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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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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港灣

白玖腹部那點微妙的弧度開始變得清晰可觸,像一顆悄然成熟的柔軟果實,無聲宣告著生命成長的印記。

孕早期的劇烈波動逐漸平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也更磨人的變化。

最明顯的是嗜睡。

白玖常常在午後暖洋洋的陽光裏,挨著沈潯的腿,看著書或平板的屏幕,看著看著,眼皮就一點點耷拉下去,腦袋一歪,陷入毫無抵抗的深眠。

沈潯有時處理完一封郵件擡頭,就看見他蜷在地毯的軟墊上,呼吸均勻綿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手裏還虛虛捏著一角書頁。

沈潯會放下電腦,輕手輕腳地把他懷裏快要滑落的平板或書本抽走,再將自己的外套或手邊觸感最柔軟的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然後是口味。變得挑剔又古怪。

昨天還饞得不行的清燉乳鴿,今天聞到味道就皺眉;對某種魔界特有的、氣味類似薄荷與松木混合的香薰,產生了超乎尋常的迷戀,沈潯不得不托人多方搜羅。食欲時好時壞,但總體上,對沈潯氣息的貪戀,有增無減。

沈潯將這一切歸結於“激素影響”和“身體在為兩個生命供能”,照顧得愈發細致周全。

他開始向白沅女生請教,將孕中期的營養搭配、適度活動、情緒安撫要點背得滾瓜爛熟。

白玖被他養在精心構築的暖巢裏,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眼底那種驚惶不安的霧氣,也漸漸被一種更柔和的、略帶慵懶的光澤取代。

然而,沈潯很快發現了另一個更隱秘、也更讓他心疼的變化。

白玖變得格外粘人。

這種粘人並非孩童般的吵鬧索取,而是一種無聲的、近乎本能的依隨。

沈潯在書房,白玖絕不會獨自待在客廳。他會抱著自己的枕頭或一本看到一半的書,悄無聲息地蹭進來,在書桌旁的懶人沙發或鋪了厚厚地毯的角落坐下,不打擾,只是存在。

有時沈潯一擡眼,就能撞進他安靜望過來的視線裏,那目光清清亮亮,帶著全然的信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怕被獨自留下的不安。

坐著時,身體總要挨著一點。肩膀貼著肩膀,或者膝蓋碰著膝蓋。

如果沈潯偶爾起身去倒水或拿東西,離開視線超過幾分鐘,再回來時,總能看見白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門口,直到他出現,那雙眼睛才會幾不可察地彎一下,然後重新垂下,落回手中的書頁上。

夜裏睡覺更是如此。

白玖的一條小腿或腳踝,總要固執地貼住沈潯的。沈潯稍微一動,哪怕只是翻個身,白玖在睡夢中也會立刻不安地蹭過來,直到重新感受到那片穩定溫暖的熱源,才會在喉嚨裏發出小動物般滿足的咕噥,再次沈沈睡去。

沈潯將這些細小的依賴全盤接納,甚至甘之如飴。

他喜歡白玖無意識的靠近,喜歡他身上沾染的自己氣息,喜歡這種被全然需要和占據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踏實,覺得那顆曾懸在半空、無所適從的心,終於被一根柔韌而牢固的絲線,穩穩地系在了大地之上。

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種粘人,似乎在他白天需要短暫外出處理必要事務時,會演變成另一種形式。

起初只是偶然。

一次沈潯去事務所取一份急需簽字的文件,來回不過一個多小時。回家時,看見白玖蜷在客廳沙發他常坐的那一端,懷裏抱著他早上換下的家居服外套,睡得正沈。沈潯只當他是隨手抓著,心裏軟成一片,小心抽走衣服,將人抱回床上蓋好。

後來,類似的情況開始頻繁出現。沙發靠墊的位置微妙地變動,多出一個他慣用的頸枕;陽臺晾曬的、他的衣物,有時會少一件,傍晚時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沙發或床上。

直到這一天。

沈潯必須去參加一個無法推脫的、與重要合作方的最終方案敲定會。會議比預期漫長,結束時已近黃昏。他歸心似箭,一路疾馳。

推開家門,屋內異常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翻書聲,也沒有白玖趿著拖鞋走過來、軟軟喊他“學長”的動靜。

“小玖?” 沈潯一邊換鞋,一邊揚聲喚道。

無人應答。

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不安。沈潯快步走進客廳,空無一人。廚房、餐廳、客衛……都沒有。他的目光最終投向主臥虛掩的房門。

輕輕推開。

然後,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腳步牢牢釘在了門口。

白玖側身蜷在床鋪正中央,睡著了。這並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下、身側、乃至懷裏,層層疊疊,堆滿了衣物。

不是他自己的衣物。

全是沈潯的。

他整個人,陷落在一片由沈潯的氣息、觸感和顏色構築的、柔軟而雜亂的“巢穴”之中。連睡顏都透著一種近乎脆弱的、全然的依賴和放松。

可這畫面,落在沈潯眼裏,卻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沈重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在他離開的這幾個小時裏,白玖在不安和渴望的驅使下,無意識地搜羅了他所有能觸及的、帶有他最濃烈氣息的物品,將它們堆疊環繞在自己周圍,試圖用這種方式,填補他離開後驟然空寂冰冷的氣息場,構築一個虛擬的、但能帶來短暫安全感的“港灣”。

