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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初怎麽追到你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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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初怎麽追到你老婆的?

沈潯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本攤開的書,目光卻久久沒有落在字句上。他的註意力全在次臥那扇緊閉的門上。

沈潯幾次起身走到門邊,擡起手,又放下。他想進去看看,想知道白玖是不是好一點了,想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他最終只是沈默地回到書桌前。他記得白玖驚惶躲閃的眼神,記得他急於否認的急切。追問,只會把人推得更遠。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潯幾乎是立刻拿起來,屏幕上跳出白玖的名字。

【白玖】:“學長,出去一趟,去公司旗下的醫院拿點東西,很快回來。”

沈潯眉頭立刻蹙起。去醫院?拿東西?

他快速回覆。

【沈潯】:“我送你。”

【白玖】:“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煩學長。”

又是“不麻煩”。沈潯盯著這三個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白玖客氣疏離的臉。

【沈潯】:“需要我陪你嗎?”

這次回覆隔了一會兒。

【白玖】:“真的不用。我可能……會晚點回來,學長不用等我。”

會晚點回來。沈潯的心沈了沈。他沒再堅持,只回了個“好,路上小心,有事打電話”。

幾分鐘後,次臥的門輕輕打開了。白玖走了出來。

他低著頭,沒有往書房看,匆匆換好鞋,說了句“學長我走了”,便拉開門快步離開。

門關上,公寓裏重歸寂靜,比剛才更加空曠。

沈潯起身走到陽臺。

他習慣性地看向晾衣架——那兩件衣服正平平整整地掛在陽光下。

洗了。

掛出來了。

幹幹凈凈,妥妥帖帖,仿佛上午那緊緊依偎的擁抱、那貪婪的呼吸、那隱秘的依賴,都只是他的一場錯覺,或者一個不該被提起的意外。

沈潯看著那兩件衣服,心底漫上一陣清晰的失落。

“創生生命科學研究與健康管理中心”——坐落於城市新區。

這裏是“創生科技”旗下不對普通公眾開放的附屬機構,主要服務於公司內部員工及其關聯族群的特殊健康需求。

白玖掛了號,被引導至一間診室。

一系列快速而精準的檢查後,醫生看著顯示屏上的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她擡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略顯不安的白玖,語氣是毫不客氣的嚴厲:“你現在已經有輕度代償依賴傾向了。精神場紊亂,生物節律偏移……你把‘安神3號’當飯吃了嗎?”

白玖被訓得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

安神3號,就是他那瓶“褪黑素”在內部的代號,一種強效的、模擬“飽腹感”和穩定精神場的覆合制劑,用於暫時緩解魅魔因缺乏“食物”而產生的不適和本能躁動。

本質上,它是一種高級代餐,但不能真正替代“進食”。

“我……最近有點控制不住。”白玖小聲辯解。

醫生快速翻看著他的電子檔案,目光在“婚姻狀況:已婚”那一欄停頓,眉頭挑得更高:“已婚?你的伴侶呢?”

白玖的脖子縮了縮,聲音更小了:“我伴侶……是,是人類。”

“人類……”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近些年和人類在一起的魅魔倒是不少,但是……“和一個人類在一起,你怎麽解決基礎需求?靠‘安神3號’續命?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白玖抿緊嘴唇,無法反駁。

醫生重新戴上眼鏡,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嚴肅:“聽著,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安神3號’必須立刻停用,至少一個月內不能再碰。你的身體已經對它產生了一定程度的依賴和抗性,再吃下去,下次你進的就不是診室,是樓上的特護病房了。”

白玖臉色一白。

“至於你的‘餓’,”醫生看著他,語氣平板,“最根本的解決方法,是正常的‘進食’。根據最新數據顯示,按照人類現在的體質,一個月被攝取一次精氣,是可以恢覆的,對身體沒有影響。平時,也可以多進行一些親密的、非交換性質的接觸,比如擁抱、親吻、同眠,也能有效緩解焦渴感,穩定你的精神場。”

“這是你的檢查報告和建議。”醫生將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最下方用加粗字體寫著:“建議:暫停使用‘安神3號’制劑。加強伴侶間情感與肢體接觸,建立穩定能量支持關系。定期覆查。”

白玖拿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診室。

一個月一次……親密接觸……擁抱、親吻、同眠……

他和沈潯從領證那天到現在,一直都是客氣又疏離狀態。

今天還被撞破抱著他的衣服,別說親密接觸了,以後還能不能正常地從沈潯那裏“偷”到點帶氣息的東西來緩解,都是個問題。

難道真的要去求沈潯?

告訴他“學長,我是個魅魔,我現在很餓,你能不能和我上個床?或者“學長,我們能抱一下嗎?因為我再不吃點你的氣息就要餓死了”?

白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眼前發黑,羞恥得腳趾摳地。沈潯會把他當成什麽?怪物?變態?還是直接嚇得把他趕出去?

他心事重重地低著頭,走向電梯間。手裏那張診斷建議仿佛燙手山芋。

“白玖?”

