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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的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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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的醜態

話是這麽說,但做不做得到,在聞荷面前又是另外一說。

又一個大清早醒來,薄淞迷迷糊糊睜眼,發現自己正蜷在聞荷懷裏,聞荷沒有消失,手環在他腰間,將他箍得很緊。

薄淞眨了眨眼,臉埋在聞荷的頸窩,鼻尖抵著那微涼的皮膚,呼吸間全是那股熟悉的冷香,有些茫然。

他動了動,想擡頭看看聞荷醒了沒有。可他才剛一動,腰間那只手便收得更緊了些,將他往懷裏帶了帶。

“醒了嗎?”聞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往前低垂著頭蹭了蹭薄淞的後頸,輕聲道,“再睡會兒吧。”

薄淞一聽,便不動了,他就那麽乖乖地蜷在聞荷懷裏,臉埋在他頸窩,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兩下。

薄淞呼吸漸沈又睡了過去,等到他再次醒來,迷迷糊糊看見了一身布衣的聞荷,他楞了楞,眨眼再看,聞荷已經醒了。

“醒了?”聞荷的手松了松,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平穩,“我們起來吧,今日要去取訂做的衣裳。”

薄淞“嗯”了一聲,看清了他當前的模樣,垂眸埋在他懷裏,不肯動。

聞荷也不催他,擡手,輕輕撥開他頰邊的發絲,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很可愛。

“我醒了。”又過了一會兒,薄淞擡起頭,看向側身盯著他的聞荷。

“昨夜睡得好嗎?”聞荷問。

薄淞點點頭,又搖搖頭。

“起來吧。”聞荷看著他那副迷糊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今日給你換那支金簪。”

薄淞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在成衣鋪試的那件新衣裳好像是件牡丹粉的袍子,聞荷說那支雕花鑲嵌著寶石的金簪配這身衣裳正好。

那袍子比之前那件淡粉的更艷麗些,料子是上好的雲錦,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開雍容,富貴逼人。領口和袖口鑲著同色的滾邊,腰間的系帶是深一色的紅,襯得薄淞整個人都明艷起來。

薄淞換上那件牡丹粉的新袍子,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那人眉眼清雋,膚白如玉,一身牡丹粉的華服,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愈發澄澈通透。他看了一會兒,有些難以接受地抿了抿唇。

聞荷走到薄淞身後,擡手,將那支木簪輕輕抽去,墨發如瀑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背。他拿起那支雕花鑲嵌著寶石的金簪,攏起薄淞的頭發,仔細地盤好,將金簪插入發間。

薄淞擡手摸了摸那簪子,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他看著鏡子的聞荷,抿了抿唇,害羞笑了笑,問:“他們說我很漂亮。你覺得呢?”

聞荷走過去與鏡子的薄淞對視,撥了撥他的碎發,只輕輕“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嘛?”薄淞哼了哼,往後退了一步,縮進聞荷懷裏,作勢嬌氣起來,“我不夠漂亮嗎?”

聞荷笑了一下,他突然擡起手,雙手捧起薄淞的臉,仔細打量。

薄淞被聞荷捧著臉,不得不擡起頭,對上那雙深黑的眼眸。然後,他聽到聞荷對他說:“沒有,你很可愛。”

“勉強放過你。”薄淞嘟囔道,重新將臉埋進聞荷懷裏,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不肯讓他看見自己紅透的耳尖。聞荷輕輕拍了拍薄淞的背,牽著他的手下樓去吃早飯。

等他們一下樓,就看到了徐振秋點了一大桌飯餐,甜的鹹的辣的美的,看到樓上下來的薄淞穿著那身牡丹粉的新袍子,他打趣道:“苗苗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小神仙下凡了呢。”

薄淞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地躲在聞荷身後。

徐振秋嘿嘿笑了兩聲,招呼兩人入座吃飯:“俗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美食更是。”

薄淞悄悄擡頭,看了聞荷一眼。

聞荷也在看他,那目光平靜落在他臉上,停在發間的那枚金簪,滿意笑了笑:“我在天宮有位認識的神仙,他眼光不錯,哪日我再去請教一番,把你打扮得更好看。”

薄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彎起嘴角。他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走等他走到錦繡閣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聞荷問。

薄淞擡起頭,他看著聞荷,忽然伸出手,捧住聞荷的臉。

那動作太過突然,突然到聞荷都楞了一下。

薄淞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他踮起腳,仰起頭,就那麽直直地吻了上去。那是一個很輕的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一觸即離。

