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不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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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不小心的
白玖僵硬地平躺在床的右側邊緣，身體繃得像一塊木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床墊微微下陷的弧度，能聞到比平時濃郁了不知多少倍，屬於沈潯的氣息——
混合著沐浴後清爽的水汽和他本身那種令人安心的體息，無孔不入地將他包裹。
這和他抱著那些衣服睡覺的感覺，完全不同。
衣服是死的，氣息是殘留的。而身邊這個人是活的，溫熱的，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氣息的流動和體溫的輻射。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沈潯睡衣布料摩擦床單的細微聲響，能隱約聽到他平穩的呼吸。
白玖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他死死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試圖用最標準的姿勢躺好。然而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叫囂。
尾巴骨處傳來難以忽視的麻癢。
他能感覺到那條不聽話的尾巴正在皮膚下躁動不安，急切地想要突破束縛鉆出來，去觸碰、去纏繞身邊這個散發著誘人氣息的源頭。
不行！絕對不行！
白玖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壓制著那股沖動。恨不得將尾巴牢牢鎖住。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也開始突突直跳，發熱發脹，那是尖角想要顯形的征兆。
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酸，全部感官都高度集中，留意著身旁沈潯的每一點動靜。
沈潯似乎很平靜。
他躺下後，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便再沒什麽大動作。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睡著了？
這麽快就睡著了？
白玖有些不敢相信，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一股更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
失落於沈潯似乎真的只是“擠一擠”，慶幸於……至少暫時安全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身側的沈潯忽然動了動。
他像是睡夢中無意識地翻身，朝白玖這邊側了過來。手臂也隨之移動，非常自然地搭在了白玖的腰側。
！！！！
白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
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沈潯手臂的溫度和重量清晰地傳遞過來。
尾巴！尾巴要控制不住了！
白玖的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悄悄從睡衣下擺探出了一點點毛茸茸的尖端，在床單上焦躁地小幅度擺動、拍打。
不行！收回去！快收回去！
他在心裏瘋狂吶喊，集中全部精神去壓制。就在他感覺快要壓制不住，恐慌達到頂點時——
“白玖。”
沈潯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在白玖耳邊。
白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學、學長？”白玖的聲音幹澀發緊。
“吵醒你了？”沈潯的手臂還搭在他腰上，沒有挪開的意思。
“沒、沒有……我沒睡著。”白玖實話實說，緊張得聲音發顫。
“嗯。”沈潯應了一聲，沈默了幾秒，就在白玖以為他又睡著了的時候，他再次開口，“明天周末，有什麽安排嗎？”
“暫時還沒想好。”白玖的大腦因為過度緊張和腰側那不容忽視的觸感而有些遲鈍，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那……”沈潯頓了頓，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低沈柔和，“要不要出去逛逛？我們……好像還沒一起出去過。”
出去……逛逛？
“好、好啊。”他聽到自己有些急切的回答，說完又覺得不夠矜持，小聲補充，“學長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沈潯似乎輕輕笑了一聲，氣息拂過白玖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
“城西新開了一個大型的生態藝術園區，評價不錯，可以去看看。中午可以在那邊的餐廳吃飯，有幾家私房菜據說食材很新鮮，口味清淡，你應該能接受。”
沈潯不緊不慢地說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有條不紊的規劃感，“下午如果還有精力，附近有個老街區，有很多有意思的手作店和舊書店，也可以去轉轉。或者……你想看電影？最近好像有部科幻片評分不錯。”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仿佛在規劃一次周末約會。
白玖安靜地聽著，緊繃的身體在不自覺中慢慢放松了些許。沈潯的聲音像是有魔力，驅散了他一部分緊張和恐慌。
尾巴擺動的幅度不知不覺變小了，雖然還沒收回去，但不再那麽焦躁。
“……你覺得怎麽樣？”沈潯說完，輕聲問道。
“都挺好。學長安排就好。”白玖小聲說。
他其實根本沒仔細聽具體內容，光是“和沈潯一起出去一整天”這個念頭，就足以讓他心跳失序。
