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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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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隨

吳祺低下頭,“往後、你回來的日子恐會越來越少,若有想吃什麽,隨時回來,我們給你做。”

夏語心點頭,照顧吳祺喝下水後,又扶吳祺重新躺好,將他身上的棉被掖好,道:“無論我走到哪裏,都會回來的,這裏是我與大家共同建立的家,我不可能丟下你們離去。吳大哥再休憩片刻,待李祥將藥煎好,一定好好服用。按理本應由你們照顧我,我是棠小弟,如今反倒讓我來照顧你們。”

夏語心不住地碎碎念,而後再三叮囑吳祺好生休息,便起身離去。突然想到,她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頭問吳祺:“你可怨恨周浪?”

周浪一夜之間滅了梁國,而梁國終究是他的故國。

吳祺搖頭,“你說的,天下本為一家。”

夏語心放寬心後,仍不住叮囑:“記得定要好好休養,切勿再亂動。”

待李祥將藥煎好送到吳祺房中,吳祺喝下湯藥,睡了一覺後便感覺好了不少,欲起身幫她準備糧草。李祥勸不住,便不再勸了,轉身出門,近乎威脅似的,道:“你不聽我的就算了,我去找棠小弟來。”

吳祺這才回屋,躺回床上繼續休息。

天黑之時,待運送的糧草備齊並裝載上車,夏語心回到房間,備好熱水,多日以來這才得以好好洗漱。

放下房中紗簾,夏語心帶著一身疲憊坐入湯水中,闔目放松之際。恍惚間李予安死前那一幕驀地閃過腦海。

李予安的話回響在她耳畔:“若命運能夠重來……夏夏,我願最先記起你……你不要先成為他人的妻子,你、你是我的。”

夏語心驚坐而起,睜開被霧氣凝成水珠的睫眸,一滴眼淚滾落進湯池中,足底忽地抽搐一下。夏語心緩回神,擡起腳來,只見那許久未曾留意的血痣,顏色竟然淡了許多。

夏語心突然想起夢中老者的話:該殺之人已殺,該死之人已死。

許是心中積怨漸消,恨意漸減,這血痣的顏色便自然變淺了。

可有這樣玄乎麽?

夏語心擰了擰眉頭,但血痣顏色變淺是事實。

翌日。

亥時三刻,運往屯留的糧草準備出發,有千石糧、千斤草,以及一些活血化瘀、清傷之效、可治內外癥的藥材,另有山中五百石雜糧。三千火頭車運送,由寧野壓車。

伍氏剛剛生下第三個孩子,弄瓦之喜,寧野整個人精神飽滿,幹勁充沛。

這山中數他造娃能力最強,平日除了勞作,便是毫無顧忌地與伍氏纏綿。伍氏多少有些吃不消。夏語心昨夜沐浴過後來探望她時,伍氏便悄悄向她詢問:“妹妹可會配制避子湯藥?”

伍氏不想接連生育,可古代普通人家並無特殊的避孕措施,懷了就生。

想到伍氏前前後後已生了四個孩子,若繼續生育,的確會損害身體,夏語心便連夜配了兩副藥,既能避孕,又能幫助伍氏調理一下身子。

寧野知曉後,尤其了解到服用此藥不易種上,便更加沒了節制。

昨夜,伍氏剛滿月,寧野便將她折騰了一宿。夏語心臨行前,前往給伍氏送藥,見伍氏嬌柔地倚在床上,滿臉羞澀且泛著紅潤,那般精疲力盡的模樣,顯而易見,夏語心便知曉了大概。

這是夫妻間的事,尤其是那方面的事,夏語心不好過多詢問,便道:“伍姐姐好生休養,回頭我讓莊姐姐多給你送些紅棗和蓮子。”

“那些都是好物,妹妹……”

伍氏欲推卻,夏語心抿笑著打斷了她。伍氏只得低下頭,面色難掩羞色,卻又是女子於房事上很滿足的笑意。

隨後,夏語心將預先備好的金鐲子戴在孩子身上。如今山裏生活見好,嬰孩自出生便生得胖墩墩的,尤其是那臉蛋紅撲撲的,夏語心抱在懷中有些舍不得放下。

伍氏本想打趣,讓妹妹趕緊生一個,可想到寧野房事那般無節制,伍氏話到嘴邊又羞澀地咽下,起身拂禮:“妹妹為孩子賜個名字吧。她是雲潭山的第一個姑娘,我和她爹都希望妹妹來賜名。”

見隊馬上出發,時間緊迫,夏語心並未推辭,想了想:“孩子出生寒冬,冬有雪夏有陽,冬淩雪、夏生花,向陽而生不遜永恒,至真至純,叫辭雪如何?”

“辭雪。”這個名字伍氏頗為滿意,與迎喜異口同聲:“好聽。”

采荷忍俊不禁,“確實好聽。”

夏語心逗弄著繈褓中的孩童,“那你日後便喚作辭雪。生於蓮花凈,長於滿庭芳,望你將來能如詩所雲‘直掛雲帆濟滄海’,活出女子風采。”

迎喜、采荷重重點頭,似要為辭雪的成長也略盡綿力。

隨後,夏語心將孩子交給伍氏,出了屋子,穿過廊道,行至隊伍前,卻見著吳祺身披大氅,騎在馬背上。夏語心剛要開口責問,寧野趕忙上前說道:“當家的,這可不能怪我,我給吳弟說了,行軍打仗、運輸糧草絕非兒戲,等他身體養好之後再去,可吳兄弟他非不聽我的。”

