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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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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苗潤青求婚的念頭,就像一顆被深埋地底的種子終於得到春雨滋潤,一旦破土,便會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生長蔓延,不容忽視。

最先察覺到這股瘋勁的,自然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哥哥苗潤澤。自那天書房從苗潤青那聽到聞荷的名字,他心慌慌消沈了幾日,終究還是放不下心,將弟弟叫回老宅,打算好好談談。

苗潤澤給弟弟倒了杯溫熱的紅棗茶,看著對面弟弟安靜垂眸的臉,恍惚覺得,比起前兩年,苗潤青似乎清減了些,下頜線更加清晰,眉眼間的青澀也徹底褪去,整個人沈澱下來,不說話時顯得有些清冷淡漠。

“潤青。”苗潤澤舍不得弟弟這麽早成家,斟酌著開口,“你和聞荷感情穩定,我都看在眼裏,也很為你們高興。但是結婚是不是太早了點?哥不是反對,只是能不能再等一等?讓哥再多留你在身邊久一點。”

苗潤青放下茶杯,擡起眼看向哥哥。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因為哥哥的挽留而動搖,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他甚至已經能夠理解哥哥這份心情。

“哥。”他開口,聲音冷淡,“我只想速戰速決。”

苗潤澤皺眉,操心道:“婚姻不是兒戲,哪有什麽速戰速決的說法?這是一輩子的事,需要慎重,需要……”

“我知道。”苗潤青打斷了他,目光清淩淩的,直視著苗潤澤的眼睛,“正因為是一輩子的事,我才不想等。”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他意有所指道:“而且哥,你能保證,你可以陪我很久嗎?”

苗潤澤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苗潤青看著哥哥驟然蒼白的臉色,心裏也泛起細密的酸澀。他伸出手,輕輕覆在苗潤澤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哥,我知道你疼我,想保護我。”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不作假作數的依賴和親近,“但有些路,我自己走。有些人,我不想讓他再等了。”

苗潤澤反手握住弟弟微涼的手,緊緊地攥著,這個弟弟,從小看著乖巧,實則主意比誰都大。一旦認定了什麽,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

“你想怎麽做?”苗潤澤最終松開了手,聲音沙啞,帶著妥協後的疲憊。

苗潤青的嘴角彎了一下,他輕聲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離開老宅,苗潤青回了小洋樓,他站在浴室的鏡前,熱水蒸騰起氤氳的霧氣,模糊了鏡面,他擡手,緩緩抹去一片水汽,露出自己蒼白的臉和披散在肩頭的濕發。

這兩年,他有意留長了頭發,長發能稍微遮掩他過於明顯的鎖骨和單薄的肩線,也讓他看起來不那麽像隨時會消散的樣子,他拿起剪刀,仔細修剪掉幾根開叉的發尾,半幹的長發披在身後,還有些潮意,他用吹風機慢慢吹幹。

苗潤青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想接下來的幾天,可以趁著聞荷工作繁忙布置求婚的場地,地方就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下。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托一位朋友,定制了無數條極其細小的LED燈帶,這些燈帶柔軟如絲,通電後發出的是那種初春新芽般充滿生機的嫩綠色,在白天幾乎隱形。

苗潤青換上一身輕便的舊T恤和長褲,搬來人字梯開始攀爬,他先爬上主幹分叉的粗壯枝幹,穩住身體,然後從帶來的工具包裏拿出那些細如發絲的綠色燈帶。

耐心地將燈帶一圈圈纏繞在粗壯的枝幹上,確保固定牢固又不影響樹木生長。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移動到更細的枝條旁,半跪在枝幹上,探出身去,將燈帶輕柔地繞在那些綴滿綠葉的細枝上。

“球球。”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苗潤青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他靠在樹幹上,望著縫隙裏漏下的刺眼陽光,無聲地翕動嘴唇,“真希望你們都在,好歹能作為長輩,掌掌眼呢。”

沒有回應,只有樹葉沙沙的響聲。

“就快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落寞,他垂眸看著這些綠色燈帶,喃喃自語,“好好發芽吧。”

夜幕降臨,苗潤青爬下樹時幾乎站立不穩他扶著樹幹緩了好一會兒,才走到電源開關旁。深吸一口氣,他按下了接通電路的按鈕。

一瞬間,奇跡發生了。

藏匿在每一片綠葉之下,每一根枝條之間的嫩綠色光點,次第亮起,由內而外,由下至上,緩緩蔓延。那光影,不像是冰冷的數據流,而是那些屬於人間草木的光芒。

苗潤青仰頭望著,蒼白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汗水還沾在他的額發和睫毛上,他輕聲讚嘆:“真好看。”

