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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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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溫孤長羿自是知曉周浪心計,只盯著周浪。周浪看了看他懷中人,她長發又挽了起來,且簪著溫孤長羿的玉簪,白玉簫隨即挽過手,光影快如梭,劃過地面,沙浪如碧空垂掛下的簾幕,周浪轉瞬遁身離去。

詹行真帶人前去尋找姬煜,抵達鬼臾區後,眼前僅見漫天黃沙,且冬日草地枯黃,隱隱可見鬼臾古城。繞著若隱若現的樓宇行走半日,依舊未能找著進入古城的道路。

而姬煜尚未到達鬼臾區邊境,便被攣鞮伊達抓進氈帳。

溫孤長羿回宮部署好進攻策略,將李家鐵騎營歸入玄騎軍,任命孫昕河為主將。他自己與夏漓、商甲率領前軍。馬軼、牛根統領十萬大軍作為中軍。姬泓、樂達之率領十萬大軍為後軍。徐武帶領八萬軍駐守城池。吳祺、寧野等人負責協助徐武將軍守城。

然而一夜大雪狂風呼嘯,大軍只得暫時按兵不動。

攣鞮伊達、赫連楚休整近一個月後,利用天氣條件,兵分兩路再次揮師攻入雍州。

原本擁有三十萬大軍的赫連楚,在歷經數次大戰後,麾下僅剩不到二十萬鐵騎。這些士兵常年生活在漠北極寒之地,與大夏兵馬相比,在雪天行軍更具優勢,連夜攻向忻城,勢必要入夏屋山,刨出夏蓮姬的遺體。

城樓鐘鼓驟鳴。

徐武率兵迎戰,這時,十裏外忻城大營也傳來號角聲。

姬煜被攣鞮伊達系在戰馬後,一路從雪地中拖曳而來。溫孤榮懷率先迎向前去,夏漓、商甲帶領人馬攻入匈奴陣營。

兩軍大戰起。

溫孤長羿於城樓上將淬了桐油的火箭射向攻城的士兵。赫連楚接連發起三次猛攻,皆未能攻破城門,喊話溫孤長羿:“你我本屬一家,你只要將我愛妻遺體歸還與本王,本王便就此收兵,再不會踏入大夏疆土半步。”

“勿與他多費口舌,他不過是為發兵尋一個得當的借口罷了。”夏語心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下的赫連楚。他既不舍得放棄手中兵權,亦不甘久居漠北苦寒之地,屢次興兵犯境,所求並非只是赫連姬那具屍骸。

她隨手撕下衣襟一角,咬破手指,寫道:“你若真想要赫連氏遺骸,便拿你項上人頭來換。”

然後抽出一支箭,將血書綁在箭矢上。溫孤長羿一箭將血書送至赫連楚馬前

赫連楚看過血書,擡手示意身後大軍後退,旋即躍下馬背,獨自行至城下,望向城樓上的人,“閨女,死又何懼!”

說完,他將大刀架在自己脖頸,“父王獻上首級,兒可否願將父王與你額娘合葬一處?”

“不會。”夏語心隱住眼底淚光,決然應道。

同時,溫孤長羿一箭射落赫連楚手中大刀,“你屢犯我大夏疆土,豈能讓你如此輕易死去。你若願率領大軍歸順我大夏王朝,朕可免你一死。”

雍州境內沿漠北一帶本為赫連一族故土,赫連楚身後將士聞言,紛紛舉起兵器,起哄抗議,誓要靠刀馬奪回失地,拒不投降。

赫連楚一邊既與攣鞮伊達結拜為兄弟,一邊又關乎身後數十萬將士的歸宿。

於情於義,他一時難以兼顧。既不能投降,也不可舍棄攣鞮伊達而歸順大夏,安享國丈尊榮地位。

他向後退了三尺,望著城樓上的大夏皇帝與皇後,如此端詳了片刻,方才擡手,下令攻城。

匈奴鐵騎謔謔向城下湧來。

戰事持續數日,百姓在風雪中四處躲避。冰雪覆蓋了數萬將士遺體,又被熱血融化。戰場上,戰馬因失去騎手,在風雪中嘶鳴。

兩軍數十萬大軍所剩無幾,屍橫遍野,景象壯烈。

姬煜最後被攣鞮伊達斬殺,溫孤長羿命人將其葬於布洛姆山下,與鬼臾古城遙相對望。

以布洛姆山為主戰場,溫孤長羿率軍乘勝追擊匈奴。攣鞮伊達兵敗,率領殘兵退至大清山以北偏東方向,距大夏疆土約兩百公裏處。

匈奴再次戰敗後,赫連楚率領族人隨攣鞮伊達撤退,二者相距百公裏,於大清山以南定居,始建夏部落,該部落與大夏王朝一脈相承。

大清山山脈下,溫孤長羿正帶領眾將士於風雪中安葬數萬英靈。赫連楚的戰馬馱著其屍體前來,佩刀下留言:獻首級合葬。

赫連楚終究是舍已求仁。

夏語心從漫天大雪中策馬疾馳而來。此前,她在宮中已收到赫連楚信鴿傳來書信:“父以首級,祭如在而祭往祭後,祭其母同棺,之謂平生無憾。”

此刻,見著赫連楚屍首已凍僵,她勒住手中韁繩,不禁怔了下。

詹行真單膝跪禮,雙手呈上赫連楚遺留下的大刀及字書。此戰詹行真奮力與匈奴鐵騎大戰,其因有二:一,雪洗吳國戰敗歸降之辱;二,感念昔日皇上、皇後點撥之恩。他護送著赫連楚遺體而來。

