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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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襯衫
周六的早晨，是被一陣急促到近乎暴躁的門鈴聲撕裂的。
白玖昨晚整理數據到淩晨，此刻正深陷在睡夢與清醒的邊緣掙紮。他混沌的腦子還沒完全啟動，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會是誰，憑著本能擰開了門鎖，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位衣著得體的女士，手裏拎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環保袋。
白玖僵在門口，徹底醒了。
沈潯媽媽怎麽來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蓬頭垢面……
“阿、阿姨……”白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哎呀，是小玖啊，”沈母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將白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看我，忘記先打個電話問問了，這來得突然，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沒有……”白玖慌亂地搖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下意識想整理一下自己睡炸了的頭發，又覺得徒勞，只能僵硬地側開身，“您快請進……”
身後傳來沈潯的聲音。
“媽？”沈潯先是叫了一聲，隨即視線迅速在白玖和母親之間轉了個來回。
沈潯邁步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還傻站在原地的白玖的手腕，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將他輕輕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往主臥裏帶。
“媽您先坐，我們換下衣服。”沈潯語氣平靜，甚至對母親笑了笑，手上動作卻幹脆利落，將白玖“塞”進了主臥，然後自己也跟著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砰。”
門關上的輕響，隔絕了客廳的視線，也仿佛將白玖混亂的思緒關在了另一個空間。
沈潯的房間。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沈靜而獨特的味道，無處不在的、屬於沈潯的氣息，瞬間將白玖包裹，讓他心跳漏跳了好幾拍，臉頰的熱度不退反增，甚至開始向脖頸蔓延。
“學、學長……”他無措地站著，手腳僵硬，幾乎不敢亂看。
沈潯關上門後，也松了口氣，這才有閑暇仔細看向白玖。這一看，他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白玖的臉紅透了，微微低著頭，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你怎麽了？”沈潯上前一步，擡手探向白玖的額頭，“臉色這麽差，不舒服？發燒了？”他又摸了摸白玖的臉頰和脖頸，溫度都有些偏高。
“沒、沒有生病！”白玖被他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一抖，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縮了一下，背抵上了冰涼的門板。
沈潯手指的觸感和他身上強烈的氣息雙重夾擊，讓他腦子更暈了，只能憑著本能搖頭，“真的沒有……就是，就是有點……突然看到阿姨，緊張……”
他聲音越說越小，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沈潯看著白玖明顯逃避自己觸碰的動作，默默收回了手。
“只是緊張？”
“嗯……”白玖用力點頭，不敢看他。
“好。”沈潯暫且信了。他想起另一個細節，“還有，等會兒出去，別叫‘阿姨’了，你要是不想改口，就先別稱呼我媽。”
白玖茫然地擡眼。
“我媽剛才聽見了，沒說什麽，但她肯定在意。”沈潯解釋道，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她要是真問你為什麽還叫阿姨，你就說改口費還沒給。。”
白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句話裏的信息，臉更紅了，小聲應道：“……哦。”
“行了，趕緊換衣服。”沈潯準備去次臥拿衣服的動作一頓。
“你在這兒等著。”他改了主意，從自己衣櫃裏取出一件幹凈的灰色衛衣。這是他常穿的居家款式，棉質柔軟，但尺寸完全是他的。“穿我的。現在去你房間拿衣服，可能會被我媽看到。”
他將衛衣遞給白玖。
白玖看著那件明顯寬大許多的衣服，楞了一下，沒立刻接。
“將就一下。”沈潯以為他介意，補充道，“洗過的，我就穿過一次，衣櫃裏沒有新衣服了。”
“不是……”白玖連忙搖頭，他不是嫌棄，只是……這太考驗他的忍耐力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奇異悸動，伸手接過了衣服。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白玖飛快地收回手。
