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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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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妃所言八萬鐵騎之事,本王已然知曉,你便是代國那位行蹤隱秘、從不以真容示人的鐵騎將軍——元王幼子、力牧長恩。”

“過來,力愛妃。”吳澤因傷痛而氣息微喘,卻陡然仰天狂笑,那些時日裏他媽的日夜寵幸的究竟是誰?

可那張臉,仿佛已融入骨髓,而此人竟是元王幼子。

笑聲穿雲裂石,吳澤幾近癲狂,看著力牧長恩,悲感交集,動過情之人,他卻從未得到過,而且還他媽的是男子。

吳澤近乎命令,“近到本王跟前來。”

眾人於陣前觀望,力牧長恩飛身下馬,而吳軍兵馬眾多,夏語心見狀不禁暗自擰了把汗,卻見力牧長恩穩步向前,手中利箭嗖然而至,再度貫穿吳澤身體。吳澤張開雙臂,迎著那箭,從馬背上重重跌落。

萬裏疆場,局勢進退兩難。

吳澤在眾將士簇擁下站起身來,望著走來的愛妃,縱情大笑:“愛妃可願再為本王彈奏一曲琵琶?”

力牧長恩立於陣中,輕聲冷笑:“琵琶曲之迷人,正如當日爾等屠戮我山河之慘烈,吳澤小兒還想聽?”

說完,力牧長恩手中箭鏃再次射出。

吳澤立於戰馬前。列國軍隊數量龐大,尤其是吳國,一直重在磨礪兵器、強化軍隊。可今日,縱然盡顯霸氣,也不過徒有野心。既無法成為天下之主,又不甘屈居於人後,吳澤迎著箭雨上前,向力牧長恩央求道:“……叫本王,阿澤……”

頃刻,三箭穿透心脈,吳澤半跪在地,眾將士緊密簇擁,以人形成陣形護衛著鑾輿,向左朝著陣外撤離。

溫孤長羿擡手一揮,身後鐵騎踏塵朝著吳軍湧去。

采荷策馬飛奔上前,“讓奴婢去砍下他的頭顱。”

周浪手中折扇迅速飛出,在半路將采荷攔回,“你湊什麽熱鬧?”

采荷既憤懣又不服氣,認為別堯相既能割下梁軍統領的頭顱,她亦能斬下吳國大王的首級。

迎喜望著采荷,滿臉疑惑,如同冬瓜撞木鐘般。如此重大的戰役,哪能輪到她上陣?迎喜雖也想痛痛快快地殺一場,但不像采荷那般心思悲怒,她首先要守護好夫人。

吳祺寧野縱馬沖入吳軍陣中。吳祺手持長矛,向吳澤的鑾輿攻去。

戰場上刀光劍影,鼓角齊鳴,密集的骨骼碎裂聲震徹雲霄。

人形鑾輿被層層刺穿,吳兵接連爆頭而亡,倒在血泊中,堆積如山。

目睹這觸目驚心的陣殺之勢,夏語心緊握韁繩,朝吳祺寧野大聲喊道:“抓住吳澤即可,不要再殺戮他們!”

那些將士皆為吳國人,而如今雲潭山外,亦有吳國人守護在那裏。

夏語心聲音顫抖。

溫孤長羿擡手示意,聯絡旗旋即揮動,夏軍停止進攻。夏漓飛身前往,以排山倒海之氣勢推掌擊飛吳軍,直取吳澤。吳澤見大勢已去,最後幾近哀求力牧長恩:“殺了我。”

力牧長恩嘴角微微扯動,就在吳澤以為他連讓自己一死都不願相助之時,力牧長恩從身後猛地一劍刺穿吳澤。

吳澤低頭看著穿過身體的長劍,仰面大笑,剎那運力拉動長劍,將力牧長恩拽至身後,折斷劍身,反手刺出,“愛妃,即便身死,本王也要你相陪啊。不然,本王一人上路,多寂寞。”

