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0 章
熏風徐來，涼意侵體，夏語心身子一軟，跌倒在門前。
趙啟新疾步上前跪禮，虛擡手臂，將她扶住。
昨夜祁夜歡離宮返回下邳城，留他值守長樂殿。這一跪，夏語心不由想起往昔大夥一同在山中采藥的日子，眼眶瞬間泛紅，正要伸手將趙啟新扶起，身後周浪穩穩將她扶住，並解下她身上厚重的紅妝，冷風再次侵入體內，身上灼熱消退，她一口淤血嘔出。
溫孤長羿一品大紅袍飛身而來，幾乎是從周浪手中將她搶了過去。紅妝對紅袍，與她恰是一雙人。
他何時都不忘彰顯自己的地位，如此情況下，夏語心頗感無奈，只是此刻渾身無力，沒力氣與他貧嘴，接著又一口淤血嘔出。她攢著力氣將趙啟新扶起，道：“趙大哥，皇宮已亂，你不必再留在此處守著我，快離去吧。”
趙啟新奉命留守護衛她的安全。祁夜歡作此安排時，算準溫孤長羿必定會前來營救，故而特意避開，不與其照面。二人恩怨難明，一旦照面必定有一場打鬥，如此只會增加她的紛擾，祁夜歡便僅留趙啟新在此守護，等溫孤長羿前來營救她。
見她已獲救，趙啟新隱身退去。
力牧長恩借宮廷內亂之機，將靖王護送進入地宮後刺殺，以此作為投名狀，正式投身太子。
太子吳澤率領宮中侍衛正追殺溫孤長羿，且宮外已布下重兵，插翅難逃。
周浪被奈高占率人攔截在宮門前，簫聲驟起，萬眾難抵。
吳澤急忙命眾將領封住耳脈。周浪身形矯捷，閃身從溫孤長羿手中又將她帶走。夏語心無力自主行動，只能這樣由周浪帶離。
溫孤長羿轉而手持歸虛劍，縱身飛入吳軍陣前，一息擒住力牧長恩，冰冷鋒利的劍刃徑直架在力牧長恩頸間，對吳澤下令：“打開宮門。”
冷劍加身，力牧長恩看似嬌弱無骨，實則早已與吳澤暗約私期，他方才刺殺靖王來投，誠意十足，然如今被劫持，身為女子本就驚懼過度，袖擺之上血色浸染，長劍脅迫下，偏又作寧死不屈之狀，對著太子誠心誠意道：“太子不可，妾身已為你奪下帝位，斷不能就此拱手讓人。”
殊不知這只是他與溫孤長羿合演的雙簧，以此激將之計誘導吳澤。
吳澤稍一遲疑。溫孤長羿不再多言，長劍毫無餘地刺入力牧長恩體內，鮮血瞬間順著劍刃流出，溫孤長羿脅迫道：“殿下，再不打開宮門，你的愛妃就沒命了。”
聲音狂放邪肆，冷厲至極。
看著愛妃被長劍貫穿，吳澤痛心不已，擡手揮令，命守衛打開宮門。溫孤長羿一掌推出，將力牧長恩送回吳軍陣前，隨即轉瞬離去。
城外數十萬吳軍嚴陣以待。周浪被大軍層層攔截，手中白玉簫破風而出，一縷簫聲升起，晴空之上烏雲漸次聚攏，壓城而來。
溫孤長羿隨之追來，被簫聲玄氣所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踩空跌落。
周浪以內力傳音：“護住雙耳。”
溫孤長羿偏不願聽他的，裹緊玄披，淩空飛落在周浪身側，先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再封住自己耳脈，周遭瞬間歸於安靜。
吳軍陣形龐大，溫孤長羿識破陣眼，身形如螺，順著一道氣勁旋入陣中，卷起煙塵作為屏障，沖破吳軍大陣。
同時，吳軍陣形後方，陳延率領三萬玄騎軍奔殺而來。而彭城城墻上，數千弓箭手拉滿弓弦，帶火的箭羽越過吳軍陣形，如雷霆奔襲，炸向玄騎軍。緊接著溫瑾懷率領五萬人馬從左翼攻入吳軍陣形。
頃刻間，殺聲震天，長矛刀劍碰撞相交，破空揮斬。漫天烽火硝煙，戰事激烈。
夏語心被溫孤長羿護在陣中，周遭什麽也聽不見。