徐振秋的嘴巴張成了圓形,諸葛長寺別過臉去當做沒看到,游疆也是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街上的行人似乎也被這一幕驚住了,多的是駐足觀望、竊竊私語和捂嘴偷笑的人。

薄淞沒有理會任何人,他放開手,眨巴著眼睛裝作無辜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聞荷見薄淞這副模樣,再多說教的話也舍不得說出口,他擡手捏了捏薄淞的臉,臉頰肉被捏起一小團,見薄淞看過來,下意識地,也跟著低頭吻了他一下。

“扯平了。”聞荷強裝淡定道。

薄淞呆呆點了點頭,勾著聞荷的小指,輕聲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嗯?”聞荷的小指動了動,牽連著薄淞的手指也跟著一動。

“和哥哥親親,我知道了一個道理。”薄淞不瞞聞荷,他拉過聞荷的小指緊扣住整只手,小獸般的眼睛讓人能夠洞穿一切,他也直白道,“扯平,有來有回,哪有一方傷了另一方,另一方卻不能報覆的說法。”

聞荷楞住,喚他:“薄淞?”

薄淞藏不住眼底的瘋狂,他忍不住拉近聞荷的手,就要脫口而出。但一接觸到聞荷身上的功德,他抿了抿唇,顫著手補充道:“當然,要以最和平的方式。”

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打斷,兩人難得的親密,徐振秋極有眼色地去取衣服,等他去完,兩人又是端著生疏君子的做派。

徐振秋將衣服塞進聞荷的百寶袋裏,打趣道:“怎麽樣,結束啦?”

薄淞長睫顫了顫,平靜點了點頭:“不錯。”

那天和往常相比,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但也許是薄淞自以為在聞荷面前的失態,那天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在聞荷面前露了醜態。

和上次一樣,薄淞借口離開,本以為沒事,但在聞荷渾身刺痛,他面前一變,出了客棧去尋薄淞。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沈下來,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遮天蔽日。狂風呼嘯而起,卷起滿地的落葉和塵土,街上的行人驚呼著四散奔逃。

聞荷在鎮外找到了薄淞,他看著眼前的薄淞瞳孔緊縮,他往前走,濃烈的邪氣將他灼燒。

【在這裏,在這裏,苗苗在這裏。】球球們著急萬分,在看到聞荷找來時,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紛紛沖上去喊他。

薄淞站在那裏,一身牡丹粉的華服,發間那支紅寶石金簪在邪氣的繚繞下顯得格外刺目。他轉過身,臉色蒼白如雪,看向聞荷的眼眸裏,再無往日的澄澈與溫軟,只剩下冰冷的的死寂。

“聞荷。”他開口,聲音依舊是薄淞的聲音,可那語調,那語氣,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卻與往日截然不同,“把你的心給我吧。”

“薄淞。”聞荷同樣臉色蒼白,他擰眉向前走了一步,試圖靠近他。

“聞荷,把你的心給我吧。”薄淞搖了搖頭,直接道,“我是夏薄,給我。”

“薄淞。”聞荷向薄淞靠近,看清了薄淞此刻的面容,蒼白,瘦弱。他想要握住薄淞的手卻被滿身雄厚的邪氣擊退,他倒在地上,擡頭道,“你是薄淞。”

“你要拒絕我嗎?”薄淞蹲下身幾乎與聞荷平視,他伸出手指,輕輕擦過聞荷嘴角。

“方才你肯定都看到了。”薄淞的指尖下滑,若有似無地碰了碰聞荷的喉結,“上次你聽話,我放過了你。”

“薄淞。”聞荷擡起頭,薄淞的指尖繼續下滑,滑過聞荷的胸膛,最後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挖心的瞬痛讓聞荷控制不住地戰栗了一下。

“給我吧。”薄淞的聲音壓低,他埋頭吮吸聞荷的心頭血,溫熱的血液灼痛他空空蕩蕩胸腔,悶聲了一聲,茫然道,“我會還你的,我不要輪回,還得清,肯定還得清。”

聞荷仰頭閉上眼,甚至沒聽完薄淞的話就將他抱在懷裏不斷地安撫:“不用還,你要的不多,不還。”

“不要做好人。”薄淞的手臂強勢地環住虛弱的聞荷,胸口的傷口被覆原回原模原樣,他湊得更近,大顆大顆眼淚砸在聞荷的臉上,“好人不長壽,好人不長命。”

【……】球球們沈默,想說些什麽安撫他,卻又說不出來了。

“我不算是好人,算是俗人。”聞荷捧住薄淞的後腦,將他往下壓了壓,兩人的距離拉近,他輕輕碰了碰薄淞的唇,還有閑心開玩笑:“你在害怕什麽,梧桐,炎魘還是漫天大火?”

