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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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給自己老媽發的詢問行李的消息，最終石沈大海，了無回音。
他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看了半晌，又悄悄瞥了一眼身側正靠在床頭看書的沈潯，心裏那點關於“分床睡”的、本就搖搖欲墜的堅持，如奶油般化開。
其實沈潯是絕不可能放他一個人睡的。這點，白玖心知肚明。
於是，洗漱過後，他穿著沈潯過於寬大的T恤，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濕潤水汽和清甜的香，磨磨蹭蹭地爬上床，掀開沈潯身側的被角，慢慢地縮了進去。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幹凈的氣息瞬間包裹上來，熟悉得令人心悸，也安心得讓人想嘆息。
沈潯合上書，放到床頭櫃上，順手關了燈。
兩人並肩躺著，一時誰都沒有說話。空氣裏流淌著一種微妙的親昵，和一絲久別重逢後仍需時間熨帖的、無言的生澀。
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清晰可聞，交織在一起，像某種隱秘的對話。
就在白玖以為沈潯已經睡著，自己也準備放任意識沈入黑暗時，身側的人忽然動了動。沈潯轉過身，面向他，黑暗中，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蓄著兩汪深潭，映著窗外微弱的光。
“小玖。” 沈潯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低沈而柔和，帶著夜間特有的沙啞質感。
“嗯？” 白玖也微微側過頭，在昏暗中尋找他的眼睛。
“記不記得，” 沈潯的語調不緊不慢，像在回憶一個遙遠而有趣的秘密，“咱們第一次……睡在一起的那次。”
白玖的臉“騰”地一下熱了，好在黑暗是最好的掩飾。
他當然記得。當時自己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心跳如擂鼓，卻還要強裝鎮定……
他往沈潯那邊不自覺地靠了靠，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溫暖，小聲回答：“記得。那天下大雨，你的陽臺門沒關，床濕了……”
話音未落，頭頂便傳來沈潯低沈而愉悅的笑聲。
“騙你的。” 沈潯打斷他，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促狹和得意，“其實我的床根本沒有被淋到，幹爽得很。”
白玖猛地擡起頭，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到他瞬間的震驚和茫然。
他睜大了眼睛，試圖看清沈潯此刻的表情：“……什麽？”
沈潯似乎被他這呆楞的模樣取悅了，笑容更加明顯：“後來沙發濕了，也是我故意的。嫌濕得不夠逼真，我還特意潑了兩杯水上去。”
而可憐的小白玖，已經徹底僵住了，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半晌合不攏。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不，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沈潯”。
那個記憶中永遠溫和有禮、冷靜自持、仿佛不染塵埃的學長……和此刻這個帶著點痞氣、得意洋洋地坦白自己“作案經過”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學長……” 白玖的聲音飄忽得像夢囈，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你、你怎麽……”
你怎麽是這樣的沈潯？
自己對沈潯厚重無比的濾鏡，是不是該碎一碎了？
沈潯對他的反應滿意極了，伸手過來，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揉了揉他因為震驚而有些僵硬的臉頰，觸感溫熱。
然後，他低下頭，帶著一絲報覆般的意味，在他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輕微的刺痛傳來，白玖“唔”了一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誰讓你當時，” 沈潯咬完，又用舌尖安撫似的舔了舔那處，聲音低啞下去，帶著點控訴，又藏著無盡的笑意，“總是躲著我。我沒辦法，只能自己創造機會了。”
白玖被他這番“強詞奪理”說得耳根滾燙，心跳亂得毫無章法。
混亂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雨夜清晨醒來時的畫面——自己那條不聽話的尾巴，正親昵地纏繞在沈潯腰身上……
一個更驚悚的猜測，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
“學長……” 他猛地抓住沈潯胸前的衣料，“那天早上……你、你是不是……在我前面醒的？”
你看到了，是不是？看到我的尾巴了？