周浪吹湊著手中白玉簫，積壓的烏雲隨著陣陣涼風吹動，漫天雨點落下。白玉簫懸空飛轉，落下的雨水層層翻卷，如滔天白浪，向吳軍攻去。
見陣前大軍一片接一片倒地，吳澤提劍登上城樓塔臺，對周浪道：“周莊主這是要背棄江湖規矩，攪入朝廷紛爭？”
“朝局與我何幹？天下又與我何幹？太子殿下動了周某碰不得的人，便要拿命來償。”話音落，周浪收回內力，白玉簫穿過烏雲落回掌中，翻湧的滔天白浪頃刻間滾落吳軍陣中。
吳軍紛紛爆體而亡。
周浪縱身一躍，白玉簫離手，隨即從溫孤長羿身側又將她帶離，一息飛上城樓塔臺。疾風掠過，白玉簫直直鎖在吳澤頸間，周浪逼問：“解藥。”
吳澤大笑，提劍擋開白玉簫，“解藥本王已經交給夜王，周莊主自行去找本王的三弟討要便是。”
可那解藥是假的，只能暫時緩解毒性。祁夜歡並不知情，昨夜餵她服下後，見她清醒，以為她體內寒冰催情散已解。
周浪探得她氣息仍然混濁雜亂，便知道吳澤給了假藥，手中白玉簫向吳澤身上推進。
吳澤嘴邪笑道：“她中的是寒冰催情散。這寒冰催情散本就無藥可解，只需行男女歡合可解除。看來，我那三弟……”
當她面竟敢汙言穢語，周浪一掌將吳澤推開。
這時，遠處朝明殿鐘聲起：一聲、二聲……敲至二十七響。
侍衛在地宮密道尋得王上蹤跡，方知曉王上已賓天。
皇城內外，吳軍將士聽到鐘聲盡皆跪拜在地。
靖王薨逝，大戰偃息。
溫孤長羿旋即縱身上了塔臺，瞬息將人奪回，旋即又躍下塔臺，乘戰馬離去。
周浪掠過吳軍，緊隨其後。
半空那一抹紅妝穿行過吳軍陣形時，溫瑾懷回首瞥見一眼，不由得蹙緊了眉頭。他不知何故，每每見到長嫂，心底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是痛，是郁結……
熬過一夜，夏語心身體雖不是此前灼熱難忍，卻依舊酸軟昏沈。駛離皇宮轄境後，她叫住溫孤長羿，命隊伍停下。如此連日路途顛簸，她的身體已快要支撐不住。
往前半裏便是一片桑田，綠葉層疊如雲，恰如巨大天幕。溫孤長羿在樹樁旁勒住坐騎，將外袍鋪地當墊褥，夏語心坐下，這才稍稍緩過一口氣。
周浪隨後摘下桑葚，用桑葉包好遞來，“解解渴吧。”
夏語心對她隱瞞對簫之事仍有些生氣，別過臉去不接。周浪放下桑葚，接著便有一股溫熱氣流湧來，溫孤長羿不顧自身傷勢，運起真氣為她療傷。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她額頭滲出，夏語心身體灼熱難當，幾乎撐不住，搖頭道：“沒用的……送我回雲潭山。”
只有回到雲潭山，把自己關入房中，避開眾人，才不會失態於人。
溫孤長羿扶她坐上馬背。
日落時分，夏語心回到雲潭山，吳祺、李祥他們早已在山門外的金柱大門前等候。溫孤長羿躍下馬背，一路抱著她進入庭院。
夏語心半夢半醒間，采荷、采薇、迎春、迎喜紛紛上前推開房門。她扶著門楣，讓溫孤長羿將自己放下，不許他踏入房中。此刻，她已無力控制自身行止，不想讓溫孤長羿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隨後采荷、采薇扶她進房，迎春、迎喜連忙備好溫水要為她沐浴。夏語心叫住二人，讓二人將溫水換成冰水，隨後讓幾人退下，獨自反鎖房門，赤身泡入冰水中。
三日後。
夏語心從房中走出，樣子好似大病初愈：散發披襟，面色蠟白，一身素白長裙，難掩倦色，立在日光下，衣袂與身影渾然一體，素潔如同洗過一般，纖纖如縷，不帶塵膩。
見大家連日守著自己，她微微含笑，道：“我沒事了。”
