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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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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周五傍晚的天空陰沈得可怕,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很快便陷在了暴雨造成的擁堵中。長長的車流在雨幕中閃爍著紅色的剎車燈,像一條緩慢蠕動的光帶。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車前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仍有些吃力。

副駕駛座上,白玖歪著頭,睡著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自從沈潯開始“接送”計劃以來,白玖在車上的狀態從來只有兩種:要麽僵硬如雕塑,目視前方,呼吸都放得極輕;要麽緊張地攥著包帶,身體繃緊,仿佛在抵禦什麽無形的侵襲。

可今天不一樣。

沈潯和創生的項目接近尾聲,連續幾天在公司都沒能“偶遇”沈潯,那些短暫的、隔著會議桌的氣息接觸根本不夠。

再加上停了藥,身體深處那種空洞的渴求日漸加重。

白玖起初還強撐著精神,但窗外瓢潑的雨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車內溫暖幹燥,沈潯的氣息無孔不入地包裹著他。

連日來的疲憊和對這氣息本能的貪戀終於占了上風。他的眼皮越來越沈,頭一點點歪向車窗方向,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安穩。

甚至在徹底陷入沈睡的前一刻,他無意識地、輕輕蹭了蹭座椅頭枕,像只找到舒適窩點的小動物。

沈潯在他呼吸變化的第一時間就察覺了。

他側目看去,白玖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臉頰因為暖氣和熟睡泛著淺淺的粉色,嘴唇微微張開一點,毫無防備。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又放松下來。他不動聲色地將空調風量調小一檔,又把出風口的方向從正面調開,避免直吹。

車速在擁堵中本就緩慢,此刻他開得更加平穩,連變道都極其柔和。

就這樣,在傍晚暴雨擁堵的車流中,載著熟睡的白玖,開了比平時多將近一倍的時間,才緩緩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停穩,熄火。

車庫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其他車輛偶爾駛過的聲音。昏暗的光線從車窗外透進來,勾勒出白玖安靜的睡顏。

沈潯沒有立刻叫醒他。

他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側過身,就這麽靜靜地看著。

目光從白玖光潔的額頭,滑到輕闔的眼睫,再落到那截從松散衣領中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頸。白玖睡得很沈,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抓著胸前的安全帶。

沈潯看了很久。

直到白玖的睫毛顫了顫,眉頭微微蹙起,像是要從深眠中醒來,沈潯才適時地、很輕地咳了一聲。

白玖猛地睜開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映著車庫昏暗的光線和沈潯近在咫尺的臉。幾秒鐘後,“唰”地一下坐直身體,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學、學長?!”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眼神躲閃,“到、到了?你怎麽不叫醒我?”

沈潯已經坐正了身體,神色如常地解開安全帶,語氣平靜:“看你睡得很熟,這幾天好像挺累的,想讓你多睡會兒。”

他邊說邊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很自然地替還有些發懵的白玖拉開車門。

“地上有積水,小心點。”

白玖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匆匆下車,腳步還有些虛浮。睡了太久,加上醒來就是這種尷尬場面,他腦子都是木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沈潯按了樓層,狀似無意地問:“最近壓力很大嗎?”

“還好。”白玖盯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小聲回答。

其實壓力不大,只是“餓”。和沈潯工作交集減少,每天能接觸的時間只剩下早晚接送和共進晚餐,對此刻停藥的他來說,這點“攝入”遠遠不夠。但他不能說。

電梯到達,門開。

進入公寓裏,沈潯按下門口的開關,頂燈亮起的瞬間,兩人同時看到了從主臥門縫下蔓延出來的一小灘水漬,在淺色地板上格外顯眼。

沈潯腳步頓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恍然:“忘了關陽臺窗戶。”

白玖也楞住了,看著那攤水:“這……”

“沒事,你先休息,我去處理。”沈潯語氣如常,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便挽起襯衫袖子走向主臥。

經過白玖身邊時,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餓的話可以先弄點吃的,不用管我。”

說完,他就推開主臥門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沒給白玖再多問的機會。

白玖站在客廳,看著緊閉的主臥門,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沈潯收拾東西的動靜,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向了廚房。

等沈潯大致清理完飄進的雨水,又把浸濕的地毯卷起來放到陽臺,時間已經過去近一小時。

白玖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正端著碗筷擺上桌。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在沈潯還帶著水汽的頭發和略顯疲憊的臉上掃過,小聲問:“弄好了嗎?吃飯吧。”

“嗯。”沈潯在餐桌對面坐下,看了眼菜色,“辛苦了。”

“不辛苦。”白玖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卻有些食不知味。他偷偷瞄了沈潯幾眼,對方雖然神色平靜,但眉心似乎一直微微蹙著,吃飯的動作也比平時慢。

猶豫再三,白玖還是忍不住開口:“學長,房間……嚴重嗎?”

