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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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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窗外,日出東方。

整整一夜,溫孤長羿做了好很多次,夏語心仍在睡夢中,溫孤長羿備好湯水,房中也升好炭火,將她從美夢中抱入湯水,夏語心這才醒來,身體暖暖的,已落入湯水中。

本以為昨夜那般驚濤駭浪過後,溫孤長羿滿足了。可剛入水中,他便又俯過身將她壓入懷裏,池中湯水漸地如巨浪拍岸。

直至午時,二人才雙雙穿整好走出房中,邁下臺階時,夏語心腳下不由一閃,雙腿實在發酸得很。溫孤長羿竟不禁一笑,夏語心氣得朝他瞪了眼。

外間殿中,迎喜采荷、青禾思禾備來飯菜,一眾奴婢魚貫而出。

迎喜在前,擺放好飯菜便領著眾人候在門外。

夏語心溫孤長羿細細用著午飯。

……

歲末二十五日,雲潭山磨制了大量豆腐,送往洹水、平陽沿路的十餘間鋪子,亦送往邑安轄內的數十間鋪子。

邑安舊城內僅有三間鋪子,全城百姓皆領取了三斤豆腐、二斤半的豬肉、一斤半的牛肉以及每戶六枚雞蛋,店內也堆滿了百姓回贈的食物。

翌日,夏語心將食物運回城主府,交付給廚房掌事的,並讓府中小廝送一些至望心河給鄧氏。隨後,溫孤長羿與她一同回到雲潭山。

自屯留一戰後,吳軍中半數士兵解甲歸鄉,半數仍留在軍中。而陰山校場地勢偏小,收編後共計十二萬兵,故而將大營由陰山遷至伏林。

歲末二十七,夏語心同溫孤長羿一起前往伏林大營給將士們運送年貨。

伏林距離鄴國不遠,溫孤長羿為防患於未然,以陰山校場狹小為由,將大軍移駐至伏林。伏林背靠雲潭山,後退可據守雲潭山,向前可阻擋鄴軍攻城。

送完年貨後,溫孤長羿離開伏林大營之際,城中傳來急報,便先回了城。夏語心繼續返回雲潭山籌備年貨。

翌日,寧野前往岸門山莊送置年貨時,卻未見到周大俠,前來迎他的是莊上的管家。

時值除夕,雲潭山一派熱鬧喜慶,卻忽聞簫聲傳來,夏語心正同孩子們一道張貼桃符。莊氏從她手中接過米制漿糊,“是周莊主,周莊主已有好些時日未來山中了。”

知曉周莊主到來,采荷神色微閃,心想周莊主既來了,別堯相多半也會前來,但別堯相終究未現身,采荷心事郁郁,“一山難容二虎,他日若與鄴國交戰,不知周莊主會相助哪一方?”

實際相比周莊主會幫哪一方,采荷更想知曉屆時別堯相會站在哪一方。畢竟天下歸一,終究要與鄴國一戰。

夏語心微嘆,起身道:“來者為客,我先去請周莊主進來。”

“夫人,我隨你同去。”迎喜將手上粘著的漿糊往衣帶上蹭了蹭,她亦想去見一見別堯相,可別堯相沒有到來。

莊氏不禁笑道:“迎喜姑娘,你這……”

說著,莊氏忙遞上一方手絹,讓迎喜擦拭。

迎喜笑著接過手絹,擦拭幹凈後,跟隨夫人走出大門。

門外,伍氏抱著辭雪與寧野正一同前來。

寧野規規矩矩行禮道:“夫人,周莊主來了。”

如今列國均已覆滅,僅剩下祁、鄴兩國相互對峙。

時局微妙,眾人皆想知曉周莊主持何種態度。畢竟他既是岸門山莊的莊主,也是鄴國的大將軍。

夏語心:“我知道,我這正去叫他進來。在雲潭山,我們只有朋友和家人。”

寧野點頭,表示領會。

雲潭山外,周浪立於通往岸門山莊的馳道口,聽聞身後腳步聲,挽簫收好,一襲素錦華袍,轉身望來。她雖已成婚,長發綰花影,容妝依舊,時值妙齡。

而身外的黃椴樹落了葉,斑駁的白色樹皮靜立二人身畔,恰似白首不相離的老者。周浪上前,眸色中相思之意盡染,本欲道出“我念你”三字,最終卻平平喚出一聲“棠棠”。

夏語心嘴角微微展開,笑容溫婉,“周莊主,自屯留一別,已許久未見。”

直至今日,她仍不知當日周浪緣何又不辭而別。

她特意提及屯留,周浪便知曉她定是為此心有不快,問道:“可有怪我?”

