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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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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法

那些清醒過來的人在面對自己的死亡,是會害怕的四處躲避,還是氣憤的四處張望,又或是間接的同流合汙,誰也說不準。

夜色深沈,兩人並排躺在小床上,苗潤青側身問諸匹匹:“皮皮,你知道怎麽做能聯系到他們嗎?”

“用手機啊。”諸匹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打開通訊軟件翻出方緩的聊天界面,“難怪他最近告假,原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

“現在嗎?”苗潤青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說道,“已經很晚了。”

諸匹匹空出一只手來對苗潤青左右搖指,他道:“大家都睡得著嗎,走讀生另提別論,住校生沒成功請假待在學校裏整天整夜,是我,估計每一秒都嚇慘了,哪裏睡得著。”

幸好諸匹匹在,名單上的這些人苗潤青都不熟,都不知道該從何聯系。

諸匹匹在聊天界面先發了句你那邊方便嗎,關於循環的事我想和你談一談,發完立馬撥了語音通話過去。

語音通話的音樂放了好久,那邊終於接通,傳來方緩警惕的聲音。

“你說循環,諸匹匹,你也死了?”

諸匹匹坐起身,他看一眼內側的苗潤青,也是顫顫巍巍的聲音回答方緩:“對,不止我,還有我們班的池臨清。”

“這太古怪了,人死了還不能結束,還要一次次陷入循環。”方緩的聲音輕松了些,他慢慢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我是期末最後一場考試出的事,那門科目我並不擅長……”

方緩不擅長那門科目,於是和他的好友串通,他們在不同的考場準備在考試中途借口上廁所來交換答案,本來計劃照常進行,考試到了中場,他盯著黑色三角形鬧鐘的時間到了約定好的點,王傑的身影也經過考場。

他落後王傑一步,借口出考場往廁所走去,可到了男廁卻沒看見王傑的身影,他覺得奇怪每個開放的隔斷門打開都看了一遍,直到一間正在使用的隔斷門,他蹲下身看到兩雙鞋,一雙他很眼熟是王傑今天穿的球鞋,一雙是沾了顏料痕跡的板鞋。

知道王傑在裏面,方緩連續轉動門把手,並壓低聲音提醒裏面的王傑:“餵,王傑,不是說好了嗎,我給傳數學答案,你給我傳地理的答案,餵,你怎麽不說話?”

明明裏面有人卻一聲不吭,方緩有些生氣了,他先是用力拍打隔間的門,然後不斷擺動門把手催促裏面的兩人出來:“餵,裏面兩人答案換好了沒有,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嘛,互相幫助……”

隔間的門打開,方緩的話戛然而止,裏面確實有兩個人,但一個面目全非,脖頸被另一個人手裏的美工刀劃拉,滋滋不斷的血液被拎著頭順溜到蹲坑裏,另一個人背對著他,拿著美工刀的手應方緩的話打開門,而後摁了沖水的按鈕將一片鮮紅沖向下水道。

方緩被這個場面嚇住,直到人轉身,一團爛肉糊住的臉出現在他面前,他腿軟得不行,強撐著朝外面大喊救命。

“我要跑的,沒跑幾步就摔了,他拖著我,為了防止我再叫,刀片劃拉我的舌頭,我死去前還看見。”方緩的聲音頓了頓,苗潤青和諸匹匹甚至能聽對方牙齒打顫的聲音,“看見我舌頭的碎肉刺啦啦掉在地上,被他踩了一腳又一腳。”

諸匹匹唏噓,忍不住抓住苗潤青的手,他擰著眉用眼神詢問他是否也是如此淒慘,苗潤青抿了抿唇,並不回答皮皮的話。

這還不如和他撒謊,諸匹匹暗暗嘆了口氣,跟著已經下床坐在書桌前整理線索的苗潤青繼續問下去,他看了一眼苗潤青寫的疑問,小聲先問苗潤青:“不問繼續問兇手長什麽樣?或者有什麽其他的印象和猜測嗎?”