“換吧。”沈潯說完，便紳士地轉過了身，背對著白玖，面向墻壁，甚至還閉上了眼，以示自己絕無偷看之意。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主臥裏，又清晰得讓人難以忽視。沈潯能想象出那件過大的睡衣被褪下，換上自己衣服的畫面。他的衛衣，包裹著另一具更清瘦的身體……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讓沈潯的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一絲莫名的燥意。
“好、好了。”身後傳來白玖細如蚊蚋的聲音。
沈潯轉過身。
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白玖身上，袖子長得蓋過了他的手背，他正笨拙地往上挽著。下擺垂到大腿，更襯得那雙腿筆直修長。領口也過於寬大，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沈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滯。他忽然意識到，讓白玖穿自己的衣服，可能不是一個完全明智的決定。這畫面對他的自制力是個不小的考驗。
“袖子。”他走上前，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伸手幫白玖將過長的袖口一層層仔細挽上去，露出他纖細的手腕。
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白玖微涼的皮膚。
白玖僵著不動，任由他動作，鼻尖充斥著屬於沈潯的氣息，這讓他頭暈目眩。
“好了。”沈潯松開手，退開一步，目光快速掃過白玖全身，確認沒有其他不妥，“出去吧，自然點。”
白玖胡亂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主臥。沈母果然已經在廚房忙活了，聽到動靜探出頭，看到白玖身上的襯衫時，眼睛又是一亮，“呦，這衣服和我給沈潯買的那件真像。”
白玖耳朵通紅，吶吶不知該說什麽。沈潯面不改色地接話：“媽，你又帶這麽多菜，我們兩個人哪吃得完。”
“吃不完放冰箱！天天帶著白玖吃外賣，有你這麽過日子的嗎？”沈母一邊說，一邊利落地將帶來的食材歸置進冰箱，然後又端出幾樣顯然是早上起來現做的熟菜，招呼他們上桌。
早餐在一種白玖如坐針氈的氣氛中開始。
沈母的熱情幾乎要將他淹沒，不斷往他碗裏夾菜。“小玖，嘗嘗這個排骨，我一大早燉的，爛糊！”“這個油燜大蝦，新鮮著呢！”“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
白玖看著碗裏迅速堆成小山的、油光紅亮的葷菜，胃裏一陣翻騰，臉色又開始發白。
魅魔的本能讓他對這些普通的、油膩的人類食物毫無興趣，甚至有些排斥。他握著筷子，遲遲下不去手。
就在一塊排骨快要碰到他嘴唇時，旁邊的沈潯忽然伸出筷子，極其自然地從他碗裏將那塊排骨夾走了，放進了自己碗裏。
沈潯語氣平靜，帶著點無奈的親昵，“他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您別給他夾這些了。”說著，他舀了一碗桌上的菌菇豆腐湯，推到白玖面前，“喝點湯，這個清淡。”
白玖怔怔地看著被夾走的排骨，又看看面前熱氣騰騰的清湯，再擡眼看向沈潯。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湧上白玖心頭，沖散了些許面對長輩的緊張和面對食物的不適。他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捧起了湯碗。
沈母楞了一下，看看兒子，又看看小口喝湯、耳根微紅的白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欣慰：“胃不好啊？那是得註意。沈潯你也是，要多照顧小玖，別只顧著工作。”
“知道。”沈潯應道。
接下來，沈母的註意力轉向了情感調查。
“你們倆，平時感情怎麽樣啊？”沈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沈潯沒欺負你吧？”
白玖被問得措手不及，下意識地看向沈潯，得到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很好。學、沈潯對我很好。”他差點又叫出“學長”，幸好及時改口。
“那就好。”沈母滿意地點頭，又問，“平時下班回家，都一起做些什麽呀？年輕人，要多培養點共同愛好，感情才好。”
這個問題更難了。他們平時幾乎各做各的，交流都少，哪有什麽“一起做”的。白玖再次卡殼，眼神不自覺地又飄向沈潯，帶著求助。
沈潯接收到信號，從容地接過了話頭：“媽，我們都忙。有空就在家看看電影，或者我畫圖，他在旁邊看書。偶爾出去吃個飯。平平淡淡的，挺好。”他語氣自然，描述的像是真的一樣。
白玖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跳莫名又有些快。沈潯描述的……真的是他曾經憧憬過的日常。
沈母似乎對“看電影”“一起看書”這種畫面很受用，連連點頭，又開始絮叨起家長裏短，從親戚家的孩子講到小區裏的新鮮事，越說越起勁。
白玖努力保持著微笑傾聽，但實際上精神越來越疲憊。
應對長輩的熱情和追問耗費了他大量心力，他無意識地捏緊了湯勺，指尖微微發白。
因為精神緊繃和疲憊積累，一絲極其微弱的魅魔氣息，不受控制地從白玖身上洩露出來。
白玖暗道“壞了”。
那氣息淡得幾乎無法察覺，但對於情感和氛圍有著本能的牽引。
本來已經開始慢慢平覆下來的沈母，情緒肉眼可見地更加高漲起來，笑聲更加爽朗，語速加快，整個人沈浸在一種異常愉快和健談的狀態裏。