吳祺攏好身上的絨毛氅衣,輕夾馬腹,走上前來,“不要怪寧大哥,年關之際,田間農事不多,我在這山中住久了,也想出去走一走。”

夏語心無奈地嘆了口氣,跨上馬背,只得準許吳祺一同出發。

車隊沿小道隱秘前行,綿延數裏,自陰山經潼關前往邑安,而後轉至屯留。

行經潼關時,車隊行至叢林外,遠處傳來簫聲。

寧野聽聞,心中一喜,“是周大俠。”

話音剛落,周浪一襲玄色銀絲鑲邊鬥篷,緩緩飛落至車隊前方,挽簫轉身,且身後樹叢似有動靜。夏語心看出並非周浪一人前來,她跳下馬背,走上前。

周浪手中白玉簫旋刻飛轉,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屏障。剎那,周浪便帶著她退出數丈。

眼前柏樹枝絲紛紛飄落,宛如綠色簾幕,隔絕了身後眾人的視線和聽覺。周浪靜靜地凝視著她,紋絲不動,一言不發。

“周莊主……”

夏語心眉心微蹙,先開口。可見著周浪似有心事,心中千言萬語凝噎在喉,只稱得一聲周莊主,便低下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周浪才開口:“若在邑安過得不快活,他日你若想離開,我便帶你走,無論去往哪裏。”

“周浪,我已嫁人為婦……”

“棠棠。”周浪打斷她,不願聽她的婉拒之辭,抑或是勸他另覓佳偶的話。

夏語心緊了緊手中的雌簫,借此機會再度遞還周浪,“不要再將它留下。我說了,待哪日你全身退出朝局,攜此簫來雲潭山,我定當歡喜相迎。周浪,珍重。”

雌簫尚未離手,周浪輕輕運力回撥手腕,將玉簫又別回她腰間,“棠棠,此簫自贈予你之時起,它便永遠是你的。”

“夫人。”

此刻,迎喜的聲音傳來。

周浪擡手撤去身後以內力凝聚而成的屏障。

迎喜尋了過來,“夫人,該啟程了。”

天色漸暗,途中恐生變故。夏語心頷首示意,但見著周浪緊隨身後,夏語心轉過身問道:“周莊主也要前往屯留?”

周浪點頭。

夏語心隨即躍上馬背,“這樣也好,有周莊主同行,路上可多一份保障。”

而啟程後,周浪並無坐騎,走走停停,憑借輕功躍行,速度遠勝車隊。但周浪一動,隱於暗處的侍衛便隨之行動;周浪一停,暗處的侍衛亦隨之停下。

因擔憂周浪叛變,周王派遣了三百死士暗中尾隨。

采荷察覺到暗處有動靜後,棄馬飛身前往探查。她原以為是別堯相帶人在暗處尾隨,周浪卻搶先一步擲出手中白玉簫,瞬間將暗處之人擊退,隨後周浪從樹林中提著一只小白兔慢悠悠地走來,將兔子扔給采荷,假以是兔子發出的動靜。

兔子血淋淋的,采荷朝樹林裏看了看,確定並非別堯相,但那樣的動靜亦絕非一只兔子所為,采荷覺察出暗處之人來者不善,遂拔劍要前往一探究竟。

周浪手中力道翻轉,白玉簫“叮當”一聲響,制住采荷手中的劍柄。周浪旋即拍了拍手,收回白玉簫,“姑娘若想吃山中野味,差人去捕捉便是。女孩子家,何必親自出手?”

他此舉顯然是為阻止采荷涉險。采荷領會到周莊主的心意,但她已確認暗中之人並非是想見的別堯相,心中更加惱怒,當即再次拔劍,欲生擒那暗中之人,以宣洩心中情緒。

周浪袖臂輕輕一擲,施力再度制住采荷手中的劍柄。夏語心點頭示意采荷:切不可急躁行事。

夏語心早察覺到身後有人,但此行有周浪同行,必定能夠妥善處理,因此不宜打草驚蛇。

“此去我定要向夏漓問個明白,他是如何教導你們的,竟一個個都如此兇巴巴的。”

周浪說著,便在半空中輕輕拍了兩下手,只見方知伊帶著岸門山莊的十多位姑娘現身。

個個香嬌玉嫩,美艷如雲,且皆略通武藝。

不僅如此,專屬周浪的坐騎就位,是一輛兩馬並驅的馬車,停在前去的路旁。周浪轉身一躍,飛身上了馬車,悠然坐了進去。

夏語心一行人運送著糧草,長途跋涉,而周浪空手游歷,不僅坐著馬車,身旁還偏偏帶著美人。

方知伊知曉莊主這樣做的心意,是憐惜姑娘長途騎馬勞頓,遂叫她們備來馬車,方知伊請道:“姑娘一路騎行,不妨上車休憩。”

夏語心搖頭,“多謝方姑娘,不必這般客氣,還是你們、陪著你家莊主更為妥當。”

其他姑娘騎馬跟在周浪的馬車後面,方知伊特意與她同行,且故意加快速度,甩掉了采荷、迎喜。

方知伊:“這算什麽客氣,你本就是我們岸門山莊的人。”

夏語心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而周浪如今身在朝局,夏語心心中存疑,問道:“你家莊主今日為何這般有閑情?”

方知伊以袖掩面,輕輕一笑,“周王出兵暗中相助吳軍,惹得莊主不悅,於是莊主便甩手不管了。”

“啊!”

不想周浪竟會有這樣兒戲的一面,夏語心驚楞。

方知伊又輕聲莞爾,似真似假,道:“姑娘尚不知鄴國重大禮儀的規矩,我家莊主可是先於他人迎娶了姑娘。”

“啊?”夏語心再度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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