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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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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問

城外,溫孤長羿以蒼龍斬引蒼龍出海,與夏漓施展的佛面忘憂扇、龍象大法——無形生萬象相配合,傷敵於無形,二者力量相合為一,一道斬天碧光震蕩蔓延,沖破了吳軍的鐵甲術。

持續激戰且開大斬殺後,溫孤長羿一口鮮血吐出,躍過陣前千軍萬馬,穿入樹林,從身後扶住她。不負一場激戰,手中歸虛撐入地,見著她安全,松了一口氣便暈了過去。

“溫孤長羿。”夏語心反手將他扶住。

溫孤長羿倒下之際,夏語心想將他抱起,卻力有不逮,尤其是溫孤長羿身著沈重的戰甲。

周浪手持白玉簫,輕輕一扶,從身後穩住溫孤長羿。

淩空襲來的長槍,瞬間被白玉簫回擋出去,飛濺的血肉落下,周浪擡手遮擋,夏語心怔怔地看著,飛來的血盡數落在周浪的袖袍上。

玉白的簫管,盡沾染著鮮紅的血跡。

尚未緩過神來,周浪一息間帶走了溫孤長羿。

戰場上,百殳古、富九方血勇蕭殺。

姬泓率軍誓攻不退,此刻,卻傳來吳軍鳴鑼聲。

吳軍紛紛後撤,姬泓方寸大亂,樂達之護佑姬泓,率領軍隊突圍,迂回至夏軍大營,被富九方攔截。姬泓狼狽退回叢林。

……

經過半日休憩,溫孤長羿醒來,夏語心正在幾案前專心研磨藥粉,長發如絲輕垂,燭光從側面傾灑,映襯得面容輪廓皎潔如霞月。

研磨好藥粉,夏語心轉過頭,這才發覺溫孤長羿正看著她,四目交匯,溫孤長羿招手示意她過去。

夏語心輕輕拂去身上掉落的藥粉末,半蹲床前,“這次又受傷了。”

從話語中,溫孤長羿聽出她的擔憂,指端輕輕撫過她面頰。

富九方隔著營帳稟報:“樂達之已被擒獲。”

溫孤長羿撐起身子,欲詢問太子姬泓的下落。夏語心扶住他,道:“暫且別動。”

傷口剛剛上好藥,若再有所動作致其裂開,便又需重新包紮。

溫孤長羿示意富九方先行退下,而後壓了壓胸脯的骨骼,所幸並未碎裂,伸手示意她攙扶一把。

“都這樣了。”

不能先息一息。

夏語心口中嘟噥,同時將溫孤長羿扶起,“樂達之已被擒,他無法逃脫,你無需急於處理此事。”

溫孤長羿換好戰甲後,道:“我需擒住太子姬泓。”

“你又要弒君嗎?”夏語心既擔憂,又有些無奈。

溫孤長羿緩緩笑了,“他必須活著,他才是邑安城城主。”

“?”

夏語心驚詫,剛要開口,溫孤長羿拿上歸虛劍,走出營帳。夏語心旋即跟隨出來,不覺怔住,只見眼前人員整肅。

周浪帶領方知伊等一眾美女立於帳前。夏漓帶著力牧長恩、百殳古亦站在營帳前,此外還有吳祺、寧野、富九方等人。

尤為引人註目的是,周浪一反常態,領著眾多佳人在此,既顯風流又養眼,似是借此表明他未曾對她有過念想。

旁人或許不解其意,溫孤長羿又怎會不知,那些女子個個英姿颯爽,周浪此舉實是欲蓋彌彰,且兼具禦敵之效。

二人目光交匯,溫孤長羿騎上戰馬,拔劍出陣,前往捉拿太子姬泓。富九方旋即也躍身上馬,押著樂達之,隨城主一同前去。

夏漓亦隨即離去,隨後周浪也飛身離去。

迎喜:“哎,你們怎麽都走了?營地不要了?”

方知伊笑道:“我們眾姐妹不算人吶?”

迎喜歉意道:“算,算。”

而看著大軍浩浩蕩蕩離去,夏語心心思冗長,不解溫孤長羿所說的“他才是邑安城城主”究竟何意。

夜幕降臨。

大軍返回營地,溫孤長羿一身銀甲格外醒目,行至轅門外,便從馬背上躍下,將韁繩交給侍衛,侍衛牽走盜驪。身後,富九方押解著太子姬泓、百殳古押解著樂達之先後走來。

夏漓、吳祺、寧野等人皆已歸來,唯獨不見周浪。夏語心看了看四周,此時才發覺,大軍舉著火杖歸來時,方知伊等美人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溫孤長羿命人將太子姬泓帶入營帳,屏退眾人後,他親自為姬泓松綁。姬泓倔強地一頭向溫孤長羿撞去,被溫孤長羿伸手扣住天靈蓋,直直按壓在身前,“你恨我?”

