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遇到真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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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遇到真愛了？
周一早晨，七點四十分。
沈潯走出臥室時，白玖已經坐在餐桌前，聽到動靜，他擡起頭，輕聲說了句“早”。
“早。”沈潯在他對面坐下，面前是煎蛋和烤面包。
兩人沈默地吃完早餐，一前一後出門。電梯裏，沈潯按下B2去車庫，白玖按下1樓去地鐵站。
“路上小心。”沈潯在電梯門開時，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白玖似乎楞了一下，才點點頭：“……學長也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彼此的視線。沈潯走向自己的車，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他今天心情不錯，甚至有些許隱秘的期待。
上午十點，沈潯帶著兩名核心助理，準時抵達位於高新區的創生科技總部。在前臺登記後，行政人員將他們引至三樓的會議室。
“沈設計師，各位請稍坐，項目組的同事馬上就到。”行政人員送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沈潯和助理們剛在會議桌一側坐下，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和談話聲。幾個人陸續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創生科技研發部的經理，沈潯在之前的接洽中見過。他起身，面帶職業微笑，準備打招呼。
跟在經理身後進來的，正是白玖。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裏面是白色襯衫，下身是合體的深色西褲，看起來比在家時更添幾分專業的清俊。
他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微微側頭和旁邊一位同事低聲說著什麽，表情認真。
似乎是察覺到前方投來的目光，白玖擡起頭，視線與沈潯撞了個正著。
白玖明顯楞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沈潯的身影，嘴唇微微張開，仿佛忘了合上。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沈潯將他的震驚盡收眼底，心裏那點隱秘的期待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周六那天，他匆匆趕往公司處理的“急事”，正是創生科技新辦公樓設計項目的最終確認。
這個項目競標激烈，沈潯的事務所原本並非最有優勢的選擇，但他憑借一個極具創意且貼合“生物科技”公司特質的概念方案，在最後一輪評審中脫穎而出，成功拿下。
而他當時急著去公司，就是為了簽署最終合同，並確認自己作為主設計師的身份。這個決定，公私參半。於公，這是一個極具挑戰性和展示度的優質項目；於私……他想多些“正當理由”，見到那個人。
他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維持著專業從容的姿態，對著白玖，也對著他身前疑惑回頭的研發經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設計師，久等了。”研發經理熱情地伸出手，“我來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我們研發部的核心成員，這次設計的新樓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新辦公場地。這位是江北，我們部的技術大拿；這位是白玖，我們的檢測員……”
沈潯一一握手，態度謙和專業。輪到白玖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有些涼，甚至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握了一下便飛快地松開了，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白研究員，你好。”沈潯的聲音平穩如常，仿佛兩人真是初次見面的合作方。
“你好……”白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會議開始。研發經理先介紹了項目背景和公司的核心訴求，沈潯則代表事務所闡述了初步的設計理念和概念方向。
整個會議過程中，白玖明顯心不在焉。他低著頭，手裏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著，眼神飄忽，時不時偷偷擡起眼皮飛快地瞥沈潯一眼，又像被燙到般迅速垂下。
每當研發經理或者沈潯這邊提到需要研發部確認的具體需求，尤其是直接詢問“白玖，你們那邊對特殊環境控制還有什麽補充嗎？”時，白玖總是像被突然驚醒，猛地擡起頭，臉上帶著茫然的空白，需要旁邊的同事小聲提醒，或者對方再重覆一遍問題，他才倉促地給出一些非常概括、甚至有些敷衍的回答。
沈潯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覺。白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是因為意外見到他？還是單純不想在工作中與他有過多交集？
會議在一種白玖持續不在狀態、沈潯主導推進的氛圍中接近尾聲。研發經理對沈潯團隊的方案很滿意，敲定了下一步實地勘察和深化設計的時間。
“正好到午飯點了，”研發經理熱情地邀請，“幾位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們食堂隨便用點工作餐？也體驗一下我們公司的氛圍。”