沈潯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他,語氣平淡:“還好,就是窗戶下面飄進來一些雨水,地板和墻角有點濕。已經擦了,開窗通風就行。”

“哦……”白玖點點頭,又想起什麽,“那……床呢?床沒事吧?”

沈潯沈默地吃了口菜,然後才擡起眼:

“床靠窗的那邊被淋濕了大半,今晚應該沒法睡了。”

說得那麽自然,那麽確鑿,仿佛事實就是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主臥的床離窗戶有相當一段距離,飄進來的那點雨水,連床腳都沒沾到。

白玖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聲音有點幹:“那……怎麽辦?”

沈潯放下筷子,拿起湯勺盛湯,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坦然:“我睡沙發就行。明天天氣好,拿出去曬曬應該就好了。”

白玖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到嘴邊的那句“要不……”在喉嚨裏滾了幾圈,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和沈潯睡一張床?光是想想那個畫面,他就覺得尾椎骨發麻,額角發燙,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冒出來。

他默默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味同嚼蠟。

飯後,白玖主動收拾了碗筷,沈潯也沒爭。等白玖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看到沈潯正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張寬大的灰色布藝沙發,表情有些……難以形容。

“學長?”白玖叫了一聲。

沈潯回過神,對他笑了笑:“沒事,你先去睡吧。我找床被子。”

“好,學長也早點休息。”白玖說著,快步走回了次臥,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他聽著外面沈潯輕微的腳步聲,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和隱約的愧疚感又冒了出來。

讓學長睡沙發……好像不太好。可是……

他甩甩頭,走到床邊,把自己埋進那個用沈潯衣物築成的、柔軟溫暖的“窩”裏,深深吸了口氣。

衣物上的氣息已經有些淡了,被他自己的味道覆蓋了不少。他苦惱地皺起眉,尾巴不受控制地從身後探出來,無精打采地耷拉在床單上。

最近聞到的沈潯的味道越來越不夠了……怎麽辦啊……

就在這時——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白玖渾身一僵,尾巴“嗖”地一下豎了起來!

“白玖,睡了嗎?”門外傳來沈潯的聲音,平靜如常。

白玖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還是盡量平靜地回答,“沒有,怎麽了?”

“我能不能進去一下?”

為什麽突然要進來?難道他發現自己偷拿衣服了?還是發現了別的?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把床上散落的、屬於沈潯的衣物囫圇抱起來,一把塞進衣櫃,用力關上櫃門。

又趕緊摸了摸額頭和身後,確認角和尾巴都收得好好的,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怎麽了學長?”

他走過去,擰開門把手,將門拉開一條縫。

沈潯站在門外,已經換上了深藍色的睡衣,頭發半幹,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氣。他看著白玖,表情有些無奈,側身讓開一點,示意白玖看客廳。

“剛才路過,不小心把茶幾上的花瓶碰倒了。”沈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尷尬,“水……灑沙發上了。”

白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客廳暖黃的燈光下,那張寬大的灰色布藝沙發中央,赫然浸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面積還不小,在燈光下反著光。旁邊的地板上,那個原本擺在茶幾上的玻璃花瓶倒著,裏面插的幾支幹花散落出來,周圍還有一灘水跡。

白玖楞住了。

花瓶裏的水……有這麽多嗎……

他還沒理清思緒,沈潯已經轉回身,面對著他,語氣是商量的,眼神卻帶著緊繃。

“沙發……好像也不能睡了。”沈潯頓了頓,看著白玖的眼睛,聲音放低了些,帶著清晰的遲疑和試探,“今晚……能不能和你擠一擠?”

!!!

白玖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一只手背到身後,死死按住了尾椎骨的位置。

尾巴!尾巴要出來了!

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那條差點因為過度震驚和狂喜而炸出來的尾巴。

臉頰轟然燒了起來,耳朵燙得他懷疑自己能冒煙,說話都結巴了:“擠、擠一擠?學長的意思是……睡、睡一張床?”

他的反應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受到了巨大的、難以置信的沖擊。沈潯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震驚,慌亂,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神閃爍不敢看自己,但沒有排斥,沒有嫌惡。

沈潯心裏有了底。他迅速調整表情,垂下眼睫,語氣變得低落:“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或者不習慣……沒關系,我打地鋪也行。反正家裏有地暖,鋪個墊子應該也……”

“可以!”