沈潯沒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白玖只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低沈悅耳的笑聲再次流瀉出來。這沈默的笑聲，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白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羞恥和一種被“愚弄”的懊惱席卷了他。
他低低地嗚咽一聲，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將滾燙的臉頰埋進沈潯堅實的胸膛，額頭抵著他溫熱的心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你……你當時看到了……都不覺得震驚嗎？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不……”
為什麽不害怕？不覺得奇怪？不躲開？
沈潯的笑聲漸漸平覆，化作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
他收攏手臂，將懷裏鴕鳥一樣埋著的人更緊地擁住，下巴輕輕蹭著他柔軟的發頂。胸腔的震動伴隨著他低沈溫柔的嗓音，清晰地傳遞給白玖：
“當時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回味，“光想著，我老婆的尾巴……真好看。毛茸茸的，還會自己動。看入迷了，就……忘記問了。”
說著，他的手移到白玖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溫柔地順著。
白玖在他懷裏，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卻不是害怕，而是被這過於直白又過於溫柔的話語沖擊得心潮澎湃。
原來……那麽早，在他還戰戰兢兢、拼命隱藏的時候，沈潯就已經“看見”了，並且……接受了。
半晌，白玖混亂的思緒裏，忽然不合時宜地蹦出另一個現實的問題。他吸了吸鼻子，依舊把臉埋在沈潯胸口，悶聲問：
“那你爸媽那裏……怎麽辦？”
他們能接受兒子娶了一個男性魅魔，如今還懷了孕嗎？
沈潯順著他後背的手頓了頓，隨即力道恢覆如常，甚至更溫柔了些。
“別擔心這個。” 他的聲音沈穩而堅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他低下頭，吻了吻白玖散發著清甜氣息的發頂，像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
“你什麽都不要想，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沈潯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催眠曲最溫柔的那段旋律，“天塌下來，有我呢。睡吧，寶貝。”
那聲“寶貝”叫得自然又繾綣，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
白玖緊繃的神經，在這溫暖的懷抱、沈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承諾中，一點點松弛下來。連日來的驚惶、疲憊、以及孕早期身體的不適，似乎都被這濃郁而熟悉的、屬於沈潯的氣息緩緩撫平。
他閉上眼睛，更深地往沈潯懷裏縮了縮，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意識如同沈入溫暖的海水，緩慢地下墜，最終被一片寧靜的黑暗溫柔包裹。
一夜無夢。
暫停了所有工作的白玖，這一覺睡得格外沈實綿長。
再次恢覆意識時，是被一陣極其濃郁醇厚的骨湯香氣喚醒的。那香氣絲絲縷縷，從門縫裏鉆進來，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嗅覺，勾得沈睡的胃袋都輕輕蠕動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白玖擁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遲鈍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啊，對了，沈潯今天好像有個重要的項目匯報會，必須去事務所……
他打著哈欠，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黑發，慢吞吞地挪下床，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剛拉開臥室門，那骨湯的香氣便更加洶湧地撲面而來，中間似乎還混雜著其他菜肴的鮮美味道。
沈潯叫了外賣？還是提前做好了溫在鍋裏？
白玖揉了揉依舊惺忪的睡眼，順著香味走向餐廳。然而，就在他的視線觸及餐廳景象的剎那——
“！！！”
白玖渾身的瞌睡蟲瞬間跑得精光，瞳孔驟縮，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魂兒差點直接從頭頂飛出去！
只見不算寬敞的餐廳裏，餐桌已經擺開，上面放著幾道精致的小菜和湯盅。