夏語心搖頭,可她分明不喜那般不辭而別的行徑,卻又毫無理由提出要求,夏語心緩緩垂下眼眸。

周浪手中白玉簫輕輕擡起她的下頜,一汪清淚泛紅,緊緊噙在眼眶中。

“周浪,祁、鄴兩國必有一戰……”

“棠棠放心。”周浪收回白玉簫,打住她,“下回,我定不會再不辭而別。棠棠是他的夫人,在周王與他之間,我絕不會讓棠棠擔憂。”

可你又當如何?

夏語心望著周浪,淚水決堤,靜靜滑落臉頰。夏語心轉身拭去淚水,聲音略帶哽咽,“好。我信周莊主。”

說完,她斂去淚光,擡頭望向眼前花白的黃椴樹。陽光灑落在斑駁的樹幹間,微風輕拂,看似無痕,實則一次一次在樹幹上鐫刻下年輪。

夏語心轉過身,“周浪,每年秋季,此樹總是最為妍麗。今年秋日已然過去。待來年秋天,我邀你至此賞月。”

她並非本意上的邀他年年至此賞月,而是兩國交戰,能願他從朝局中全身而退,是要他活下去。

周浪微笑:“傻棠棠,我不會有事。既已應允你會好好活著,便不會違背這份諾言。”

夏語心點頭。

這時,身後雲潭山中鞭炮聲響起,一群群兔子、雞、鴨、鵝,還有小黃大黃們,以及各類牲畜受驚嚇,四處逃竄。

迎喜欣喜地上前,福身道:“夫人,豬頭肉已做好了。”

夏語心看了看周浪,伸手向山中一引,邀請周浪進屋。周浪跟隨著她走出雲潭山大門。

迎喜未見著別堯相前來,忍不住朝周浪嘟囔:“明明要進去,卻非要我家夫人出來迎一番……”

周浪將白玉簫負於身後,輕輕伸出袖口又收回,迎喜瞬間被禁聲。

進入大門,經過回廊心墻,夏語心發覺迎喜未跟在身後,回頭向大門外望去,周浪心虛地趕忙隔空解開迎喜的穴道。迎喜氣沖沖地跟上來,距離三丈開外時,又被周浪施展功力制住。

但迎喜最愛吃豬頭肉,見她這般緩步而行,夏語心催促道:“迎喜,快一些。”

迎喜兩眼冒火,直盯著周莊主。夏語心這才察覺迎喜被施了定跟法,周浪每前行一步,迎喜便隨周浪行進一步,始終保持三丈距離。

夏語心哭笑不得,望向周浪。周浪無奈,只得解除捉弄迎喜的功法。

“奴婢向來敬重莊主,莊主竟……”

如此捉弄人。

迎喜氣不過,亦打不過,話未及說完,周浪作勢又要制止她,“若再喧鬧,明日乃良辰吉日,我將你許配與山莊管家,讓他好好管束於你。”

“莊主你……”迎喜怒極,扭頭離去。

夏語心輕嘆:“你也只能捉弄得了迎喜。”

“可我,是舍不得捉弄你。”周浪語氣雖然平淡,卻飽含著深情,“棠棠,若你此生不能與我同行,我自此孤身度過餘生,亦是快事一樁。你若願一直跟著溫孤長羿,我自會護他周全。”

夏語心擡眸,看向水田中被鞭炮聲驚嚇得四處逃竄的魚兒,過了片刻,她回頭望向周浪,他本可瀟灑自在、笑看天下,本可追風逐月、行走萬裏,他卻將自己卷入朝局。

夏語心隱住眼中淚水,微笑道:“周浪……君同他如今有近八十萬大軍,有夏莊主,還有九方他們護著,他不會有事。可你,孤身入局,如今周王已處處設防。”

“棠棠無需為我擔憂。”周浪目光沈靜,溫柔地望著她,“這天下,除你之外,無人能夠傷我分毫。”

夏語心垂眸一瞬,淚水頃刻漫過睫毛,迎著又一陣爆竹聲,她提步走進大廳。

大廳的供臺上供奉著雞、魚、豬三牲。

學堂夫子、武藝先生、宋伯、許叔、元郎中及各位老人位列前排,孩子們立於中間,莊氏、伍氏她們立於後排,一同祭拜天地先祖、財神、土地神。

夏語心走上前,學堂夫子點燃三炷香遞給她,夏語心帶著眾人三拜三鞠躬,上祭天、下祭地,然後將老人們請向前,帶著孩子們整整齊齊地向老人跪地行禮。

夫子上前一步扶住她,“夫人萬不可如此。”

夏語心:“夫子教導孩子們重禮儀,棠溪在夫子面前亦為孩童,自當尊崇禮儀。”