“後面問。”苗潤青輕輕搖了搖頭,小聲回道:“光從外表來看,我們看到的都是一攤肉泥捏的人。”

諸匹匹蓋緊被子,他點點頭問方緩:“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循環的,有幾次了?”

“某個循環中的三月,我在食堂吃飯,突然覺得脖子很痛,我捂著脖子氣都喘不上氣,王傑明明完完整整坐在我邊上,我卻看到他垂著腦袋脖頸滋啦流血的樣子,我就想起來了。”

方緩揪著自己的肉,痛感讓他清醒,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房門被守在門外的母親敲了敲,詢問他有哪裏不舒服,他放緩語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沒事媽媽,太晚了你快睡吧。”

方緩媽媽的腳步沒有離開,她滿懷關切地說道:“有事要和媽媽說啊,爸爸媽媽都會陪著你的。”

方緩壓下抽噎的哭聲,待嚼不動走遠,他繼續和所謂的同類訴苦:“循環有兩三次。”

“每一次循環,我試圖去找他,可他藏在人群中窺視著我和王傑,我每一次要抓住他,他就從我們手裏跑了,要是我們抓住他!”方緩的聲音沈了沈,他不想再談起那個殺死他的人,轉而問起了諸匹匹他們是怎麽死的。

“你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他還能下得了手,難不成那人這麽厲害一次性就能把你們兩個人都解決掉。”

諸匹匹垂眸看了看平靜寫字的苗潤青,他能聽出方緩話裏的惡意,卻不知道身邊的苗潤青能不能聽出來,他敷衍道:“差不多吧,我們也想找到他,只有抓到他,循環才能結束。”

“循環結束啊。”方緩長長的拖尾,暗藏著他本人不可捉摸的心思,他和諸匹匹說,“我知道了,如果今晚沒有出事的話,明天我們見一面吧,在學校,我們去找王傑。”

“行,我掛了。”時間就這麽點,諸匹匹也不打算和方緩再聊些有的沒的,他掛了電話繼續翻其他人的聯系方式。

苗潤青記錄方緩的口述信息,筆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突然問道:“王傑是住校生嗎?”

“是的。”諸匹匹正好搜索出王傑的聯系方式,屏幕微側,他笑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依舊發了對方是否方便,他和方緩聊了下,有事情想問他。一同發的還有剩下的幾個人。

王傑那邊很快回了諸匹匹的消息,他先是發了一個問號,然後問諸匹匹:“方緩他什麽都和你說了?他有病吧。”

他焦躁的,不安的,又是心煩意亂的發了一連串文字:“他都告訴你什麽了?我們做的都是些無關大雅的,不,我什麽都沒做,他怎麽什麽都告訴你!”

諸匹匹和苗潤青對視一眼,皆都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試探道:“不止這些,我知道你和方緩在上個學期末死在了男廁所,他既然和我說了這些,也算信任,我們最好能互通線索,爭取找到他。”

“他?他可不好找,他像狐貍一樣狡猾,就算我和方緩拿人當誘餌,他也不會上當。”王傑自然而然地打出這一番話,他還補充道,“他也是條泥鰍,剛開始他是會上當的,結果中途溜走直接破壞了電箱,一把火將我們全燒了。”

苗潤青記錄的筆一頓,他不免想起春天的那場火災,系統和他說是電線線路被惡意破壞,並有可燃物加持,導致放置重型器具的雜物間開始起火,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唯一的一次全員平安。

筆蓋焦躁地敲打紙業,諸匹匹一邊和那邊聊著,一邊伸手包住苗潤青的手背,與之一起的還有圓滾滾冰涼涼的系統。

那邊的情緒不再激動,慢慢平靜下來,轉而問諸匹匹:“你和方緩關系很好嗎”

諸匹匹頭也不擡,直接回道:“你說這話,我和他的關系和你一樣啊,咱仨不是一起上培優班嗎?”