沈潯沒有立刻答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白玖。白玖正低頭收拾東西，似乎想盡快離開。
“那就叨擾了。”沈潯微笑著應下。
一行人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向電梯間。沈潯有意放慢腳步，和走在末尾的白玖並肩。
午休時間，等電梯的人不少。當第一部電梯到達時，裏面已經站了些人，沈潯的兩位助理、研發經理和另外幾位創生科技的員工先擠了進去。
“站不下了，沈設計師，白玖，你們等下一部吧，我們先上去點菜占位！”經理在裏面喊道。
電梯門緩緩關上，門口只剩下沈潯和白玖兩人。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電梯運行上行的輕微嗡鳴。
沈潯側過頭，看向身邊微微繃著身體的白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不知道你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
白玖似乎抖了一下，沒有看他，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學長接了設計。好巧。”
“嗯，是挺巧。”沈潯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電梯到了，門打開。兩人走進去，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白玖站得離電梯按鈕很近，幾乎貼著廂壁，刻意拉開了距離。
沈默在轎廂裏蔓延，帶著微妙的張力。
食堂位於二樓，寬敞明亮，菜品豐富。研發經理已經占好了一張長桌。沈潯走進去，目光掃過取餐區，看到了正在盛湯的白玖。他腳步一頓，很自然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想和他坐在一起。
然而，他還沒走近，白玖似乎就察覺到了，端著餐盤迅速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研發經理那邊，擠在了江北和另一位女研究員中間，那個位置離留給沈潯團隊的座位最遠。
沈潯腳步停住，看著白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湯碗裏的側影，眸光微微沈了沈。
他神色不變，在助理預留位置坐下，和研發經理等人寒暄起來，目光卻時不時掠過對面那個刻意躲避的身影。
白玖吃得很快，也很少，幾乎只動了幾筷子素菜，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旁人說話，或者小口喝水。
下午是初步的現場踏勘，主要在現有的研發區域和未來規劃的新樓址。白玖作為代表之一，全程陪同講解。
但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隊伍後面，或者找個理由和江北走在一起，每當沈潯有問題需要詢問研發部時，他都盡量讓顧臨風或其他同事回答，自己則保持沈默，避免和沈潯有直接的眼神或語言交流。
沈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起初那點因為“巧遇”而生的愉悅，漸漸被一種沈靜的分析取代。
白玖在躲他，非常明顯。
回事務所的路上，沈潯靠著車後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白玖今天所有閃躲、回避、心不在焉的畫面。一種遲來的反省漸漸升起。
他接這個項目，是不是太自私了？
只想著能有多些機會見到白玖，靠近他，卻完全沒考慮過白玖是否願意在職場與他產生交集，是否願意將私人關系帶入工作場合。白玖今天的態度，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大概，並不希望在公司裏見到自己，或者說，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這個認知讓沈潯心裏泛起一絲淡淡的澀意，但更多的是冷靜下來的考量。他尊重白玖的任何決定，包括他想保持的距離。
晚上，沈潯特意準時下班回家。餐桌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外賣。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不同於往日的安靜。
沈潯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白玖。白玖正用勺子漫不經心地攪著碗裏的湯，似乎沒什麽胃口。
“白玖。”沈潯開口，聲音溫和而認真。
白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詢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關於創生科技這個項目，”沈潯斟酌著用詞，“我想問問你的想法。你希望……我在公司那邊，經常出現嗎？”
白玖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攪動湯勺的動作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哽住了。希望嗎？他當然希望無時無刻都能看到沈潯。可是……要是在工作時候知道沈潯在附近的話，他肯定是不能專心工作的，每天在家裏聞著沈潯的味道他的忍耐已經要到極限了，要是在工作時也能遇到沈潯……他不敢想。
他猶豫得太明顯，臉上的掙紮和擔憂清晰可見。
沈潯看在眼裏，心裏了然，那點澀意化為了然和一絲歉意。他果然是不願意的。
“是我考慮不周了，”沈潯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接項目之前應該先問問你的意見。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