沈潯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這略顯突兀的情緒變化。他微微蹙眉，看向白玖。
白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握著湯勺的手指微微顫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的虛弱。
沈潯的心微微一沈。他不再猶豫，直接截斷了母親滔滔不絕的話頭：“媽，時間不早了，你不是下午還要去打牌？”
沈母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也不惱，笑呵呵地說：“對對，瞧我，一高興就忘了時間。那行，你們吃！”
她站起身，又叮囑了白玖幾句“註意身體”“常回家吃飯”，這才拎起空了不少的袋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裏令人窒息的熱情和喧鬧驟然褪去。
白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一垮，整個人向後，癱在了椅子上。
沈潯去倒了杯溫水，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白玖睜開眼，勉強坐直了些，接過水杯，低聲道謝：“……謝謝學長。”
“你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白玖捧著水杯，苦笑了一下，坦誠道：“……嗯。不太會。謝謝學長剛才……一直幫我解圍。”
沈潯看著他脆弱又努力保持禮貌的樣子，心裏那點因母親突然造訪而生出的無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的情緒。
“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他放柔了聲音，“你可以直接躲回房間。我來應付就行。”
白玖擡眼看他，清澈的眼底映出沈潯認真的面容。他輕輕點了點頭：“……好。”
這時，沈潯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工作電話。他接起，聽了片刻，眉頭微蹙。“……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白玖，帶著歉意：“公司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碗放著我來洗，你先休息。”
“沒事，學長你去忙，碗我來洗就好。”白玖連忙說。
沈潯看著他確實比剛才緩過來一些的臉色，點了點頭，沒再堅持。“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他起身，回臥室快速換了外出的衣服，經過客廳時，又看了白玖一眼，才匆匆離開。
公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白玖一個人。
他又去沙發上癱坐了幾分鐘，才慢慢緩過勁。起身將餐桌簡單收拾了，碗碟放進洗碗機。做完這些，他走回客廳，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件過大的衛衣上。
屬於沈潯的氣息，經過短短一段時間，已經與他自己的體溫微微融合，變得更加貼近，仿佛一層親密的保護殼，將他包裹。
他低頭，輕輕嗅了嗅領口。清淡的木質調，混合著沈潯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
他走回次臥，關上門。整個人撲倒在自己柔軟的被褥裏，將臉深深埋進枕頭。周圍很安靜，但鼻尖、皮膚，所有感官都被那件衛衣上的氣息充盈著。
他在床上滾了半圈，摸出手機，點開和阿顏的聊天框。
【白玖】：“我穿著他的衣服。（照片）”
照片裏，只拍了下半張臉和身上那件明顯過大的衛衣領口。
【阿顏】：“……（地鐵老人看手機.jpg）周末大清早的，給我看這個？我加班要加班還要吃狗糧是吧？”
【白玖】：“不是……今天他媽媽突然來了，我沒穿外衣就去開門了。他讓我穿他的衣服，怕被他媽媽發現我們分房睡。”
【阿顏】：“然後呢？你就穿著了？還穿得這麽蕩漾？”
【白玖】：“哪有蕩漾！就是……他媽媽一直問我問題，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都是他幫我說的。還幫我擋菜。他媽媽讓我吃肉，我吃不下，他就幫我夾走了……”
白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臉上有些發熱，但還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打出來。
【白玖】：“他還讓改不過來稱呼的話就先別叫他媽媽。還讓我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可以躲起來，他來應付。”
【阿顏】：“……行吧，看在他還算上道的份上，這口狗糧我吃了。所以，你們這算是有進展了？”
【白玖】：“不算吧……他只是人好。而且……”
他猶豫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臉上溫度更高了，最終還是把心裏那點微妙的介意說了出來。
【白玖】：“而且，我換衣服的時候，他背過去了，看都沒看我一眼。（撇嘴）”
等了半天，阿顏沒回。可能在忙。
白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回覆。他丟開手機，在床上又趴了一會兒，感受著身上襯衫柔軟的面料和令人貪戀的氣息。