姬泓全身發力,掙紮著試圖起身,滿目因憋悶而漲得猩紅,誓死不屈。溫孤長羿臂上施力,緩緩將姬泓一點一點地按壓至跪地。

“亂臣賊子,懷邪抱佞,豈非本王之恨?此乃天下人之恨。”姬泓憤怒。

溫孤長羿手臂一揮,用力將姬泓甩了出去。姬泓飛撞至桌角前,致使茶盞與硯臺相互碰撞。

帳外隨即傳來一陣雜亂的摔碎聲,夏語心心中一緊,腳步不由向前挪動。夏漓伸出手,用手中折扇攔住她,並搖頭止住。

“他為何非要抓住太子?”夏語心很疑惑,畢竟如今天下大半疆土已歸溫孤長羿統轄,且太子姬泓於他而言,並無多大威懾力。

夏漓輕搖折扇,並未回答,反而問道:“你可知他此次大戰為何又受了重傷?”

夏語心搖頭。

夏漓:“城外有三十萬大軍,其中二十萬乃鄴軍,且是經周莊主操練過的。換言之,那支軍隊,便是隨周莊主前往邊關抵禦匈奴的那一支。”

“怎麽會?”夏語心愕然,環顧四周,卻依舊不見周浪的身影。

夏漓:“你呀!為兄所言並非指周莊主欲加害於他,而是周王有意取而代之。周王心思深沈隱晦,在列國之中,周王才是最具野心之人,不顯山不露水,不到最後關頭,周王的野心不會顯露。與鄴國之戰,乃是最後的大戰。”

“周莊主與他,你究竟心儀何人?”話鋒陡然一轉,夏漓近乎逼問。

夏語心心中怔然,“我已與城主結為夫婦,夏莊主竟還會問出這等問題?”

夏漓將手中折扇合攏。身後,姬泓神情頹廢地走出營帳,剎那仿佛變了一個人,目光空洞,毫無神采,那身傲然風骨與往日的神采好似被盡數抽離,猶如被霜打過的茄子般,無精打采地拖著腳步前行。

富九方掀開帳簾,溫孤長羿緩緩走出,望著姬泓離去的背影,對樂達之下達命令:“護送殿下返回王城。”

原本以為他會將太子姬泓軟禁起來,未曾料到會放姬泓離去。夏漓提步上前,看向溫孤長羿,溫孤長羿看向姬泓的眼底寒芒倏忽閃過,隨即與她對視上時,眼角笑意漾出。

附近的斥候前來稟報:“報!在大營外五裏處,發現三百具屍體。”

溫孤長羿安排富九方守營,點選百名將士,與夏漓一同前往大營外探查。

夏語心亦躍上馬背,跟隨溫孤長羿出營。身後的迎喜、采荷也立刻跟上。

溫孤長羿放緩速度,從侍衛手中接過火杖,照亮前方道路,問道:“不怕?”

夏語心點頭後又搖頭。起初她確實懼怕走夜路,可後來歷經無數次夜行,早已克服了這樣的恐懼。

只是想到那些屍體與周浪有關,且知曉了此次大戰中有周浪曾訓練過的軍隊加入吳軍一起對付溫孤長羿。

同時亦知曉了鄴國周王的野心,黃雀捕蟬螳螂在後,周王一直以來才是隱藏得最深、懷有稱霸天下之心的人,這對周浪和溫孤長羿皆極為不利。夏語心不由加快了馬速。

行至營外五裏處,此地背面是懸崖,前方有灌木作掩護,實乃藏身的好地方。但那批死士仍被周浪找到,盡數斬殺在此,屍體被分成三排,依次陳列在河邊。

溫孤長羿查看死者身上痕跡,未見任何外傷,面部亦無驚恐之態。殺人於無形者,天下可數之人寥寥無幾,而夏漓身處大營,商甲遠在鹿鳴山莊。溫孤長羿一眼便識出是周浪所為。

但死者身上並無遺物,故而難以斷定這些死者受何人所遣。

如今天下之勢能行此事者左右不過兩人,吳澤?抑或周鬯?

吳澤雖有逐鹿中原之志,卻向來不屑於暗中行事,其大軍無論北上、南下,抑或東征、西伐,皆聲勢浩大。

那便是周鬯。溫孤長羿撚指凝思,與夏漓對眼一看,二人皆已洞悉幕後主使。

“奴婢自隨夫人一路走來,自潼關起,便察覺有人暗中尾隨,會不會是他們所為?”迎喜手持長劍,翻動兩具屍體查看。

而死屍在此,卻仍不見周浪蹤影,夜色中亦不見那縷玉白之光,夏語心不由看了眼四周。溫孤長羿牽住她的手,即刻察覺到她心思,“夫人在尋找何物?”

