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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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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hello

雲海市的夜晚,帶著海濱城市特有的潮濕與微鹹。

沈潯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燈火蜿蜒入海,指尖無意識地點在冰冷的玻璃上,心裏卻想著千裏之外那個人此刻在做什麽。

他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幾小時前,他落地後報平安,白玖回了一個簡短的“收到,學長註意休息”,附帶一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

沈潯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沒發什麽。只是將手機放在枕邊,關燈躺下。

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白玖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難熬的幾天。

沈潯離開的第一天,他還能維持基本的體面。

將沈潯的圍巾仔細疊好放在枕邊,抱著兩件T恤和睡衣,在床上勉強入睡。雖然睡得很淺,無數次驚醒,但至少表面無事。

後來,情況開始急轉直下。

那種空洞的、源於本能深處的“饑餓感”,在失去了沈潯這個穩定且濃郁的氣息源後,開始變本加厲地反撲。

一種彌漫到四肢百骸的幹渴和焦躁。他坐立不安,註意力無法集中。

床上的衣服堆得再多也無法緩解。終於在一個深,白玖紅著眼推開了主臥的門。

沈潯的枕頭、被子、甚至空氣裏,都殘留著他離開前最後的氣息。

像瀕死的魚回到水中,小跑著撲到沈潯的床上,將臉深深埋進沈潯睡過的枕頭裏,貪婪地、大口地呼吸。那清冽幹凈的木質調,混合著沈潯獨特的體息,暫時撫平了他骨髓裏的躁動。

再也舍不得離開。

白玖幹脆卷著沈潯的被子,穿著沈潯的睡衣,在這張屬於沈潯的大床上蜷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假裝那個人還在身邊。

再後來,他開始將沈潯衣櫃裏剩下的、沾染了氣息的衣物都抱到主臥,堆在床上,自己則睡在這堆衣物中間,像一只守護寶藏的、沒有安全感的龍。

這天下午在實驗室,他盯著顯微鏡下的細胞切片,視野卻一陣陣發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移液器。

“小白,你沒事吧?”旁邊的同事,擔憂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你氣息波動得厲害,臉色也太差了。是不是……虛弱期到了?沒提前準備?”

白玖勉強搖搖頭,聲音沙啞:“沒……就是沒睡好。”

“你這可不像沒睡好。”同事不讚同,“要不要去健康中心看看?你沒有吃‘安神3’嗎……”

白玖心裏苦,他倒是想吃……

“狀態這麽差,還硬撐?”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臨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目光落在白玖毫無血色的臉上,眉頭擰緊。

他揮揮手示意那個同事先去忙,等旁邊沒了旁人,才壓低聲音,語氣是難得的嚴肅:“白玖,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精神場虛弱,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沈潯回來,你先把自己熬進醫院了。”

白玖低著頭,手指摳著實驗臺的邊緣,不說話。

“新配方的二期適配測試結果很不錯,副作用顯著降低,抑制效果比一期高了百分之四十。”顧臨風將一份簡略的數據報告推到他面前,“已經能夠保障魅魔進食的同時不會對人類身體有影響了。”

那報告上的數據像是有魔力,吸引著白玖的目光。

見白玖動搖,顧臨風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只有同族才能心領神會的、暧昧的暗示:“或者,可以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我可以幫你。一次就好,足夠你支撐到他回來。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白玖心頭那點對藥物的猶豫。

他猛地擡起頭,臉色由白轉紅,是羞憤到極致的紅。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實驗臺上,發出悶響。

“顧臨風!”他聲音發抖,眼睛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濕漉漉的,更顯得脆弱又執拗,“你……你胡說什麽!我說了不需要!這是不對的!我……我不能……”

他語無倫次,出軌!這是赤裸裸的出軌!

顧臨風看著他激烈的反應,眼神覆雜。有不解,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被拒絕的澀然。他沈默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收回了報告。

“隨你。”他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聲音平靜,“但如果撐不住,健康中心或者我辦公室的門,隨時開著。別真等到不可挽回。”

白玖靠在實驗臺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發冷。羞憤過後,是更深重的無力與恐慌。

顧臨風的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他此刻狼狽不堪、搖搖欲墜的現狀。

他……真的能撐到沈潯回來嗎?