最終，他爬起來，從床頭櫃拿出那瓶“褪黑素”，倒出一粒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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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來得及思考會是誰，憑著本能擰開了門鎖，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位衣著得體的女士，手裏拎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環保袋。
白玖僵在門口，徹底醒了。
沈潯媽媽怎麽來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蓬頭垢面……
“阿、阿姨……”白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哎呀，是小玖啊，”沈母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將白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看我，忘記先打個電話問問了，這來得突然，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沒有……”白玖慌亂地搖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下意識想整理一下自己睡炸了的頭發，又覺得徒勞，只能僵硬地側開身，“您快請進……”
身後傳來沈潯的聲音。
“媽？”沈潯先是叫了一聲，隨即視線迅速在白玖和母親之間轉了個來回。
沈潯邁步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還傻站在原地的白玖的手腕，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將他輕輕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往主臥裏帶。
“媽您先坐，我們換下衣服。”沈潯語氣平靜，甚至對母親笑了笑，手上動作卻幹脆利落，將白玖“塞”進了主臥，然後自己也跟著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砰。”
門關上的輕響，隔絕了客廳的視線，也仿佛將白玖混亂的思緒關在了另一個空間。
沈潯的房間。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沈靜而獨特的味道，無處不在的、屬於沈潯的氣息，瞬間將白玖包裹，讓他心跳漏跳了好幾拍，臉頰的熱度不退反增，甚至開始向脖頸蔓延。
“學、學長……”他無措地站著，手腳僵硬，幾乎不敢亂看。
沈潯關上門後，也松了口氣，這才有閑暇仔細看向白玖。這一看，他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白玖的臉紅透了，微微低著頭，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你怎麽了？”沈潯上前一步，擡手探向白玖的額頭，“臉色這麽差，不舒服？發燒了？”他又摸了摸白玖的臉頰和脖頸，溫度都有些偏高。
“沒、沒有生病！”白玖被他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一抖，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縮了一下，背抵上了冰涼的門板。
沈潯手指的觸感和他身上強烈的氣息雙重夾擊，讓他腦子更暈了，只能憑著本能搖頭，“真的沒有……就是，就是有點……突然看到阿姨，緊張……”
他聲音越說越小，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沈潯看著白玖明顯逃避自己觸碰的動作，默默收回了手。
“只是緊張？”
“嗯……”白玖用力點頭，不敢看他。
“好。”沈潯暫且信了。他想起另一個細節，“還有，等會兒出去，別叫‘阿姨’了，你要是不想改口，就先別稱呼我媽。”
白玖茫然地擡眼。
“我媽剛才聽見了，沒說什麽，但她肯定在意。”沈潯解釋道，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她要是真問你為什麽還叫阿姨，你就說改口費還沒給。。”
白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句話裏的信息，臉更紅了，小聲應道：“……哦。”
“行了，趕緊換衣服。”沈潯準備去次臥拿衣服的動作一頓。
“你在這兒等著。”他改了主意，從自己衣櫃裏取出一件幹凈的灰色衛衣。這是他常穿的居家款式，棉質柔軟，但尺寸完全是他的。“穿我的。現在去你房間拿衣服，可能會被我媽看到。”
他將衛衣遞給白玖。
白玖看著那件明顯寬大許多的衣服，楞了一下，沒立刻接。
“將就一下。”沈潯以為他介意，補充道，“洗過的，我就穿過一次，衣櫃裏沒有新衣服了。”
“不是……”白玖連忙搖頭，他不是嫌棄，只是……這太考驗他的忍耐力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奇異悸動，伸手接過了衣服。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白玖飛快地收回手。