說著,吳澤用盡全身之力,將手中殘劍刺進力牧長恩身體。

“長恩。”夏漓手中折扇旋即擲飛而出,電光一瞬劈向吳澤。

夏漓屈膝跪地,一息接住力牧長恩。力牧長恩身著金絲軟甲,本可抵禦他人之劍,卻未曾防備自己手中的寒冰劍。

力牧長恩一口鮮血直湧至脖頸,染紅了衣襟。他拔出刺入心口的寒冰劍,同時抽出刺進吳澤身體裏的劍柄,將殘劍合二為一,交予夏漓,“這天下……終將一統,而我……卻無緣見到、那場盛世。還望夏莊主,繼續護好我代國後裔……”

夏漓收起寒冰劍,旋即封住力牧長恩穴位,運起真氣為他療傷。

力牧長恩搖頭,擡手止住夏漓,“夏莊主,沒用的,此乃寒冰之毒,一旦入體,無藥可醫。”

說著,他朝著遠處的一道身影招了招手,夏語心驅馬而至,甫一下馬,即刻撕下內衫,揉成一團堵住力牧長恩胸口的血洞,“力牧長恩,長恩哥哥,堅持住。”

力牧長恩握住她的手,氣息微弱,“別哭,依理……你當叫我一聲哥哥。”

眼見著力牧長恩傷口的血從指縫間滲出,如何按壓也止不住,夏語心止住力牧長恩的話,“生死之際,暫且勿言。你想讓我以後一直叫你哥哥,你先要活下來。”

可她比誰都清楚,即便有再好的醫術,亦回天乏術。夏語心緊緊按壓著力牧長恩的傷口,淚水竟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力牧長恩:“……原本,待你前往鬼臾古城,我當為你好好彈奏一曲《琵琶吟》,看來……恐怕是不行了。”

那張絕美的臉被鮮血染紅且已發紫,夏語心不知所措,亦無力挽回,眼淚不住地掉落。

力牧長恩伸出手,想要替她拭一拭眼淚,“北境之好,故裏之親,情之所系,不要……”那只曾彈奏琵琶曲的優美的手從眼前垂落,力牧長恩緩緩閉上了雙眼。

溫孤長羿扶起她,耳畔殺聲依舊震天。夏語心止住淚水,望向陣前,只見吳軍拼死抵抗,寧死不屈。

夏語心緩緩閉上眼睛,平定心中情緒後,睜開雙眼,指向城樓之上,對溫孤長羿道:“帶我飛過去。”

溫孤長羿踏空而行,攜她躍上城樓。夏語心拿起鼓槌,敲響石鼓,鳴金收兵。

城內、城外的夏軍迅速撤退,吳軍一時雖獲得喘息之機,但仍被重重圍困於陣中。

夏語心:“諸位吳國將士,你們無需以死明志。你們今日以鮮血染下的疆土,來日或許將成為你們子孫後代的故土。今日,你們率軍至此,無一人退縮,對上可無愧於朝堂,對下亦不愧對父母妻兒。以滿腔熱血征戰天下,堪稱好兒郎,無需再舍卻身家性命。諸位不妨思量家中父母,思量家中妻兒,再想想,有多少男兒尚未娶妻生子,未曾體驗人間之樂,若這般死去,豈不是枉來人世一遭,豈非可惜?”

聞言“未曾體驗人間之樂”時,城樓上下眾人皆各露面色。

夏語心鎮定神色,繼續道:“死,乃當今天下最為容易之事,可活著,且要安然度日,又豈非易事?如此看來,你們倒顯得有些膽小懦弱,既不敢正視,亦不敢面對國破之殤,只以這般無能之舉選擇一死了之。國雖亡,但你們的家尚在。只要你們願放下手中兵刃,離開這戰場,便可返回家中,與父母、妻兒團聚。若你們執意戰死,不僅國將不存,家亦會失去,只留親人於世間悲慟。諸位身為七尺男兒,於心何忍?