“好，那就先這麽定。”沈潯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他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了白玖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和放松的身體，低聲說了句：“不早了，睡吧。晚安。”
說完，他搭在白玖腰側的手臂似乎又放松了些力道，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再次沈入了睡眠。
晚安。
白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因為這兩個字和腰間持續的溫熱，奇異地又松動了一些。
但是！他依然不敢睡。
尾巴還沒收回去呢！
他維持著僵硬的姿勢，豎著耳朵仔細傾聽身旁的動靜。沈潯的呼吸平穩悠長，聽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深人靜。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有極細微的風聲。
白玖感覺自己像一尊逐漸風化的石像，全身都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酸痛麻木。
但他不敢動，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吵醒沈潯，發現他身後那條多餘的尾巴。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
身側的沈潯又動了。
這一次，動作比剛才更“過分”。
他似乎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冷，或者只是單純地尋找更舒適溫暖的位置，身體朝著白玖的方向無意識地挪近了些。原本只是搭在腰側的手臂，收緊了些力道，將白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然後，他的下巴自然而然地抵上了白玖的發頂，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般的、幾不可聞的喟嘆。
轟——！
白玖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被沈潯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圈在了懷裏。
沈潯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發頂和耳後，溫熱，潮濕，帶著濃烈的、獨屬於沈潯的氣息，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這個姿勢，太親密了。親密到超出任何“室友”的界限。
白玖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臉上，燒得他頭暈目眩。好不容易開始收回去的尾巴因為這極致的刺激和靠近，又“咻”地一下，完全彈了出來。
心形尖端不知所措地僵直了一瞬，開始小幅度地、高頻地顫抖。
不行……要露餡了……徹底完了……
理智在尖叫，但身體的本能卻背叛了他。
在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氣息包裹下，在溫暖可靠的懷抱裏，白玖苦苦維持的理智防線，出現了裂痕。
他太渴望了。渴望這種靠近，渴望這種氣息，渴望這種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鬼使神差地，白玖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臉往沈潯的胸口方向，挪動了一點點。
然後，擡起一點點下巴，用鼻尖，極其輕微、快速地，蹭了一下沈潯睡衣的領口邊緣。
那一小塊布料，貼著沈潯的脖頸和鎖骨，氣息最為濃郁。
清冽幹凈，帶著沈潯獨特的體溫，像最上等的癮品，瞬間通過鼻腔沖上大腦，帶來一陣短暫而極致的眩暈般的愉悅。
額頭的小角處傳來更明顯的癢意，仿佛也在渴求著觸碰。
白玖做賊心虛，蹭完立刻僵住，心臟狂跳，仔細聆聽沈潯的呼吸——沒有變化。依舊平穩悠長。
他膽子大了一點點。又小心翼翼地，再次湊近，這次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丁點，鼻尖細細地嗅了嗅。
不夠……還想更近……
黑暗中，將白玖摟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的沈潯，嘴角幾不可察地、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得逞的弧度。
他當然沒睡著。
從躺下開始，他就在仔細感受著身旁人的每一絲緊繃，每一下顫抖。他能想象白玖有多緊張，多恐慌。所以他才“適時”地開口聊天，用規劃周末來分散他的註意力，讓他放松。
而剛才，他將人摟進懷裏時，清晰地感覺到了懷中身體剎那的石化，和隨後……那偷偷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那細微的、帶著貪戀的嗅聞。
果然。
他的小家夥，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近乎本能的依賴和渴望。
只是這種渴望，不知道被什麽禁錮著，只能在這種對方以為“安全”的黑暗中，偷偷洩露一絲。
沈潯保持著均勻的呼吸，沒有動，任由白玖在他懷裏偷偷汲取溫暖和氣息。心裏那點因為發現衣櫃而產生的郁悶和距離感，被此刻懷中真實的溫度和依賴驅散了不少。
至少，他想要的靠近，正在發生。
雖然是以一種，白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方式。
……
後半夜，白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或許是在沈潯氣息的包圍和溫暖懷抱的雙重安撫下，精神極度緊繃後的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
等他再次恢覆意識時，是被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的陽光刺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晚的一切記憶洶湧而來。
