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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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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弈

山潤清泉旁,她見有一位老者徐徐朝自己走來。老者似是知曉她的一切,問道:“姑娘,該殺之人已殺,該死之人已死,心中的怒氣可消?”

“你是誰?”夏語心問道,她擡手向老者的背影扶去,手指觸及之時,老者若虛隱般的背影似浪花綻放,疊起層層波紋。

老者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兩岸生長著長春花,艷麗至極,此情此景,仿佛原主遙望河心時的樣子。

老者慢悠悠地撚著胡須,解答道:“病從心起,氣消了往後切勿再動氣。因因果果,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前世已過,今世新生,天上月水中天,姑娘,眼前人乃心中人。”

“老伯伯,您究竟是誰?”

他竟能知曉自己前世今生。

夏語心追著老者跑去,清風拂面,長春花紛紛飄落,露珠落到臉上,一縷清涼沁入心底,夏語心停在一片芳香中。

老者的聲音空靈傳出:“此花乃你生命之花,此花不敗,此命不衰。”

夏語心疑惑不解,望向老者頃刻間變得如垂暮老者般的背影,心中不覺湧起一陣悲愴,“……其實,我並不喜愛此花。老伯伯,為何您衰老得如此快?”

剛剛他分明還是不及六旬的老翁。

而鬼修開啟陣法之前,雖年近四十,容貌神態仍似少年。

鬼修用精血啟動陣法後,肉眼可見其衰老,笑容慈愛道:“山月不知心底事,非喜而喜。姑娘只需護好此花便可。”

夏語心蹙眉,略有思索。長春花搖曳之際,她仿若又回到了望心河……鬼修以血為引、以巫為祭,探得她前世一二事,卻未揭示其中玄妙之門及幽深之理。

古陣閉,鬼修發髻已染白霜,正是她在夢境中所見的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

鬼修向城主行禮:“夢已解,城主無需再憂慮。她的夢境漫長,且容她緩緩。”

夏語心尚未蘇醒,卻能清晰聽見老者的聲音。溫孤長羿飛身進入古陣,將鬼修送出,望著鬼修滿頭白發,溫孤長羿微感訝異,“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夢,竟能讓先生這般厲害的人一息頭發花白?”

鬼修伸出雙手,十指均有豆丸大小的窟窿,他以自身之血為引,陣法方可開啟。

“此陣需以巫蔔之術引老夫心頭之血方能開啟,老夫只需返回北境修養數載,便可再度白頭覆青絲,可人終究是老了。”

方才將三滴精血引入陣中,鬼修明顯感到體力衰退。這並非他真的老矣,而是此番他窺探了不可窺探的天機。

翌日。

夏語心醒來,已不在那奇異的古陣中。她見著榻前守著自己的溫孤長羿,環顧帳中四周,卻並不見夢境中出現的老者。一切恍若一夢,夏語心揉了揉心口,發覺心口既不堵塞也無痛感了,身體竟好了許多。

“你一直在這裏嗎?”

夏語心不禁問道,確認那是否為夢境。

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輕柔摩挲,“一直在。”

且未曾合目片刻。

說著,他伸臂將她攬進懷中,喃喃低語:“棠溪,你若對生育有所顧慮,過些年再作打算,可好?暫且忘卻那個夢,往後,我們尚有漫長時光,可生育許多孩子,我定會悉心護好他們。”

夏語心眼眶瞬間泛紅,將頭埋進溫孤長羿懷中,“我殺了慕瑤霜,殺了溫瑾懷……”

溫孤長羿雙手捧起她的臉,打住道:“若早知曉夫人做了那樣的夢,且至今仍心有餘悸,我早就將他二人殺了,何須夫人親自動手,還反倒讓夫人受了驚嚇。”

夏語心的淚水一下滴落到溫孤長羿的手背上,溫孤長羿輕輕為她拭去,然後起身取來桌案上的匕首,遞給她。

夏語心不禁笑起來,“此前我已表明,用它殺了人之後便交由你保管,為何又還給我?”

她心中明白,這是祁夜歡留下的物件,溫孤長羿很早便想將它收回。

可如今,溫孤長羿已確認她心中對夜王並無半分男女之情,收與不收皆無不可。但他旋即又反悔了,認為自己夫人身邊怎可長期留存旁人信物,最後還是將匕首收回,此後又重新為她打造了一把匕首用作防身。

而這把匕首最後回到了趙啟新手中。再之後,溫孤長羿將匕首交予富九方,命富九方擇機轉交給趙啟新。畢竟,這是祁夜歡遺留的為數不多的物品,應當交由他身邊之人來保管。

算作物歸原主。

至此,夏語心亦再未問起這把匕首。兜轉一番,匕首最終回到了當初將它從鐵匠鋪取走之人的手中。

彼時,趙啟新奉自家王爺之命,連夜將打造好的匕首送回陰山,贈予她進山采藥時用以防身。

只是,此時見著溫孤長羿竟這般孩子氣,夏語心不由得嘆了口氣,“城主乃征戰天下之人……”

見帳外有身影趨近,溫孤長羿自知來者為何人,當即俯身吻住她,“可為夫一直想征服的只有你。”

迎喜溫了湯藥後盛進來,掀起帳簾,恰好目睹眼前一幕,頓時楞住,結結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什麽都沒看見,城主、夫……夫人請繼續。”

