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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裏的山茶花謝盡換上郁郁蔥蔥的綠葉，苗潤青上完最後一節專業課，他走出教學樓，遠遠的，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林蔭道旁。
看到苗潤青出現在視野裏，車窗半降，露出聞荷清俊的側臉，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他笑了下，朝苗潤青招手。
苗潤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嘴角翹起，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聞荷推開車門下來，順手接過苗潤青肩上的背包，他將背包放到後座，又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額發。
“等很久了嗎？”苗潤青仰頭看他，。
“剛到。”聞荷言簡意賅，看了看苗潤青的穿著，木道，“今天穿這麽少？”
苗潤青今天只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針織衫和淺色牛仔褲，看起來清爽又帶著幾分學生氣，但在還有些涼意的春風裏，確實略顯單薄。
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寧可要風度，也不要溫度：“不冷，太陽好大呢。我們今天去哪玩？”
“先上車。”聞荷沒再多說，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子駛出校園，匯入城市車流。
聞荷開車很穩，目光專註前方，苗潤青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車載音響的按鈕，選了一首舒緩的輕音樂。
他時不時側過頭看聞荷一眼，目光掠過著聞荷清晰的側臉線條、微抿的薄唇還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
“聞荷。”苗潤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放松的慵懶，“我們是在約會嗎？”
聞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一下，目視前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苗潤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市郊的濕地公園，據說生態環境很好，有長長的木棧道穿梭在蘆葦和水杉林間，還可以租小船游湖。
兩人停好車，沿著入口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有些陡，表面被踩得光滑，苗潤青走在前頭，忽然童心大起，轉身面向聞荷，調皮地伸出一只手，下巴微揚。
聞荷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說什麽，只是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苗潤青就著他的力道，向後輕輕一跳，精準地踩在下兩級臺階的邊緣，一手搭著聞荷的手借力保持平衡，一手微微張開。
聞荷握著他的手，看著他這有些冒險的動作，眉頭微蹙：“小心點。”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苗潤青笑嘻嘻的，借著聞荷手臂的力量，輕巧地跳下最後兩級臺階，穩穩落地，卻沒有立刻松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手指下滑，與聞荷十指相扣。
兩人牽著手，沿著棧道慢慢往前走，棧道兩旁是茂密的蘆葦，新生的蘆芽翠綠挺拔，遠處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有水鳥掠過，激起一圈漣漪。
身邊偶爾有其他的游客經過，或是一家老小，或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路人的目光有時會落到他們身上，帶著或好奇或善意的打量。
苗潤青似乎渾然不覺，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忽然側過頭，輕聲問：“哥哥，你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聞荷腳步未停，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會。”
他的選擇，他的責任，早已習慣了由自己承擔，外界的目光或評判，對他而言，遠沒有身旁這個人來得重要。
苗潤青聽了，輕笑一聲，他停下腳步，拉著聞荷的手，讓他也停下。
“那很好。”他說，然後松開了手。
聞荷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他。
苗潤青卻後退了半步，他微微低起臉，看著站在下方回身望著他的聞荷。
“聞荷。”他喚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一片春意盎然裏傳進他的耳中，“擡頭。”
聞荷依言擡頭，目光迎向他。
下一秒，苗潤青俯下身，雙手輕輕捧住了聞荷的臉，指尖微微發涼，觸碰著聞荷溫熱的皮膚。
在聞荷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苗潤青就已經低下頭，吻上了他的唇。
聞荷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沒想到苗潤青會如此大膽就這樣直接親上了，但那瞬間的僵硬，很快軟化下來。
苗潤青的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試探和安撫，見聞荷沒有拒絕，沒有推開，便一步步緊逼得寸進尺。