白玖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沈潯近在咫尺的、放大的睡顏。晨光中，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而自己……正以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蜷縮在沈潯懷裏，臉幾乎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尾巴……正堂而皇之、舒舒服服地卷在沈潯的腰上！尾巴尖還愜意地搭在對方的後腰處！
！！！！
白玖魂飛魄散，血液瞬間倒流！
他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彈開！
“砰！”
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了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尾巴也因為這劇烈的動作“嗖”地一下從沈潯腰上縮了回來，瞬間消失不見。
“唔……”沈潯被這動靜吵醒，眉頭微蹙，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惺忪茫然，聚焦到白玖那張慘白中透著爆紅、寫滿驚恐和羞憤的臉上時，迅速恢覆了清明。
“早。”沈潯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平靜自然：“睡得好嗎？”
白玖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沈潯的眼睛，目光四處亂飄，手偷偷摸到身後確認尾巴真的收回去了，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氣音：“……還、還好。”
沈潯將他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看著他通紅欲滴的耳尖和慌亂閃爍的眼神，心情沒來由地變得很好。
他掀開被子下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維持一個姿勢抱了大半夜，確實有點酸。
“我去弄早餐，你先去洗漱。” 說著，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白玖身邊時，很隨意地擡手，揉了一下他睡得有些翹起來的頭發。
“頭發睡亂了。”沈潯丟下這句話，便走出了次臥，還順手帶上了門。
白玖呆呆地坐在床上，感受著發頂殘留的、沈潯掌心的溫度，心臟還在不規律地狂跳。
他剛剛……是不是被摸頭了？
他在床上又呆坐了幾分鐘，才魂不守舍地爬起來，飄進了衛生間。
鎖上門，看著鏡子裏那個頭發淩亂、臉頰緋紅、眼神濕潤閃爍的自己，白玖捂住了臉。
完了，他好像……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沈潯的氣息，沈潯的溫度，沈潯的觸碰，沈潯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在瓦解他的意志力。昨晚睡著後居然把尾巴卷到人家身上去了！今天早上還被他揉頭！
他摸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羞憤交加的臉。他點開阿顏的對話框，手指因為殘留的悸動而有些發抖。
【白玖】：“我完了阿顏……”
對面幾乎是秒回。
【阿顏】：“呦，醒啦？昨晚戰況如何？詳細說說？（搬好小板凳）”
【白玖】：“沒有戰況！！！”
【阿顏】：“？沒有？沈潯不行？還是你不行？”
【白玖】：“都不是！就……睡著了！”
白玖咬著嘴唇，臉上熱度不退，但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種混合了後怕和隱秘炫耀的心情，敲下字。
【白玖】：“但是……他睡著之後，好像……下意識把我抱住了。抱得還挺緊。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我在他懷裏……”
【阿顏】：“！！！！然後呢？早上有沒有發生點什麽？晨間運動安排一下？”
【白玖】：“沒有！我嚇醒了！然後他醒了，就很正常地說早安，問我要吃什麽……還、還揉我頭發……”
【阿顏】：“……就這？就這？白小玖，我對你很失望。大好機會，孤男寡男，同床共枕，晨光熹微，你居然就只是被揉了下頭？你還算是個魅魔嗎？！”
白玖看著阿顏的譴責，莫名有點心虛。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玖】：“阿顏……我覺得，我好像真的快撐不住了。”
【白玖】：“他的味道……比之前，濃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是衣服上的那種，是活生生的，帶著體溫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味道，還有他身上的溫度……”
……身體深處那種空洞的渴求，非但沒有因為一夜的“同床”而緩解，反而被徹底勾了出來，變本加厲。
【阿顏】：“那就要了他。我看沈潯那樣，可不像是對你沒意思。”
白玖盯著“對你沒意思”這幾個字，心臟重重一跳。
沈潯對他……
【阿顏】：“你自求多福吧。我看你這狀態，淪陷是早晚的事。不過反正你們合法，淪陷就淪陷唄。就是記得……真到那一步，控制好你的尾巴和角，別把人嚇萎了。”
阿顏最後發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包，結束了對話。
白玖放下手機，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依舊滾燙的臉頰。
他看著鏡中自己濕潤的眼睛和緋紅的臉，又想起衣櫃裏那一堆沈潯的衣服，想起黑暗中他低沈的嗓音和溫暖的懷抱……
心裏那個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如果……如果沈潯真的……
他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管怎樣，今天，還有一整天的時間，和沈潯在一起。