夫子無奈,只得受她一禮。

隨後,夏語心割下一塊豬嘴放在薦盒中,祭祀完成後,大人、小孩、老人皆高興地吃起豬頭肉。

莊氏將豬嘴分割後盛給老人、孩子,留了一塊最瘦的豬嘴送給她。夏語心正將肉放入口中,見周浪正看著她,想了想,出於待客之禮,她便將肉從嘴邊拿開,裝入小碟,讓阿木給周浪送來。

阿木已長成十三歲的少年,將盛了肉的小碟遞給周浪,“周叔叔,本不應是姐姐拿肉給您,而應是您給姐姐拿肉,難怪最終是溫孤叔叔娶走姐姐。”

見阿木一本正經地教導,周浪頓覺口中的肉不香了。

阿木學著大人的模樣,無奈地嘆息:“只要是陪著姐姐,溫孤叔叔必定不會讓姐姐受累,哪怕是這等小事。周叔叔可倒好,還坐在此處讓姐姐來餵。”

周浪雖然並未讓她來餵,僅是想這樣看著她吃,但這番話讓周浪一時竟無言以對,反過來教訓阿木道:“你這輩分都叫亂了,我已多次提醒,此後要叫哥哥。”

“也行。”阿木爽快應下,“不過,你若教我習武,我便即刻改口。”

“原來小小阿木也學會給人設局了。”周浪笑了笑,卻突然出掌試探阿木兩招。

阿木這些年確有長足進步,推肘偏擊,靈活閃避,隨即身形一擺,向後躍出,敏捷地避開了周浪施展的招式。

周浪收掌,神情略顯滿意,“令師倒也傳授了你們不少真本領,若能參透令師的全部功法,便相當於半個岸門山莊弟子所習功法。我素來不收弟子,你可去找你的溫孤叔叔。”

阿木:“要是溫孤叔叔先教我武藝,那我便先改口叫他哥哥。”

“隨你。”周浪可不吃阿木這套,阿木原本有時也會叫溫孤長羿“哥哥。”

何況,他了解溫孤長羿的性情,偏好清靜,尤其不喜有人攪擾他與她的獨處光景,怎會收個弟子整日在耳邊聒噪。周浪絲毫不擔心阿木能做溫孤長羿的弟子。

身後大廳中,眾人吃好豬頭肉,夏語心端來瓜果,一盤放進大廳的長桌上,一盤放在廊道的臺幾上,讓大家解解油膩。

這時,阿木一臉委屈對她道:“棠溪姐姐,我想跟周大哥習武。”

阿木有意學習,夏語心自然期望周浪能予以傳授,可她看看周浪,又看看阿木,一人願拜,一人不願收。

想來此事在自己到來之前,二人便已討論過。

夏語心:“周莊主就在此處,你若想習武,拜他為師便是。”

經此提點,阿木立刻向周浪猛磕了三個響頭。

未曾想阿木反應如此快,快得驚人。夏語心望向周浪,忙作解釋,“我、我並未教他什麽。”

周浪擡手示意,讓阿木起身,“今日乃是除夕,就權當你給我行了禮,起來吧。”

阿木垂頭喪氣地站起身來,“你們都不願收我。”

此前阿木已問過溫孤長羿,溫孤長羿將他指派給富九方。不過,要等到他年滿志學之年,才由富九方來教導他。

溫孤長羿知悉在山中授業的先生是岸門山莊的人,身手了得。能先隨先生夯實基礎,亦為好事。況且富九方整日忙於軍中事務,在天下尚未實現大統之前,一時也無暇他顧。

阿木低著頭,他的想法並非僅僅是想學習厲害的武功,而是……“你們都能夠上陣殺敵,我也想。”

周浪早前便看出阿木的想法,待他自行道出後,這才教導道:“習武旨在強健體魄,而非一味打殺。若天下日後再無戰事,你又去殺誰?以武會友、修身悟道,才是習武之人的根本。大者為之堤,小者為之防。由淺入深,方能匯聚百川。反之,欲速則不達,驟進袛取亡。待你成年之時再來找我比試,屆時,門中自會有師兄與你切磋。”

周浪所言之人正是方安。方安早應到回來跟隨他學藝的年齡,但商甲卻遲遲未將方安送還。周浪多次去信催促,商甲總以他一身本領尚未完全傳授給方安為由,讓周浪耐心靜候。

周浪原本想著盡早將方安接來,如此便多了往來雲潭山的緣由。

可正因為這個緣由,商甲才遲遲不肯放人。

溫孤長羿曾秘密派人將他的夫人南榮雲念從衛國接回,並送至他手中,商甲領下這份情,自此心懷感激。但同時,商甲與周浪同為江湖中人,他自然不願周浪這等聲名遠揚的一代俠士去爭奪他人之妻,故而遲遲未將方安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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