“不用！”白玖忽然打斷他，聲音有些急。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抿了抿唇，避開沈潯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太麻煩了。項目都啟動了，臨時換主設計師對你們事務所、對公司都不好。學長你……繼續做就好，你的方案很好。”
實在不行我離遠點偷偷看沈潯就行。
沈潯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分辨這是真心話還是妥協。他看到了猶豫，看到了擔憂，但也看到了一絲奇異的決心。
“你確定？”沈潯問，“如果你擔心的是……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讓同事誤解，或者給你帶來困擾，”他頓了頓，給出一個他認為最合理的解決方案，“那之後在公司，我會註意保持距離，不會讓人誤會什麽。”
白玖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眼裏浮現出清晰的困惑。
誤會？誤會什麽關系？
他們明明是法律上的夫妻啊。合法合規的關系，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需要保持距離、避免誤會的，難道不應該是……那些單身男女、或者男男之間才需要避嫌的嗎？
白玖低下頭，看著碗裏已經涼掉的湯，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沈潯當他默認了這個安排，心裏那點說不清的悶堵感並未消散，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吃飯吧，湯要涼了。”
飯後，白玖默默回了次臥。
他撲到床上，抱著周末穿過的那件灰色衛衣，將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屬於沈潯的氣息已經變得很淡，幾乎要被他自己身上的味道覆蓋掉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和阿顏的聊天框，把今天發生的事，包括沈潯最後說的“保持距離，不讓人誤會”的話，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阿顏】：“這還不明顯嗎？他不想讓你公司的人知道你們結婚了啊！”
【白玖】：“為什麽？這有什麽不能知道的？”
【阿顏】：“要麽是他覺得你們這婚姻拿不出手，要麽就是……還想著在公司裏尋找發展其他關系的可能呢！別忘了，他當初怎麽說的，‘期間尋找真愛也行’！”
【阿顏】：“你看，他主動提出保持距離，不就是怕萬一在公司遇到個心動的，你這邊‘合約配偶’的身份礙事嗎？男人，呵。”
白玖看著屏幕上阿顏斬釘截鐵的分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涼了半截。
是這樣嗎？沈潯之前提出的可以“尋找真愛”的婚姻前提，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他心裏。
他抱緊了懷裏的衛衣，那上面殘存的、幾乎要消散的沈潯的氣息，此刻變得諷刺而酸楚。他煩躁地把臉埋進布料，卻只聞到更多屬於自己的、無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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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沈潯在他對面坐下，面前是煎蛋和烤面包。
兩人沈默地吃完早餐，一前一後出門。電梯裏，沈潯按下B2去車庫，白玖按下1樓去地鐵站。
“路上小心。”沈潯在電梯門開時，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白玖似乎楞了一下，才點點頭：“……學長也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彼此的視線。沈潯走向自己的車，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他今天心情不錯，甚至有些許隱秘的期待。
上午十點，沈潯帶著兩名核心助理，準時抵達位於高新區的創生科技總部。在前臺登記後，行政人員將他們引至三樓的會議室。
“沈設計師，各位請稍坐，項目組的同事馬上就到。”行政人員送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沈潯和助理們剛在會議桌一側坐下，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和談話聲。幾個人陸續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創生科技研發部的經理，沈潯在之前的接洽中見過。他起身，面帶職業微笑，準備打招呼。
跟在經理身後進來的，正是白玖。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裏面是白色襯衫，下身是合體的深色西褲，看起來比在家時更添幾分專業的清俊。
他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微微側頭和旁邊一位同事低聲說著什麽，表情認真。
似乎是察覺到前方投來的目光，白玖擡起頭，視線與沈潯撞了個正著。
白玖明顯楞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沈潯的身影，嘴唇微微張開，仿佛忘了合上。握著筆記本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沈潯將他的震驚盡收眼底，心裏那點隱秘的期待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周六那天，他匆匆趕往公司處理的“急事”，正是創生科技新辦公樓設計項目的最終確認。
這個項目競標激烈，沈潯的事務所原本並非最有優勢的選擇，但他憑借一個極具創意且貼合“生物科技”公司特質的概念方案，在最後一輪評審中脫穎而出，成功拿下。
而他當時急著去公司，就是為了簽署最終合同，並確認自己作為主設計師的身份。這個決定，公私參半。於公，這是一個極具挑戰性和展示度的優質項目；於私……他想多些“正當理由”，見到那個人。
