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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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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

兩年,苗潤青順利本科畢業,在導師的推薦下進入實驗室從實驗室助理做起,人褪去了最後一點學生氣,變得更加沈穩幹練,甚至有點生人勿近的意思,恐怕只有在聞荷和親近的家人朋友面前,才會露出那點熟悉狡黠的依賴。

但他的身體卻輾轉反側,幾場四季雨雨,幾次不眠夜,甚至只是普通的換季,都可能讓他咳嗽數日,低燒反覆。

他變得比常人更怕冷,秋冬時節總是裹得嚴嚴實實,辦公室裏也常年備著毯子和保溫杯。聞荷和苗潤澤對此憂心忡忡,每次檢查都無功而返,聞荷也越來越沈默寡言,有好幾次他都撞見聞荷再搞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聞荷這天又去折騰他的秘密,苗潤青有些懨懨,他還期待這個休息日可以和聞荷來一場浪漫的約會,結果聞荷有事,老白也不知所蹤。

苗潤澤只好回到家裏發呆,沒想到哥哥也不在,他獨自窩在沙發捂了捂耳朵閉目養神,屋內靜悄悄的很安靜,但他仍然覺得很吵,吵的人頭疼。

他離開客廳走進書房,那些聲音逐漸減輕,他踮起腳尖,從書架最高一層取下那本用布包著的書冊。書頁已經泛黃變脆,邊緣卷曲,書封一板一眼鄭重寫著《異聞輯錄》。

苗潤青咳嗽幾聲,盤腿坐在地毯上,將書放在膝頭,翻開。

書裏記載的多是些真假難辨的遠古傳說和地方異聞,這些苗潤青都不感興趣,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沈靜,直到翻到某一頁,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記載的,正是生死門。

書中提到,門非實體,乃是是界限,是通道,亦是牢籠。而苗家世代傳承有一件特別的器物,據說是祖先為了試探枕邊人真心、懲戒背棄者而煉制,因其戒面鑄有猙獰獸首,利齒森然,且具有困鎖之能,故被族人稱為銅牙戒。

而銅牙戒便是生死門的載體。

戒中所困,包羅萬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一旦被其鎖定,便難逃其桎梏,心智易為所惑,所見所感,虛實難分。

苗潤青的目光落在他們描繪的銅牙戒,戒身扭曲如藤蔓,戒面是一張布滿利齒,無聲咆哮的獸口,做出來的東西這麽兇猛,人卻都是一個賽一個的單純。

漂亮清澈的瞳孔微微出神,幼年的記憶潮水般湧來,他想起幼年和苗潤澤玩躲貓貓,他躲進書房翻開了這本書,小時候只是隨意看了看,還沒等他細想,哥哥就找到了他。

那時的苗潤澤蹲下身,溫暖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頭發,什麽也沒解釋,只是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小錦囊,解開,倒出了一枚冰涼沈重的物事,放在他手心裏。

實物比畫裏的更加嚇人,讓小孩看了怕是晚上都會做噩夢,戒身並非純銅,表面暗沈近黑,觸手冰涼刺骨,上面蜿蜒的符文有生命般微微蠕動。戒面那獸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雙紅寶石濃郁的血瞳都在死死地盯著你,利齒尖銳,隨時會咬合下來。

苗潤青拿著它,偶爾還會莫名感到一種心悸和寒意,區別於那群野鬼邪物,無形的低語在耳邊縈繞,眼前甚至會閃過一些模糊扭曲,令人不安的幻象。

那時的苗潤青拿著這枚戒指,既害怕,又莫名地被吸引。他仰頭問哥哥:“為什麽給我這個?”

苗潤澤的眼神深邃而哀傷,他摸了摸弟弟的臉,只說道:“你需要。”

苗潤青會需要銅牙戒做什麽,他始終不知道,但他記得,他曾鬼使神差地拿出這枚戒指,趁那時還叫聞厄的聞荷不註意,悄悄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適。聞厄發現了,有些詫異,想要摘下,苗潤青卻莫名地恐慌起來,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許他摘,眼圈都紅了。

聞厄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縱容地由他去了,只是叮囑他:“這東西看起來不尋常,要小心收好。”

那枚戒指在聞荷手指上戴了很久,在他離去前依然戴在聞荷手上。

如今,這本書再次打開,他走到書架另一側,取下一個檀木匣。打開,絲絨襯墊上,安然躺著的,正是那枚造型奇詭的銅牙戒。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暗沈的金屬折射著幽冷的光,獸首的眼睛盯得人無處遁形。

苗潤青拿起它,冰冷的觸感瞬間從指尖蔓延開來,耳畔似乎又響起了若有若無的細碎低語,眼前景物也微微扭曲了一瞬,可他知道他們不敢靠近銅牙戒,他們也有自己恐懼的存在,但他沒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緊。