可夏屋山行宮已塌落傾頹,逝者已安,何故執著。而況赫連氏又怎會接受一個至她至死之人同棺同冢、長眠地下。

生時不愛,死後幡悟,又有何用。

風雪拂過,夏語心隱去眼角淚水,走下馬背,解下身上披氅,覆蓋住赫連楚屍體,隨後命寧野、吳祺、李祥等人前往樹林砍伐木樁,制作成雪橇,將赫連楚屍體放在雪橇上,特命寧野率領五千人馬將赫連楚遺體送回大清山安葬。

不久後,寧野帶領著數以萬計赫連族人回到雍州境內,將他們安置在赫連一族的舊居之地,繼續沿襲赫連楚生前創立的夏族部落制度。

寧野返回忻城後,才將此事稟報於她。且赫連楚亦非被葬回大清山,而是安葬在赫連一族的舊居之地。

夏語心拿起食案上的酒樽,敬寧野。其為知人而用,她明白寧野身為赫連楚昔日屬下,必定不會草率地安葬赫連楚。而隨赫連楚退守至大清山外的族人,雖戰敗,仍心有不甘,不願接受歸降,但由寧野帶領他們返回雍州,並為他們提供容身之所,相較於世代遠離舊居安身來得更為親切。

此事,若由她去辦,且她如今身為大夏皇後,未必能達到這樣的效果。而溫孤長羿身為一國之君,若由他親自前去處理更是不妥。唯有寧野,身為中間人,此前有恩,此後有情,最為適宜,且也不負此行,將事情妥善辦理。

宴席後,夏語心送寧野出城,避開眾人,以子女身份,向寧野深深揖禮致謝。她雖未當面承認赫連楚是自己生身父親,但畢竟赫連楚是原主生父,且斯人已逝,不恨不怨。

寧野回禮:“娘娘不用謝我。這一路,周莊主沒少幫忙。是周莊主提議讓我將赫連族人帶回雍州。周莊主說,他們畢竟是娘娘的族人。”

夏語心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

寧野:“娘娘,周莊主不在忻城。他隨至忻城境外,便離開了。”

……

自此,匈奴北遷,赫連一族更改夏族部落,回歸祖居之地,邊境安穩。

元日,朝廷改年號為建和,溫孤長羿派人向夏族部落送去物資、銀兩,舉國歡騰,天下同慶。

一城煙花絢爛綻放,九州皆送美好祝福。

宮宴上,文官武將一同舉杯共飲。三莊之首,唯周莊主未到。

皇帝與帝後共同向百官敬酒後,夏語心悄悄提醒溫孤長羿要少飲些,便帶著迎喜、采荷先行離開,讓大臣們好生暢飲。

許是數月來戰事不斷,身心俱疲,她回到寢宮歇上床不多會兒,便漸漸睡了去。

這時,殿外的宮女走進來呈上一件物品,迎喜拿進內殿,走上前輕聲喚道:“娘娘,宮外有人為娘娘送來了賀禮。”

何人這時會送來賀禮?

她突然想到,坐起身,從迎喜手中接過錦盒,打啟後,裏有一紙書信:

“娘娘見安。他日娘娘若為人母,待孩兒年滿周歲,可送至岸門山莊,浪必將一身武藝親授於他。娘娘讓浪好好活著,浪此生必會好好活著,不忘娘娘所言。而浪唯有此一事相求,如此,浪浪此生無憾。”

看完短短數行字,夏語心眼底不住泛起淚水,她明白周浪要撫養她的孩子是真,然而更多的,是借此慰藉漫漫歲月。

他也想要一個人陪著。

可自己又要何時才能誕下子嗣,她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腹部。這數月來,她未曾服用避孕丸,但肚子仍不見動靜,許是大戰緣故,盡管溫孤長羿要的頻繁,自己卻尚未放松過,一直未休息好。

思索之間,她又漸漸睡去。

大殿上。

眾臣暢飲完畢,隨即開始獻禮,十二半音樂器、青銅神樹、金龍躍海,銀縷玉衣敬呈皇上、皇後……另還有縣衙官吏進獻活物——美人。

那些奇珍異寶皆被殿前侍衛收歸國庫,可進獻的十二美人,且清純,且生動,且艷麗,個個衣袍華美、步履輕盈,宛如天仙,裊裊如蝶移步上殿。

溫孤長羿神色未變,只見手中酒樽略施氣力置於條案上,瞬間,空氣似已凝固。

商甲斜倚在座椅上,見著一下來這多美人,他看戲不閑事大一般,靜觀溫孤長羿如何應對。不過他知曉溫孤長羿性情難犯,暗自為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們擰了把汗。

而夏漓只顧飲酒。明明大夏立國之初已昭告天下,實行一夫一妻且一妻一夫之制,這些縣衙官吏竟仍進獻美人。

坐在離溫孤長羿最近的郡守,大氣不出,默默捋了把額頭上的汗珠。

商甲心生一計,道:“如此眾多美人,在座諸位大人想必家中皆已有了妻兒,皇上已有皇後,在下亦有愛妻,夏莊主至今仍孤身一人。不若今日夏莊主挑選一位佳人,如何?”

話音剛落,便見夏漓手中酒樽隔空推送至商甲桌前,大殿之內再度陷入鴉雀無聲之境。

夏漓並無擇選之意,而這些被選來進獻皇上的女子,亦不願侍奉他人。

那為首的、容貌尤為俏麗的女子,見皇上眉梢不展,貼心地上前請禮後,便沿著皇上的條案跪下敬茶,卻被皇上一個擡眼,嚇得低頭不敢對視,只唯唯諾諾出聲道:“妾身為皇上續上茶水。”

一瞬,大殿上響起一陣茶盞摔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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