他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嘴角，維持著專業從容的姿態，對著白玖，也對著他身前疑惑回頭的研發經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設計師，久等了。”研發經理熱情地伸出手，“我來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我們研發部的核心成員，這次設計的新樓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新辦公場地。這位是江北，我們部的技術大拿；這位是白玖，我們的檢測員……”
沈潯一一握手，態度謙和專業。輪到白玖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有些涼，甚至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握了一下便飛快地松開了，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白研究員，你好。”沈潯的聲音平穩如常，仿佛兩人真是初次見面的合作方。
“你好……”白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會議開始。研發經理先介紹了項目背景和公司的核心訴求，沈潯則代表事務所闡述了初步的設計理念和概念方向。
整個會議過程中，白玖明顯心不在焉。他低著頭，手裏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著，眼神飄忽，時不時偷偷擡起眼皮飛快地瞥沈潯一眼，又像被燙到般迅速垂下。
每當研發經理或者沈潯這邊提到需要研發部確認的具體需求，尤其是直接詢問“白玖，你們那邊對特殊環境控制還有什麽補充嗎？”時，白玖總是像被突然驚醒，猛地擡起頭，臉上帶著茫然的空白，需要旁邊的同事小聲提醒，或者對方再重覆一遍問題，他才倉促地給出一些非常概括、甚至有些敷衍的回答。
沈潯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覺。白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是因為意外見到他？還是單純不想在工作中與他有過多交集？
會議在一種白玖持續不在狀態、沈潯主導推進的氛圍中接近尾聲。研發經理對沈潯團隊的方案很滿意，敲定了下一步實地勘察和深化設計的時間。
“正好到午飯點了，”研發經理熱情地邀請，“幾位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們食堂隨便用點工作餐？也體驗一下我們公司的氛圍。”
沈潯沒有立刻答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白玖。白玖正低頭收拾東西，似乎想盡快離開。
“那就叨擾了。”沈潯微笑著應下。
一行人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向電梯間。沈潯有意放慢腳步，和走在末尾的白玖並肩。
午休時間，等電梯的人不少。當第一部電梯到達時，裏面已經站了些人，沈潯的兩位助理、研發經理和另外幾位創生科技的員工先擠了進去。
“站不下了，沈設計師，白玖，你們等下一部吧，我們先上去點菜占位！”經理在裏面喊道。
電梯門緩緩關上，門口只剩下沈潯和白玖兩人。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電梯運行上行的輕微嗡鳴。
沈潯側過頭，看向身邊微微繃著身體的白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不知道你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
白玖似乎抖了一下，沒有看他，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學長接了設計。好巧。”
“嗯，是挺巧。”沈潯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電梯到了，門打開。兩人走進去，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白玖站得離電梯按鈕很近，幾乎貼著廂壁，刻意拉開了距離。
沈默在轎廂裏蔓延，帶著微妙的張力。
食堂位於二樓，寬敞明亮，菜品豐富。研發經理已經占好了一張長桌。沈潯走進去，目光掃過取餐區，看到了正在盛湯的白玖。他腳步一頓，很自然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想和他坐在一起。
然而，他還沒走近，白玖似乎就察覺到了，端著餐盤迅速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研發經理那邊，擠在了江北和另一位女研究員中間，那個位置離留給沈潯團隊的座位最遠。
沈潯腳步停住，看著白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湯碗裏的側影，眸光微微沈了沈。
他神色不變，在助理預留位置坐下，和研發經理等人寒暄起來，目光卻時不時掠過對面那個刻意躲避的身影。
白玖吃得很快，也很少，幾乎只動了幾筷子素菜，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旁人說話，或者小口喝水。
下午是初步的現場踏勘，主要在現有的研發區域和未來規劃的新樓址。白玖作為代表之一，全程陪同講解。
但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隊伍後面，或者找個理由和江北走在一起，每當沈潯有問題需要詢問研發部時，他都盡量讓顧臨風或其他同事回答，自己則保持沈默，避免和沈潯有直接的眼神或語言交流。
沈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起初那點因為“巧遇”而生的愉悅，漸漸被一種沈靜的分析取代。
白玖在躲他，非常明顯。