夏語心:“我在看周莊主是否已離去。”

說著,她揭開溫孤長羿袖臂上的傷口,在火光映照下,傷口鮮血淋漓,顯然傷口又裂開。

隨後回到帳中,夏語心為溫孤長羿處理著傷口,心中存疑,欲言又止。但因溫孤長羿尚未主動提及,她一時不知從何處問起。

帳內燭光搖曳,溫孤長羿凝視她片刻,輕輕將她擁入進懷中。激戰多日,此刻躺榻上稍作休憩,溫孤長羿緩緩道:“待明年夏日,我想帶你前往北境。”

“北境?”

溫孤長羿再度提及北境,夏語心不由擰了擰眉,仔細問道:“你所說的北境,是指北境之北的雪山草地,還是北境之南的碧海蒼林,亦或是北境丘陵以西的大鮮卑山?”

“夫人竟知曉如此多的北境之地。”溫孤長羿闔眸間笑起來,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北境再往北,有一座鬼臾古城。”

夏語心聞所未聞,蹙眉思考:“為何、帶我去往此地?”

溫孤長羿翻身覆壓過來,但即刻便被制止。

夏語心無奈地瞪視一眼,“躺好,又想傷口裂開。”

溫孤長羿依舊翻身壓來,在她眉間輕輕一吻。當她以為他又將幹壞事時,溫孤長羿伸手從榻下密盒中取出一枚帶有龍紋圖案的古玉。此玉沁色呈坩黃,溫孤長羿將其佩戴在她身前。

夏語心楞了楞,拿起古玉端詳,只見那玉色溫潤柔和,質地細膩光潔,且拿在指間,觸感光滑宜人,終是有些深切體會公子溫潤如玉的描述。

夏語心擡眼,不住地看了看溫孤長羿,未發一言,臉頰卻驀地紅起來,羞得她不由擡手掩面。

古玉被她拿在手中,雖遮住了她面色的紅潤,但對照在燭燈上,暖黃的燭光中,古玉裏清晰地浮現出一條赤銀蛟龍,昂首展翅,行踏蒼穹,興雲作雨飛騰四海,尾翼掀起巨浪,向著天空咆哮。震撼、威猛,栩栩如生。

“這是……?”

夏語心伸手輕輕觸碰龍須,溫孤長羿從腰側環抱住她,握住她的手,二人指尖一同觸及到龍須。

柔光曳尾,蛟龍似有所感應,探出龍頭,隔著玉壁與指尖輕輕觸碰,而後翻背戲水,極為歡快。

溫孤長羿吻上來,似叼似銜,唇齒撥弄著她的唇瓣。

古玉中蛟龍臥淵,榻間二人十指交扣,握雨攜雲,倒映其中。

……

冰月將盡之時,屯留城外鼓角再次齊鳴。

吳澤率領三十萬大軍攻向城門,此前鄴國二十萬軍隊亦被周王召回。吳澤孤註一擲,集中兵力攻城。

即便知曉了深愛的妃子為男子,吳澤仍要將其帶回那冰冷的地宮封存起來,如此方能消解心中愛恨情仇。

但吳軍所獲情報有誤,吳澤並不知曉力牧長恩駐紮於城外大營,而屯留城內依舊由老將徐武鎮守。

待吳澤再次搭建人墻之梯攻入城中時,力牧長恩手持大弓,騎馬飛馳而來,從吳澤身後瞄準他。

弦聲輕響,琵琶起,吳澤回頭尋望之際,迎面一支利箭正中胸口穿過。此次與上次不同,未傷及他性命。而這次,一箭要命。左右兩側將士未來得及護駕,吳澤瞬間跌落馬背。

力牧長恩:“吳澤小兒,你早該死了。今日,便由本愛妃送你最後一程。”

音落箭發。

吳澤身旁將士左右護駕,吳澤躲過一箭,折斷身上箭羽,反身縱身一躍,旋即又坐回馬背上。

力牧長恩再度拉滿弓,箭鏃直指吳澤。

“為何?”

看著箭鏃後方那張俊美且極為妖冶的臉,此刻亦被恨意籠罩,冰冷至極。吳澤一口鮮血吐出。即便知曉了他為男子,吳澤仍舊眷戀啊。

但……欲愛成癡,必遭唾棄。

力牧長恩冷笑,“自高國滅我代國之日起,爾等便罪當誅戮。”

吳澤癡笑:“原來,愛妃乃代國後裔。那又如何?代國並非我吳國所滅。”

力牧長恩:“吳國雖未直接出兵,卻借與梁國二十萬大軍。若沒有吳國的二十萬大軍,僅憑高國十萬軍、梁國十萬軍以及衛國二十萬軍,又怎能與我國浩浩五十萬大軍相抗衡?僅憑高國、衛國那等孱弱之兵及無能之將,我以八萬鐵騎便可將他們踏為齏粉。”

“力妃……”吳澤輕聲喚道,挺直了因痛感而略微低垂的脊背,“過來,同本王回去。本王再為你恢覆一個代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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