溫孤長羿聞聲，轉身邁上臺階，一瞬便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到她體溫恢覆正常，確認她已無礙，閉上眼那一刻，甩險些落下淚來。
夏語心笑了笑，“這一回……我又讓大家受累了。”
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按下喉間的顫意，輕聲道：“夫人身子尚未痊愈，還需再休養些時日。”
說著，他便要抱她回房好好歇息，且要陪在她身邊。
可當著眾人的面如此，夏語心登時紅了臉頰，攔住溫孤長羿，轉而對迎春、迎喜道：“兩位姐姐，我餓了，想吃炒菜和米飯。”
迎喜幾人不由得都笑了。
隨後迎春、迎喜帶著采荷、采薇歡喜地離開庭院，往廚房準備吃食去了。
庭院中只剩二人，一時格外安靜。
夏語心看著溫孤長羿，欲言又止，“謝謝”二字含在口中，怕說出來惹他喜怒無常，又咽了回去，轉而問道：“邑安城內如今情形如何？”
此次姬王重新派來的監察大使不是旁人，正是陰山大戰時前來助戰退敵的徐武將軍。姬王做此安排，是得知他不僅未因病去世，反而練就了一身過硬武藝，若像從前那般派朝中文官前來，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也無法與他抗衡，因此只能派這位文能理政、武能上陣的大將前來。
這一安排用意明顯，既為震懾邑安，亦為收回兵權。
“不必擔心。”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二人一同在庭院前坐下，“我已答應徐武將軍，若他助我攻下衛國，我便交出執掌邑安的兵權。”
“你要真把邑安交出去？”
“自然不會，邑安乃你我的家，怎可交出去？”
“那……徐武將軍同意前往衛國，難道是要和衛國開戰了？”
“若以十年戰亂，換天下百姓長久安寧，我願匹馬當先，擔此開釁之名。但……棠溪，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這在談家國大事，怎又一下轉到了自己身上？夏語心抿了抿嘴，婉言回絕：“人間的安寧哪能如此輕易換得來？歷史演繹的，從來都是以戰亂推翻舊局，再重建新制，然後再推翻，再重建……如此周而覆始，奔流不息。”
“蕓蕓眾生，多為湍流中一抹浪花，逆流而行，得不畏險阻，換來一方百姓安寧，便是值得。棠溪不必憂心。只是那吳國夜王，當真想娶你為妻？”
話頭又繞回了私事上。夏語心暗暗嘆了口氣。
溫孤長羿註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掌，“你說，有人肖想我溫孤長羿的夫人，我該如何出這口氣？”
夏語心：“此事並非吳國夜王策劃將我擄走的，主謀應當是吳國太子。”
溫孤長羿：“那我便當先絞殺吳國太子。”
“那日我在吳國地宮見過力牧長恩。”夏語心起身，望向院外遠山，頓了頓，回頭看向溫孤長羿，繼續道：“他對我說，城主你一定會來救我。”
所以，即便未發生吳國太子截擄之事，他志在天下一統，也會對吳國興兵誅除，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溫孤長羿迎著她的目光，起身行至她身側，“力牧長恩本是代國宗親之後，正是他及時飛鴿傳書，告知我夫人被關押在吳國地宮。”
“那你明明知道我是如何去的吳國，還來這樣問？不管是吳國夜王，抑或吳國太子，我既無偏袒之意，也無包庇之心，實事論據。至於城主要先去絞殺誰，必定是依計而行，豈能兒戲？”