聞荷將薄淞往懷裏帶了帶,在他耳邊低語:“我會求來雨,雨止火息,搶占先機,我會求來風,哪怕不在薄山,也能吹在我心間枯木又生。”

薄淞沈默,輕笑一聲,嚀喃道:“你也不是很懂愛嘛。”

“殺了我吧。”薄淞的額頭抵在聞荷的肩膀上,徹底放棄抵抗,見聞荷不肯動手,他只好如以前一樣穿心重來,“我知道的,你教過我的,凡是生靈皆有私欲,我認的。”

“你是大功德之人,他們不敢近身。”薄淞坦然告訴聞荷,他看著看著聞荷嚴肅的模樣,情不自禁環住人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所以我才來接近你,愛是什麽,我不懂。我利用了你,哥哥殺了我吧。”

聞荷無奈擡起手道:“你真的是,總是不認真聽我的話。”

“對不起,哥哥。”薄淞以為聞荷要動手,乖順地閉上眼睛。然可是過了沒一會兒,他感覺到嘴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他睜開眼,茫然看著聞荷。

聞荷的手指在薄淞唇邊輕輕一抹,然後懲罰般探入薄淞微張的唇間,濕濡的舌頭被攪得驚慌失措,他輕嘆一聲,抽出自己的手指低頭重重吻住薄淞。

薄淞被吻得喘不過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他一下楞住,看著聞荷,眨了眨眼睛。

聞荷沒有說話,再看著薄淞,舔了舔他的嘴唇繼續親了親。

過了很久,邪氣退散得差不多了,聞荷伸出手,輕輕握住薄淞的手,那手冰涼,微微顫抖著。

薄淞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擡起頭,看著聞荷,吶吶道:“哥哥,我剛才做了什麽?”

聞荷看著他,只問:“不記得了?”

薄淞搖了搖頭,看著聞荷滲血的胸口,眼淚卻落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側頭狠狠擦掉眼淚,難受道:“對不起。”

“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聞荷擡起手,輕輕拭去薄淞眼角的淚,溫聲問,“回家嗎?我們回家。”

薄淞點頭,親了親聞荷的臉,應道:“回家,回家的。”

他們牽著手回到客棧,徐振秋他們也在客棧門口守著,等他們看到薄淞和聞荷時,面色一變,諸葛長寺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薄淞,繼而跟著徐振秋紛紛迎上去撐著他們走回房間。

薄淞坐在床邊,擔憂看著聞荷。

聞荷臉色慘白,氣息也比平時弱些,靠在床頭,閉著眼,似乎在調息。

薄淞看了聞荷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聞荷睜開眼,看向他,小聲問:“怎麽了?”

“我今晚,就不睡哥哥旁邊了。”薄淞抿了抿唇,湊到人耳邊超小聲說話,“我睡地上,或者隔壁,都行。”

薄淞說完,便站起身準備往外走。可他才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握住了。

他回過頭,聞荷看著他,說道:“留下。”

薄淞楞住了,他猶豫道:“可是……”

“沒有可是。”聞荷打斷他,軟了聲音,“留下吧,陪陪哥哥。”

聞荷拉著薄淞的手腕環過他的腰,明明屋子裏就他們兩個人,他們卻像是怕別人聽去,都在小聲說話:“你在我身邊,我才安心。”

薄淞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他乖乖躺下,側過身,看著聞荷。聞荷也躺下來,擡手理了理薄淞散亂的頭發。

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對視著。

“阿哥。”薄淞輕聲喚道。

“嗯。”

薄淞想湊上去繼續聽聞荷的心跳,卻想起他身上有傷,不了他握住聞荷的手腕,輕聲道:“謝謝哥哥,哥哥對我最好了。”

“因為你是薄淞嘛。”聞荷說,“薄山的薄淞,天底下獨一無二的薄淞。”

“是啊,我是薄淞,哥哥的薄淞。”薄淞彎起眼睛,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薄淞握著聞荷的手,手指依稀感受到脈搏的跳動,慢慢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著薄淞臉上的淚痕,聞荷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輕輕收緊手指。

“乖苗苗,好苗苗。”聞荷這麽說著,貪心地將人抱在懷裏,後怕的心臟方才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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