“是嗎”那邊停頓了一下,他比方緩要聰明,他還問了句:“你是怎麽發現我們的”

諸匹匹看向苗潤青,苗潤青想了下,說道:“你就說是我說的,但具體怎麽發現的不要告訴他。”

諸匹匹點了點頭,按照苗潤青的意思發給對方。

對方立馬發了意味不明的一句,“原來你現在才知道我還以為他會早點告訴你”

“問他有沒有見到過那個人,昨天,前天,還是……”苗潤青盯著兩人的界面,掩下眼中神色,“還是什麽時候有見過。”

諸匹匹點了點頭,問了那邊。

對面開始反問:“最近沒見過可能他沒心情你和池臨清找他不怕被殺了洩憤”

諸匹匹想了想,回道:“不是有循環嗎,萬一我成了和你們一樣的同類,在循環中不死不滅成為一個活死人。即便永遠困在循環裏,我也會尋找時間繼續行走的契機。”

對面沈寂了一會兒,回道:“要是沒有萬一呢”說完這句,任憑諸匹匹再發什麽,對面也沒有回了。

諸匹匹最後發了句:“明天見。”發完,開始詢問二班的一位女生。

何玲也是住校生,在收到諸匹匹發來的消息後立馬把她所知道的情況一並告知。

二班是美術班,一般晚自習和周五周六的下午會進行美術訓練和自習,何玲出事的那天,她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一月八號,美術聯考出分的日子,她說那天在綜合樓和同學們一起查聯考的分數,她和朋友考得不錯,正想去小賣部買點好吃的犒勞自己,結果去上廁所的時候被迷昏。

外面夜色漸漸深沈,淩亂的畫架簇擁著密密麻麻堆疊成外看不見裏,裏看不見外的格局,何玲仰起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從頂端交叉的錯口看見外面已經完全暗下的天,明明她昏睡前還是白日當頭。

她發現自己被綁,心慌了一下,幸好繩子系得很松散她稍微一掙脫便掉在了腳邊,她一個個拆解著畫架並大聲說話尋求在校教職工或者保潔阿姨的幫忙。

一開始何玲喊了很久都沒有回應,直到還剩五六個畫架,力氣逐漸散架,她聽到了美術室外的腳步聲,一點一點朝這邊靠近,她一邊搬走擋路的畫架,一邊朝門外經過的人呼救。

門外的腳步聲似乎是加快了,何玲背身搬完最後一個畫架,轉身便被那一張肉臉嚇得倒在了畫架上面,那人手裏拿著美工刀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整個美術室角落堆疊的畫架群前,只剩下一張由鮮血勾勒的畫作。

“我敢肯定,他肯定是個美術生。”何玲盡力的保持冷靜,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道腳步聲,她猛地一顫,鐵床因人持續的顫抖而發出吱呀聲,“放血過程中,我看到他的起形,是練過的,而且他畫的那副剛好是我們這屆聯考的題目,他肯定是高三美術班的一位同學。”

這條信息直接縮減了一大圈範圍,高三就兩個美術班,一個班四十人,八十分之一的概率。

盡管如此,何玲仍覺得她說的不夠多,她害怕地和諸匹匹說:“抱歉,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了,我現在只敢和大家走在一塊,一點都不敢落單,要不是你主動問我,我誰也不敢說,沒人相信這會是真的。”

“我們都希望這是假的,我們所經歷的都是假的。”諸匹匹飛快的打字,他既是和何玲說,也是和他身邊的苗潤青說,努力安撫對方,“你很棒了,很勇敢,接下來你好好隱藏自己,不要把這些事告訴像我們一樣的同類。”

何玲回了句:“為什麽,不能互相幫助揪出那個殺人兇手嗎?”

諸匹匹猶豫了下,發過去一句:“因為我發現,同類之間除了互助,也會互殘。”

何玲縮在被子裏看到聊天界面裏的這一句微微發楞,她將手機倒置在枕邊,門外沒有腳步聲,她又開始祈求明天是今天的明天,後天是明天的明天。

二班和四班都是美術班,平時兩個班也經常交流溝通,二班的事四班第一個知道,四班發生的事二班第一個知道。

“不對勁啊,平時林青都很快回我的,怎麽今天這麽慢。”諸匹匹擰眉,半晌,憋出一句,“難不成真的睡著了?”