“是。”溫孤長羿溫聲應道。
見他嘴角笑意分明，夏語心便知他是明知故問，如此探出她對祁夜歡全無掛懷，不由被吊成翹嘴。夏語心嗔道：“城主這是在試探棠溪嗎？”
溫孤長羿伸臂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頭靠在自己胸口，說道：“你可知，吳澤本打算將你送給夜王，以此換得夜王替他出兵征伐諸國。”
原來如此，難怪祁夜歡當日禮成之後便不見了身影，想來他早知曉吳澤的意圖，才假意完婚，將自己帶離地宮。
夏語心立身站穩，“只可惜吳國太子這份籌碼太輕，不足以打動夜王為他出兵。”
“夫人覺得可惜？”溫孤長羿微微蹙眉，“夜王或許並不清楚，吳澤給的解藥是假的，倘若他事先知曉，吳澤與他訂立協議之際，竟會以假藥糊弄，他斷不會當夜就離開彭城，返回下邳……吳澤行此舉，意在激化夜王與為夫之間的矛盾。”
“難不成吳國夜王還會因一顆假藥與自己的兄弟反目？”
會。
溫孤長羿望著她，終是未將實情相告。祁夜歡當晚返回下邳時，便已飛鴿傳書於他，將她的境況一 一告知。
祁夜歡此舉，溫孤長羿雖不知他真正的用意，但終究是祁夜歡先一步將她從吳澤手中救出。也正因如此，才讓祁夜歡搶先與她行了成婚之禮。溫孤長羿念及功過相抵，並未對祁夜歡趕盡殺絕。但他前來營救時，以一身大紅袍而來，縱然祁夜歡先行與她拜了堂，她也只能是自己的。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棠溪……”
氣息隨之靠近。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夏語心連忙抽回手，捂住溫孤長羿的嘴，指尖卻被他含住。溫孤長羿輕輕一用力，便將她拉回了懷中。
恐被迎春她們進來撞見，夏語心急忙掙開，“我不知夜王是否清楚那解藥的真假，但知曉一點，他沒有趁人之危。”
溫孤長羿附在她耳側輕語：“他不敢。”
說著，他便俯身吻她。
明知院外迎春、迎喜她們即將進來，偏要叫眾人都知曉，他對自己夫人是何等愛慕。
夏語心又氣又急，用力推開溫孤長羿。
迎春幾人端著飯菜進到門前，見狀連忙又退了出去。夏語心連忙叫住她們。她確實餓壞了，一口氣吃下了三大碗米飯，迎春幾人見著，又是高興又是驚訝。
迎春：“夫人慢慢吃，廚房還有，若是不夠，迎春再去取。”
“夠了夠了。”夏語心邊吃邊應著。
吃完第四碗，她才終於覺得飽了，擡頭見溫孤長羿一口飯都沒吃，飯菜都被自己吃光了，她笑了笑，有些尷尬地看向迎春、迎喜、采荷、采薇。
迎春即刻便要再去後廚取飯菜。溫孤長羿擡手示意不必。迎春低下頭，隨即行禮退下。
“你不餓？我剛才應該少吃一點。”夏語心拭了拭嘴，其實她還能再吃一碗，只是幾碟子菜都被自己吃光了。
而溫孤長羿這樣陪著她，一點不覺得餓，搖了搖頭。
夏語心暗自嘆了一聲。不過自己已吃到九分飽，一次也不宜吃得太飽，她舒舒服服地活動了一下腰身，精氣神恢覆了不少，才又問道：“代國覆滅，是高國聯合梁、衛兩國所為。為何力牧長恩會前往吳國，而非衛國或者梁國？”
溫孤長羿飲了口茶水，道：“吳國兵力最為雄厚，難以一舉攻破，只能徐徐謀劃。”
“但那靖王除了好色一些，並無……”
“此人既好色，更好戰。”溫孤長羿打住她，極為有耐性道，“好色便廣采良家女子入宮，誤政殃民；好戰便強制兵役，致使民生雕敝。這樣的人，豈能容他久存？”
“呃！自古以來，又有幾個帝王不好色呢？”
