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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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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夏語心行退半步,扶起鬼修。

穿過城門,前去一匹鐵騎行來,“臣李予安,恭迎皇上、恭迎娘娘。”

李予安?

聽到這個名字,夏語心驀然擡眼,李予安躍身走下馬背,抱拳半跪於地。

見著那張何其相似的臉,夏語心心中猛地一震,思緒霎那波瀾起伏。

夏漓上前一步,稍附近她身前,介紹道:“力牧長恩此前部下,現為鐵騎營將軍,姓李名予安,乃代國前朝元鈺公主之子。”

這一世真有李予安這個人。

夏語心定了定心神。

許是亦看出那張與溫瑾懷極為相似的臉,溫孤長羿輕聲安撫,“李將軍非溫瑾懷,舊夢已去,愛妃不要怕,有朕在。”

可見到李予安,前世種種躍然心中,夏語心緊住手心,緩了片刻,擡手示意李予安平身。

夏漓引著皇上、皇後繼續進城,道:“前朝元鈺公主當年嫁與代國左相之子李長進,後代國滅,李家數千人,所剩無幾。當年,李將軍在長恩帳前操練,隨長恩外出,方躲過一劫。這些年,李將軍帶著長恩舊部一直在夏屋山外操練,鎮守邊關。但如今,夏屋山仍在,山外平谷亦建起另一座新城,名忻城。”

忻城?

那是前世自己所在的城市,亦是與李予安相遇成家的地方。

舊城舊人,皆與此刻相遇。

夏語心心口猛地抽搐一下,走過三丈深的城門,她不由得回頭看向城門外一直伏身行跪在那裏的赫連氏,還有領著三萬鐵騎軍隨駕的李予安。

她問夏漓:“為何取名為忻城?”

夏漓:“倒已別無他意,新城起建,宮殿本已設為大夏行宮,皇上為娘娘特意修建,而李將軍在此鎮守邊關,城名便由李將軍所取。”

聽聞此言,夏語心心中更是猛地抽痛,像利刃撥動心窩,漫過一陣錐心刺骨的痛,垂眸間,眼底已覆上一層朦朧的水 。

記得在涵谷林李予安死那一刻,他曾向她約誓:“若命運能夠重來……夏夏,我願最先記起你……你不要先成為他人的妻子,你、你是我的……”

可倘若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夏語心曾言:“李予安,我要你記住所有人,唯獨忘記我,我不願再讓你記起。”

她恨透了他。

可,同名同貌,亦真的不再記得她。

命運似乎真的又重來了一次。

夏語心胸口堵得慌,直至殿內備好晚膳,樂聲輕奏,舞姬翩翩而起,廣袖舒展飄飛,似水流仙,熱鬧盡顯,夏語心這才漸漸緩過神來。

數支舞曲表演完畢,樂師繼續湊樂,溫孤長羿擡手示下,令舞姬退去,接著樂聲止。各郡郡守及官使依次向溫孤長羿奏報建國數月以來的成效,以及一些需要變更或完善事項。

夏語心聽了一些,對朝政之事她並無介入之心,遂起身退往後殿。

迎喜這才想起來詢問:“皇上緣何讓那赫連氏一直跪著?”

且已跪了有半日。

夏語心亦才想起,從後殿離去,前往城門前將赫連氏扶起。

赫連氏搭住她手臂時,由於跪的時辰過長,一時竟難以起身,雙膝僵硬、麻木。

夏語心俯身攙扶之際,采荷手中長劍徑直壓住赫連氏身體,“你還想娘娘扶你起身?”

夏語心微怔,制住采荷,“你這是做什麽?”

采荷看著赫連氏,眼底怒火伏出,“奴婢身為唐河山莊家奴,一心只為莊主效力。若無莊主指令,赫連夫人最好不要起身。”

“采荷,你何時學得這般刁蠻?”夏語心語氣帶著些許訓斥。

赫連氏半身麻痹,見主仆二人爭執,伏地行禮制止,相較午時,動作顯得僵硬、艱難,道:“娘娘不必為奴家動怒,奴家理當長跪於此。”

“為何?”夏語心眉心微蹙。

赫連氏擡起頭來,以端莊之態望向她,片刻過後,“……你自出生便異於常人,足底自帶血淚,此乃天煞降世之象,克父、克母、克朝綱。吾遍邀天下相士問卦,無一卦呈吉兆。”

“腳底自帶血淚?”夏語心猛然一震,她如何知曉?

赫連氏:“你出生尚不足三日,我便南下尋覓能解卦之人,然此卦無解。行至邑安城途中,方才遇北境巫主鬼修,是他解了此卦。”

夏語心神色茫然,“你的意思……你是我生母?我是被棄於邑安——不,是被你棄於望心河?”

“我原本是打算將你……”

直接殺了。

赫連氏聲音頓住。

即便她將話咽回了肚子裏,夏語心仍能聽出她話中之意,望著赫連氏。

赫連氏:“起初,我本想將你棄於山野,可我還是心軟了,將你留在身邊整整十日,卻仍未見有任何好轉。後來,鬼修看出我動了殺心,將你送出邑安城時,他將你送至一戶人家,言稱此戶人家暫可助你渡過劫難。”

“夫人有所不知,當日我所言渡過劫難,乃可保她一命。娘娘命中所定機緣,實非你我所能參透。”

這時,鬼修走來。

而身後高聳的宮門上,溫孤長羿正站在那裏。

鬼修:“夫人事後竟殺人滅口。”

赫連氏心中憤懣,艱難地起身。因跪的太久,起身一刻腳下虛浮半步。夏語心下意識地伸出手,欲扶住赫連氏。二人目光相對一瞬,夏語心隨即收回手。赫連氏自行穩住身體,福身行禮道:“謝娘娘。”

隨後,赫連氏目光轉向鬼修。

彼時,她分明已將他親手刺死,後來卻不知怎的他竟又活了過來。

赫連氏擡眼望向宮門之上的人,溫孤長羿遠遠看著她,旋即飛身躍下宮門,穩穩落地,護在他的皇後身側。

夏漓從宮門內走來,此刻身旁無他人,夏漓向赫連氏揖禮,尊稱道:“數年未見姑姑,姑姑可還安好?”