而此刻，正站在桌邊，沈潯的母親，手裏端著一盤清炒時蔬，正小心翼翼地往桌上放。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餐桌旁，他那永遠優雅從容、此刻卻穿著一身舒適家居服的老媽白沅，正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裏捧著一本厚度可觀、封面花裏胡哨的大部頭——《魔族食譜大全（孕期特別增訂版）》，看得津津有味，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甚至還拿起手邊的筆，在旁邊的便簽紙上記著什麽。
似乎是聽到了他過於“震撼”的抽氣聲，沈母放好菜，轉過身來。
“哎呀，小玖醒啦？” 沈潯的母親——周韻女士，笑容可掬地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自然的親昵，“快過來坐，站著幹什麽？是不是我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
白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將求救般的目光投向自家老媽。
白沅仿佛這才從“食譜秘籍”中擡起頭，瞥了一眼兒子那副“魂飛天外”的傻樣，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快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神情仿佛在說：看，你老媽我出馬，還有搞不定的事？
白玖瞬間明白了。
搞定了。
他老媽不知道用了什麽“非常手段”，已經在他呼呼大睡、一無所知的這段時間裏，把沈潯的父母——這座他潛意識裏認為最難翻越的大山，給……搞定了。
在周韻熱情的招呼和白沅“慈愛”的目光雙重夾擊下，白玖同手同腳、夢游般地挪到餐桌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屁股剛挨到椅子，周韻關切的話語便如春風般拂面而來：
“小玖啊，睡得還好嗎？沈潯那小子，是不是晚上睡覺不老實，吵到你了？”
“你看你，臉色還是有點白，是不是孕期反應還難受？媽給你燉了湯，最是溫和滋補，你多喝點。”
“哎呀，真是辛苦你了，懷孩子不容易，沈潯要是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你告訴媽，媽替你教訓他！”
“這孩子也是，這麽大的事，居然瞞著我們這麽久，要不是親家母來說，我們還被蒙在鼓裏呢！”
白玖像個乖巧的娃娃，被周韻拉著手上看下看，聽著她絮絮叨叨，從沈潯“不懂事”，說到自己“辛苦了”，又感謝了一遍“老天爺”和“親家母”，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除了點頭，就是小聲地“嗯”、“還好”、“謝謝媽”，完全插不上話，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過於洶湧澎湃的、來自“婆婆”的關愛。
他再次偷偷看向白沅，眼神裏充滿了“救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媽你到底幹了什麽”的吶喊。
白沅卻已經重新低下頭，專註地研究起那本《魔族食譜大全》，仿佛那是什麽絕世武功秘籍，對兒子求救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嘴角那抹“深藏功與名”的笑意，愈發明顯了。
下一秒，門被猛地推開。
沈潯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腳步有些匆忙地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直接趕回來的，身上還穿著挺括的西裝，只是領帶微微扯松了些，額發也有一絲淩亂。
當他看清餐廳裏這“一家和睦”、“其樂融融”的午餐景象時，腳步猛地剎住，臉上慣常的冷靜沈穩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眼神裏寫滿了愕然與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只是去開個會的功夫，家裏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媽？” 沈潯的目光先落在自己母親身上，帶著疑惑，隨即看向白沅，禮貌地頷首。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餐桌邊，那個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正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的白玖身上。
周韻一看到兒子，立刻轉移了“火力”：
“你還知道回來！” 她嗔怪地瞪了沈潯一眼，語氣是親昵的責備，“這麽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我和你爸！要不是親家母過來，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小玖懷孕多辛苦，你工作再忙，也得把人照顧好了！真是的，這麽大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
沈潯被母親這一連串的數落砸得有點懵，但他迅速反應過來，目光與白沅含笑的眼神一碰，又看了看一臉“不關我事”、“我也是受害者”的白玖，心裏瞬間明了了大半。