“總還是有不好色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熏風徐來，涼意侵體，夏語心身子一軟，跌倒在門前。
趙啟新疾步上前跪禮，虛擡手臂，將她扶住。
昨夜祁夜歡離宮返回下邳城，留他值守長樂殿。這一跪，夏語心不由想起往昔大夥一同在山中采藥的日子，眼眶瞬間泛紅，正要伸手將趙啟新扶起，身後周浪穩穩將她扶住，並解下她身上厚重的紅妝，冷風再次侵入體內，身上灼熱消退，她一口淤血嘔出。
溫孤長羿一品大紅袍飛身而來，幾乎是從周浪手中將她搶了過去。紅妝對紅袍，與她恰是一雙人。
他何時都不忘彰顯自己的地位，如此情況下，夏語心頗感無奈，只是此刻渾身無力，沒力氣與他貧嘴，接著又一口淤血嘔出。她攢著力氣將趙啟新扶起，道：“趙大哥，皇宮已亂，你不必再留在此處守著我，快離去吧。”
趙啟新奉命留守護衛她的安全。祁夜歡作此安排時，算準溫孤長羿必定會前來營救，故而特意避開，不與其照面。二人恩怨難明，一旦照面必定有一場打鬥，如此只會增加她的紛擾，祁夜歡便僅留趙啟新在此守護，等溫孤長羿前來營救她。
見她已獲救，趙啟新隱身退去。
力牧長恩借宮廷內亂之機，將靖王護送進入地宮後刺殺，以此作為投名狀，正式投身太子。
太子吳澤率領宮中侍衛正追殺溫孤長羿，且宮外已布下重兵，插翅難逃。
周浪被奈高占率人攔截在宮門前，簫聲驟起，萬眾難抵。
吳澤急忙命眾將領封住耳脈。周浪身形矯捷，閃身從溫孤長羿手中又將她帶走。夏語心無力自主行動，只能這樣由周浪帶離。
溫孤長羿轉而手持歸虛劍，縱身飛入吳軍陣前，一息擒住力牧長恩，冰冷鋒利的劍刃徑直架在力牧長恩頸間，對吳澤下令：“打開宮門。”
冷劍加身，力牧長恩看似嬌弱無骨，實則早已與吳澤暗約私期，他方才刺殺靖王來投，誠意十足，然如今被劫持，身為女子本就驚懼過度，袖擺之上血色浸染，長劍脅迫下，偏又作寧死不屈之狀，對著太子誠心誠意道：“太子不可，妾身已為你奪下帝位，斷不能就此拱手讓人。”
殊不知這只是他與溫孤長羿合演的雙簧，以此激將之計誘導吳澤。
吳澤稍一遲疑。溫孤長羿不再多言，長劍毫無餘地刺入力牧長恩體內，鮮血瞬間順著劍刃流出，溫孤長羿脅迫道：“殿下，再不打開宮門，你的愛妃就沒命了。”
聲音狂放邪肆，冷厲至極。
看著愛妃被長劍貫穿，吳澤痛心不已，擡手揮令，命守衛打開宮門。溫孤長羿一掌推出，將力牧長恩送回吳軍陣前，隨即轉瞬離去。
城外數十萬吳軍嚴陣以待。周浪被大軍層層攔截，手中白玉簫破風而出，一縷簫聲升起，晴空之上烏雲漸次聚攏，壓城而來。
溫孤長羿隨之追來，被簫聲玄氣所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踩空跌落。
周浪以內力傳音：“護住雙耳。”
溫孤長羿偏不願聽他的，裹緊玄披，淩空飛落在周浪身側，先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再封住自己耳脈，周遭瞬間歸於安靜。
吳軍陣形龐大，溫孤長羿識破陣眼，身形如螺，順著一道氣勁旋入陣中，卷起煙塵作為屏障，沖破吳軍大陣。
同時，吳軍陣形後方，陳延率領三萬玄騎軍奔殺而來。而彭城城墻上，數千弓箭手拉滿弓弦，帶火的箭羽越過吳軍陣形，如雷霆奔襲，炸向玄騎軍。緊接著溫瑾懷率領五萬人馬從左翼攻入吳軍陣形。
頃刻間，殺聲震天，長矛刀劍碰撞相交，破空揮斬。漫天烽火硝煙，戰事激烈。
夏語心被溫孤長羿護在陣中，周遭什麽也聽不見。