第十三天的夜晚,白玖的狀態跌到了谷底。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從沈潯那堆“衣服山”裏爬出來的勁都沒有。穿著沈潯那件睡衣,蜷縮在沈潯床鋪的最中央,懷裏緊緊摟著沈潯的枕頭,臉頰埋在裏面,像只奄奄一息的、離巢後無法獨自生存的幼鳥。

手機屏幕亮著,是他和阿顏的聊天界面。

【白玖】:“阿顏……我覺得我快要死了。抱著衣服也沒用,味道越來越淡了……”

【阿顏】:“(翻白眼)早就告訴你,遠水解不了近渴。你那堆破布能和正主比?現在知道難受了?找臨風去啊,我覺得他說的話挺有道理的。”

【白玖】:“你別提他!我說了不行!……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阿顏】:“有啊,簡單粗暴。買張機票,飛過去,撲倒,開飯,一氣呵成。”

飛過去……

白玖盯著這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加速。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躥起,瞬間點燃了他混沌的腦海。去找他……現在就去……立刻就要見到他……

這個充滿誘惑力的念頭讓他呼吸急促,尾巴在身後焦躁地拍打著床單。

然而,僅存的理智和巨大的羞怯隨即湧上,將這股沖動狠狠壓了下去。不行,太突然了,會嚇到沈潯的,而且用什麽理由?怎麽說?

就在他對著阿顏那句“狂野建議”面紅耳赤、天人交戰之際,手機屏幕驟然一變!

沈潯 邀請您進行視頻通話

嗡——

白玖的呼吸和心跳在這一刻齊齊停擺!大腦一片空白!

沈、沈潯?視頻?現在?

他慌慌張張地看向自己——穿著沈潯的睡衣,領口歪斜,鎖骨露出一大片;躺在沈潯的床上,周圍堆滿了沈潯的衣服;頭發亂糟糟,臉色蒼白得像鬼……這副樣子怎麽能接視頻!

接聽倒計時一秒秒跳動,像催命符。

情急之下,他猛地從床上彈起,抓著手機沖出主臥,“砰”地撞開次臥的門,再“咚”地跳上自己的床,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子,從頭頂到腳踝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風的蠶蛹,只留一張憋得通紅、頭發淩亂的小臉和舉著手機的手露在外面。

然後,他才用顫抖的手指,狠狠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餵?學、學長?”他氣喘籲籲,聲音不穩。

屏幕亮起,微微晃動後穩定下來。沈潯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他似乎是在酒店房間,穿著淺灰色的休閑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了,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頭發還有些濕,軟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多了些居家的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背後是酒店簡潔的現代風格裝潢,暖黃的燈光將他輪廓勾勒得格外深邃。

看到白玖裹得只露一張小臉、眼神慌亂、臉頰緋紅、頭發像被狂風蹂躪過的樣子,沈潯明顯楞了一下,隨即,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還沒睡?”他開口,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顯低沈,帶著剛沐浴後的微啞,在寂靜的夜裏有種撓人心扉的磁性,“我是不是打擾你了?剛才準備給你發消息,不小心碰到了視頻鍵。”

他說得自然,仿佛真是無心之失。

“沒、沒有!沒打擾!”白玖連忙搖頭,被子下的腳趾都緊張地蜷縮起來,“我剛……剛躺下。學長,你忙完了?”

“嗯,剛開完一個線上會議。”沈潯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讓自己靠坐在床頭,姿態更放松些,“你呢?今天怎麽樣?”

“還、還好。”白玖心虛地移開目光,又忍不住悄悄挪回來,貪婪地看著屏幕裏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看起來不像還好。”沈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和被子,落在他臉上,“臉色有點白。沒好好吃飯?”

“吃了……”白玖小聲辯解,底氣不足。

“吃的什麽?”

“粥……”

“只喝了粥?”

“……”

沈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拂過白玖的心尖,帶來一陣細微的酸脹。“小玖,別讓我擔心。”

——“小玖”。

白玖的呼吸驟然一滯。

這個稱呼……沈潯以前幾乎沒這樣叫過他。

結婚後客氣疏離的“白玖”,最近偶爾無奈的“你”,以及更早之前、久遠記憶裏模糊的、屬於學長對學弟的連名帶姓的“白玖”……都不是這個。

“小玖”。

輕,軟,帶著某種更緊密範圍內的親昵。

白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趕緊低下頭,盯著被面:“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沈潯的聲音柔和下來,“等我回去,好好給你補補。”

等我回去,好好給你補補。

怎麽補?