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走到白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翹起的頭發，然後才對母親溫聲道：“媽，是我的錯。本來想等穩定一點，再正式帶小玖回去看您和爸的。”
“穩定什麽穩定！現在就不穩定了？” 周韻不讚同地搖搖頭，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拉著沈潯也坐下，“行了行了，先吃飯，菜都要涼了。小玖，來，多喝湯。”
於是，在一種極其微妙又異常和諧的氛圍中，沈潯和白玖，帶著滿心的問號和二臉懵逼，在兩位母親“慈愛”的註視和時不時的投餵、叮囑下，沈默而順從地……吃完了一頓豐盛又略顯漫長的午餐。
飯後，周韻和白沅極有默契地起身收拾碗筷，動作利落，完全不給兩個小輩插手的機會。收拾停當，周韻又拉著白玖的手叮囑了好幾句“註意身體”、“常回家吃飯”，這才和白沅一起，施施然離開了。
房門輕輕關上，將兩位母親溫柔而強大的氣場隔絕在外。
公寓裏重新恢覆了寂靜。
沈潯和白玖站在驟然空蕩下來的客廳中央，面面相覷。
沈默在空氣中流淌了幾秒。
沈潯看著白玖依舊有些呆滯、仿佛還沒從這場“突襲”中完全回神的臉，眨了眨眼。
白玖看著沈潯西裝革履、卻和他一樣透著些許茫然的模樣，也眨了眨眼。
然後——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細微的氣音從喉嚨裏溢出。
“噗……”
“嗤……”
那笑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迅速擴大，變得清晰，變得無法抑制。
“哈哈哈……” 沈潯率先笑出聲，他搖著頭，擡手按了按眉心，笑聲裏充滿了荒誕的愉悅和如釋重負。
“咯咯咯……” 白玖也笑了出來，起初還有些靦腆，隨即越想越覺得離奇，越覺得……幸運。他笑著，眼角卻微微有些濕潤。
笑聲在客廳裏回蕩，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暢快。沈潯笑著伸手，將笑彎了腰的白玖攬進懷裏。白玖順勢靠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們笑著這場太過順利、順利得近乎詭異的“見家長”；
笑著兩位母親那“雷厲風行”、“深不可測”的手段；
笑著他們自己方才那副呆若木雞、手足無措的傻樣；
也笑著這命運兜兜轉轉，狂風暴雨後，最終泊入的、這片寧靜到不可思議的港灣。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擔憂，在那頓其樂融融的午飯和此刻暢快的大笑中，似乎都顯得不再重要，甚至有些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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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潯是絕不可能放他一個人睡的。這點，白玖心知肚明。
於是，洗漱過後，他穿著沈潯過於寬大的T恤，帶著一身沐浴後的濕潤水汽和清甜的香，磨磨蹭蹭地爬上床，掀開沈潯身側的被角，慢慢地縮了進去。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幹凈的氣息瞬間包裹上來，熟悉得令人心悸，也安心得讓人想嘆息。
沈潯合上書，放到床頭櫃上，順手關了燈。
兩人並肩躺著，一時誰都沒有說話。空氣裏流淌著一種微妙的親昵，和一絲久別重逢後仍需時間熨帖的、無言的生澀。
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清晰可聞，交織在一起，像某種隱秘的對話。
就在白玖以為沈潯已經睡著，自己也準備放任意識沈入黑暗時，身側的人忽然動了動。沈潯轉過身，面向他，黑暗中，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蓄著兩汪深潭，映著窗外微弱的光。
“小玖。” 沈潯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低沈而柔和，帶著夜間特有的沙啞質感。
“嗯？” 白玖也微微側過頭，在昏暗中尋找他的眼睛。
“記不記得，” 沈潯的語調不緊不慢，像在回憶一個遙遠而有趣的秘密，“咱們第一次……睡在一起的那次。”
白玖的臉“騰”地一下熱了，好在黑暗是最好的掩飾。
他當然記得。當時自己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心跳如擂鼓，卻還要強裝鎮定……
他往沈潯那邊不自覺地靠了靠，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溫暖，小聲回答：“記得。那天下大雨，你的陽臺門沒關，床濕了……”
話音未落，頭頂便傳來沈潯低沈而愉悅的笑聲。
“騙你的。” 沈潯打斷他，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促狹和得意，“其實我的床根本沒有被淋到，幹爽得很。”
白玖猛地擡起頭，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到他瞬間的震驚和茫然。
他睜大了眼睛，試圖看清沈潯此刻的表情：“……什麽？”
沈潯似乎被他這呆楞的模樣取悅了，笑容更加明顯：“後來沙發濕了，也是我故意的。嫌濕得不夠逼真，我還特意潑了兩杯水上去。”