“換吧。”沈潯說完，便紳士地轉過了身，背對著白玖，面向墻壁，甚至還閉上了眼，以示自己絕無偷看之意。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很輕，但在過分安靜的主臥裏，又清晰得讓人難以忽視。沈潯能想象出那件過大的睡衣被褪下，換上自己衣服的畫面。他的衛衣，包裹著另一具更清瘦的身體……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讓沈潯的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一絲莫名的燥意。
“好、好了。”身後傳來白玖細如蚊蚋的聲音。
沈潯轉過身。
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白玖身上，袖子長得蓋過了他的手背，他正笨拙地往上挽著。下擺垂到大腿，更襯得那雙腿筆直修長。領口也過於寬大，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沈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滯。他忽然意識到，讓白玖穿自己的衣服，可能不是一個完全明智的決定。這畫面對他的自制力是個不小的考驗。
“袖子。”他走上前，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伸手幫白玖將過長的袖口一層層仔細挽上去，露出他纖細的手腕。
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白玖微涼的皮膚。
白玖僵著不動，任由他動作，鼻尖充斥著屬於沈潯的氣息，這讓他頭暈目眩。
“好了。”沈潯松開手，退開一步，目光快速掃過白玖全身，確認沒有其他不妥，“出去吧，自然點。”
白玖胡亂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主臥。沈母果然已經在廚房忙活了，聽到動靜探出頭，看到白玖身上的襯衫時，眼睛又是一亮，“呦，這衣服和我給沈潯買的那件真像。”
白玖耳朵通紅，吶吶不知該說什麽。沈潯面不改色地接話：“媽，你又帶這麽多菜，我們兩個人哪吃得完。”
“吃不完放冰箱！天天帶著白玖吃外賣，有你這麽過日子的嗎？”沈母一邊說，一邊利落地將帶來的食材歸置進冰箱，然後又端出幾樣顯然是早上起來現做的熟菜，招呼他們上桌。
早餐在一種白玖如坐針氈的氣氛中開始。
沈母的熱情幾乎要將他淹沒，不斷往他碗裏夾菜。“小玖，嘗嘗這個排骨，我一大早燉的，爛糊！”“這個油燜大蝦，新鮮著呢！”“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
白玖看著碗裏迅速堆成小山的、油光紅亮的葷菜，胃裏一陣翻騰，臉色又開始發白。
魅魔的本能讓他對這些普通的、油膩的人類食物毫無興趣，甚至有些排斥。他握著筷子，遲遲下不去手。
就在一塊排骨快要碰到他嘴唇時，旁邊的沈潯忽然伸出筷子，極其自然地從他碗裏將那塊排骨夾走了，放進了自己碗裏。
沈潯語氣平靜，帶著點無奈的親昵，“他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您別給他夾這些了。”說著，他舀了一碗桌上的菌菇豆腐湯，推到白玖面前，“喝點湯，這個清淡。”
白玖怔怔地看著被夾走的排骨，又看看面前熱氣騰騰的清湯，再擡眼看向沈潯。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湧上白玖心頭，沖散了些許面對長輩的緊張和面對食物的不適。他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捧起了湯碗。
沈母楞了一下，看看兒子，又看看小口喝湯、耳根微紅的白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欣慰：“胃不好啊？那是得註意。沈潯你也是，要多照顧小玖，別只顧著工作。”
“知道。”沈潯應道。
接下來，沈母的註意力轉向了情感調查。
“你們倆，平時感情怎麽樣啊？”沈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沈潯沒欺負你吧？”
白玖被問得措手不及，下意識地看向沈潯，得到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很好。學、沈潯對我很好。”他差點又叫出“學長”，幸好及時改口。
“那就好。”沈母滿意地點頭，又問，“平時下班回家，都一起做些什麽呀？年輕人，要多培養點共同愛好，感情才好。”
這個問題更難了。他們平時幾乎各做各的，交流都少，哪有什麽“一起做”的。白玖再次卡殼，眼神不自覺地又飄向沈潯，帶著求助。
沈潯接收到信號，從容地接過了話頭：“媽，我們都忙。有空就在家看看電影，或者我畫圖，他在旁邊看書。偶爾出去吃個飯。平平淡淡的，挺好。”他語氣自然，描述的像是真的一樣。
白玖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跳莫名又有些快。沈潯描述的……真的是他曾經憧憬過的日常。
沈母似乎對“看電影”“一起看書”這種畫面很受用，連連點頭，又開始絮叨起家長裏短，從親戚家的孩子講到小區裏的新鮮事，越說越起勁。
白玖努力保持著微笑傾聽，但實際上精神越來越疲憊。
應對長輩的熱情和追問耗費了他大量心力，他無意識地捏緊了湯勺，指尖微微發白。
因為精神緊繃和疲憊積累，一絲極其微弱的魅魔氣息，不受控制地從白玖身上洩露出來。
白玖暗道“壞了”。
那氣息淡得幾乎無法察覺，但對於情感和氛圍有著本能的牽引。
本來已經開始慢慢平覆下來的沈母，情緒肉眼可見地更加高漲起來，笑聲更加爽朗，語速加快，整個人沈浸在一種異常愉快和健談的狀態裏。
沈潯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這略顯突兀的情緒變化。他微微蹙眉，看向白玖。
