饒竹聽這個聲音很耳熟,像是沈郁清的聲音。學長是要在他參加完婚禮以後來接他去吃飯的,但他仰臉,來人卻不是沈郁清。

孟饒竹有一點楞神,不知道怎麽會在這裏碰到沈明津,但通過戴眼鏡和氣質的不一樣,還是快速地分清這是沈明津而不是學長。

可再面對沈明津,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不久前上錯床的那場烏龍中,不知如何是好,帶著沒有來得及吞下委屈的聲音,有一點手足無措地叫了一聲:“明津哥。”

“你在這裏幹嘛呢?”沈明津又問一遍,“不冷嗎?”

“我表姐今天在這裏結婚,我來參加婚禮。”孟饒竹的臉偏開,速度很快地揉了下眼睛。看沈明津自己一個人,也問:“明津哥在這裏幹什麽呢?”

沈明津說:“你表姐夫是我朋友,我來參加他的婚禮。”

孟饒竹先想到的是那大概整個婚禮流程,他都被沈明津看到了。那些該聽不該聽的話,也都被沈明津聽到了。

隨後才感到意外,他表姐夫居然和沈明津認識。不過他表姐夫的朋友,和他又沒什麽關系。孟饒竹還是想自己一個人再呆會兒,於是說:“那明津哥快回去吃飯吧。”

沈明津看他一會兒,笑:“這麽著急趕我走呢。”

孟饒竹沒說話,覺得沈明津這個人很沒有眼色,看見別人在哭還要湊上來。於是轉了下身,很明顯是拉開距離,不想再和沈明津繼續呆下去的意思。

下一秒,卻被沈明津虛虛擒住了手腕,有一點冰涼的銀質觸感在他指尖似有似無地擦過。

孟饒竹嚇了一跳,躲開,去看是什麽東西。

天在這時開始下雪了,新港今年的第一場雪,路燈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

靜謐而又漫天飄揚的雪間,他看到沈明津咬著煙,黑色高領毛衣斯文又顯成熟,一副看起來度數很低的細邊眼鏡下,微弱的星火暈出他一片冷淡的唇鼻。擡擡手臂,他那條項鏈就這樣從天而降,在他手裏垂下來。

孟饒竹楞了好大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在那天他進錯房間以後,落到沈明津床上了。

他伸手去夠,在他碰到的前一秒,沈明津又將項鏈拿開了。

孟饒竹撲了個空,有些生氣地看著他,甕聲甕氣地講:“還給我。”

沈明津看了一眼項鏈,又將目光落到孟饒竹身上,看孟饒竹蹲在這個角落,手臂無處安放地放到膝蓋上,像是不舒服就會母雞蹲,很不舒服就找個小箱子,不聲不響也不告訴主人自己一個人窩進去的貓,又可憐又可愛。

他彎腰,像撓撓貓的爪子似的好玩地碰碰他領口打得精致的蝴蝶結,說:“我撿到的,為什麽還給你”

孟饒竹眼睛濕濕紅紅地瞪著他:“這是我的。”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這就是我的。”

人類在面對極度可愛的事物時總會忍不住手癢,總想上去欺負一下。沈明津覺得他這個樣子很有意思,想要看到他的睫毛被淚水打濕,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哭得臉蛋晶瑩潤澤如玉的,於是並不打算就這樣輕易還給孟饒竹。

他懶洋洋地笑了一下,直起身,把項鏈松開,讓那塊兒平安扣在孟饒竹眼前晃悠:“那你來拿吧。”

孟饒竹立刻伸手,一伸手沈明津就收手,一靠近沈明津就後退。仿佛在用一根胡蘿蔔釣一只兔子,一根貓條吸引一只貓,抓到又不給吃,純逗弄。

孟饒竹急了,站起來,踮起腳尖去搶。沈明津沒反應過來,被他這麽一撲,差點砸到墻上,連帶脖子上薄薄的皮膚,也被他的指甲劃出兩道刺痛的抓痕。

他摸了下脖子,血滲出來,粘到指上。他不輕不重地嘖了聲,拿著項鏈的那只手從孟饒竹頭頂繞過去,懸在欄桿外的半空中:“這麽兇,你上次扇了我一巴掌,咬了我一口,我還沒跟你計較呢。”

可真是夠狠的一巴掌,夠狠的一口,回去以後過了好幾天,那口牙印才從沈明津手上淡下去,看得他不由得想捏開孟饒竹的嘴巴,看看他那口牙,屬狗的嗎。

孟饒竹真的是一點也不想再回想那天晚上的細節了。他覺得是沈明津活該,他莫名其妙在自己弟弟男朋友認錯人以後不告訴對方,將錯就錯跟對方玩火,還跟他計較,他有什麽可計較的,他不再扇他一巴掌就不錯了。

孟饒竹緊張地看著沈明津抓在手裏的項鏈,很怕沈明津會松開手,把它摔個粉身碎骨。因此即使覺得上次那一巴掌和那一口是沈明津活該,也只是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明津一只手夾著煙,不緊不慢地磕了下煙灰,又瞇起眼睛,欣賞他這副受制於他的低眉順目。

這副低眉順目,讓沈明津想起上次他在發現自己上錯床認錯人以後的態度轉換,僅僅一瞬間,從一副面孔變成另一幅面孔——

是他弟弟的話,就像好不容易得到心愛的珍寶,因為太喜歡而怕損傷、摩擦,因此束手束腳,不舍得打開盒子。

但對他可就不是這樣了,厲聲厲氣,橫眉怒目,沒有給過好臉色。明明是一樣的臉,他卻絲毫沒有享受到他弟弟的半分待遇,讓他覺得這有點不公平。

沈明津歪頭,問:“你對郁清也是這樣嗎?”

孟饒竹搖頭,如實說:“沒有,我沒有這樣對過學長。”

沈明津說:“為什麽呢?我們是一樣的臉,沒什麽差別。為什麽你要區別對待呢?對他這樣,對我這樣。”

孟饒竹聽不懂,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當然是因為學長是他的男朋友啊。沈明津又是他的誰,和他又沒有半毛錢關系,難道只是因為他和學長是雙胞胎,是一樣的臉,就要附帶著像對學長那樣對他嗎?這什麽邏輯。

孟饒竹古怪地看看沈明津,說:“我覺得你這個問題有點奇怪。”

“是嗎?”沈明津說:“你分得清我們誰是誰嗎?”

孟饒竹眨兩下睫毛,一雙眼在沈明津臉上看來看去,不是很懂他到底想問什麽,但還是照實回答:“一開始有一點分不清,現在可以分清了。”

“學長這裏。”他指指眼睛下和鼻子:“有一顆痣。”

又將目光上移,停在沈明津鼻梁上,高而挺拔的鼻骨上,那點墨色濃郁又特別。

“你只有一顆。學長不戴眼鏡,你喜歡戴眼鏡,學長喜歡把頭發放下來,你喜歡把頭發梳上去。”

沈明津聽他一一分析完他們的不同點,才耐人尋味地笑了一聲:“只是這些啊?那豈不是我們把這些換一下,你就發現不了誰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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