一個有些熟悉、帶著驚訝的男聲在前方響起。

白玖茫然擡頭,循聲望去。

電梯廳明亮的燈光下,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男人。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探究,看著白玖。

“臨風?”白玖也楞了一下,隨即認出來人,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顧臨風。

兩人家是世交,都是純血魅魔,小時候幾乎形影不離,直到顧臨風高中畢業後出國深造,聯系才漸漸變少,但情誼還在。“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前兩天剛回來。”顧臨風走上前,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白玖,“‘創生’這邊給我拋了橄欖枝,我想著回國發展也不錯,就來了了。你呢?怎麽跑這兒來了?生病了?”

“沒,老毛病了,來拿點藥。”白玖含糊地應道,下意識想把文件袋往身後藏了藏。

“老毛病?”顧臨風挑眉,似笑非笑,“你還有什麽‘老毛病’是我不知道的?”

白玖臉一熱,知道瞞不過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幹脆抿著嘴不說話了。

正好電梯到了,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兩人走進去。

“去哪兒?我送你。”顧臨風按下B2停車場,隨口問道。

“回家。”白玖說。

“行,正好我也打算去看看叔叔阿姨,好久沒見了。”顧臨風理所當然地說。他還不知道白玖已經結婚並且搬出來住了,以為他說的“回家”是回父母家。

白玖這才猛地想起來,自己結婚的事,因為種種顧慮,除了家裏至親,根本沒通知幾個朋友,顧臨風顯然也不知道。

他心裏頓時湧上一陣愧疚。顧臨風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結婚居然都沒告訴對方。

“那個,臨風,”白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聲音很輕,“我……我結婚了。現在沒和爸媽住,和我愛人住一起。”

“結婚?”顧臨風按電梯鍵的手指頓住了,他轉過頭,看向白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什麽時候的事?和誰?”他忽然想起什麽,眼神微沈,“……是那個人類?高中那個,沈潯?”

白玖在他洞悉的目光下,輕輕點了點頭。

顧臨風的眉頭徹底擰了起來,他盯著白玖,語氣是毫不掩飾的不讚同和匪夷所思:“白玖……你真和那個人類結婚了?你今天來醫院不會也是因為他吧?”

白玖沈默著,算是默認了。在顧臨風面前,他沒什麽好隱瞞的。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開了。顧臨風率先走出去,步伐很快,白玖默默跟上。走到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旁,顧臨風解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白玖坐進副駕。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午後的車流。顧臨風一直沒說話,車內氣氛有些沈悶。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顧臨風看著前方閃爍的倒計時,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白玖,我們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有些話,我必須說。”

白玖心頭一緊,看向他。

“如果你真的決定和那個人類在一起,你就要面對現實。魅魔需要進食,這是本能,無法違背。長期壓抑,或者靠那些替代品硬撐,最後毀掉的是你自己。”顧臨風側過頭,看了白玖一眼,那眼神深邃覆雜,“如果……如果你有需要,又不想或者不能從他那裏得到。可以來找我。”

白玖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顧臨風,臉上瞬間爆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眼裏充滿了震驚和慌亂。

“顧臨風!你胡說什麽!”他聲音都變了調。魅魔之間的“進食”邀請,尤其是同輩之間,幾乎等同於最直白的情欲暗示。

雖然在純粹的生理層面上,這確實可以只是一種互惠的“幫助”,但在人類社會的道德框架和情感認知裏,這毫無疑問是出軌。

“我沒胡說。”顧臨風轉回頭看著前方,綠燈亮了,他平穩地啟動車子,語氣依舊平靜,“難道你要一直這樣,把自己餓到虛脫,然後來醫院挨罵?或者,你覺得你能說服那個人類,讓他心甘情願地‘餵飽’你?還是說……你舍得讓他‘餵’你嗎?”

白玖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抱著懷裏的文件袋,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找顧臨風?不行,絕對不行。先不說他心裏只有沈潯,根本接受不了和別人有那種接觸,單是“出軌”這個念頭,就讓他覺得無比惡心,是對沈潯的背叛,也是對這段婚姻的玷汙,哪怕這婚姻只是合作。

“……醫生說了,正常的話,一個月一次……就可以了。平時多接觸也能緩解。”白玖悶悶地,底氣不足地搬出醫生的說辭。

“一個月一次?”顧臨風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一聲,“那你和他,有嗎?平時接觸?”

白玖的臉更紅了,羞憤交加,又無法反駁。

顧臨風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不讚同:“白玖,我不懂。你為什麽非要選這條路?違背自己的天性,折磨自己,就為了一個……可能根本給不了你未來的人類?值得嗎?”