苗家的愛,近乎偏執。苗潤澤在他小時候跟他提起過父輩的事情,苗家的人,一旦認定了誰,便是傾盡所有,至死方休。

他們的事情苗潤青一向不感興趣,他們留下的勸告他也一字不聽。

說什麽與其一生癡纏一人,愛得痛苦,不如從未動心,放手或許是另一種成全,可苗潤青不會成全。

他要的,是與聞荷永生永世,牽扯不清。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苗潤青沒有回頭,依舊坐在地毯上,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銅牙戒。

苗潤澤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從公司帶來的文件。他原本是想來書房將文件放保險櫃裏,卻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弟弟,以及他手中那枚銅牙戒。

“苗苗。”他的聲音有些幹澀,“你怎麽把它拿出來了?”

苗潤青舉起手中的銅牙戒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看了看,他挑了挑眉,這才慢慢轉過頭,看向哥哥,認真問道:“哥,你說,我要是拿這個向聞荷求婚的話,他答應不答應?”

苗潤澤的呼吸猛地一窒,不知道是被苗潤青的話嚇到,還是那句聞荷,又或是兩者都有。

最終,他抿了抿唇,表示苗潤青的任何決定他都會支持到底:“你平安就好。”

苗潤澤放好文件便關上門下樓,但沒多久,書房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苗潤青依舊坐在地毯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整張臉只剩下一種平靜的冷漠。他低頭,把玩著掌心那枚冰冷的戒指,直到獸首的眼睛仿佛正與他對視。

但這次進來的是聞荷,他一進門,看到苗潤青這副熟悉的樣子,他走過去蹲下身,雙手穿過腰間緊緊地抱住,不會松開的力道。

“苗苗?”聞荷喚了一聲,低垂著頭和他相依。

苗潤青聽到聲音放松了一些。他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收起手中的戒指。二十而是也低著頭,冰冷的指尖交叉握住聞荷的手,一根根摸過去,停在了無名指,戒指虛虛套上去,莫名掉的眼淚打濕聞荷的無名指。

聞荷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苗潤青微涼的臉頰,試圖驅散那層令他不安的沈郁,開玩笑道:“怎麽不抵到指根,苗苗後悔了?”

苗潤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轉過頭,看向聞荷,鼓起的雙頰氣得厲害,他輕輕哼了一聲,生氣道:“笨蛋哥哥,不準,不行。”

“這麽霸道啊?”聞荷戳了戳苗潤青的臉頰,跟氣球一樣一下子洩了氣。

苗潤青轉身伸出手臂,環住了聞荷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裏,悶悶地說:“我是你的。”

聞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自然地擡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戒指被他抵到指根,伸手讓苗潤青看得清楚。

“我答應了哦。”

“笨哥哥,可不能輕易答應人,結婚了都會變的,特別是和我們一樣的男人。”苗潤青在他懷裏蹭了蹭,碰了碰無名指上的戒指,流連一會兒摘下,聲音依舊悶悶的,“這不算,太草率了,不好。”

聞荷沈默了幾秒,收緊了手臂,將人更緊地擁住,低聲說:“那你快點,哥哥等著。”

他知道苗潤青的身體一直不好,也知道他對自己超乎尋常的執著,但此刻,這些平靜的日子似乎要起波瀾,這讓他隱隱不安。

苗潤青親了親聞荷的臉,試探問:“哥哥,我頭發長點了嗎?”

這個問題有點危險,聞荷的目光落在他齊肩的頭發,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苗潤青從他懷裏擡起頭,握著戒指的手松開,任由那枚冰冷的銅牙戒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沈悶的一聲輕響。

然後,他看著苗潤青雙手抵住自己的肩膀,微微用力。

聞荷一時不察,順著他推拒的力道,向後靠去,後背抵上了冰涼的書架壁板。他很快反應過來,甚至配合地放松了身體,任由苗潤青將他困在自己和書架之間這方狹小的空間裏。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可聞。

窗外,夕陽的餘暉恰好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兩人相貼的身影拉長,投在深色的書架上,暧昧交疊。

苗潤青擡起手,指尖輕輕描摹著聞荷的眉眼,鼻梁,最後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動作很輕,卻輕易令人不敢動彈。

“聞荷。”苗潤青低聲叫他的名字,認真道,“我不會離開你。無論用什麽方法,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他低頭,額頭抵著聞荷的額頭,兩人的睫毛幾乎要碰在一起。

“我永遠在你身邊。”

“我知道。”聞荷點點頭,他伸出手,捧住苗潤青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臉頰。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苗潤青的唇。

我一直知道,那顆被他以血肉滋養的種子,恒久歲月,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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