赫連氏仰頭一笑,並未再看眼眼之人,獨自沿著宮門,朝深宮方向走去。

當年,她一身好武功被夏漓盡數廢去,數年來,她只得這般獨自一人,長久困在這暗無天日、冰冷的皇宮中。

夏漓身為唐河山莊莊主,亦是受長輩之命,對赫連氏施以懲戒。

見赫連氏離去,且夏漓又稱她為姑姑,夏語心一時有些茫然,看了看夏漓,“夏莊主、為何……稱她姑姑?”

“你是不願認我這個兄長麽?”夏漓望著她,眼底隱隱泛起不可覺察的情愫,旋即望向赫連氏消失於殿門後的身影,“她是你娘親,亦是爺爺的掌上明珠。不過,你當稱他為外祖父。”

原來,夏漓一直讓自己稱他為哥哥,他和溫孤長羿一樣,早就知曉了自己的身世。而只有自己,始終未曾知曉。

夏語心緩緩沈了口氣,看了看夏漓,看了看溫孤長羿,問道:“她既為唐河山莊的人,為何會住在代朝舊時的皇宮中?”

“此事說來話長,先回宮休息。”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回到寢宮,迎喜、采荷已備好湯水。

夏語心卸去周身疲倦,泡進湯水中,但想起赫連氏所說的話,“你自出生便異於常人,足底自帶血淚,此乃天煞降世之象,克父、克母、克朝綱。吾遍邀天下相士問卦,無一卦呈吉兆。”

夏語心不由望向腳底,那顆血痣顏色愈發淺淡,不似往昔般如熱血盈聚,似要滴落下來。

僅僅因那些相士的卦象,原主便遭遺棄。

夏語心深吸一口氣,喚進迎喜、采荷:“去為我備些烈酒來。”

沐浴後,夏語心取出小刀,將小刀放進烈酒中浸泡後,再經火焰淬熱消毒,欲去除這顆血痣。

迎喜見狀,驚惶不已,忙勸道:“娘娘,血痣源於五臟六腑,根在丹田,唯有心地純善、福澤深厚之人方會生出,此乃源自心田之象。尤其生在足底,聚財多貴人,空手走天下亦無憂無愁。娘娘且要因赫連氏的一席話便取了它,娘娘日後若種不好糧食,切不要責怪奴婢沒有事先阻攔娘娘。”

迎喜最後嘟囔,她也不知道,山中每年糧食收成好壞,是否與娘娘血痣存在關聯。但她就是不想娘娘取它,那長在肉裏的東西,她見娘娘這樣活剝生取,想著娘娘必定會很痛。

夏語心略一想,當下無麻藥,若一刀割下去,確實會很痛。而且迎喜說得極好,且平日走路也並無不便,這取與不取亦無太大影響,便放下了手中小刀,闔眼之際,今日所生發的種種卻瞬間浮現在腦海中。

倏地,一顆青提放入口中。

“娘娘嘗一嘗這北境獨有的青提和白瓜。”迎喜貼心地餵了她一口果子,“娘娘,甜嗎?”

青提皮薄肉細,味道清甜,正好消除了思緒中那一絲苦味,夏語心微微笑道:“很甜,你們也嘗嘗,若是喜歡,待回雲潭山時,截取些枝節回去栽種。不出數年,亦可讓元伯、許叔、莊姐姐,還有吳祺他們嘗一嘗。”

說著,她又嘗了半塊白瓜,亦比雲潭山的瓜甜一些,便讓迎喜、采荷記得備下些種子,屆時回去後播種在山中。

迎喜、采荷全部記好後,一道人影映入殿外。迎喜上前查看,見門外站著方安,正低頭不語。

夏語心披上外衣走出,方安見狀急忙行禮。夏語心扶住方安,關問道:“這是怎麽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方安:“娘娘若不是我姐姐,方安日後便再無姐姐了。”

夏語心不禁一笑,“我還以為是受了什麽委屈呢!那你說,要怎樣才算是你的姐姐?難道一定要是同母所生?”

方安低下頭。

夏語心:“那我問你,你勤修武藝是想做什麽?僅僅是為保護姐姐?”

方安搖頭。

夏語心:“那便對了,天下兄弟姐妹皆為一家,你我雖無血緣之親,卻不妨礙你為弟、我為姐。這份親情,它不會因今日知曉並無血緣關聯而不覆存在。”

方安擡起頭,淚汪汪的睛眼裏陡然明亮起來,領會其中之意後,重重點頭。

迎喜隨即取了青提出來拿給方安,方安吃下一顆,口感鮮甜,直沁心脾,覆又吃下數顆,向迎喜、采荷行禮後,便告辭退去。

迎喜忍不住數落:“娘娘,您瞧瞧方安小公子,偏是一點兒不見外,只知給奴婢們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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