而可憐的小白玖，已經徹底僵住了，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半晌合不攏。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不，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沈潯”。
那個記憶中永遠溫和有禮、冷靜自持、仿佛不染塵埃的學長……和此刻這個帶著點痞氣、得意洋洋地坦白自己“作案經過”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學長……” 白玖的聲音飄忽得像夢囈，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你、你怎麽……”
你怎麽是這樣的沈潯？
自己對沈潯厚重無比的濾鏡，是不是該碎一碎了？
沈潯對他的反應滿意極了，伸手過來，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揉了揉他因為震驚而有些僵硬的臉頰，觸感溫熱。
然後，他低下頭，帶著一絲報覆般的意味，在他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輕微的刺痛傳來，白玖“唔”了一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誰讓你當時，” 沈潯咬完，又用舌尖安撫似的舔了舔那處，聲音低啞下去，帶著點控訴，又藏著無盡的笑意，“總是躲著我。我沒辦法，只能自己創造機會了。”
白玖被他這番“強詞奪理”說得耳根滾燙，心跳亂得毫無章法。
混亂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雨夜清晨醒來時的畫面——自己那條不聽話的尾巴，正親昵地纏繞在沈潯腰身上……
一個更驚悚的猜測，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
“學長……” 他猛地抓住沈潯胸前的衣料，“那天早上……你、你是不是……在我前面醒的？”
你看到了，是不是？看到我的尾巴了？
沈潯沒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白玖只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低沈悅耳的笑聲再次流瀉出來。這沈默的笑聲，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白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羞恥和一種被“愚弄”的懊惱席卷了他。
他低低地嗚咽一聲，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將滾燙的臉頰埋進沈潯堅實的胸膛，額頭抵著他溫熱的心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你……你當時看到了……都不覺得震驚嗎？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不……”
為什麽不害怕？不覺得奇怪？不躲開？
沈潯的笑聲漸漸平覆，化作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
他收攏手臂，將懷裏鴕鳥一樣埋著的人更緊地擁住，下巴輕輕蹭著他柔軟的發頂。胸腔的震動伴隨著他低沈溫柔的嗓音，清晰地傳遞給白玖：
“當時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回味，“光想著，我老婆的尾巴……真好看。毛茸茸的，還會自己動。看入迷了，就……忘記問了。”
說著，他的手移到白玖單薄的後背，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溫柔地順著。
白玖在他懷裏，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卻不是害怕，而是被這過於直白又過於溫柔的話語沖擊得心潮澎湃。
原來……那麽早，在他還戰戰兢兢、拼命隱藏的時候，沈潯就已經“看見”了，並且……接受了。
半晌，白玖混亂的思緒裏，忽然不合時宜地蹦出另一個現實的問題。他吸了吸鼻子，依舊把臉埋在沈潯胸口，悶聲問：
“那你爸媽那裏……怎麽辦？”
他們能接受兒子娶了一個男性魅魔，如今還懷了孕嗎？
沈潯順著他後背的手頓了頓，隨即力道恢覆如常，甚至更溫柔了些。
“別擔心這個。” 他的聲音沈穩而堅定，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他低下頭，吻了吻白玖散發著清甜氣息的發頂，像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
“你什麽都不要想，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沈潯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催眠曲最溫柔的那段旋律，“天塌下來，有我呢。睡吧，寶貝。”
那聲“寶貝”叫得自然又繾綣，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