周浪吹湊著手中白玉簫，積壓的烏雲隨著陣陣涼風吹動，漫天雨點落下。白玉簫懸空飛轉，落下的雨水層層翻卷，如滔天白浪，向吳軍攻去。
見陣前大軍一片接一片倒地，吳澤提劍登上城樓塔臺，對周浪道：“周莊主這是要背棄江湖規矩，攪入朝廷紛爭？”
“朝局與我何幹？天下又與我何幹？太子殿下動了周某碰不得的人，便要拿命來償。”話音落，周浪收回內力，白玉簫穿過烏雲落回掌中，翻湧的滔天白浪頃刻間滾落吳軍陣中。
吳軍紛紛爆體而亡。
周浪縱身一躍，白玉簫離手，隨即從溫孤長羿身側又將她帶離，一息飛上城樓塔臺。疾風掠過，白玉簫直直鎖在吳澤頸間，周浪逼問：“解藥。”
吳澤大笑，提劍擋開白玉簫，“解藥本王已經交給夜王，周莊主自行去找本王的三弟討要便是。”
可那解藥是假的，只能暫時緩解毒性。祁夜歡並不知情，昨夜餵她服下後，見她清醒，以為她體內寒冰催情散已解。
周浪探得她氣息仍然混濁雜亂，便知道吳澤給了假藥，手中白玉簫向吳澤身上推進。
吳澤嘴邪笑道：“她中的是寒冰催情散。這寒冰催情散本就無藥可解，只需行男女歡合可解除。看來，我那三弟……”
當她面竟敢汙言穢語，周浪一掌將吳澤推開。
這時，遠處朝明殿鐘聲起：一聲、二聲……敲至二十七響。
侍衛在地宮密道尋得王上蹤跡，方知曉王上已賓天。
皇城內外，吳軍將士聽到鐘聲盡皆跪拜在地。
靖王薨逝，大戰偃息。
溫孤長羿旋即縱身上了塔臺，瞬息將人奪回，旋即又躍下塔臺，乘戰馬離去。
周浪掠過吳軍，緊隨其後。
半空那一抹紅妝穿行過吳軍陣形時，溫瑾懷回首瞥見一眼，不由得蹙緊了眉頭。他不知何故，每每見到長嫂，心底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是痛，是郁結……
熬過一夜，夏語心身體雖不是此前灼熱難忍，卻依舊酸軟昏沈。駛離皇宮轄境後，她叫住溫孤長羿，命隊伍停下。如此連日路途顛簸，她的身體已快要支撐不住。
往前半裏便是一片桑田，綠葉層疊如雲，恰如巨大天幕。溫孤長羿在樹樁旁勒住坐騎，將外袍鋪地當墊褥，夏語心坐下，這才稍稍緩過一口氣。
周浪隨後摘下桑葚，用桑葉包好遞來，“解解渴吧。”
夏語心對她隱瞞對簫之事仍有些生氣，別過臉去不接。周浪放下桑葚，接著便有一股溫熱氣流湧來，溫孤長羿不顧自身傷勢，運起真氣為她療傷。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她額頭滲出，夏語心身體灼熱難當，幾乎撐不住，搖頭道：“沒用的……送我回雲潭山。”
只有回到雲潭山，把自己關入房中，避開眾人，才不會失態於人。
溫孤長羿扶她坐上馬背。
日落時分，夏語心回到雲潭山，吳祺、李祥他們早已在山門外的金柱大門前等候。溫孤長羿躍下馬背，一路抱著她進入庭院。
夏語心半夢半醒間，采荷、采薇、迎春、迎喜紛紛上前推開房門。她扶著門楣，讓溫孤長羿將自己放下，不許他踏入房中。此刻，她已無力控制自身行止，不想讓溫孤長羿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隨後采荷、采薇扶她進房，迎春、迎喜連忙備好溫水要為她沐浴。夏語心叫住二人，讓二人將溫水換成冰水，隨後讓幾人退下，獨自反鎖房門，赤身泡入冰水中。
三日後。
夏語心從房中走出，樣子好似大病初愈：散發披襟，面色蠟白，一身素白長裙，難掩倦色，立在日光下，衣袂與身影渾然一體，素潔如同洗過一般，纖纖如縷，不帶塵膩。
見大家連日守著自己，她微微含笑，道：“我沒事了。”