苗潤青停筆,他像諸匹匹之前質問他一樣也問:“皮皮和林青同學關系很好?”

“當然好啊,我可是萬人迷。”諸匹匹開玩笑,他你捏了捏苗潤青的臉,很堅定的說,“不過,我跟你關系最最好。”

“那我要是沒出現在你們的人生中呢。”苗潤青輕輕彎了彎眼睛,他總將自己的位置游離在他們之外,要不是諸匹匹拉著他,他估計會是沈默到最後的那種人。

“你不許再說這些嚇唬我的話。”諸匹匹馬上不開心,他繼續聯系對面的人,終於得到了一條回覆的消息,他往苗潤青身邊貼了貼,一起看聊天界面。

林青同學一一回了諸匹匹的消息,信息大差不差,看不到臉的人和落單的他。

“哦 你和池臨清在一塊嗎你們有找到其他人嗎”對面緊跟著將自己知道的線索分享給兩人,“他性格偏執睚眥必報被他盯上的罪人會被拉到門前斬首示眾而貢品也是如此 ”

垃圾、汙水竭力使弱小的動物窒息,透不過氣的死亡要逼近,無助,他還想活著,有人經過嗎,或許有的,但誰會來,都是冷眼旁觀。

誰能來救救他,他不想死。

他真的要死了,死在無人問津的小巷。

諸匹匹發了一連串的信息過去:“是啊,你不就是嗎,你現在還好吧,怎麽這麽久才回消息,難不成真睡著了,你還遇到這種事,你還能睡得過去?”

林青回:“哇剛才不太好現在安全了我剛才碰到他了躲了好久現在才有時間回你消息”

諸匹匹死死盯著這個他,苗潤青也是一臉緊張,兩人一邊討論,一邊擔憂回:“啊!那豈不是今晚很危險,你好好保護自己,我想想怎麽辦?”

林青開玩笑道:“能怎麽辦難不成你們兩個過來送死”

“好主意,我還沒進行見識過……”諸匹匹剛打完這句便挨了苗潤青嚴肅的打,系統也在書桌上應和:【諸匹匹同學好勇,勇者嗎?】

林青靜了一兩秒,嚴肅回:“別了你會被嚇一大跳的明天會繼續的大家都躲得很好”

對面緊跟著發了一句“晚安。”便結束了對話。

身為走讀生的陳貝樂和嚴春潮不像住校生他們那麽難以聯系和危險,他們盤算著對方可能也是住校生且更享受掌控整個學校的快感。

陳貝樂的想法和方緩王傑他們差不多,試也試了,人既然抓不到,那還不如好好享受每一次循環,反正要麽自己死,要麽別人死,每天隨意過,快活似神仙。

她這麽說,也和方緩王傑開始反問苗潤青和諸匹匹的死因,她格外好奇,諸匹匹似乎從話筒裏聽到對方咽口水的聲音。

諸匹匹半真半假的回,掛斷電話後,段浦生也正好和住在家中的嚴春潮溝通完。

嚴春潮說:“我雖然沒見過他的真容,但我肯定他是個男生而且我們認識他。”

苗潤青低垂的長睫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盯著和幾人的聊天記錄若有所思,他將紙張攤開給擺弄手機的諸匹匹,問道:“皮皮你看和他們的聊天信息有哪裏不一樣?”

諸匹匹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如果要給同類分陣營,方緩、王傑和陳貝樂勉強分為一類,何玲和嚴春潮為一類,林青我直覺他兩邊都不太像,他或許更像旁觀不參與的那一類。”

苗潤青讚同的點了點頭,手指卻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那突然變化的語氣,他喃喃低聲道:“美術生,男,一米七八,高三生,聲帶有損,我們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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