那些被仔細折疊、掛放整齊的衣物,此刻淩亂卻溫柔地包裹著他的愛人,訴說著對方獨處時,那份無法言說的、深植於血脈的不安與依戀。

沈潯站在門口,指尖微微發涼。

巨大的心疼和後知後覺的自責,海嘯般淹沒了他。他自以為每天悉心照料,卻忽略了孕期激素波動帶來的、更深層的情感需求和安全感的匱乏。

他的小玖,在用一種近乎原始的方式,對抗著潛意識裏可能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對分離的恐懼,對獨自承擔孕育生命的恐懼,或許,還有對過往那些漫長孤獨歲月烙印的恐懼。

他輕輕脫下帶著室外微涼氣息的西裝外套,擱在門邊的櫃子上,然後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小心地,側身躺到了白玖身後,床鋪空著的那一側。然後伸出手臂,將那個深陷在衣物“巢穴”中的身體,連同他懷裏緊抱的舊運動服,一起擁入自己懷中。

他的胸膛貼上白玖微涼的後背,下巴輕輕擱在他柔軟的發頂。屬於沈潯的、新鮮的、溫熱的,帶著室外陽光和幹凈皂角氣息的體溫與味道,絲絲縷縷,重新將白玖包裹。

睡夢中的人似乎有所感應,無意識地在他懷裏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的、滿足的喟嘆,抓著舊運動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松開了些許,轉而向後,摸索著,碰到了沈潯環在他腰際的手臂,然後便像找到了更穩固的浮木,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袖。

沈潯閉上眼,將臉埋進白玖帶著清甜發香的頸窩,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心臟那處被鈍刀切割的疼痛,漸漸被一種更洶湧的、混合著無盡憐愛與決心的暖流所取代。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的身體動了動。白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起初還有些迷茫,隨即,感受到身後堅實溫暖的懷抱和熟悉到骨子裏的氣息,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放松下來,但下一秒,意識回籠,他猛地想起了什麽,身體瞬間僵住。

“醒了?” 沈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沈溫柔,聽不出什麽異樣。

白玖沒敢動,也沒敢吭聲,耳朵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僵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件舊運動服袖口上熟悉的磨損痕跡,恨不得當場消失,或者讓時間倒流回幾個小時前。

“築得挺舒服。” 沈潯的聲音裏含了很明顯的笑意,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將他牢牢圈在懷裏,不給他任何逃跑或遮掩的機會,“比我那張辦公椅舒服多了。”

“學、學長……” 白玖的聲音悶在布料裏,帶著被抓包的羞窘和慌亂,他試圖轉身解釋,卻被沈潯按住。

“別動。” 沈潯低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通紅的耳廓,“讓我抱會兒。”

白玖果然不動了,只是身體依舊僵硬,暴露了內心的無措。

沈潯不再逗他,微微撐起身體,側過臉,很輕地吻了吻他發燙的耳尖,然後順著臉頰,吻去他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一點濕意。

“小玖,” 沈潯重新躺好,將人更密實地擁住,聲音貼著他耳畔,清晰而平穩地響起,“我請好假了。年假,加上之前加班積攢的調休,還有……我把後面兩個月能推的工作都推了,不能推的,也安排了其他人接手,必要的時候我可以遠程處理。”

白玖一楞,下意識地轉過頭:“什麽?”

沈潯看著他驚訝睜大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映著窗欞透進的最後一點天光,也映著他自己無比認真的臉。

“我說,” 沈潯一字一句,確保他聽清每一個字,“接下來,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你。一直到……寶寶平安出生,你身體徹底恢覆。”

“可是你的工作……” 白玖急了,掙紮著想坐起來……

“工作沒有你重要。” 沈潯輕易地將他按回懷裏,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看著白玖的眼睛,“也沒有寶寶重要。”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開白玖額前一縷汗濕的碎發:

“我是你丈夫,是孩子另一個父親。這個時候,我必須在。我必須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不需要用任何東西……築任何巢,來讓自己覺得安全。”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衣物,又落回白玖瞬間泛起水光的眼睛。

“因為,”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白玖的,呼吸交融,字字清晰,敲打進白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我就是你的巢。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港灣。”

白玖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爭先恐後地從眼眶裏滾落,滑入鬢發,也沾濕了沈潯胸前的衣料。

不是委屈,不是傷心。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安心和撼動。

那些獨自築巢時隱秘的不安和羞恥,在這句“我就是你的巢”面前,轟然崩塌,化為滾燙的暖流,沖刷過四肢百骸。

他伸出顫抖的手臂,緊緊環住了沈潯的脖子,將濕漉漉的臉頰埋進他溫熱的頸窩,像歸港的舟船終於系牢了纜繩,發出小動物般嗚咽的、壓抑的哭聲。

沈潯不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皮膚,仿佛那滾燙的溫度,能熨平彼此心裏最後一絲皺褶。