白玖緊繃的神經，在這溫暖的懷抱、沈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承諾中，一點點松弛下來。連日來的驚惶、疲憊、以及孕早期身體的不適，似乎都被這濃郁而熟悉的、屬於沈潯的氣息緩緩撫平。
他閉上眼睛，更深地往沈潯懷裏縮了縮，找到一個最舒適的位置。意識如同沈入溫暖的海水，緩慢地下墜，最終被一片寧靜的黑暗溫柔包裹。
一夜無夢。
暫停了所有工作的白玖，這一覺睡得格外沈實綿長。
再次恢覆意識時，是被一陣極其濃郁醇厚的骨湯香氣喚醒的。那香氣絲絲縷縷，從門縫裏鉆進來，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嗅覺，勾得沈睡的胃袋都輕輕蠕動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白玖擁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遲鈍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啊，對了，沈潯今天好像有個重要的項目匯報會，必須去事務所……
他打著哈欠，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黑發，慢吞吞地挪下床，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剛拉開臥室門，那骨湯的香氣便更加洶湧地撲面而來，中間似乎還混雜著其他菜肴的鮮美味道。
沈潯叫了外賣？還是提前做好了溫在鍋裏？
白玖揉了揉依舊惺忪的睡眼，順著香味走向餐廳。然而，就在他的視線觸及餐廳景象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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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渾身的瞌睡蟲瞬間跑得精光，瞳孔驟縮，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魂兒差點直接從頭頂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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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站在桌邊，沈潯的母親，手裏端著一盤清炒時蔬，正小心翼翼地往桌上放。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餐桌旁，他那永遠優雅從容、此刻卻穿著一身舒適家居服的老媽白沅，正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裏捧著一本厚度可觀、封面花裏胡哨的大部頭——《魔族食譜大全（孕期特別增訂版）》，看得津津有味，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甚至還拿起手邊的筆，在旁邊的便簽紙上記著什麽。
似乎是聽到了他過於“震撼”的抽氣聲，沈母放好菜，轉過身來。
“哎呀，小玖醒啦？” 沈潯的母親——周韻女士，笑容可掬地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自然的親昵，“快過來坐，站著幹什麽？是不是我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
白玖：“…………”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將求救般的目光投向自家老媽。
白沅仿佛這才從“食譜秘籍”中擡起頭，瞥了一眼兒子那副“魂飛天外”的傻樣，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快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神情仿佛在說：看，你老媽我出馬，還有搞不定的事？
白玖瞬間明白了。
搞定了。
他老媽不知道用了什麽“非常手段”，已經在他呼呼大睡、一無所知的這段時間裏，把沈潯的父母——這座他潛意識裏認為最難翻越的大山，給……搞定了。
在周韻熱情的招呼和白沅“慈愛”的目光雙重夾擊下，白玖同手同腳、夢游般地挪到餐桌邊，小心翼翼地坐下。
屁股剛挨到椅子，周韻關切的話語便如春風般拂面而來：
“小玖啊，睡得還好嗎？沈潯那小子，是不是晚上睡覺不老實，吵到你了？”
“你看你，臉色還是有點白，是不是孕期反應還難受？媽給你燉了湯，最是溫和滋補，你多喝點。”
“哎呀，真是辛苦你了，懷孩子不容易，沈潯要是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你告訴媽，媽替你教訓他！”
“這孩子也是，這麽大的事，居然瞞著我們這麽久，要不是親家母來說，我們還被蒙在鼓裏呢！”
白玖像個乖巧的娃娃，被周韻拉著手上看下看，聽著她絮絮叨叨，從沈潯“不懂事”，說到自己“辛苦了”，又感謝了一遍“老天爺”和“親家母”，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除了點頭，就是小聲地“嗯”、“還好”、“謝謝媽”，完全插不上話，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過於洶湧澎湃的、來自“婆婆”的關愛。