他捧著臉的手微微用力，將聞荷的臉固定住，然後再次低頭，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他生澀卻熱烈地撬開聞荷的唇齒，加深了這個吻中。
聞荷閉上眼睛，一手扶住了苗潤青的腰，穩住他站在高處的身體，另一只手則擡起，輕輕覆在了苗潤青捧著自己臉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緊。
直到苗潤青微微喘息著退開，兩人的唇瓣都有些紅腫，他依舊捧著聞荷的臉，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親吻後的微啞，小聲說：“聞荷聞荷，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好不好？”
聞荷輕輕應了一聲，他靠近，額頭蹭了蹭對方，然後用指腹很輕地擦過苗潤青濕潤微腫的唇角。
“走吧。”他低聲說，重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扣。
這一天他們玩得很開心，只是，春風終究帶著涼意，尤其在水邊。苗潤青為了風度，穿得實在少了些。只要是風大了些，吹得蘆葦嘩嘩作響，也吹得苗潤青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聞荷立刻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說地裹在他身上。
“穿上，回去了。”
苗潤青還想嘴硬，但被聞荷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看，只好乖乖套上帶著聞荷熱乎乎的外套。
然而，或許是真的著了涼，又或許是白天玩得太瘋消耗了體力，當天夜裏，苗潤青就發起燒來。
迷迷糊糊的時候，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次不會錯了。】
【我們，又見面了。】
【好久不見……薄淞。】
開始只是覺得有些頭暈乏力，他沒在意，以為只是累了。半夜卻突然驚喜，他試著發出聲音，只有喉嚨的幹痛和滿身的無力。
苗潤澤被他房間的動靜驚醒，進來一看弟弟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找藥餵他吃下。
但苗潤青這次病勢來得兇猛，體溫反反覆覆，餵下去的藥很快又吐了出來，人也沒了白天的精神，懨懨地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好像沒有了。
苗潤澤急得不行，苗家在人間已經沒有人了，他害怕了許久，想起聞厄，立刻給打了電話。
“餵聞厄嗎？苗苗發了高燒，我不清楚是不是那東西的緣故，你過來看看行嗎？他們是怕你的，求你了。”
聞荷幾乎是立刻趕了過來，身上還帶著夜半的涼氣，他看到床上燒得意識都有些模糊的苗潤青，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眉頭擰緊。
他接手了照顧的工作，用酒精棉片擦拭他的掌心、小腿還有腳心幫助散熱，不正常的體溫幾乎讓聞荷瞬間意識到那群野鬼找到了苗潤青。
聞荷握著那截透粉的瑩白腳腕，熾熱的靈力自下而上地蔓延苗潤青的全身，一點點搜刮，他們藏得太深，太狡猾。
兩人輪流守了一夜。到了後半夜，苗潤青的體溫總算慢慢退了下來，雖然還是低燒，但人清醒了不少。
天快亮時，苗潤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渾身酸軟無力。他轉了轉眼珠，先是看到趴在床邊閉目養神的哥哥，又看到坐在床尾椅子上，正用濕毛巾輕輕擦拭他手指的聞荷。
苗潤青的手指撓了撓勾住聞荷擦拭的手心，聞荷的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感受到他的動作，他立刻放下毛巾，俯身靠近，手背貼上他的額頭試溫。
“醒了，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聞荷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卻異常溫柔。
苗潤青看向了房間的角落，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只發出一點氣音，幹疼得厲害。
聞荷立刻端來溫水，小心地扶起他，一點點餵他喝下。溫水滋潤了幹涸的喉嚨，苗潤青感覺舒服了一些，但身體依舊沈重無力。
“哥……”他又看了眼角落，然後看向苗潤澤，聲音微弱。
苗潤澤也醒了，連忙湊過來，摸摸他的臉：“你這小子，白天玩瘋了吧，現在知道難受了？”
苗潤青扁了扁嘴，沒有力氣反駁。
醫生早上來過，說是重感冒引起的急性發燒，需要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苗潤青從小就體質偏弱，這次更是來勢洶洶，需要格外小心。
接下來的兩天，苗潤青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燒退了，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蔫蔫的，連說話都沒有力氣的。
苗潤澤心疼得不行，變著法子哄他吃飯喝藥。但苗潤青這次病中格外嬌氣，嫌藥苦，嫌粥沒味，吃什麽都沒胃口。
“潤青，乖，把藥喝了，喝完病才能好。”苗潤澤端著藥碗，好聲好氣地哄。
苗潤青盯著墻面的那些黴點，皺著眉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悶悶的：“太苦了，不想喝。”
“良藥苦口，聽話。”
“不喝嘛，哥哥你不疼我了嗎？”苗潤青可憐巴巴道。
就在苗潤澤束手無策時，聞荷端著溫水和一小碟蜜餞走了進來，他順著苗潤青的目光看了一眼墻面，然後接過苗潤澤手裏的藥碗，在床邊坐下。
“苗苗。”他叫了一聲，聲音不高。
苗潤青慢吞吞地轉過頭，看著聞荷。
聞荷用勺子舀起一勺棕褐色的藥汁，仔細吹涼，遞到他唇邊：“喝了。”