說完,迎喜放下帳簾,匆忙退出。轉身之際,發現周莊主正站在身後。

溫孤長羿聽到腳步聲,便知曉來人是誰。他這般舉動,並非僅做給迎喜看,實則是有意做給周浪看。

夏語心只以為是被迎喜撞見,不禁嗔怪地看了溫孤長羿一眼。

待聽到帳外腳步聲遠去,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一同走出營帳。在三軍帳前,溫孤長羿取下長袍,細心為她披上。

周浪極目遠眺。目光越過三軍將士,夏語心遙遙望見他,周浪正立於大軍後方。而面對眼前眾多將士,夏語心註意到幾張熟悉的面孔,乃是離石大戰後,她從離石帶回邑安的梁軍。

時隔數年,見他們安然無恙,夏語心心中甚慰,嘴角不住泛起笑意。

這時,三軍陣營中,所有旌旗皆統一更換為“夏”字,眾將士齊聲高呼:“城主!夫人!”

環顧四周,旌旗獵獵,“夏”字格外醒目,夏語心轉頭看向溫孤長羿。此時夏漓並不在軍中,夏語心頗為疑惑,不明白溫孤長羿為何以“夏”字作為番號。

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二人並肩立於三軍前,受三軍朝拜慶賀。

如今邑安轄內,城池多達數百座,版圖之遼闊,前所未見。

即便將祁、鄴、吳三國的版圖拼湊在一起,也只勉強能與之匹敵。

而吳國大王吳澤自涵谷林一戰大敗後,勢力衰微,已無力擊敗溫孤長羿。一直以惶惶之論,派遣使臣前往祁、鄴兩國游說,企圖促成三國結盟,以三家之力擊敗溫孤長羿。

鄴國向以固國安邦為策,甚少卷入大規模戰事,實則意在保存實力,坐收漁翁之利。

但見列國漸次滅亡,且溫孤長羿始終未對鄴國用兵,周王因出師無名,又憂慮溫孤長羿一家獨大,遂暗中派遣了二十萬兵力助吳澤討伐溫孤長羿。

祁國監國太子姬泓雖未與吳國結盟,但姬王前往邑安數載未歸,至今下落不明。在吳澤舉兵攻打屯留、欲從東北方向攻入邑安之時,姬泓師出有名,率領大將樂達之親赴邑安。

十餘萬大軍尚未進入邑安轄內,便被陳延所率八千玄騎軍以及富九方的六萬人馬攔截在長垣東岸。

溫孤長羿在隨行大軍隊列中,解去盔甲,一襲月白長袍,立於三軍陣前,問姬泓:“太子,你也要對我邑安出兵嗎?”

姬泓拔出長劍,立於大軍陣前,“本宮昔日敬重城主驍勇,視之為我祁國雄才,不想城主移天易日,使羊將狼、償其大欲,犯下不臣之心,擾我百姓安寧。本宮今日便要為皇上、為朝堂清除汝等逆臣賊子。”

說完,姬泓手中長劍示下,身後侍衛即刻呈上弓箭,隔岸對準溫孤長羿。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溫孤長羿亦從侍衛手中接過遞上的長弓,射出一支響箭。

河流上,姬泓射來的箭瞬間被一分為二。

而溫孤長羿所射出的響箭,箭羽翻飛,直直朝著姬泓飛去。箭鏃擦過姬泓的臂膀,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姬泓瞬間從馬背上跌落,被侍衛攙扶穩住。

隨後,富九方淩空使出蒼龍斬,斬斷長垣河上八百尺繩橋。

溫孤長羿對姬泓道:“你回家之路著實艱難。倘若太子能修好這座繩橋,本城主便將太子的父皇與母妃送回王城。倘若太子修不好……”

溫孤長羿稍作停頓,“太子便只能於王城大殿上擔任一郡守之職。”

姬泓怒道:“爾等是要謀反嗎?”

溫孤長羿面無表情,策馬離去,率領陳延所部八千玄騎軍前往屯留。

屯留之戰必定又是一場惡戰。

夏語心自邑安回雲潭山,準備糧草運往屯留。

回到雲潭山後,夏語心便知吳祺已臥病多日,安排好寧野他們去備糧草後,夏語心到吳祺房中,查看了吳祺的病情,配下一劑藥方,交由李祥前去元郎中那裏取藥。隨後將吳祺扶起,讓吳祺倚靠在床頭,神情嚴肅道:

“吳大哥,往後不許再過度勞作。我曾多次提及,田間的活是幹不完的,若累了,便要適時休息,切不可一味地蠻幹。今日的活幹完了,明日依舊會有新的活;明日的活幹完了,也還會有新的活,一年四季都有幹不完的話,難道吳大哥要一年四季都不歇息。”

她一直在吳祺耳邊絮絮叨叨,吳祺卻只註意到她也瘦了。

近些時日,她所經歷的諸多事情,吳祺皆所有聽聞,卻不敢貿然關問,只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外面不如、山裏好?”

夏語心正念叨著他,吳祺突然這般問起,夏語心微楞,看吳祺正看著她的臉,這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輕減的臉龐,笑道:“自然是這山裏最好。”

“那你送完糧草就回來……”

話未說完,吳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夏語心起身倒來一盞熱水,餵給吳祺,旋即又數落起來,“你這是勞累成疾,我回頭便告知李祥,兩月之內不許你再下田勞作。”

吳祺自己將茶盞中的水喝完,夏語心接過茶盞,放回桌上。吳祺應道:“好……我會照顧好自己。”

可她已瘦了,吳祺卻不敢徑直關問。

夏語心反問:“那吳大哥為何還會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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