第二天上午,陽光晴好。

沈潯正在廚房琢磨著午餐是嘗試“魔界青蕨燉羽獸湯”還是更穩妥的“清蒸銀鱈魚配靈葉”。

白玖則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裏拿著沈潯的平板,瀏覽著適合孕夫的舒緩冥想視頻,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沈潯擦了擦手,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臨風,依舊是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襯得身形修長,神色是一貫的冷淡。他手裏沒空著,提著一個印有“創生生命科學研究與健康管理中心”logo的簡約紙袋。

“顧博士?” 沈潯有些意外,側身讓開,“請進。”

顧臨風點了點頭,走進來,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聽到動靜從地毯上撐起身、望過來的白玖身上。

看到白玖明顯比上次在醫院紅潤許多的臉色,和屋內彌漫著的、寧靜有序的生活氣息,他幾不可察地擡了下眉梢。

“給你。” 顧臨風將紙袋直接遞給沈潯,語氣平淡得像在交接一份實驗報告,“省得你瞎子摸象,亂來。”

沈潯接過,袋口敞開,能看到裏面是幾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最上面一份封皮標題是《魅魔跨種族妊娠中晚期護理實操手冊》。

“多謝。” 沈潯真誠地道謝。

顧臨風沒接話,徑直走到客廳,在離白玖幾步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白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開口:“看來沒把自己折騰死,智商還有救。”

白玖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小聲反駁:“我哪有折騰……”

顧臨風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鐵盒,隨手拋給白玖。白玖手忙腳亂地接住,盒子冰涼,上面印著魔界某知名藥膳堂的標記。

“順手買的。補鐵,口感比藥劑強點,當零嘴。”

白玖打開盒子,裏面是十幾顆做成小星星形狀的、深褐色半透明糖果,散發著淡淡的棗類和堅果混合的香氣。他捏起一顆,放入口中,清甜不膩,帶著谷物的醇香,確實好吃。

“謝謝。” 白玖含著糖,聲音含糊了些,眼裏卻帶了點真實的笑意。

顧臨風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他轉向已經走到白玖身邊坐下的沈潯,目光重新變得嚴肅。

“資料仔細看,特別是加粗和手寫批註的部分。” 顧臨風的下巴朝沈潯手裏的紙袋點了點,“那是根據他以往體檢數據和體質特點做的補充。有不懂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措辭,最終還是略顯生硬地說,“……打電話問我。別自作聰明,亂試偏方。”

沈潯鄭重地點頭:“我明白,顧博士放心。”

顧臨風看著他,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裏,仿佛發出一聲嘆息。

他沈默了幾秒,目光掃過白玖微微凸起的小腹,又回到沈潯臉上,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重量: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承載著兩個生命,經不起任何差池和折騰。”

這句話說完,他似乎完成了此行的最終使命,不再停留,利落地站起身。

“走了。” 他對著白玖說了一句,又朝沈潯點了下頭,便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影挺拔幹脆,像一陣來時分明、去時無痕的風。

沈潯起身送他到門口。在顧臨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刻,沈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顧博士,謝謝你。”

顧臨風的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很輕地擺了下手,然後帶上了門。

沈潯在門口站了幾秒,才拿著那個沈甸甸的紙袋回到客廳。白玖已經挪到了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他。

“臨風他……其實很擔心我。” 白玖小聲說。

“嗯,我看得出來。” 沈潯在他身邊坐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往懷裏帶了帶。

他翻開那份手冊,裏面果然如顧臨風所說,不僅有詳盡的護理要點,還在許多地方用極細的筆跡做了手寫批註,字跡鋒利潦草,但內容極其精準,直指要害。

比如某條關於“孕中期魔力循環加速可能引發短暫心悸”的註意事項旁,就批註著:“他基礎心率偏低,若心悸持續超過十秒或伴眩暈,立即聯系我,勿用通用舒緩劑。”

這些批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顧臨風隱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細致關切。他不僅送了資料,更是將他對白玖的了解,化作了最切實的保障,交付到了沈潯手中。

“他把你交給我了。” 沈潯合上手冊,低頭吻了吻白玖的發頂,聲音裏帶著感慨和一絲鄭重,“我會好好接著,絕不讓他失望。”

白玖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沈潯的家居服扣子,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學長,你不用一直請假在家……我其實,好多了。”

“不是因為你‘不好’我才留下。” 沈潯糾正他,指尖點了點他微隆的小腹,“是因為我想留下。想參與這一切,感受他每一天的變化,不錯過你任何一個需要我的時刻。”

“而且,遠程也能處理很多事。你老公沒那麽沒用,養家糊口和陪老婆孩子,可以兼顧。”

白玖被他說得耳根發熱,心裏卻像被暖洋洋的蜂蜜浸泡著,甜得發軟。他不再反駁,只是更緊地往沈潯懷裏縮了縮。

午後陽光正好,沈潯重新拿起那本膳食指南研究,白玖靠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冥想視頻,尾巴不知何時悄悄溜了出來,尾尖那簇心形的毛發,無意識地、一下下,輕輕掃著沈潯擱在沙發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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