試問,哪家父母、哪家妻兒不盼望著歸來一個活生生的人?試問,哪家父母、哪家妻兒又願盼回一具冰冷的屍體?今日,你們是要圖一己之快,還是為身後親人留存一分歡喜?我話已至此,皆由諸位自行決斷。”

說完,她將手中鼓桴扔下,旋即,吳軍中有人將手中兵器丟棄。

吳軍右將詹行真厲聲喝道:“今日,若有誰敢放下手中兵器,便視為叛軍,論誅!”

“宵小之徒。”百殳古張弓搭箭,瞄準詹行真。

夏語心喉嚨幹澀發癢,擡手制止百殳古,擡眼望向詹行真,於眾人面前譏諷、激將道:“你若想死,何必拉人陪葬?若真想成為頂天立地的大將軍,便前往北境之北的外邦,攻下那些白胡子、藍眼睛異邦人老怪的領地。”

聽到這話,溫孤長羿神色微微一凝,“夫人何以知曉那裏有白須藍眼的老怪?”

夏語心這才恍然,在激昂勸降之際竟一時失言,心中微驚,看了看溫孤長羿,茫然答道:“那裏當真有白須藍眼的老怪?棠溪此前流落在外時,聽說書先生講過。”

方知她是從何處得知的後,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城樓下,詹行真經過一番思量,狠狠拋下手中戰戟,他降了。

見狀,夏語心反手握緊溫孤長羿的手掌,問道:“接下來當如何處置?是不是要當眾授予一個軍銜之類的給他?此事,棠溪可做不了主。”

溫孤長羿嘴角微揚,婦唱夫隨,且萬人矚目,當即向富九方下令道:“傳令下去,若他們願意留下繼續從軍,便將他們歸編正統;若他們願卸甲歸家,亦隨他們意願。”

富九行禮退去,對著城樓下的吳軍士卒喊話:“凡願意留在軍中效力者,城主有令,將以三軍正統收編,聽從統一差令。凡不願再從軍者,城主亦有令,準許諸位返回家鄉,敬老慈少、睦鄰安邦。不分梁國、吳國、衛國……自此皆為邑安城子民,享受與邑安百姓同等照顧。每家宅院前可開墾出良田,宅院後可開辟為菜園,只要肯辛勤勞作,便不至於在這亂世中忍饑挨餓。但若有人從中搗亂生事,侵擾鄰人,必將嚴懲。”

夏語心接著補充道:“若實在無法種出莊稼,可以讓他們前往雲潭山,將那莽莽蒼蒼、穹穹厚厚的十八裏彎全部開墾出來。”

富九方:“不可使夫人長期操勞。夫人日後尚需照料小城主。”

夏語心:“……”

至此,吳國滅亡。

為安固吳國降兵,於屯留城郊十裏處,厚葬吳澤。吳國將士均可前往吊唁。

大戰平息後,夏漓率百殳古班師回北境,治理武安以北全境。

溫孤長羿班師回邑安。

臨夜。

迎喜、采荷已在房中生好炭火,夏語心回房退下外披,暖了暖凍僵的手。溫孤長羿將分編吳軍之事交由富九方來安排,前後跟隨著回到房中,給迎喜、采荷一個退下的眼神,二人便無聲無息地退了下。

夏語心暖手之後,進入內室準備更換衣物,未察覺迎喜與采荷已退下,便道:“我要沐浴,迎喜,你給裏屋也燒上炭火。”

冬日嚴寒,裏屋雖燃有炭火,但不夠旺盛。

溫孤長羿拂開珠簾進來,從身後環抱住她,手掌撫住她平坦的小腹,那裏一直未見有動靜,“為夫是不是要多努力。”

夏語心身子微微一滯,他已經很努力了,只是她一直偷服避子丸。夏語心低下頭去,看似嬌羞,實則是不願讓溫孤長羿察覺。

溫孤長羿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夏語心不及避開,便被溫孤長羿單臂抱至床榻上,帷幔落下,那股激流沖入身體的瞬間,夏語心緊緊攥住了手中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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