準備工作就緒,只等另一個主角登場。

幾天後傍晚,苗潤青特意提前下了班,他搬來一張舒適的藤編搖椅,放在槐樹下,就等著到時候聞荷要不答應,就把他困在自己和搖椅之間。

他也沒有提前告訴聞荷,只是發消息讓他晚上早點回家,說有驚喜。等聞荷推開院門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苗潤青靜靜地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晚風拂過,吹動枝葉間的瑩點,也吹動他披散的長發,幾片槐葉輕輕飄落,滑過他的肩頭。

聞荷的腳步頓在院門口,一瞬間竟有些恍惚,許多年前那個蹲在樹下數螞蟻的漂亮弟弟,現在已經真真切切的長大了。

“回來啦?”苗潤青聽到動靜,轉過身,對他展顏一笑。

“嗯。”聞荷應了一聲,走過去,目光仍流連在那棵槐樹還有周圍精心布置的裝飾上,“這是?”

“喜歡嗎?”苗潤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歪頭,任由長發滑落肩頭,故意問道,“我留長頭發,好看嗎?”

聞荷的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長發上,他伸出手,很輕地拂開一縷黏在苗潤青臉頰邊的發絲,指尖觸感微涼。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沈而溫柔:“好看。”

得到肯定的回答,苗潤青眼中的笑意更深。他向前一步,更靠近聞荷,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微熱氣息,他仰著臉,輕聲問:“我想要什麽,哥哥就給什麽嗎?”

聞荷隱約預感到今晚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驚喜。但面對著這樣的苗潤青,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他擡起手,輕輕撥亂了苗潤青額前柔軟的發絲,俯身在他光潔微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而珍重的吻,他低聲應道:“都給你。”

只要你開口,只要我有,都給你。

苗潤青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深吸一口氣,在老槐樹無數嫩綠色光點的無聲見證下,在聞荷後知後覺地縱容下,單膝跪了下去,他打開戒指盒,裏面襯著黑色的天鵝絨,銅牙戒靜靜地躺在那裏。

聞荷的呼吸還是滯了一瞬。他看著那枚戒指,又看向苗潤青的眼睛。

“聞荷,我既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好。”苗潤青也在看著他,目光灼灼,“又不想你被所有人知道。”

“所以……”苗潤青頓了頓,微微舉起手中的戒指盒,目光鎖定聞荷的眼睛,清晰無比地說,“我要早點把你套牢。”話音落下,他沒有等聞荷的回答,或者說,他篤定聞荷不會拒絕。

苗潤青放下戒指盒,伸出手,輕輕握住聞荷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溫熱的體溫,自己的指尖卻微微發涼。

他將聞荷的手牽引到唇邊,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無名指指根,微涼的唇瓣觸碰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苗潤青拿起那枚冰冷的銅牙戒,小心翼翼將它套在了聞荷左手的無名指上,他沒有立刻松開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再次低下頭,唇瓣輕輕印在戒指冰涼的金屬表面,吻了又吻。

他的長發隨著低頭的動作滑落,掃過聞荷的手背,帶來微癢的觸感。

聞荷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銅牙戒,又看向仰頭望著自己的苗潤青。他彎下腰,伸出手穿過苗潤青的腋下和膝彎,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苗潤青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聞荷的脖子,手中的戒指盒掉落在地。

聞荷抱著他,走到那張準備好的藤編搖椅邊,自己先坐下,然後將他穩穩地安置在自己腿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搖椅輕輕晃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地上涼。”聞荷低聲解釋說,手臂環住苗潤青依舊單薄的身體,將他更緊地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微涼的肌膚。

苗潤青靠在聞荷胸前,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他擡起頭,在晃動的熒光裏,看著聞荷近在咫尺的下頜和唇線,小聲問:“你答應了嗎?”

“你明知道我從來不會拒絕。”聞荷嘆了口氣,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一吻結束,苗潤青氣息微喘,他伸出手與聞荷戴著銅牙戒的手十指相扣。

“套牢了。”苗潤青滿足地喟嘆一聲,將臉埋進聞荷頸窩。

聞荷收緊手臂,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心想,套牢便套牢吧。

只要不是再也不見,就這樣永生永世,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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