回事務所的路上，沈潯靠著車後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白玖今天所有閃躲、回避、心不在焉的畫面。一種遲來的反省漸漸升起。
他接這個項目，是不是太自私了？
只想著能有多些機會見到白玖，靠近他，卻完全沒考慮過白玖是否願意在職場與他產生交集，是否願意將私人關系帶入工作場合。白玖今天的態度，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大概，並不希望在公司裏見到自己，或者說，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這個認知讓沈潯心裏泛起一絲淡淡的澀意，但更多的是冷靜下來的考量。他尊重白玖的任何決定，包括他想保持的距離。
晚上，沈潯特意準時下班回家。餐桌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外賣。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不同於往日的安靜。
沈潯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白玖。白玖正用勺子漫不經心地攪著碗裏的湯，似乎沒什麽胃口。
“白玖。”沈潯開口，聲音溫和而認真。
白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詢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關於創生科技這個項目，”沈潯斟酌著用詞，“我想問問你的想法。你希望……我在公司那邊，經常出現嗎？”
白玖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攪動湯勺的動作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哽住了。希望嗎？他當然希望無時無刻都能看到沈潯。可是……要是在工作時候知道沈潯在附近的話，他肯定是不能專心工作的，每天在家裏聞著沈潯的味道他的忍耐已經要到極限了，要是在工作時也能遇到沈潯……他不敢想。
他猶豫得太明顯，臉上的掙紮和擔憂清晰可見。
沈潯看在眼裏，心裏了然，那點澀意化為了然和一絲歉意。他果然是不願意的。
“是我考慮不周了，”沈潯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接項目之前應該先問問你的意見。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
“不用！”白玖忽然打斷他，聲音有些急。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抿了抿唇，避開沈潯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太麻煩了。項目都啟動了，臨時換主設計師對你們事務所、對公司都不好。學長你……繼續做就好，你的方案很好。”
實在不行我離遠點偷偷看沈潯就行。
沈潯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分辨這是真心話還是妥協。他看到了猶豫，看到了擔憂，但也看到了一絲奇異的決心。
“你確定？”沈潯問，“如果你擔心的是……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讓同事誤解，或者給你帶來困擾，”他頓了頓，給出一個他認為最合理的解決方案，“那之後在公司，我會註意保持距離，不會讓人誤會什麽。”
白玖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眼裏浮現出清晰的困惑。
誤會？誤會什麽關系？
他們明明是法律上的夫妻啊。合法合規的關系，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需要保持距離、避免誤會的，難道不應該是……那些單身男女、或者男男之間才需要避嫌的嗎？
白玖低下頭，看著碗裏已經涼掉的湯，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沈潯當他默認了這個安排，心裏那點說不清的悶堵感並未消散，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吃飯吧，湯要涼了。”
飯後，白玖默默回了次臥。
他撲到床上，抱著周末穿過的那件灰色衛衣，將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屬於沈潯的氣息已經變得很淡，幾乎要被他自己身上的味道覆蓋掉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和阿顏的聊天框，把今天發生的事，包括沈潯最後說的“保持距離，不讓人誤會”的話，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阿顏】：“這還不明顯嗎？他不想讓你公司的人知道你們結婚了啊！”
【白玖】：“為什麽？這有什麽不能知道的？”
【阿顏】：“要麽是他覺得你們這婚姻拿不出手，要麽就是……還想著在公司裏尋找發展其他關系的可能呢！別忘了，他當初怎麽說的，‘期間尋找真愛也行’！”
【阿顏】：“你看，他主動提出保持距離，不就是怕萬一在公司遇到個心動的，你這邊‘合約配偶’的身份礙事嗎？男人，呵。”
白玖看著屏幕上阿顏斬釘截鐵的分析，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涼了半截。
是這樣嗎？沈潯之前提出的可以“尋找真愛”的婚姻前提，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他心裏。
他抱緊了懷裏的衛衣，那上面殘存的、幾乎要消散的沈潯的氣息，此刻變得諷刺而酸楚。他煩躁地把臉埋進布料，卻只聞到更多屬於自己的、無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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