他再次偷偷看向白沅，眼神裏充滿了“救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媽你到底幹了什麽”的吶喊。
白沅卻已經重新低下頭，專註地研究起那本《魔族食譜大全》，仿佛那是什麽絕世武功秘籍，對兒子求救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嘴角那抹“深藏功與名”的笑意，愈發明顯了。
下一秒，門被猛地推開。
沈潯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腳步有些匆忙地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直接趕回來的，身上還穿著挺括的西裝，只是領帶微微扯松了些，額發也有一絲淩亂。
當他看清餐廳裏這“一家和睦”、“其樂融融”的午餐景象時，腳步猛地剎住，臉上慣常的冷靜沈穩出現了一絲清晰的裂痕，眼神裏寫滿了愕然與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只是去開個會的功夫，家裏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媽？” 沈潯的目光先落在自己母親身上，帶著疑惑，隨即看向白沅，禮貌地頷首。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餐桌邊，那個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正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的白玖身上。
周韻一看到兒子，立刻轉移了“火力”：
“你還知道回來！” 她嗔怪地瞪了沈潯一眼，語氣是親昵的責備，“這麽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我和你爸！要不是親家母過來，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小玖懷孕多辛苦，你工作再忙，也得把人照顧好了！真是的，這麽大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
沈潯被母親這一連串的數落砸得有點懵，但他迅速反應過來，目光與白沅含笑的眼神一碰，又看了看一臉“不關我事”、“我也是受害者”的白玖，心裏瞬間明了了大半。
他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走到白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翹起的頭發，然後才對母親溫聲道：“媽，是我的錯。本來想等穩定一點，再正式帶小玖回去看您和爸的。”
“穩定什麽穩定！現在就不穩定了？” 周韻不讚同地搖搖頭，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拉著沈潯也坐下，“行了行了，先吃飯，菜都要涼了。小玖，來，多喝湯。”
於是，在一種極其微妙又異常和諧的氛圍中，沈潯和白玖，帶著滿心的問號和二臉懵逼，在兩位母親“慈愛”的註視和時不時的投餵、叮囑下，沈默而順從地……吃完了一頓豐盛又略顯漫長的午餐。
飯後，周韻和白沅極有默契地起身收拾碗筷，動作利落，完全不給兩個小輩插手的機會。收拾停當，周韻又拉著白玖的手叮囑了好幾句“註意身體”、“常回家吃飯”，這才和白沅一起，施施然離開了。
房門輕輕關上，將兩位母親溫柔而強大的氣場隔絕在外。
公寓裏重新恢覆了寂靜。
沈潯和白玖站在驟然空蕩下來的客廳中央，面面相覷。
沈默在空氣中流淌了幾秒。
沈潯看著白玖依舊有些呆滯、仿佛還沒從這場“突襲”中完全回神的臉，眨了眨眼。
白玖看著沈潯西裝革履、卻和他一樣透著些許茫然的模樣，也眨了眨眼。
然後——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細微的氣音從喉嚨裏溢出。
“噗……”
“嗤……”
那笑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迅速擴大，變得清晰，變得無法抑制。
“哈哈哈……” 沈潯率先笑出聲，他搖著頭，擡手按了按眉心，笑聲裏充滿了荒誕的愉悅和如釋重負。
“咯咯咯……” 白玖也笑了出來，起初還有些靦腆，隨即越想越覺得離奇，越覺得……幸運。他笑著，眼角卻微微有些濕潤。
笑聲在客廳裏回蕩，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暢快。沈潯笑著伸手，將笑彎了腰的白玖攬進懷裏。白玖順勢靠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們笑著這場太過順利、順利得近乎詭異的“見家長”；
笑著兩位母親那“雷厲風行”、“深不可測”的手段；
笑著他們自己方才那副呆若木雞、手足無措的傻樣；
也笑著這命運兜兜轉轉，狂風暴雨後，最終泊入的、這片寧靜到不可思議的港灣。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擔憂，在那頓其樂融融的午飯和此刻暢快的大笑中，似乎都顯得不再重要，甚至有些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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