溫孤長羿聞聲，轉身邁上臺階，一瞬便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到她體溫恢覆正常，確認她已無礙，閉上眼那一刻，甩險些落下淚來。
夏語心笑了笑，“這一回……我又讓大家受累了。”
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按下喉間的顫意，輕聲道：“夫人身子尚未痊愈，還需再休養些時日。”
說著，他便要抱她回房好好歇息，且要陪在她身邊。
可當著眾人的面如此，夏語心登時紅了臉頰，攔住溫孤長羿，轉而對迎春、迎喜道：“兩位姐姐，我餓了，想吃炒菜和米飯。”
迎喜幾人不由得都笑了。
隨後迎春、迎喜帶著采荷、采薇歡喜地離開庭院，往廚房準備吃食去了。
庭院中只剩二人，一時格外安靜。
夏語心看著溫孤長羿，欲言又止，“謝謝”二字含在口中，怕說出來惹他喜怒無常，又咽了回去，轉而問道：“邑安城內如今情形如何？”
此次姬王重新派來的監察大使不是旁人，正是陰山大戰時前來助戰退敵的徐武將軍。姬王做此安排，是得知他不僅未因病去世，反而練就了一身過硬武藝，若像從前那般派朝中文官前來，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也無法與他抗衡，因此只能派這位文能理政、武能上陣的大將前來。
這一安排用意明顯，既為震懾邑安，亦為收回兵權。
“不必擔心。”溫孤長羿牽起她的手，二人一同在庭院前坐下，“我已答應徐武將軍，若他助我攻下衛國，我便交出執掌邑安的兵權。”
“你要真把邑安交出去？”
“自然不會，邑安乃你我的家，怎可交出去？”
“那……徐武將軍同意前往衛國，難道是要和衛國開戰了？”
“若以十年戰亂，換天下百姓長久安寧，我願匹馬當先，擔此開釁之名。但……棠溪，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這在談家國大事，怎又一下轉到了自己身上？夏語心抿了抿嘴，婉言回絕：“人間的安寧哪能如此輕易換得來？歷史演繹的，從來都是以戰亂推翻舊局，再重建新制，然後再推翻，再重建……如此周而覆始，奔流不息。”
“蕓蕓眾生，多為湍流中一抹浪花，逆流而行，得不畏險阻，換來一方百姓安寧，便是值得。棠溪不必憂心。只是那吳國夜王，當真想娶你為妻？”
話頭又繞回了私事上。夏語心暗暗嘆了口氣。
溫孤長羿註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掌，“你說，有人肖想我溫孤長羿的夫人，我該如何出這口氣？”
夏語心：“此事並非吳國夜王策劃將我擄走的，主謀應當是吳國太子。”
溫孤長羿：“那我便當先絞殺吳國太子。”
“那日我在吳國地宮見過力牧長恩。”夏語心起身，望向院外遠山，頓了頓，回頭看向溫孤長羿，繼續道：“他對我說，城主你一定會來救我。”
所以，即便未發生吳國太子截擄之事，他志在天下一統，也會對吳國興兵誅除，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溫孤長羿迎著她的目光，起身行至她身側，“力牧長恩本是代國宗親之後，正是他及時飛鴿傳書，告知我夫人被關押在吳國地宮。”
“那你明明知道我是如何去的吳國，還來這樣問？不管是吳國夜王，抑或吳國太子，我既無偏袒之意，也無包庇之心，實事論據。至於城主要先去絞殺誰，必定是依計而行，豈能兒戲？”