白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握著湯勺的手指微微顫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的虛弱。
沈潯的心微微一沈。他不再猶豫，直接截斷了母親滔滔不絕的話頭：“媽，時間不早了，你不是下午還要去打牌？”
沈母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也不惱，笑呵呵地說：“對對，瞧我，一高興就忘了時間。那行，你們吃！”
她站起身，又叮囑了白玖幾句“註意身體”“常回家吃飯”，這才拎起空了不少的袋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裏令人窒息的熱情和喧鬧驟然褪去。
白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一垮，整個人向後，癱在了椅子上。
沈潯去倒了杯溫水，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白玖睜開眼，勉強坐直了些，接過水杯，低聲道謝：“……謝謝學長。”
“你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白玖捧著水杯，苦笑了一下，坦誠道：“……嗯。不太會。謝謝學長剛才……一直幫我解圍。”
沈潯看著他脆弱又努力保持禮貌的樣子，心裏那點因母親突然造訪而生出的無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的情緒。
“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他放柔了聲音，“你可以直接躲回房間。我來應付就行。”
白玖擡眼看他，清澈的眼底映出沈潯認真的面容。他輕輕點了點頭：“……好。”
這時，沈潯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工作電話。他接起，聽了片刻，眉頭微蹙。“……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白玖，帶著歉意：“公司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碗放著我來洗，你先休息。”
“沒事，學長你去忙，碗我來洗就好。”白玖連忙說。
沈潯看著他確實比剛才緩過來一些的臉色，點了點頭，沒再堅持。“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他起身，回臥室快速換了外出的衣服，經過客廳時，又看了白玖一眼，才匆匆離開。
公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白玖一個人。
他又去沙發上癱坐了幾分鐘，才慢慢緩過勁。起身將餐桌簡單收拾了，碗碟放進洗碗機。做完這些，他走回客廳，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件過大的衛衣上。
屬於沈潯的氣息，經過短短一段時間，已經與他自己的體溫微微融合，變得更加貼近，仿佛一層親密的保護殼，將他包裹。
他低頭，輕輕嗅了嗅領口。清淡的木質調，混合著沈潯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
他走回次臥，關上門。整個人撲倒在自己柔軟的被褥裏，將臉深深埋進枕頭。周圍很安靜，但鼻尖、皮膚，所有感官都被那件衛衣上的氣息充盈著。
他在床上滾了半圈，摸出手機，點開和阿顏的聊天框。
【白玖】：“我穿著他的衣服。（照片）”
照片裏，只拍了下半張臉和身上那件明顯過大的衛衣領口。
【阿顏】：“……（地鐵老人看手機.jpg）周末大清早的，給我看這個？我加班要加班還要吃狗糧是吧？”
【白玖】：“不是……今天他媽媽突然來了，我沒穿外衣就去開門了。他讓我穿他的衣服，怕被他媽媽發現我們分房睡。”
【阿顏】：“然後呢？你就穿著了？還穿得這麽蕩漾？”
【白玖】：“哪有蕩漾！就是……他媽媽一直問我問題，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都是他幫我說的。還幫我擋菜。他媽媽讓我吃肉，我吃不下，他就幫我夾走了……”
白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臉上有些發熱，但還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打出來。
【白玖】：“他還讓改不過來稱呼的話就先別叫他媽媽。還讓我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可以躲起來，他來應付。”
【阿顏】：“……行吧，看在他還算上道的份上，這口狗糧我吃了。所以，你們這算是有進展了？”
【白玖】：“不算吧……他只是人好。而且……”
他猶豫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臉上溫度更高了，最終還是把心裏那點微妙的介意說了出來。
【白玖】：“而且，我換衣服的時候，他背過去了，看都沒看我一眼。（撇嘴）”
等了半天，阿顏沒回。可能在忙。
白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回覆。他丟開手機，在床上又趴了一會兒，感受著身上襯衫柔軟的面料和令人貪戀的氣息。
最終，他爬起來，從床頭櫃拿出那瓶“褪黑素”，倒出一粒和水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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