苗潤青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張開嘴，乖乖地喝了進去。藥實在太苦，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聞荷立刻將溫水遞到他嘴邊，讓他漱口，然後又拿起一顆蜜餞，遞到他唇邊。
苗潤青含著那顆甜滋滋的蜜餞，沖淡了嘴裏的苦味，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他看著聞荷認真收拾藥碗的身影，又看了看手裏剩下的半顆蜜餞，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笑了出來。
聞荷和苗潤澤都看向他。
苗潤青笑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他舔了舔依舊有些幹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還有兩年。”
聞荷端著水杯的手頓住，茫然地看向他：“嗯？”
苗潤青看著他困惑的表情，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無比認真的笑容。他撐著想要坐起來一些，苗潤澤連忙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依舊鎖著聞荷，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還有兩年，我就可以結婚了。”
這句話不僅讓聞荷楞住了，也讓苗潤澤楞住了。
苗潤青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怔楞，他歪了歪頭，不容拒絕地問道：“哥哥，我們可以結婚嗎？”
苗潤澤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弟弟蒼白卻執拗的臉，又看看聞荷驟然覆雜起來的眼神，心裏百味雜陳。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退後了一步，將這個空間留給那兩個人。
聞荷放下水杯，走到床邊，在苗潤青身側坐下。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很輕，很溫柔地，將他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拂過他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
然後，他低下頭，在苗潤青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卻無比珍重的吻。
“那就是答應了。”苗潤青小聲地地得出結論，他將臉埋進聞荷溫熱的掌心蹭了蹭，渾身的疼痛似乎在慢慢消去。
“先好好養病。”聞荷任由他握著，沒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低沈而溫柔，“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苗潤青往下趴在聞厄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睡意漸沈，迷迷糊糊回了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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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裏的山茶花謝盡換上郁郁蔥蔥的綠葉，苗潤青上完最後一節專業課，他走出教學樓，遠遠的，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林蔭道旁。
看到苗潤青出現在視野裏，車窗半降，露出聞荷清俊的側臉，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他笑了下，朝苗潤青招手。
苗潤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嘴角翹起，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聞荷推開車門下來，順手接過苗潤青肩上的背包，他將背包放到後座，又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額發。
“等很久了嗎？”苗潤青仰頭看他，。
“剛到。”聞荷言簡意賅，看了看苗潤青的穿著，木道，“今天穿這麽少？”
苗潤青今天只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針織衫和淺色牛仔褲，看起來清爽又帶著幾分學生氣，但在還有些涼意的春風裏，確實略顯單薄。
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寧可要風度，也不要溫度：“不冷，太陽好大呢。我們今天去哪玩？”
“先上車。”聞荷沒再多說，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子駛出校園，匯入城市車流。
聞荷開車很穩，目光專註前方，苗潤青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車載音響的按鈕，選了一首舒緩的輕音樂。
他時不時側過頭看聞荷一眼，目光掠過著聞荷清晰的側臉線條、微抿的薄唇還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
“聞荷。”苗潤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放松的慵懶，“我們是在約會嗎？”
聞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一下，目視前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苗潤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市郊的濕地公園，據說生態環境很好，有長長的木棧道穿梭在蘆葦和水杉林間，還可以租小船游湖。