話還沒說完,就被白玖急急地打斷了。

白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答應得有多快多急切,臉更紅了,連忙找補:“我、我是說……打地鋪容易著涼,而且……而且床也夠大,擠一擠……沒、沒關系的。”

他語無倫次,心跳如擂鼓,生怕沈潯反悔真的去打地鋪。

沈潯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得逞的、極淡的笑意,但面上仍是那副“打擾你了真不好意思”的表情:“那……謝謝。我先去拿枕頭。”

“嗯……好。我、我去洗漱一下!”白玖說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沈潯身邊擠過去,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向衛生間,再次“砰”地關上了門。

沈潯看著白玖慌忙的背影。幸好自己還多往沙發上潑了兩杯水。

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白玖才敢大口喘氣。他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阿顏的對話框。

【白玖】:“阿顏!!!!!!救命啊啊啊啊啊!!!”

【阿顏】:“又怎麽了我的祖宗?”

【白玖】:“他要和我睡一張床!!一張床!就今晚!現在!”

消息發出去,對面沈默了足足半分鐘。

【阿顏】:“!!!!!!恭喜啊白小玖!守得雲開見月明!天時地利人和,這不趕緊的?今晚就辦了他!持證上崗,合理合法!”

白玖看著屏幕,臉燒得能煎蛋。

【白玖】:“辦什麽辦!睡一張床!那麽近!萬一我尾巴露出來怎麽辦?!萬一我睡著了往他身上蹭怎麽辦?!萬一我忍不住……”

【阿顏】:“停之停之!你老公都自己送上門了,您在這擔心尾巴會不會露出來?白小玖,做魅魔做到你這個境界,真的是很失敗了。”

【白玖】:“不是……是因為他房間窗戶沒關,床濕了,沙發又不小心被他弄濕了,他沒地方睡才……”

【阿顏】:“(冷笑)不小心?你確定?窗戶沒關可能是真的,沙發‘不小心’濕了?還濕得那麽是地方,那麽徹底?小白,你動動你那被沈潯氣息熏迷糊了的小腦袋瓜想想,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

阿顏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白玖混亂的思緒。

沙發……是沈潯故意弄濕的?

如果……如果真是故意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沈潯就是想……和他睡在一起?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比剛才沈潯提出同床請求時還要巨大百倍。白玖握著手機,呆呆地看著鏡子裏面紅耳赤的自己……

與此同時,次臥內。

沈潯抱著自己的枕頭走進來,放在了白玖的枕頭旁邊。兩個並排的枕頭,同款不同色,莫名有種親密的意味。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張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的雙人床。猶豫了一瞬,再拿一床被子的念頭被打消了。

都睡到一張床上了,還拿兩床被子,裝什麽紳士。

他俯身,很自然地將白玖的枕頭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讓兩個枕頭靠得更近些。就在他移動枕頭時,指尖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絲質的東西。

他掀開白玖的枕頭一角。

下面壓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是他的。如果他沒記錯,是兩天前他系過,後來“忘了”收進衣櫃的那條。

沈潯的指尖在那冰涼的絲綢上停留了一瞬。白玖心思細,要是明天發現這條領帶“出現”在枕頭下,說不定會多想,會慌。

沈潯拿起領帶,轉身走向白玖的衣櫃。他拉開櫃門,打算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塞進去——

“嘩啦——”

櫃門打開的瞬間,仿佛打開了某個異次元入口。一大堆數量明顯超出常理的衣物,因為開門的動作微微傾斜,最上面的幾件差點滑落出來!

沈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然後,他整個人僵在了衣櫃前。

衣櫃裏,原本屬於白玖的衣物只占據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間。其餘的地方,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他的衣服。

襯衫,T恤,毛衣,休閑褲,睡衣,甚至還有幾件他很少穿的外套。

這不是“拿了幾件”,這幾乎是把他半個衣櫃都搬過來了。

沈潯扶著櫃門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站了有半分鐘。

還有一股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軟愛意,在心口劇烈沖撞。

他很難想象,白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像只囤積過冬糧草的小動物,一點一點,把這些沾染了他氣息的衣物收集起來,藏在這個只屬於他自己的小空間裏,築成一個溫暖的、安全的巢穴。

沈潯小心翼翼地將那條險些引發“塌方”的領帶,找了個空隙塞進去,然後輕輕關上了衣櫃門。

“哢噠。”

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走回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柔軟的床單。

他想不明白。

如果白玖真的需要他的氣息,需要安全感,為什麽寧願如此大費周章地收集這些“替代品”,也不願意……稍微,再靠近他一點?

他們每天生活在一起,同桌吃飯,同車出行,他甚至主動創造了那麽多“不經意”的觸碰機會。可白玖總是在即將越界的前一刻驚慌退開。

沈潯忽然覺得,也許他和白玖之間真正的距離,比他想象中還要遙遠。

遠到白玖寧願對著一堆沒有生命的衣物尋求慰藉,也不敢接受活生生的、觸手可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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