他得想辦法，控制住自己，還有……那條不聽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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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僵硬地平躺在床的右側邊緣，身體繃得像一塊木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床墊微微下陷的弧度，能聞到比平時濃郁了不知多少倍，屬於沈潯的氣息——
混合著沐浴後清爽的水汽和他本身那種令人安心的體息，無孔不入地將他包裹。
這和他抱著那些衣服睡覺的感覺，完全不同。
衣服是死的，氣息是殘留的。而身邊這個人是活的，溫熱的，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氣息的流動和體溫的輻射。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沈潯睡衣布料摩擦床單的細微聲響，能隱約聽到他平穩的呼吸。
白玖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他死死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試圖用最標準的姿勢躺好。然而身體的本能卻在瘋狂叫囂。
尾巴骨處傳來難以忽視的麻癢。
他能感覺到那條不聽話的尾巴正在皮膚下躁動不安，急切地想要突破束縛鉆出來，去觸碰、去纏繞身邊這個散發著誘人氣息的源頭。
不行！絕對不行！
白玖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壓制著那股沖動。恨不得將尾巴牢牢鎖住。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也開始突突直跳，發熱發脹，那是尖角想要顯形的征兆。
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酸，全部感官都高度集中，留意著身旁沈潯的每一點動靜。
沈潯似乎很平靜。
他躺下後，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便再沒什麽大動作。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睡著了？
這麽快就睡著了？
白玖有些不敢相信，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一股更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
失落於沈潯似乎真的只是“擠一擠”，慶幸於……至少暫時安全了。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身側的沈潯忽然動了動。
他像是睡夢中無意識地翻身，朝白玖這邊側了過來。手臂也隨之移動，非常自然地搭在了白玖的腰側。
！！！！
白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
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沈潯手臂的溫度和重量清晰地傳遞過來。
尾巴！尾巴要控制不住了！
白玖的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悄悄從睡衣下擺探出了一點點毛茸茸的尖端，在床單上焦躁地小幅度擺動、拍打。
不行！收回去！快收回去！
他在心裏瘋狂吶喊，集中全部精神去壓制。就在他感覺快要壓制不住，恐慌達到頂點時——
“白玖。”
沈潯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在白玖耳邊。
白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學、學長？”白玖的聲音幹澀發緊。
“吵醒你了？”沈潯的手臂還搭在他腰上，沒有挪開的意思。
“沒、沒有……我沒睡著。”白玖實話實說，緊張得聲音發顫。
“嗯。”沈潯應了一聲，沈默了幾秒，就在白玖以為他又睡著了的時候，他再次開口，“明天周末，有什麽安排嗎？”
“暫時還沒想好。”白玖的大腦因為過度緊張和腰側那不容忽視的觸感而有些遲鈍，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那……”沈潯頓了頓，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低沈柔和，“要不要出去逛逛？我們……好像還沒一起出去過。”
出去……逛逛？
“好、好啊。”他聽到自己有些急切的回答，說完又覺得不夠矜持，小聲補充，“學長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沈潯似乎輕輕笑了一聲，氣息拂過白玖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
“城西新開了一個大型的生態藝術園區，評價不錯，可以去看看。中午可以在那邊的餐廳吃飯，有幾家私房菜據說食材很新鮮，口味清淡，你應該能接受。”
沈潯不緊不慢地說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有條不紊的規劃感，“下午如果還有精力，附近有個老街區，有很多有意思的手作店和舊書店，也可以去轉轉。或者……你想看電影？最近好像有部科幻片評分不錯。”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仿佛在規劃一次周末約會。
白玖安靜地聽著，緊繃的身體在不自覺中慢慢放松了些許。沈潯的聲音像是有魔力，驅散了他一部分緊張和恐慌。
尾巴擺動的幅度不知不覺變小了，雖然還沒收回去，但不再那麽焦躁。
“……你覺得怎麽樣？”沈潯說完，輕聲問道。
“都挺好。學長安排就好。”白玖小聲說。
他其實根本沒仔細聽具體內容，光是“和沈潯一起出去一整天”這個念頭，就足以讓他心跳失序。
“好，那就先這麽定。”沈潯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他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了白玖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和放松的身體，低聲說了句：“不早了，睡吧。晚安。”