兩人停好車，沿著入口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有些陡，表面被踩得光滑，苗潤青走在前頭，忽然童心大起，轉身面向聞荷，調皮地伸出一只手，下巴微揚。
聞荷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說什麽，只是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苗潤青就著他的力道，向後輕輕一跳，精準地踩在下兩級臺階的邊緣，一手搭著聞荷的手借力保持平衡，一手微微張開。
聞荷握著他的手，看著他這有些冒險的動作，眉頭微蹙：“小心點。”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苗潤青笑嘻嘻的，借著聞荷手臂的力量，輕巧地跳下最後兩級臺階，穩穩落地，卻沒有立刻松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手指下滑，與聞荷十指相扣。
兩人牽著手，沿著棧道慢慢往前走，棧道兩旁是茂密的蘆葦，新生的蘆芽翠綠挺拔，遠處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有水鳥掠過，激起一圈漣漪。
身邊偶爾有其他的游客經過，或是一家老小，或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路人的目光有時會落到他們身上，帶著或好奇或善意的打量。
苗潤青似乎渾然不覺，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忽然側過頭，輕聲問：“哥哥，你在意別人的眼光嗎？”
聞荷腳步未停，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會。”
他的選擇，他的責任，早已習慣了由自己承擔，外界的目光或評判，對他而言，遠沒有身旁這個人來得重要。
苗潤青聽了，輕笑一聲，他停下腳步，拉著聞荷的手，讓他也停下。
“那很好。”他說，然後松開了手。
聞荷有些疑惑地轉頭看他。
苗潤青卻後退了半步，他微微低起臉，看著站在下方回身望著他的聞荷。
“聞荷。”他喚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一片春意盎然裏傳進他的耳中，“擡頭。”
聞荷依言擡頭，目光迎向他。
下一秒，苗潤青俯下身，雙手輕輕捧住了聞荷的臉，指尖微微發涼，觸碰著聞荷溫熱的皮膚。
在聞荷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苗潤青就已經低下頭，吻上了他的唇。
聞荷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沒想到苗潤青會如此大膽就這樣直接親上了，但那瞬間的僵硬，很快軟化下來。
苗潤青的吻起初是輕柔的，帶著試探和安撫，見聞荷沒有拒絕，沒有推開，便一步步緊逼得寸進尺。
他捧著臉的手微微用力，將聞荷的臉固定住，然後再次低頭，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他生澀卻熱烈地撬開聞荷的唇齒，加深了這個吻中。
聞荷閉上眼睛，一手扶住了苗潤青的腰，穩住他站在高處的身體，另一只手則擡起，輕輕覆在了苗潤青捧著自己臉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緊。
直到苗潤青微微喘息著退開，兩人的唇瓣都有些紅腫，他依舊捧著聞荷的臉，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親吻後的微啞，小聲說：“聞荷聞荷，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好不好？”
聞荷輕輕應了一聲，他靠近，額頭蹭了蹭對方，然後用指腹很輕地擦過苗潤青濕潤微腫的唇角。
“走吧。”他低聲說，重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扣。
這一天他們玩得很開心，只是，春風終究帶著涼意，尤其在水邊。苗潤青為了風度，穿得實在少了些。只要是風大了些，吹得蘆葦嘩嘩作響，也吹得苗潤青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聞荷立刻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說地裹在他身上。
“穿上，回去了。”
苗潤青還想嘴硬，但被聞荷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看，只好乖乖套上帶著聞荷熱乎乎的外套。
然而，或許是真的著了涼，又或許是白天玩得太瘋消耗了體力，當天夜裏，苗潤青就發起燒來。
迷迷糊糊的時候，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次不會錯了。】
【我們，又見面了。】
【好久不見……薄淞。】
開始只是覺得有些頭暈乏力，他沒在意，以為只是累了。半夜卻突然驚喜，他試著發出聲音，只有喉嚨的幹痛和滿身的無力。
苗潤澤被他房間的動靜驚醒，進來一看弟弟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找藥餵他吃下。
但苗潤青這次病勢來得兇猛，體溫反反覆覆，餵下去的藥很快又吐了出來，人也沒了白天的精神，懨懨地躺在床上，連睜眼的力氣都好像沒有了。
苗潤澤急得不行，苗家在人間已經沒有人了，他害怕了許久，想起聞厄，立刻給打了電話。
“餵聞厄嗎？苗苗發了高燒，我不清楚是不是那東西的緣故，你過來看看行嗎？他們是怕你的，求你了。”
聞荷幾乎是立刻趕了過來，身上還帶著夜半的涼氣，他看到床上燒得意識都有些模糊的苗潤青，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眉頭擰緊。
他接手了照顧的工作，用酒精棉片擦拭他的掌心、小腿還有腳心幫助散熱，不正常的體溫幾乎讓聞荷瞬間意識到那群野鬼找到了苗潤青。