白玖的思緒瞬間被這句話帶偏了。

補……補什麽?是做好吃的湯?還是……別的?這個模糊的、充滿無限可能的說法,配合著沈潯低沈的嗓音和那句“小玖”,讓白玖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他覺得自己快要冒煙了,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一點,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閃爍著慌亂和羞澀的眼睛。

沈潯似乎沒打算繼續說,自然地轉開了話題,開始講一些瑣碎的日常。項目現場的趣事,合作方一個較真的老教授,酒店樓下那棵奇怪的、秋天還在開花的樹……

白玖的心還在為那句“小玖”和“補補”砰砰狂跳,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跟上沈潯的話。他強撐著沈重的眼皮,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著。

“嗯……那個教授……好認真……”

“開花的樹……真好……”

“雲海……暖和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語句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困意。眼皮像墜了鉛塊,一次次艱難地擡起,又更快地耷拉下去。

他舍不得睡,哪怕只是聽著沈潯的聲音,看著屏幕上他晃動的虛影,也覺得比一個人待在寂靜的房間裏好上千百倍。他努力地想多說幾個字,證明自己還“醒著”,但意識已經像浸了水的棉花,不斷下沈。

沈潯察覺到他越來越迷糊的狀態,不再說需要他回應的話,只是用那低沈平穩的嗓音,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舒緩的事情。像在念一首沒有歌詞的安眠曲。

終於,在一次漫長的沈默後,屏幕那頭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白玖握著手機的手徹底松了力道,滑落在枕邊。

手機歪斜地靠著枕頭,前置攝像頭恰好對著他熟睡的側臉,和因為側躺而微微敞開的被沿。

屏幕那頭,沈潯沒有說話。他看著白玖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他因為熟睡而微微張開的、色澤淺淡的嘴唇,看著他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睫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定格在白玖脖頸處,那從微微敞開的被沿裏露出來的一小截睡衣布料上。

是他常穿的睡衣。

沈潯到酒店的那天晚上,看到行李箱裏那些自己都要忘記的衣服時,就知道白玖把衣服留著了。

只是當時沒想到白玖居然連睡衣也留下了,自己還得現買。

但是現在……. 沈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那弧度裏,盛滿了了然,心疼,和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寵溺。

他的小家夥,留著睡衣原來是想自己穿啊。

就在這時,屏幕裏的畫面,發生了更微妙的變化。

一條細細的尾巴,慢悠悠地從白玖身後的被窩邊緣,探了出來。

在手機攝像頭並不算特別清晰的光線下,那尾巴顯得格外真實。

細長的線條,通體是夜色般的純黑,唯有尾巴尖那一小簇,是顏色略淺的、蓬松的心形毛發。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擺了擺,像在感知周圍的環境。然後,緩緩地朝著鏡頭的方向“游”了過來。

尾巴尖那簇心形毛發,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手機的邊緣。隨即,它又退開一點,在空中停頓片刻,然後——

它開始搖擺。

帶著明確節奏和方向的搖擺。左一下,右一下,尾巴尖那簇心形毛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在打招呼,又像小狗見到主人時歡快搖動的尾巴。它甚至試圖去“夠”手機屏幕,仿佛想穿過這冰冷的玻璃和遙遠的距離,觸碰屏幕那頭讓它安心的源頭。

一下,又一下。固執地,歡喜地,隔空搖擺著。

沈潯屏住了呼吸。

他靜靜地看著。看著那條在睡夢中誠實展露的、特殊尾巴。看著它對自己做出的,最直接、最本能、也最親昵的回應。

沒有恐懼,沒有厭惡,沒有半分排斥。

只有一片深沈的、幾乎將靈魂都浸透的溫柔,和一種奇異的、圓滿的悸動。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條尾巴似乎也累了,慢慢地停止擺動,溫順地搭回了白玖的腰側。

沈潯伸出手指,指尖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輕輕點了點,位置恰好對著畫面裏那條安靜下來的黑色尾巴。

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酒店房間裏,輕輕響起,含著笑意,和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尾巴……”

“倒是比本人,誠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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