說完，他搭在白玖腰側的手臂似乎又放松了些力道，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再次沈入了睡眠。
晚安。
白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因為這兩個字和腰間持續的溫熱，奇異地又松動了一些。
但是！他依然不敢睡。
尾巴還沒收回去呢！
他維持著僵硬的姿勢，豎著耳朵仔細傾聽身旁的動靜。沈潯的呼吸平穩悠長，聽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深人靜。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有極細微的風聲。
白玖感覺自己像一尊逐漸風化的石像，全身都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酸痛麻木。
但他不敢動，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吵醒沈潯，發現他身後那條多餘的尾巴。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
身側的沈潯又動了。
這一次，動作比剛才更“過分”。
他似乎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冷，或者只是單純地尋找更舒適溫暖的位置，身體朝著白玖的方向無意識地挪近了些。原本只是搭在腰側的手臂，收緊了些力道，將白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然後，他的下巴自然而然地抵上了白玖的發頂，輕輕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般的、幾不可聞的喟嘆。
轟——！
白玖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被沈潯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圈在了懷裏。
沈潯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發頂和耳後，溫熱，潮濕，帶著濃烈的、獨屬於沈潯的氣息，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這個姿勢，太親密了。親密到超出任何“室友”的界限。
白玖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臉上，燒得他頭暈目眩。好不容易開始收回去的尾巴因為這極致的刺激和靠近，又“咻”地一下，完全彈了出來。
心形尖端不知所措地僵直了一瞬，開始小幅度地、高頻地顫抖。
不行……要露餡了……徹底完了……
理智在尖叫，但身體的本能卻背叛了他。
在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氣息包裹下，在溫暖可靠的懷抱裏，白玖苦苦維持的理智防線，出現了裂痕。
他太渴望了。渴望這種靠近，渴望這種氣息，渴望這種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鬼使神差地，白玖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臉往沈潯的胸口方向，挪動了一點點。
然後，擡起一點點下巴，用鼻尖，極其輕微、快速地，蹭了一下沈潯睡衣的領口邊緣。
那一小塊布料，貼著沈潯的脖頸和鎖骨，氣息最為濃郁。
清冽幹凈，帶著沈潯獨特的體溫，像最上等的癮品，瞬間通過鼻腔沖上大腦，帶來一陣短暫而極致的眩暈般的愉悅。
額頭的小角處傳來更明顯的癢意，仿佛也在渴求著觸碰。
白玖做賊心虛，蹭完立刻僵住，心臟狂跳，仔細聆聽沈潯的呼吸——沒有變化。依舊平穩悠長。
他膽子大了一點點。又小心翼翼地，再次湊近，這次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丁點，鼻尖細細地嗅了嗅。
不夠……還想更近……
黑暗中，將白玖摟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的沈潯，嘴角幾不可察地、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得逞的弧度。
他當然沒睡著。
從躺下開始，他就在仔細感受著身旁人的每一絲緊繃，每一下顫抖。他能想象白玖有多緊張，多恐慌。所以他才“適時”地開口聊天，用規劃周末來分散他的註意力，讓他放松。
而剛才，他將人摟進懷裏時，清晰地感覺到了懷中身體剎那的石化，和隨後……那偷偷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那細微的、帶著貪戀的嗅聞。
果然。
他的小家夥，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近乎本能的依賴和渴望。
只是這種渴望，不知道被什麽禁錮著，只能在這種對方以為“安全”的黑暗中，偷偷洩露一絲。
沈潯保持著均勻的呼吸，沒有動，任由白玖在他懷裏偷偷汲取溫暖和氣息。心裏那點因為發現衣櫃而產生的郁悶和距離感，被此刻懷中真實的溫度和依賴驅散了不少。
至少，他想要的靠近，正在發生。
雖然是以一種，白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方式。
……
後半夜，白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或許是在沈潯氣息的包圍和溫暖懷抱的雙重安撫下，精神極度緊繃後的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
等他再次恢覆意識時，是被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的陽光刺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晚的一切記憶洶湧而來。