聞荷握著那截透粉的瑩白腳腕，熾熱的靈力自下而上地蔓延苗潤青的全身，一點點搜刮，他們藏得太深，太狡猾。
兩人輪流守了一夜。到了後半夜，苗潤青的體溫總算慢慢退了下來，雖然還是低燒，但人清醒了不少。
天快亮時，苗潤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渾身酸軟無力。他轉了轉眼珠，先是看到趴在床邊閉目養神的哥哥，又看到坐在床尾椅子上，正用濕毛巾輕輕擦拭他手指的聞荷。
苗潤青的手指撓了撓勾住聞荷擦拭的手心，聞荷的眼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感受到他的動作，他立刻放下毛巾，俯身靠近，手背貼上他的額頭試溫。
“醒了，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聞荷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卻異常溫柔。
苗潤青看向了房間的角落，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只發出一點氣音，幹疼得厲害。
聞荷立刻端來溫水，小心地扶起他，一點點餵他喝下。溫水滋潤了幹涸的喉嚨，苗潤青感覺舒服了一些，但身體依舊沈重無力。
“哥……”他又看了眼角落，然後看向苗潤澤，聲音微弱。
苗潤澤也醒了，連忙湊過來，摸摸他的臉：“你這小子，白天玩瘋了吧，現在知道難受了？”
苗潤青扁了扁嘴，沒有力氣反駁。
醫生早上來過，說是重感冒引起的急性發燒，需要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苗潤青從小就體質偏弱，這次更是來勢洶洶，需要格外小心。
接下來的兩天，苗潤青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燒退了，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蔫蔫的，連說話都沒有力氣的。
苗潤澤心疼得不行，變著法子哄他吃飯喝藥。但苗潤青這次病中格外嬌氣，嫌藥苦，嫌粥沒味，吃什麽都沒胃口。
“潤青，乖，把藥喝了，喝完病才能好。”苗潤澤端著藥碗，好聲好氣地哄。
苗潤青盯著墻面的那些黴點，皺著眉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悶悶的：“太苦了，不想喝。”
“良藥苦口，聽話。”
“不喝嘛，哥哥你不疼我了嗎？”苗潤青可憐巴巴道。
就在苗潤澤束手無策時，聞荷端著溫水和一小碟蜜餞走了進來，他順著苗潤青的目光看了一眼墻面，然後接過苗潤澤手裏的藥碗，在床邊坐下。
“苗苗。”他叫了一聲，聲音不高。
苗潤青慢吞吞地轉過頭，看著聞荷。
聞荷用勺子舀起一勺棕褐色的藥汁，仔細吹涼，遞到他唇邊：“喝了。”
苗潤青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張開嘴，乖乖地喝了進去。藥實在太苦，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聞荷立刻將溫水遞到他嘴邊，讓他漱口，然後又拿起一顆蜜餞，遞到他唇邊。
苗潤青含著那顆甜滋滋的蜜餞，沖淡了嘴裏的苦味，臉色這才好看了些。他看著聞荷認真收拾藥碗的身影，又看了看手裏剩下的半顆蜜餞，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笑了出來。
聞荷和苗潤澤都看向他。
苗潤青笑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他舔了舔依舊有些幹澀的嘴唇，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還有兩年。”
聞荷端著水杯的手頓住，茫然地看向他：“嗯？”
苗潤青看著他困惑的表情，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卻無比認真的笑容。他撐著想要坐起來一些，苗潤澤連忙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依舊鎖著聞荷，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還有兩年，我就可以結婚了。”
這句話不僅讓聞荷楞住了，也讓苗潤澤楞住了。
苗潤青卻仿佛沒看到他們的怔楞，他歪了歪頭，不容拒絕地問道：“哥哥，我們可以結婚嗎？”
苗潤澤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弟弟蒼白卻執拗的臉，又看看聞荷驟然覆雜起來的眼神，心裏百味雜陳。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退後了一步，將這個空間留給那兩個人。
聞荷放下水杯，走到床邊，在苗潤青身側坐下。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很輕，很溫柔地，將他額前被冷汗濡濕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拂過他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
然後，他低下頭，在苗潤青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卻無比珍重的吻。
“那就是答應了。”苗潤青小聲地地得出結論，他將臉埋進聞荷溫熱的掌心蹭了蹭，渾身的疼痛似乎在慢慢消去。
“先好好養病。”聞荷任由他握著，沒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低沈而溫柔，“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苗潤青往下趴在聞厄懷裏，聽著他的心跳，睡意漸沈，迷迷糊糊回了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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