“是。”溫孤長羿溫聲應道。
見他嘴角笑意分明，夏語心便知他是明知故問，如此探出她對祁夜歡全無掛懷，不由被吊成翹嘴。夏語心嗔道：“城主這是在試探棠溪嗎？”
溫孤長羿伸臂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頭靠在自己胸口，說道：“你可知，吳澤本打算將你送給夜王，以此換得夜王替他出兵征伐諸國。”
原來如此，難怪祁夜歡當日禮成之後便不見了身影，想來他早知曉吳澤的意圖，才假意完婚，將自己帶離地宮。
夏語心立身站穩，“只可惜吳國太子這份籌碼太輕，不足以打動夜王為他出兵。”
“夫人覺得可惜？”溫孤長羿微微蹙眉，“夜王或許並不清楚，吳澤給的解藥是假的，倘若他事先知曉，吳澤與他訂立協議之際，竟會以假藥糊弄，他斷不會當夜就離開彭城，返回下邳……吳澤行此舉，意在激化夜王與為夫之間的矛盾。”
“難不成吳國夜王還會因一顆假藥與自己的兄弟反目？”
會。
溫孤長羿望著她，終是未將實情相告。祁夜歡當晚返回下邳時，便已飛鴿傳書於他，將她的境況一 一告知。
祁夜歡此舉，溫孤長羿雖不知他真正的用意，但終究是祁夜歡先一步將她從吳澤手中救出。也正因如此，才讓祁夜歡搶先與她行了成婚之禮。溫孤長羿念及功過相抵，並未對祁夜歡趕盡殺絕。但他前來營救時，以一身大紅袍而來，縱然祁夜歡先行與她拜了堂，她也只能是自己的。溫孤長羿握住她的手，“棠溪……”
氣息隨之靠近。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夏語心連忙抽回手，捂住溫孤長羿的嘴，指尖卻被他含住。溫孤長羿輕輕一用力，便將她拉回了懷中。
恐被迎春她們進來撞見，夏語心急忙掙開，“我不知夜王是否清楚那解藥的真假，但知曉一點，他沒有趁人之危。”
溫孤長羿附在她耳側輕語：“他不敢。”
說著，他便俯身吻她。
明知院外迎春、迎喜她們即將進來，偏要叫眾人都知曉，他對自己夫人是何等愛慕。
夏語心又氣又急，用力推開溫孤長羿。
迎春幾人端著飯菜進到門前，見狀連忙又退了出去。夏語心連忙叫住她們。她確實餓壞了，一口氣吃下了三大碗米飯，迎春幾人見著，又是高興又是驚訝。
迎春：“夫人慢慢吃，廚房還有，若是不夠，迎春再去取。”
“夠了夠了。”夏語心邊吃邊應著。
吃完第四碗，她才終於覺得飽了，擡頭見溫孤長羿一口飯都沒吃，飯菜都被自己吃光了，她笑了笑，有些尷尬地看向迎春、迎喜、采荷、采薇。
迎春即刻便要再去後廚取飯菜。溫孤長羿擡手示意不必。迎春低下頭，隨即行禮退下。
“你不餓？我剛才應該少吃一點。”夏語心拭了拭嘴，其實她還能再吃一碗，只是幾碟子菜都被自己吃光了。
而溫孤長羿這樣陪著她，一點不覺得餓，搖了搖頭。
夏語心暗自嘆了一聲。不過自己已吃到九分飽，一次也不宜吃得太飽，她舒舒服服地活動了一下腰身，精氣神恢覆了不少，才又問道：“代國覆滅，是高國聯合梁、衛兩國所為。為何力牧長恩會前往吳國，而非衛國或者梁國？”
溫孤長羿飲了口茶水，道：“吳國兵力最為雄厚，難以一舉攻破，只能徐徐謀劃。”
“但那靖王除了好色一些，並無……”
“此人既好色，更好戰。”溫孤長羿打住她，極為有耐性道，“好色便廣采良家女子入宮，誤政殃民；好戰便強制兵役，致使民生雕敝。這樣的人，豈能容他久存？”
“呃！自古以來，又有幾個帝王不好色呢？”
“總還是有不好色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