白玖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沈潯近在咫尺的、放大的睡顏。晨光中，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而自己……正以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蜷縮在沈潯懷裏，臉幾乎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尾巴……正堂而皇之、舒舒服服地卷在沈潯的腰上！尾巴尖還愜意地搭在對方的後腰處！
！！！！
白玖魂飛魄散，血液瞬間倒流！
他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彈開！
“砰！”
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了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尾巴也因為這劇烈的動作“嗖”地一下從沈潯腰上縮了回來，瞬間消失不見。
“唔……”沈潯被這動靜吵醒，眉頭微蹙，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惺忪茫然，聚焦到白玖那張慘白中透著爆紅、寫滿驚恐和羞憤的臉上時，迅速恢覆了清明。
“早。”沈潯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平靜自然：“睡得好嗎？”
白玖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沈潯的眼睛，目光四處亂飄，手偷偷摸到身後確認尾巴真的收回去了，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氣音：“……還、還好。”
沈潯將他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看著他通紅欲滴的耳尖和慌亂閃爍的眼神，心情沒來由地變得很好。
他掀開被子下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維持一個姿勢抱了大半夜，確實有點酸。
“我去弄早餐，你先去洗漱。” 說著，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白玖身邊時，很隨意地擡手，揉了一下他睡得有些翹起來的頭發。
“頭發睡亂了。”沈潯丟下這句話，便走出了次臥，還順手帶上了門。
白玖呆呆地坐在床上，感受著發頂殘留的、沈潯掌心的溫度，心臟還在不規律地狂跳。
他剛剛……是不是被摸頭了？
他在床上又呆坐了幾分鐘，才魂不守舍地爬起來，飄進了衛生間。
鎖上門，看著鏡子裏那個頭發淩亂、臉頰緋紅、眼神濕潤閃爍的自己，白玖捂住了臉。
完了，他好像……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沈潯的氣息，沈潯的溫度，沈潯的觸碰，沈潯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在瓦解他的意志力。昨晚睡著後居然把尾巴卷到人家身上去了！今天早上還被他揉頭！
他摸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羞憤交加的臉。他點開阿顏的對話框，手指因為殘留的悸動而有些發抖。
【白玖】：“我完了阿顏……”
對面幾乎是秒回。
【阿顏】：“呦，醒啦？昨晚戰況如何？詳細說說？（搬好小板凳）”
【白玖】：“沒有戰況！！！”
【阿顏】：“？沒有？沈潯不行？還是你不行？”
【白玖】：“都不是！就……睡著了！”
白玖咬著嘴唇，臉上熱度不退，但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種混合了後怕和隱秘炫耀的心情，敲下字。
【白玖】：“但是……他睡著之後，好像……下意識把我抱住了。抱得還挺緊。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我在他懷裏……”
【阿顏】：“！！！！然後呢？早上有沒有發生點什麽？晨間運動安排一下？”
【白玖】：“沒有！我嚇醒了！然後他醒了，就很正常地說早安，問我要吃什麽……還、還揉我頭發……”
【阿顏】：“……就這？就這？白小玖，我對你很失望。大好機會，孤男寡男，同床共枕，晨光熹微，你居然就只是被揉了下頭？你還算是個魅魔嗎？！”
白玖看著阿顏的譴責，莫名有點心虛。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玖】：“阿顏……我覺得，我好像真的快撐不住了。”
【白玖】：“他的味道……比之前，濃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是衣服上的那種，是活生生的，帶著體溫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味道，還有他身上的溫度……”
……身體深處那種空洞的渴求，非但沒有因為一夜的“同床”而緩解，反而被徹底勾了出來，變本加厲。
【阿顏】：“那就要了他。我看沈潯那樣，可不像是對你沒意思。”
白玖盯著“對你沒意思”這幾個字，心臟重重一跳。
沈潯對他……
【阿顏】：“你自求多福吧。我看你這狀態，淪陷是早晚的事。不過反正你們合法，淪陷就淪陷唄。就是記得……真到那一步，控制好你的尾巴和角，別把人嚇萎了。”
阿顏最後發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包，結束了對話。
白玖放下手機，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依舊滾燙的臉頰。
他看著鏡中自己濕潤的眼睛和緋紅的臉，又想起衣櫃裏那一堆沈潯的衣服，想起黑暗中他低沈的嗓音和溫暖的懷抱……
心裏那個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如果……如果沈潯真的……
他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管怎樣，今天，還有一整天的時間，和沈潯在一起。
他得想辦法，控制住自己，還有……那條不聽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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