喜歡一個人,哪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他願意為了靠近沈潯,忍受這種饑餓和不安;願意為了不傷害他,拼命壓抑本能;願意守著這個看似荒誕的婚姻契約,只因為對方是沈潯。

但這些,他無法對顧臨風說出口。

車子緩緩停在了沈潯公寓的樓下。白玖解開安全帶,低聲道:“謝謝送我回來。”

“客氣什麽。”顧臨風也解開安全帶,側身看著他,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慣常的笑容,“對了,忘了說,我入職的就是研究部,以後就是同事了。多關照啊。”

白玖點點頭,推門下車。

“白玖。”顧臨風降下車窗,叫住他。白玖回頭。

顧臨風看著他,收斂了笑意,眼神認真:“我剛才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我永遠是你的……備用選項。”

白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別開玩笑了,路上小心。”他揮揮手,轉身走向單元門。

顧臨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在車裏又坐了幾秒,才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樓上,陽臺。

沈潯幾乎是在聽到樓下汽車引擎聲時就走了出去。他站在欄桿邊,目光投向樓下。

他看到白玖從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上下來。駕駛座的車窗降下,白玖彎腰,和裏面的人說著什麽。

距離太遠,他聽不清內容,但他能看到白玖的表情——不是面對他時的緊張、客氣或躲閃,而是一種更松弛的、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容。那是他結婚近一個月來,從未在白玖臉上看到過的自然神態。

沈潯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了冰涼的欄桿。

那個人是誰?朋友?同事?還是……別的什麽人?

白玖下午出去,真的是去醫院“拿東西”嗎?還是……去見這個人?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湧上心頭,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帶來一陣悶痛。

他想立刻下去問個清楚,想拉住白玖,問他和車裏的人什麽關系,問他下午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可是……那句“期間尋找真愛也行”,是他自己親口說出的。是他主動畫下的這條線,給了彼此“自由”的空間。

他又有什麽資格阻攔和質問?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和遲來的懊悔席卷了他。當初說出那句話,只是為了穩住白玖,將他留在身邊。也因為他對自己有盲目的自信,相信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能重新走進白玖心裏,讓他相信自己就是那個“真愛”。

現在看來,他太自大了。

白玖對他,依舊隔著一層厚厚的、無法穿透的膜。客氣,疏離,充滿秘密。而那個能讓白玖露出輕松笑容的人,卻可以輕易地靠近他,送他回家。

沈潯在陽臺又站了很久,直到晚風帶來涼意,他才轉身回到客廳。他努力調整著呼吸,平覆心緒。

當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沈潯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神色如常。

白玖推門進來,手裏提著那個印有“創生健康管理中心”字樣的文件袋。看到沈潯,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隨即低下頭換鞋。

“回來了?”沈潯放下書,語氣平靜溫和,“怎麽樣?東西拿到了嗎?”

“嗯,拿到了。”白玖含糊地應道,將文件袋不太自然地往身後收了收。

“吃晚飯了嗎?我給你做?”沈潯站起身。

“我……我在外面吃過了。”白玖連忙說,聲音有些急,“不麻煩學長了。”

吃過了?

和剛才車裏那個人一起吃的嗎?

沈潯走向廚房島臺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滯了滯,背對著白玖的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平靜幾乎要維持不住。他握緊了流理臺的邊緣,指尖微微發白。

“是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那好。”

白玖似乎松了口氣,但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待在這個空間,匆匆說了句“那我先回房了,有點累”,便提著那個文件袋,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次臥,關上了門。

“砰。”

輕輕的關門聲,像是一道無形的墻,再次落下。

沈潯站在原地,面對著空蕩的廚房,許久沒有動。窗外,暮色漸沈,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地平線。

深夜,書房。

沈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創生科技新辦公樓的概念圖和初步平面。線條、數據、功能分區……以往能讓他全神貫註的東西,此刻卻無法凝聚他的思緒。

白玖下午那個放松的笑容,和他面對自己時的小心翼翼,交替在他腦海中浮現。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等不起了,也耗不起了。

白玖對他有太多隱瞞,太多客氣,太多他無法觸及的角落。如果再繼續維持這種“相敬如賓”的模式,溫水煮青蛙,他可能真的會徹底失去靠近的機會。

沈潯拿起手機,解鎖,指尖在通訊錄裏滑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備註為“周晨”的名字上。

周晨是他大學同學,也是少數知道他性向的朋友,年初剛和戀愛長跑多年的女友結婚,追妻過程頗為曲折但最終圓滿。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開了對話框,輸入,發送。

【沈潯】:“在?問你個事,你當初是怎麽追到你老婆的?”

消息顯示已送達。沈潯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書桌筆筒裏,那支靜靜躺著的、有些陳舊的黑色鋼筆上。

他伸手將它拿起來,冰涼的金屬筆身觸感熟悉。指尖撫過筆夾處細微的磨損,眼前仿佛又看到白玖偷偷拍下它時,那張驚慌失措又通紅的臉。

有反應,就代表在意。

有秘密,就代表有軟肋。

客氣疏離,那就打破這距離。

沈潯握著鋼筆,眼神一點點變得沈靜而堅定。

他不想再小心翼翼地維持那脆弱的平衡。

白玖是他好不容易才失而覆得的人,是他法律上的配偶,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無論白玖隱瞞了什麽,無論那個開車送他回來的人是誰……

這一次,他都要主動地、明確地、一步步地,走進白玖的世界。

把他留在身邊。

不僅僅是法律上的,更是身心上的,徹徹底底地,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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